第三百七十四章 沒人認識安度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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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話的是個中年農夫,趕著輛舊馬車,車廂里擠著五六個人,都是些老人、婦女和孩子。

  這人看著老實巴交,連帶著車廂里的人,望著安度因這身迪菲亞裝束,神情竟半點不慌。

  「是......我要去暴風城。」安度因說得含糊,心裡卻犯疑惑——對方嘴裡的「逃出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還要往那邊去?莫非你是西部荒野來的迪菲亞,要去支援城裡的革命?」農夫反問。

  安度因沒法細說,只能含糊應了兩聲「嗯嗯」。

  聊了幾句,安度因才算把這幾日的亂局理明白:迪菲亞兄弟會竟真的打下了暴風城,可撐了不過一個星期,就被王國軍隊反攻回來。

  如今兄弟會的人散落在城裡各處,王國軍隊正大肆搜捕,零星的巷戰還在街巷裡時不時爆發。

  「那你們要去哪?」安度因問道。

  「去西部荒野,瑪爾蘭女士在那兒開救濟營,有飯吃!」車廂里一個小男孩探出頭,嘰嘰喳喳地接話,「你知道瑪爾蘭女士不?打仗可厲害啦,還肯給我們發糧食,她是不是聖光派來的使徒呀?」

  「瑪爾蘭要是真的聖光使徒,就該把那些蠢國王壞貴族,統統送去見聖光!」農夫低聲嘀咕了一句,缺了幾顆牙的嘴裡滿是怨氣,「我家在閃金鎮,如今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

  他就是個普通農夫,說不清日子過不下去的深層緣由,卻看得明明白白——糧價漲得那麼快,平民們糧袋都要見底,但這些年國王和貴族們卻依舊奢侈無度,揮霍不休。

  安度因忽然瞥見小男孩手上還留著傷口,正一滴一滴滲血,心下一動,抬手召喚出聖光,輕輕覆在男孩傷口上。沒一會兒,那道還在流血的傷口,就癒合得乾乾淨淨。

  「哇!你肯定是牧師?哦,還是聖騎士,對不對?」小男孩驚喜的雙眼眼睛發亮,「有你在,兄弟會一定能再打下暴風城!願聖光保佑你們!」

  看著這戶渾身透著老實氣、跟叛匪半點不沾邊的農夫家,見了他這身迪菲亞裝扮不害怕,反倒以聖光之名祝福,安度因心裡五味雜陳,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在森林裡磕磕絆絆,又走了兩天路,終於到了暴風城城門。原來的白色城牆,連帶英雄谷的黑暗之門英雄雕像,都被前幾日的戰火熏得焦黑,處處狼狽不堪。

  城門口戒備森嚴,進城的人都排著長隊,被衛兵們逐個搜查、登記。安度因遠遠摘了紅色面罩,快步上前,語氣急切:「快!立刻送我去暴風要塞!」

  「姓名、身份、住址。」負責登記的衛兵盯著寫字板,頭也沒抬,語氣刻板得像塊石頭。

  「我是安度因·烏瑞恩王子!」安度因加重語氣,「我命令你,立刻護送我去暴風要塞!」

  「什麼?」衛兵終於抬了下頭,掃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了回去,依舊重複道,「姓名、身份、住址。」

  「我是安度因......」

  「你是安度因王子?」衛兵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那我還是瓦里安國王本人呢!少廢話,趕緊報姓名、身份、住址,不然不准進城!」

  此刻的安度因,穿一身破爛皮甲,滿臉胡茬,瘦得脫了形,一頭漂亮的金髮也被塵土裹得灰撲撲的,全身泥水。

  渾身上下,半點沒有王子該有的雍容華貴,反倒像個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流浪漢。

  安度因還想辯解,周圍幾個衛兵忽然注意到他,立刻一擁而上將他撲倒,還狠狠揍了兩拳。沒等他從這突如其來的衝擊中反應過來,一個衛兵就從他口袋裡搜出了那個紅色面罩。

  「是迪菲亞嫌疑犯!立刻逮捕!」

  「你們四個,把他押去兵營,看好了,別讓他跑了!」

  安度因萬萬沒想到,自己竟以這樣的方式進了城。一路上,他被衛兵死死架著,一步步朝著舊城區的兵營走去。

  偏偏這時下起了大雨,豌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冰涼刺骨。沿途望去,整條街全是灰燼和斷壁殘垣,好幾隊和他一樣被押送的犯人,正朝著同一個方向挪動,個個面如死灰。

  一處破舊木屋前,幾個士兵正拽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婦女往外走,身後跟著兩個六七歲的孩子。拉扯間,孩子被推倒在地,破舊的衣服和骯髒的臉上全裹了泥水,無助地望著母親被帶走的方向,躺在泥水裡手腳亂蹬,哭得撕心裂肺。

