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希望·薩丁
「什麼？還能有什麼！」男人嗓門拔高，火氣直撞頭頂，「我們被謀殺了！」他猛地指向四周衣衫襤褸的人群，聲音里裹著血與淚的悲憤，「整個西部荒野的人，都被他們謀殺了！」
「謀殺？兇手是誰？」安度因臉色一震，急忙追問，可男人接下來的話，如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他心上。
「兇手就是瓦里安·烏瑞恩！還有他身邊那群吸血的貴族，全是兇手！」
安度因壓下心頭的驚怒，耐著性子追問，一點點將男人的遭遇拼湊完整。
男人本來在西部荒野守著自家的小農場，日子雖不富裕，倒也安穩。
「我們這種小農場，買種子、置肥料、租收割機器人，哪樣不要錢？」男人喘著粗氣，「往年都是向暴風銀行貸款周轉，從來都是按期歸還，可去年——銀行突然下令提前還貸！」
收穫未到，這般小農場主，哪裡拿得出閒錢？農場最終被銀行無情收走，當眾拍賣。
「那農場拍賣的錢呢？」安度因追問，「再少，也該有一筆金幣吧？」
至於為什麼要突然抽貸？安度因想到暴風銀行歸瑞治維爾伯爵管轄，回去非得問個明白不可。
「金幣？有倒是有！」男人冷笑一聲，嗓門又亮了幾分，滿是嘲諷與絕望，「還了貸款，再扣完稅，那點錢還沒沾到我的手，就被他們颳得一乾二淨！更可氣的是，我的農場，只賣了往年三分第一的價錢！」
「這絕無可能！」安度因義憤填膺，「你們為何不向治安官投訴？王室定會為你們主持公道！」
「王室？」男人忽然苦笑起來，笑聲里滿是悲涼，「你以為，是誰花那麼一點錢買走了我的農場？現在，我的農場早成了王室莊園的一塊地！」
安度因猛地轉頭，望向遠處的農場——那裡立著一根旗杆，暴風城王室的雄獅徽記在風中飄揚。他方才遠遠瞥見時，還以為是平民擁護王室的記號，此刻才驚覺，那竟是宣告這片土地歸王室所有的標識。
「有個自稱王室管家的人找上門，說聯盟要和部落開戰，金幣緊張，拿點錢都只肯付一半現錢，剩下的給了張欠條，說未來再補。」男人猛地扯開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條子，上面的王室徽記清晰可辨。
安度因接過條子，心頭滿是錯愕——他壓根不知道這塊地竟歸王室所有。向來，國王與他從不過問王室莊園的經營，他甚至不清楚王室到底握著多少土地。
「我們拿著欠條去交稅，稅務官卻說暴風城只收金幣！」男人的聲音又沉了下去，恨意幾乎要溢出來，「瓦里安·烏瑞恩，就是個謀殺犯，是個搶東西的劫匪！」
「不得對國王無禮！」安度因身後一名衛士頓時漲紅了臉，按捺不住抽出了短劍，厲聲呵斥。
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固，寒意陡生。那些原本躺著、坐著的難民，此刻竟半分不懼，紛紛扶著牆坐起身。
有的攥著木棒，有的握著石頭，即便赤手空拳，眼神里也透著刺骨的敵意。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怕是王室的走狗吧？」「要不就是軍情七處的密探！」
安度因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沒敢衝動。他當即抬手示意衛士收劍，帶著人匆匆撤離。
一路上，心事重重，片刻後便徑直走向這片區域唯一的旅店——他必須再問個清楚，弄清這西部荒野這亂象的原因。
薩丁農場的旅店門口，一位黑髮少女支著一口黑黢黢的大鍋，旁側擺著半袋麵粉，還有剛切割好的山豬、豺狗、禿鷲乃至魚人的肉塊與內臟。
她正一勺勺將這些雜碎混著幾把秋葵倒進鍋里，柴火噼啪作響，渾濁的湯水在鍋中翻滾，散發出一股混雜著腥臭與清香的奇特氣味。
