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十八章 把未來的爛攤子留給現在的她
幻象里的時光不疾不徐地淌過，半個月來，瑪爾蘭與蕾拉就窩在塞拉摩的旅店房間裡，日日湊在一起低聲嘀咕，把應付邪神與凡人兩場戰事的陰謀詭計，翻來覆去地打磨。
一切平靜如常，戴林並沒有被她輕易說服。這些日子裡，並沒有預想的信使上門，只是在旅店內外多了幾個鬼鬼祟祟的監視者。
到了這天清晨，港口的號角聲突然漫了過來，此起彼伏，沒有出征時的激昂，只剩斷弦般的哀嚎。
庫爾提拉斯的艦隊緩緩進港，歸來的軍艦稀稀拉拉，竟不足出征時的三分之一——不用問，定是吃了場慘敗。
「家人背叛的罪，化作同胞絕望的呼喊，小心喲，大海的女兒......」船上的水手、戰士陸陸續續湧進旅店酒吧。
不少人紅著眼眶，哼著這首庫爾提拉斯的老歌謠，只是歌詞早被改得面目全非，字字都浸著怨毒。
酒吧里很快被咒罵聲填滿，角落裡幾個穿洛丹倫戰袍的戰士，見這陣仗，悄悄放下酒杯，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他們應該是吉安娜當初帶到卡利姆多的嫡系，此刻留在這兒，只會招來更烈的怒火。
「嘿嘿，諸位夥計，這是遇上啥難事了？」瑪爾蘭踩著木質樓梯的吱呀聲走下來，腳步輕快得像陣風，徑直坐到一桌喝悶酒的戰士旁，自來熟地搭話。
「還能有啥？敗了！輸得一塌糊塗！」一個戰士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墩，酒液晃出杯沿，濺濕了袖口，語氣悶得像塊浸了水的海綿。
「急啥。」瑪爾蘭笑了笑，朝吧檯的蕾拉遞了個眼色，「這頓我請，你們好好說說。我就要回暴風城復命了，要是把這邊的情況跟瓦里安國王說清楚，指不定援軍就來了。」
蕾拉立刻會意，轉身跑到吧檯，「噹啷」幾聲甩下幾枚金幣。不多時，一瓶瓶麥酒、葡萄酒被端上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蕩，戰士們緊繃的臉色才稍稍緩和，話匣子也跟著七嘴八舌地打開了。
「都是吉安娜那個叛徒害的！」一個水手猛地灌了口酒，咬著牙吼道。
「準是她把咱們的航線、軍力部署，全告訴了部落！」一個穿軍官制服的戰士攥緊拳頭。
「我親眼看見的！打仗的時候，她就坐在部落那醜八怪飛龍上，跟那些綠皮混在一起！」一個半邊臉纏著繃帶的炮手，聲音裡帶著撕心裂肺的恨，「部落的人在天上扔炸彈、投燃燒瓶，把咱們的船炸得跟篩子似的，她就站在那兒看，連手都不肯伸一下！」
聽了半天，瑪爾蘭漸漸把來龍去脈拼了個完整。命運終究沒被撼動——戴林顯然沒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壓根沒做任何防空準備。
就在那個海霧瀰漫的清晨，部落的空軍突然大舉突襲，第一波攻擊就精準鎖定並擊沉了戴林的旗艦「海上王權號」。
旗艦一沉，落水的戴林失去了對艦隊的統一指揮，整支艦隊瞬間亂成一鍋粥。面對來去如風的部落空軍，混亂的艦隊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被動挨打，最終落得這般慘敗的下場......