  「你們不能這樣!」安度因心頭一緊,猛地掙脫衛兵的挾持,衝過去把兩個孩子扶起來,心疼地想擦掉他們臉上的泥和淚,可淚水混著雨水,越擦越多。


  「陛下有令,所有叛匪家屬和叛亂知情人,都必須接受審訊!」押他的衛兵厲聲喝斥。

  「母親被帶走了,這兩個孩子怎麼辦?」安度因怒吼道,「聖光會懲罰你們的!」

  「我們也沒辦法,這是陛下的命令啊。」另外一個士兵面露惻隱,卻還是硬著心腸,拽起那個婦女繼續往前走。

  安度因激動之下直接握住那個士兵的劍鞘,引得周圍一片緊張。

  「不准動!少管閒事!」押安度因的衛兵立刻衝上來,長矛死死抵住他的脖子。

  被改成臨時監獄的兵營里,早已人滿為患。男人、女人,連老人和孩子都被硬生生塞在這裡,哭聲、罵聲、哀求聲混在一起,幾乎要掀翻屋頂。

  時不時有衣著奢華卻滿臉怒容的貴族走進來,在一間間用木板臨時隔開的囚籠前四處打量,指著那些在革命中曾反抗過他們的平民,厲聲呵斥。

  被指認出來的人,立刻會挨上衛兵幾拳,然後被拖出去——或許是直接處決,或許還要經過一場簡短的審判,但無論如何,被拖出去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回來。

  安度因被拖進一間狹小的審判室,一個身著黑色制服、眼神冷漠的軍情七處特工,正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桌後,冷冷地盯著他:「老實交代,你是迪菲亞正式成員,還是叛亂同情者?」

  「我是安度因·烏瑞恩王子!」安度因還在試圖解釋,「立刻帶我去見肖爾,或是雷吉克,他們認識我!」

  「呵,真是笑話。」特工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這幾天,我見過十八個自稱安度因王子的,二十六個敢冒充瓦里安國王的!想矇混過關,得拿點真東西出來。」

  安度因沉默片刻,知道此刻說自己是王子沒用,只能換了個說法:「我會召喚聖光。」

  「聖光?」特工不以為然地聳聳肩,「我們抓了好幾個參加叛亂的牧師和聖騎士,放著好好的官差不當,非要去當土匪,會召喚聖光算什麼稀奇?」

  「我知道安度因王子被關在哪裡!」安度因咬了咬牙,只能謊稱自己不是王子,「他被迪菲亞綁架了,我知道關押他的地方!」

  這話一出,特工的眼神立刻變了,語氣也嚴肅起來:「在哪裡?說清楚!」

  「關在閃金鎮西北部,一處山崖瀑布底下的礦洞裡。」安度因故意放慢語速,說得繪聲繪色,「從這裡步行過去,大概要兩天路程。」

  特工不敢耽擱,立刻起身匆匆離開——想必是要逐級上報,再派人去核實。這些日子,關於王子關押地點的假情報太多,但他們也不敢有半點馬虎。

  而安度因,旋即又被扔回了囚室,之後幾天,再沒人來找過他。

  與此同時,暴風城中央的教堂廣場,出入口已經築起了簡單的街壘。教會武裝持矛握劍,正和好幾隊王家衛隊對峙著,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你竟敢違抗陛下的命令?立刻讓我們進去搜捕!」伯瓦爾大公爵指著大主教,怒聲呵斥。

  這位新任大主教,本就是兩年前本尼迪塔斯真面目暴露後,被扶上來的傀儡,沒什麼實權和地位,被伯瓦爾罵得臉色發白,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就在這時,一個慵懶而冰冷的聲音替他解了圍:「大公爵閣下,麻煩你轉稟陛下.....」

  「聖光憐憫弱者,廣場上接受庇護的,都是一些遭遇戰亂、無家可歸的人,大多是老弱婦孺,並無什麼叛匪。」

  來人是瑪爾蘭,穿著一襲修女的素白長袍,站得筆直。她的身旁,跟著一隊黑壓壓的精銳冒險者。

  她的右手輕輕一揮,冒險者立刻步伐整齊地向前推進,毫無懼色,長劍和盾牌幾乎要和王家衛隊的矛尖抵在一起。

  而瑪爾蘭身後的廣場上,早已搭滿了臨時帳篷,避難的平民縮在帳篷里,緊張地望著外面的對峙。幾口大鍋架在空地上,正熬著熱氣騰騰的粥,香氣混著焦慮,無處不在。

  「瑪爾蘭閣下,我們有確鑿消息,不少叛匪、嫌疑犯和叛亂知情人,都闖到了這裡避難。」伯瓦爾強壓下怒火,語氣生硬地重申,「還請你通融,讓我們進去搜捕,事後定當向陛下為你請功。」

  「國王陛下不是說,已經取得了偉大勝利,叛亂也被徹底粉碎了嗎?」瑪爾蘭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分明是在玩文字遊戲,「既然沒了叛亂,又何來叛匪和嫌疑人之說?大公爵這是在質疑陛下的判斷?」

  伯瓦爾被噎得說不出話,卻依舊不肯退讓,還想再爭辯。

  這時候,蕾拉捧著長劍上前,瑪爾蘭輕輕抽劍出鞘。

  右手持著泰坦長劍重重杵地,金色的聖光在劍尖處迸發,環繞劍身緩緩流淌,映得她的臉龐愈發奪目:「想要進『我的地盤』搜捕,只有一種可能——」

  她盯著眼前的伯瓦爾和王家衛隊,語氣冰冷而決絕:「除非,你們能踏過我的聖光與劍刃!」

  看著伯瓦爾畏懼的表情,她又補了一句:「既然城市剛剛恢復秩序!我想伯瓦爾閣下您也不希望城內,特別是如此神聖的地方再次爆發暴力衝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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