大鍋前，一群面黃肌瘦、渾身髒兮兮的孩子排著歪歪扭扭的隊，每人攥著個陶碗，眼睛直勾勾盯著鍋里翻滾的湯水，時不時伸出乾裂的舌頭，探索奇幻小說分類，總有一本適合你。舔舐一下乾癟的嘴唇，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吞咽聲。
「別急，一個個來，每人都有份。」少女的聲音輕輕，手上動作卻不慢，慢慢將滾燙的雜碎湯舀進每個孩子的碗裡，每一碗都盛得滿滿當當。可孩子實在太多，鍋里的肉塊被分了又分，想來終究是填不飽肚子的。
她眼角餘光瞥見安度因一行，語氣瞬間冷了幾分：「你們別湊過來，這些只給孩子。」
「西部荒野的糧食？」少女頭也不抬，繼續舀著湯，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嘲諷，「都攥在貴族手裡呢，要問就去哨兵嶺，他們才說了算。」說話間，她將最後一碗湯盛好，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
「這些孩子......都是孤兒嗎？」安度因想緩和氣氛，輕聲問道。
「父母不在身邊的，算起來都是孤兒。」少女彎腰去搬大鍋，鍋身沉重，她的胳膊微微發顫。安度因見狀，連忙上前搭手一同搬起。旅店裡空蕩蕩的，連一個客人的影子都沒有，冷清得可怕。
「他們的父母，到底怎麼了？」安度因問道。
「死了，跑了，還有些跟著國王出征，就沒回來過。」少女扯過胸口的圍裙擦了擦手，目光掃過安度因一行，開門見山，「你們要吃飯？拿金幣來。」
見幾人身形挺拔，還帶著武器，她又補充道，「看你們像是有身手的，去幫我再打些山豬、豺狗之類的野獸，或是魚人也行，可以抵飯錢。」
眾人圍坐在蒙塵的桌旁，嚼著難以下咽的粗糲麥餅，喝著渾濁的雜碎湯，聽這位自稱希望·薩丁的少女絮絮說著西部荒野的亂象。
誰家裡破產了，誰賣的糧食被貴族壓了低價，誰被暴風銀行突然抽貸逼得走投無路，零零碎碎。
安度因本就聰慧，聽著這些零碎的片段，很快便拼湊出了亂象的根源——芬妮家那樣的自耕農，之所以淪為流民，皆是因此。
一年多前，暴風銀行突然對各農場強行抽貸。
他忽然想起，那正是安德麥特別債券發行的日子。瑞治維爾伯爵用國庫資金炒作債券，賺得盆滿缽滿。可國庫日常開支本就固定，想來，是他為了籌措炒作的資金，打上了暴風銀行已經貸出去的款項的主意。
希望·薩丁還說，不少平民見貴族賺了錢，也跟風去炒那公債。可後來佳莉婭女王全盤推翻了洛丹倫重建項目，那些公債瞬間成了廢紙，不少人因此傾家蕩產。
至於貴族兼併小農場，本就不是新鮮事——一百年來從未停過，只是這一次借著公債崩盤、銀行抽貸的風潮，兼併的速度快了幾十倍。
那些貴族跟著瑞治維爾伯爵賺足了金幣，而平民手裡，連還債交稅的錢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農場被低價奪走。
而最後那根壓垮駱駝的稻草，竟是他親手簽署的加稅法案。
想到這裡，安度因猛地站起身，心頭翻湧著愧疚與急切——必須立刻回暴風城！
平民被收走的農場，起碼要先還回去，王室莊園的部分，他可以立刻簽字下令；可貴族手裡的呢？還有瑞治維爾伯爵，這般禍亂民生，必須嚴懲！
可轉念一想，他又陷入掙扎：沒了瑞治維爾，暴風王國的財政爛攤子，又找誰來收拾？
他忽然想起瑪爾蘭——公債本就是她弄出來的，她理應負責。可贊達拉剛被擊敗，父王會同意他請瑪爾蘭回來收拾財政嗎？
短短一瞬，千頭萬緒在他心頭閃過。他剛要起身告辭，突然一陣頭暈目眩，眼前希望·薩丁的身影變得模糊，竟隱隱透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砰」的一聲，他撞翻桌椅摔在地上，倒地的剎那才驚覺，他帶來的衛士們，早已橫七豎八地躺在一旁，沒了半點動靜。