就在艦隊回港的第二天，當暮色剛漫過塞拉摩的城牆，瑪爾蘭與蕾拉的晚飯才動了幾口，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一隊庫爾提拉斯衛兵守在了旅店門口，領頭的正是上次軍議時見過的衛隊長。
「是陛下要見我？」瑪爾蘭放下刀叉，跟著衛兵穿過街巷，腳下不時繞過蜷縮在地、哀嚎不止的傷兵，再次踏入普羅德摩爾要塞。
「這位大人，陛下心情極差，一會兒進去，千萬別提吉安娜公主的名字——免得觸怒他。」衛隊長壓低聲音，好心提醒。
指揮部里燭火搖曳，戴林·普羅德摩爾背對著門口，定定地站在巨大的地圖前，一言不發。諸位將領垂手肅立，燭光在他們緊繃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部落已在塵泥沼澤集結大軍，兵力占盡優勢。」戴林早已察覺有人進來，卻沒回頭，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粗砂，「我們必須先頂住這波進攻，再找機會端掉他們的出發陣地！」
接著，他狠狠地把拳頭撞在蕨牆村的位置。
瑪爾蘭聽得很明白，這話是說給她聽的，他想知道下一步的對策。但是，王者的傲慢卻讓他不願意直接低頭徵求建議。
她上前兩步，輕聲開口：「陛下說得沒錯，部落兵力占優，而我軍新敗，士氣低迷。我的建議是.....」
瑪爾蘭的回答石破天驚：「全軍撤離，返回庫爾提拉斯！」
「你說什麼？」戴林猛地轉過身，攥在手裡的炭筆「啪」地砸在地上，斷成兩截，「放棄我們的土地？放過那些綠皮怪物？」
「您說錯了。」瑪爾蘭語氣平靜，「塞拉摩是吉安娜的領地，她才是這裡的女王。您和您的庫爾提拉斯軍隊，本來就是不請自來的客人。」
「吉安娜」三個字剛出口，戴林猛地抽出腰間的彎刀，回身「唰」地一聲將攤開的地圖劈成兩半，刀刃嵌在牆上。
震顫的聲響里全是壓抑的悲憤：「我是她的父親！」
「可她早已把那套可笑的和平理念，看得比親情、比同胞性命還重，不是嗎？」瑪爾蘭的話剛落，在座的幾位將領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可瞥見戴林銳利的目光掃來，又立刻僵住身子，恢復了紋絲不動的模樣。
瑪爾蘭轉向眾人，低聲發問：「陛下，諸位，你們真的相信，獸人能改邪歸正？」
「絕無可能！」戴林率先開口，語氣斬釘截鐵，其他將領也紛紛附和，聲音里滿是鄙夷與堅定。
「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好怕的？」瑪爾蘭輕輕搖頭，「我還是那句話：離開這裡，保存庫爾提拉斯軍隊的實力，把這荒唐的爛攤子，留給她自己收拾。」
她的語氣里多了幾分耐人尋味：「個別獸人贏得了吉安娜的信任，可她卻看不清整個部落的全貌。部落一旦作為一個整體，它的所想所求和某個個體是不一樣的！」
「你們就當她還是個任性的小姑娘，當她在外面闖蕩的時候，被撞得頭破血流，就會明白誰才是真心為她好，自然會回家找你們。」
「她早已不是什么小姑娘了！」戴林低吼一聲，胸口劇烈起伏。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漸漸變得決絕，猛地拔出嵌在牆上的彎刀，下令道：「所有傷兵、輔兵即刻登船隨時準備撤離！其餘人隨我加固防線，做好戰鬥準備——我們庫爾提拉斯的軍人，絕不能就這麼窩囊地離開，更不能放過那些毀我艦隊、害我同胞的綠皮！」
四天不到，部落大軍就已兵臨城下。攻城方陣的最前列，薩爾、雷克薩與沃金並肩而立，氣勢沉重而自信。
不多時，吉安娜從部落陣中擠到前頭，與三人站成一線，金色長髮被風吹在臉上，面孔都看不清楚。
「父親！請投降吧！」她衝著城牆高聲呼喊，聲音裡帶著哭腔，「為了和平，別再讓鮮血流淌了！」
戴林卻縮在城牆垛口後，不肯與女兒直面相對，只對身邊將領咬牙道：「她定是被獸人的巫術迷了心竅！待會兒捉住她，不許傷她分毫——我們的牧師會想辦法淨化她！」
話音未落，城外投石車拋射的石彈已帶著呼嘯的破空聲砸來，第一發攻擊「轟隆」一聲撞在城樓之上，磚石飛濺，煙塵瀰漫。而那股被至親背叛的寒意，像附骨的噩夢，同樣狠狠撞在每個守軍心上。
「主人，命運依舊沒偏航，我們下一步怎麼做？」蕾拉立在城牆上，湊近瑪爾蘭耳畔低語。
「盯緊戴林，別讓他死在亂軍里。」瑪爾蘭目光緊鎖城下攻城部隊，只見吉安娜已抬手召喚出標誌性的水元素，那些冰晶造物邁著沉重的步伐，竟與部落士兵一同朝城牆撲來。
