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暴風大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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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痛欲裂間,安度因?烏瑞恩緩緩睜開眼。他正躺在一處冰冷潮濕的洞窟角落,地面僅鋪著一塊破舊毛毯,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粗糙的石壁間嵌著一扇厚重鐵門,門上的觀察孔時不時被人猛地拉開,一雙陰鷙的眼睛正不懷好意地鎖著他。

  他瞬間明了自己落入了囚籠,但立刻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慌亂——他是暴風王國王子,慌亂只會授人以柄,唯有冷靜才能尋得生機。

  深吸一口洞窟里混雜著泥土與霉味的陰冷空氣,抬手按揉著發脹的額頭,那些斷裂的記憶碎片,正循著頭痛的紋路,慢慢復原。

  瓦里安國王率軍出征在外,安度因·烏瑞恩獨守暴風城,挑起了執掌王國政務的重擔。

  這一個月,西部荒野的警報如雪片般湧入暴風要塞——饑荒蔓延,騷亂頻起。那份揮之不去的焦慮終是按捺不住。終於有一天,安度因帶著貼身衛隊,親往西部荒野巡視,可剛抵達第一站法布隆農場,便被一盆冷水澆得透涼。

  當地稅務官面色慘白,雙手捧著卷皺的稅收報告,戰戰兢兢地遞到安度因面前,連頭都不敢抬。

  「這是怎麼回事?本月徵收的糧食竟比去年同期少了六成——眼下正是豐收時節,怎會如此?」

  聯盟大軍在外征戰,庫爾提拉斯本土糧食有限,每日都需數艘運糧船從暴風城起錨補給。糧食若是短缺,延誤了討伐部落的大業,後果不堪設想。

  「殿下!」稅務官撲通一聲單膝跪地,語氣里裹著愧疚與哀求,「這已是我們拼盡全力搜集的全部糧食了。而且.....」

  他抬起頭,神色愈發鄭重,「臣以本地人的身份,斗膽懇請殿下,莫要再加重賦稅了!」

  「加重賦稅?」安度因眸中閃過一絲茫然,隨手翻過高聳的農戶名冊,「按你們呈報的納稅農戶數量,每戶不過加征兩成,且僅限這三個月,何至於讓你如此懇請?」

  「可殿下,這份名冊.....是十年前的啊!」稅務官的聲音帶著難以言說的苦澀,「如今留在本地的納稅農戶,已不足當年的兩成。」

  「兩成?」安度因一怔,目光掃過窗外——沿途所見,每一座農場的糧倉都堆得滿滿當當,金黃的麥穗香氣隱約飄來。

  「可我一路過來,所見糧倉皆是充盈,何來糧食短缺之說?」

  「那些.....皆是貴族與王室的農場。」稅務官低聲道,頭垂得更低了。

  幾百年前,烏瑞恩王室奪得暴風城王位時,曾與貴族定下神聖契約:貴族無需繳納賦稅,只需在王國征戰之時,派出私兵助戰。

  只是時移世易,如今暴風城的常備軍早已取代了零散的貴族私兵,那份古老契約雖已鬆動——貴族需定期向王室繳納固定金幣充作軍費,可「不納稅」這一條,仍是區分貴族與平民的鐵律。

  沉吟片刻,安度因沉聲道:「即刻起草命令,動用國庫金幣,直接收購糧食。」

  「殿下!」一旁的書記官連忙低聲提醒,「如今西部荒野的糧價已漲了三倍!」

  「不必多言,照做便是。」安度因語氣堅定,眼底藏著幾分無奈與務實。

  他何嘗不知,這是便宜了那些囤積居奇的貴族,可眼下軍情緊急,唯有此法能解燃眉之急。念及此,他甚至還有點慶幸,多虧去年瑞治維爾伯爵一番操作,為國庫賺了不少金幣,方能支撐此番開銷。

  稅務官退下後,安度因又傳召當地貴族與行政官員。國庫將高價收購糧食的消息,似乎也有人泄露出去,那些貴族臉上雖強裝肅穆,眉宇間卻難掩幾分隱秘的快意的神色。

  安度因目光掃過眾人:「現在,不妨與我說說,西部荒野的叛亂,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名貴族連忙上前,遞上一個染著塵污的紅色面罩,還有一沓皺巴巴的傳單,語氣恭敬卻敷衍:「殿下,哨兵嶺、月溪鎮,還有其餘十個居民點、五十多個農場,皆遭人襲擊。我們可以確定,是迪菲亞兄弟會所為!」

  他指了指傳單,上面儘是煽動之詞,叫囂著要打進暴風城,砍下國王和王子的腦袋!