「謀殺？兇手是誰？」安度因臉色一震，急忙追問，可男人接下來的話，如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他心上。
「兇手就是瓦里安·烏瑞恩！還有他身邊那群吸血的貴族，全是兇手！」
安度因壓下心頭的驚怒，耐著性子追問，一點點將男人的遭遇拼湊完整。
男人本來在西部荒野守著自家的小農場，日子雖不富裕，倒也安穩。
「我們這種小農場，買種子、置肥料、租收割機器人，哪樣不要錢？」男人喘著粗氣，「往年都是向暴風銀行貸款周轉，從來都是按期歸還，可去年——銀行突然下令提前還貸！」
收穫未到，這般小農場主，哪裡拿得出閒錢？農場最終被銀行無情收走，當眾拍賣。
「那農場拍賣的錢呢？」安度因追問，「再少，也該有一筆金幣吧？」
至於為什麼要突然抽貸？安度因想到暴風銀行歸瑞治維爾伯爵管轄，回去非得問個明白不可。
「金幣？有倒是有！」男人冷笑一聲，嗓門又亮了幾分，滿是嘲諷與絕望，「還了貸款，再扣完稅，那點錢還沒沾到我的手，就被他們颳得一乾二淨！更可氣的是，我的農場，只賣了往年三分第一的價錢！」
「這絕無可能！」安度因義憤填膺，「你們為何不向治安官投訴？王室定會為你們主持公道！」
「王室？」男人忽然苦笑起來，笑聲里滿是悲涼，「你以為，是誰花那麼一點錢買走了我的農場？現在，我的農場早成了王室莊園的一塊地！」
安度因猛地轉頭，望向遠處的農場——那裡立著一根旗杆，暴風城王室的雄獅徽記在風中飄揚。他方才遠遠瞥見時，還以為是平民擁護王室的記號，此刻才驚覺，那竟是宣告這片土地歸王室所有的標識。
「有個自稱王室管家的人找上門，說聯盟要和部落開戰，金幣緊張，拿點錢都只肯付一半現錢，剩下的給了張欠條，說未來再補。」男人猛地扯開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條子，上面的王室徽記清晰可辨。
安度因接過條子，心頭滿是錯愕——他壓根不知道這塊地竟歸王室所有。向來，國王與他從不過問王室莊園的經營，他甚至不清楚王室到底握著多少土地。
「我們拿著欠條去交稅，稅務官卻說暴風城只收金幣！」男人的聲音又沉了下去，恨意幾乎要溢出來，「瓦里安·烏瑞恩，就是個謀殺犯，是個搶東西的劫匪！」
「不得對國王無禮！」安度因身後一名衛士頓時漲紅了臉，按捺不住抽出了短劍，厲聲呵斥。
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固，寒意陡生。那些原本躺著、坐著的難民，此刻竟半分不懼，紛紛扶著牆坐起身。
有的攥著木棒，有的握著石頭，即便赤手空拳，眼神里也透著刺骨的敵意。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怕是王室的走狗吧？」「要不就是軍情七處的密探！」
安度因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沒敢衝動。他當即抬手示意衛士收劍，帶著人匆匆撤離。
一路上，心事重重，片刻後便徑直走向這片區域唯一的旅店——他必須再問個清楚，弄清這西部荒野這亂象的原因。
薩丁農場的旅店門口，一位黑髮少女支著一口黑黢黢的大鍋，旁側擺著半袋麵粉，還有剛切割好的山豬、豺狗、禿鷲乃至魚人的肉塊與內臟。
她正一勺勺將這些雜碎混著幾把秋葵倒進鍋里，柴火噼啪作響，渾濁的湯水在鍋中翻滾，散發出一股混雜著腥臭與清香的奇特氣味。
大鍋前，一群面黃肌瘦、渾身髒兮兮的孩子排著歪歪扭扭的隊，每人攥著個陶碗，眼睛直勾勾盯著鍋里翻滾的湯水，時不時伸出乾裂的舌頭，探索奇幻小說分類，總有一本適合你。舔舐一下乾癟的嘴唇，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吞咽聲。