「她打得好算盤——拿下塞拉摩，卻要儘量少傷亡，尤其不能讓父親喪命。」
「可戰火一旦燎原，哪是她能完全掌控的？毀滅之門開了，潮水涌到哪，從不由她決定。」
戰線在城牆下膠著許久，高大的牆體與哨塔一次次擋住部落的衝鋒，直到一聲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劃破戰場。
「什麼？北部城牆被破了？怎麼可能！」戴林猛地揪住傳令兵的衣領，怒吼震得人耳膜發疼。
「是.....是吉安娜小姐的嫡系守軍！」傳令兵渾身是汗，氣息急促得幾乎喘不上氣，語氣里滿是悲憤，「她剛才親自去了北門，勸他們打開了城門！」
「陛下，立刻全軍撤退！港口艦隊早已備好，再晚就來不及了！」瑪爾蘭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身旁，語氣果決。
「絕不可能！」戴林一把推開傳令兵，彎刀在手中攥得死緊，「我要與這些綠皮決一死戰！」
另一邊，吉安娜跟著薩爾等人踏入城內，急聲說道：「薩爾，約束好你的軍隊！我父親和他的親衛隊，要麼在普羅德摩爾要塞，要麼在港口，別傷及無辜！」
「傳令全軍！嚴守進軍路線，不得擅自行動！」薩爾當即高聲下令，傳令兵立刻將命令傳遍戰場。
「傳令全軍！嚴守進軍路線，不得擅自行動！」薩爾當即高聲下令，傳令兵立刻將命令傳遍戰場。
可部落軍隊本就難有這般令行禁止的紀律。
街角旅店內，幾個獸人步兵正翻箱倒櫃地劫掠。旅店老闆與侍者早已倒在血泊中，溫熱的血漫過門檻。僅僅幾日前，他們還和瑪爾蘭開著玩笑，憧憬以後的新生活。
一名部落傳令兵衝進店來，厲聲喝道：「停下！立刻歸隊！這是大酋長的命令！」
一個剛把衣櫃裡的絲綢衣裳打成包袱搭在肩上的獸人，不耐煩地一把推開他：「大酋長也管不著勇士奪取戰利品！洛克塔！」
整座城市很快陷入混亂。商業區的叫賣聲變成慘叫，居民區的炊煙被火光取代，軍事區的甲冑碰撞聲混著嘶吼，處處都是短兵相接的戰場。
戴林的軍隊節節敗退，最後只剩少數殘部跟著他退守普羅德摩爾要塞。
戴林拄著彎刀站定，刀刃上血痕蜿蜒，他望著漸漸圍攏的部落軍隊，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決絕：「德雷克，我的兒子.....我終於能來見你了！」
「陛下，通往港口的路還沒被阻斷。」瑪爾蘭站到他身側，語氣平靜，「剩下的軍隊能完好撤退到港口。」
「我絕不退縮！」
「你以為這是勇氣？」瑪爾蘭的低語像冰冷的寒風拂過，「活著，才能親眼看著敵人暴露真面目，才能讓命運證明你的判斷沒錯！」
「活著，才能讓小丑自以為精彩的演出變成可笑的鬧劇！」
這時，薩爾緩步走出獸人軍陣，高聲喊道：「戴林！投降吧！為了艾澤拉斯的和平！」
「進攻！」戴林根本不接話，嘶吼著率先朝部落陣中衝去。
「別傷了吉安娜的父親！」薩爾對身邊人叮囑一句，又低聲補了句，「但我們的勇士有時難免魯莽，盡力便是。」
「父親！停下來！求你了！」吉安娜也趕到了，站在一處高坡上，帶著哭腔朝戰陣核心呼喊。可那裡，戴林與親衛隊已和獸人絞殺在一起，刀劍碰撞聲、嘶吼聲蓋過了一切，沒人聽見她的哀求。
瑪爾蘭見狀，當即縱身躍入戰陣。長劍揮至，聖光如金色光幕劈落，一名獸人步兵被硬生生打飛出去。緊接著她手腕一轉，長劍橫掃，將圍攏的獸人逼退半步，稍稍擴大了包圍圈。
「好！隨我沖！我們定能.....」戴林面露喜色，剛要揮刀跟進，迎面卻挨了瑪爾蘭一拳。
這一拳又快又重，結結實實地砸在他面門上。戴林悶哼一聲，直挺挺地暈倒了下去。
瑪爾蘭立刻轉向緊跟不止的衛隊長，沉聲道：「立刻帶陛下去港口登船！我已和諸位將軍商議妥當，所有軍隊已開始撤離！」
「這爛攤子，就留給吉安娜自己收拾！」
接著，她便長劍斜持，張開雙臂，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壘，擋在部落士兵身前，劍刃上光芒閃耀、似乎在呼喚，它是如此渴求獻血！
到了最後，直到身後撤退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港口傳來此起彼伏的汽笛聲，廝殺才暫時停止。
瑪爾蘭站在屍體堆上，抬眼盯著重新圍攏的獸人，高聲道：「怎麼？我們要全面撤退了，還想追擊？日後有的是交手的機會！」
「謝謝你.....帶來了和平。」吉安娜快步走上前，喜極而泣，眼眶通紅地問道，「請問你是哪位大人？」