  安度因拿起傳單掃了一眼,隨手擲在桌案上:「我要的是原因,

  是他們的真正目的——不是這些空洞的叫囂。」

  「這.....兩年前迪菲亞兄弟會並未被徹底肅清,一直潛藏在西部荒野,如今不過是死灰復燃罷了。」貴族的回答含糊其詞,未有半句實質內容。顯然,這些人根本沒想過說實話,只想敷衍了事。


  眾人散去後,安度因留住了身邊的衛士安茲——他是土生土長的西部荒野人。

  「安茲,你生長於此,說說看,這迪菲亞兄弟會,到底是伙什麼人?」

  安茲躬身行禮,語氣乾脆:「殿下,他們是一群土匪,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土匪?」安度因眼底的疑惑更甚,「若是尋常土匪,為何會有那麼多平民追隨他們?」

  他方才抵達法布隆農場時,當地貴族曾送來一批迪菲亞俘虜,妄圖藉此彰顯自己平叛有功,推卸責任。

  可他看得很清楚,那些俘虜都是瘦骨嶙峋的平民,可他們看向王家衛隊、看向身著王室禮服的自己時,眼中的恨意卻濃得化不開,絕非偽裝。

  「殿下,臣所言句句屬實,不敢有半分虛言!」安茲急聲道。

  安度因心中清楚,安茲出身本地平民農場主家庭,當年曾遭迪菲亞兄弟會劫掠,身世清白無垢——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將其留在身邊,委以貼身衛士之責。

  可越是這般,他心中的疑惑便越重:若迪菲亞真是無惡不作的土匪,為何能讓平民甘願追隨,為何能掀起如此大規模的叛亂?

  次日天未亮,安度因便帶著安茲等幾名衛士,喬裝成激流堡的糧食商人,悄悄潛入西部荒野的各大農場查訪。

  豐收之時,沿途卻田壟荒蕪,流民遍野,觸目所及皆是蕭索饑饉之景。

  行至薩丁農場,他忽然瞥見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女孩,正蹲在河邊,捧著一團剛撈上來的濕泥巴,細細搓成圓團,指尖還不住地輕輕敲打。

  「這是什麼?」安度因壓下心頭的不適,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酸澀。

  「泥巴餅。」小女孩頭也不抬,指尖依舊專注地擺弄著泥巴,聲音細細軟軟,「大人說,河裡的泥巴里有魚,能吃。」

  安度因輕輕嘆了口氣,從口袋掏出一塊精緻的糕餅,小心翼翼遞到她面前。

  「哇——是庫爾提拉米蘇!」小女孩黯淡眼睛亮了幾分,雙手捧著糕餅,指尖都在輕顫。

  「你吃過?」

  「嗯,去年冬幕節吃過一次,好香的。」她說著,抬手指向不遠處一座氣派的農場,聲音低了下去,「以前我家就在那邊,冬幕節前賣掉糧食,爸爸媽媽就會給我買一塊。」

  「你爸爸媽媽呢?」安度因輕聲追問。

  「爸爸去找吃的了,媽媽死了。」小女孩低下頭,肩膀輕輕抽噎了一下,捧著糕餅狠狠聞了兩口,卻沒捨得咬一口,轉身就往不遠處的大樹下跑。

  安度因這才注意到,樹下擺著一個破舊的搖籃,藤條都斷了好幾根。小女孩輕輕抱起裡面的嬰兒,聲音柔軟:「乖乖,姐姐有好吃的給你。」

  她細細掰碎糕餅,指尖捏著碎屑,小心翼翼餵進嬰兒嘴裡。甜甜的香氣漫開,嬰兒咯咯地笑了起來,小手還不住抓著她的衣袖。

  「芬妮!別亂給你弟弟餵東西!」不多時,一個灰頭土臉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跑來,手裡提著個破籃子,見狀連忙扔在地上,一把攥住小女孩的手。

  可當他看清芬妮手裡的是真正的食物時,輕輕鬆開了手。

  他撿起地上的籃子,小心翼翼掏出裡面的東西——一碗渾濁的雜碎湯,上面還飄著一點泥土。

  芬妮把剩下的糕餅全餵給了弟弟,才拿起勺子,捧著碗咕嚕嚕喝起湯來,連碗底的碎屑都用指尖捻起,放進嘴裡細細嚼著。

  安度因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貼合「糧食商人」的身份,輕聲問道:「先生,能否告知我,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抬手指了指芬妮,又指了指四周——那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平民,正三三兩兩地蜷縮在一座木屋四周,臉上滿是飢色,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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