「別急，一個個來，每人都有份。」少女的聲音輕輕，手上動作卻不慢，慢慢將滾燙的雜碎湯舀進每個孩子的碗裡，每一碗都盛得滿滿當當。可孩子實在太多，鍋里的肉塊被分了又分，想來終究是填不飽肚子的。
她眼角餘光瞥見安度因一行，語氣瞬間冷了幾分：「你們別湊過來，這些只給孩子。」
「西部荒野的糧食？」少女頭也不抬，繼續舀著湯，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嘲諷，「都攥在貴族手裡呢，要問就去哨兵嶺，他們才說了算。」說話間，她將最後一碗湯盛好，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
「這些孩子......都是孤兒嗎？」安度因想緩和氣氛，輕聲問道。
「父母不在身邊的，算起來都是孤兒。」少女彎腰去搬大鍋，鍋身沉重，她的胳膊微微發顫。安度因見狀，連忙上前搭手一同搬起。旅店裡空蕩蕩的，連一個客人的影子都沒有，冷清得可怕。
「他們的父母，到底怎麼了？」安度因問道。
「死了，跑了，還有些跟著國王出征，就沒回來過。」少女扯過胸口的圍裙擦了擦手，目光掃過安度因一行，開門見山，「你們要吃飯？拿金幣來。」
見幾人身形挺拔，還帶著武器，她又補充道，「看你們像是有身手的，去幫我再打些山豬、豺狗之類的野獸，或是魚人也行，可以抵飯錢。」
眾人圍坐在蒙塵的桌旁，嚼著難以下咽的粗糲麥餅，喝著渾濁的雜碎湯，聽這位自稱希望·薩丁的少女絮絮說著西部荒野的亂象。
誰家裡破產了，誰賣的糧食被貴族壓了低價，誰被暴風銀行突然抽貸逼得走投無路，零零碎碎。
安度因本就聰慧，聽著這些零碎的片段，很快便拼湊出了亂象的根源——芬妮家那樣的自耕農，之所以淪為流民，皆是因此。
一年多前，暴風銀行突然對各農場強行抽貸。
他忽然想起，那正是安德麥特別債券發行的日子。瑞治維爾伯爵用國庫資金炒作債券，賺得盆滿缽滿。可國庫日常開支本就固定，想來，是他為了籌措炒作的資金，打上了暴風銀行已經貸出去的款項的主意。
希望·薩丁還說，不少平民見貴族賺了錢，也跟風去炒那公債。可後來佳莉婭女王全盤推翻了洛丹倫重建項目，那些公債瞬間成了廢紙，不少人因此傾家蕩產。
至於貴族兼併小農場，本就不是新鮮事——一百年來從未停過，只是這一次借著公債崩盤、銀行抽貸的風潮，兼併的速度快了幾十倍。
那些貴族跟著瑞治維爾伯爵賺足了金幣，而平民手裡，連還債交稅的錢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農場被低價奪走。
而最後那根壓垮駱駝的稻草，竟是他親手簽署的加稅法案。
想到這裡，安度因猛地站起身，心頭翻湧著愧疚與急切——必須立刻回暴風城！
平民被收走的農場，起碼要先還回去，王室莊園的部分，他可以立刻簽字下令；可貴族手裡的呢？還有瑞治維爾伯爵，這般禍亂民生，必須嚴懲！
可轉念一想，他又陷入掙扎：沒了瑞治維爾，暴風王國的財政爛攤子，又找誰來收拾？
他忽然想起瑪爾蘭——公債本就是她弄出來的，她理應負責。可贊達拉剛被擊敗，父王會同意他請瑪爾蘭回來收拾財政嗎？
短短一瞬，千頭萬緒在他心頭閃過。他剛要起身告辭，突然一陣頭暈目眩，眼前希望·薩丁的身影變得模糊，竟隱隱透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砰」的一聲，他撞翻桌椅摔在地上，倒地的剎那才驚覺，他帶來的衛士們，早已橫七豎八地躺在一旁，沒了半點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