此刻在她看來，父親沒死，部落止戰，庫爾提拉斯軍隊主動撤退，已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結局。
就在這時，周遭的一切驟然靜止。奔跑的士兵定在原地，燃燒的火焰懸在半空，連空氣中的煙塵都不再飄散。
緊接著，整座城市、所有人物都褪成了灰色，像燃盡的灰燼般簌簌散落。
吉安娜的臉上依舊保持著狂喜的表情，華麗絢爛如鮮花綻放，那是對和平新世界的期待。
瑪爾蘭緩步走到她面前，輕聲低語：「你父親隕落那年，世人說他是破壞和平的頑固分子，說你是守護艾澤拉斯的和平使者。」
「可當戰火再燃，部落重新揚起侵略的鐵蹄，世人自會明白——那時的『叛徒』是英雄，那時的『英雄』，才是真正的叛徒。」
「至少在這個回憶里，你的父親沒死。這份愧疚，該能輕幾分了。」
話音落下，炫目的光暈包裹住瑪爾蘭與蕾拉。下一秒，兩人已重回伯拉勒斯的地牢。
恩佐斯的扭曲造物上，斯托頌女勳爵的那張臉，在一陣悽厲的嘶吼中爆裂開來，濺成一團腥臭的肉泥。
「把它換掉。」瑪爾蘭語氣冰冷，「我會把我構想的另一個未來傳送給你，用它取代掉恩佐斯的幻象。」
「那是絕命的怒嚎，也是希望的燈火！」
一切平靜如常，戴林並沒有被她輕易說服。這些日子裡，並沒有預想的信使上門，只是在旅店內外多了幾個鬼鬼祟祟的監視者。
到了這天清晨，港口的號角聲突然漫了過來，此起彼伏，沒有出征時的激昂，只剩斷弦般的哀嚎。
庫爾提拉斯的艦隊緩緩進港，歸來的軍艦稀稀拉拉，竟不足出征時的三分之一——不用問，定是吃了場慘敗。
「家人背叛的罪，化作同胞絕望的呼喊，小心喲，大海的女兒......」船上的水手、戰士陸陸續續湧進旅店酒吧。
不少人紅著眼眶，哼著這首庫爾提拉斯的老歌謠，只是歌詞早被改得面目全非，字字都浸著怨毒。
酒吧里很快被咒罵聲填滿，角落裡幾個穿洛丹倫戰袍的戰士，見這陣仗，悄悄放下酒杯，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他們應該是吉安娜當初帶到卡利姆多的嫡系，此刻留在這兒，只會招來更烈的怒火。
「嘿嘿，諸位夥計，這是遇上啥難事了？」瑪爾蘭踩著木質樓梯的吱呀聲走下來，腳步輕快得像陣風，徑直坐到一桌喝悶酒的戰士旁，自來熟地搭話。
「還能有啥？敗了！輸得一塌糊塗！」一個戰士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墩，酒液晃出杯沿，濺濕了袖口，語氣悶得像塊浸了水的海綿。
「急啥。」瑪爾蘭笑了笑，朝吧檯的蕾拉遞了個眼色，「這頓我請，你們好好說說。我就要回暴風城復命了，要是把這邊的情況跟瓦里安國王說清楚，指不定援軍就來了。」
蕾拉立刻會意，轉身跑到吧檯，「噹啷」幾聲甩下幾枚金幣。不多時，一瓶瓶麥酒、葡萄酒被端上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蕩，戰士們緊繃的臉色才稍稍緩和，話匣子也跟著七嘴八舌地打開了。
「都是吉安娜那個叛徒害的！」一個水手猛地灌了口酒，咬著牙吼道。
「準是她把咱們的航線、軍力部署，全告訴了部落！」一個穿軍官制服的戰士攥緊拳頭。
「我親眼看見的！打仗的時候，她就坐在部落那醜八怪飛龍上，跟那些綠皮混在一起！」一個半邊臉纏著繃帶的炮手，聲音裡帶著撕心裂肺的恨，「部落的人在天上扔炸彈、投燃燒瓶，把咱們的船炸得跟篩子似的，她就站在那兒看，連手都不肯伸一下！」
聽了半天，瑪爾蘭漸漸把來龍去脈拼了個完整。命運終究沒被撼動——戴林顯然沒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壓根沒做任何防空準備。
就在那個海霧瀰漫的清晨，部落的空軍突然大舉突襲，第一波攻擊就精準鎖定並擊沉了戴林的旗艦「海上王權號」。
旗艦一沉，落水的戴林失去了對艦隊的統一指揮，整支艦隊瞬間亂成一鍋粥。面對來去如風的部落空軍，混亂的艦隊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被動挨打，最終落得這般慘敗的下場......
就在艦隊回港的第二天，當暮色剛漫過塞拉摩的城牆，瑪爾蘭與蕾拉的晚飯才動了幾口，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一隊庫爾提拉斯衛兵守在了旅店門口，領頭的正是上次軍議時見過的衛隊長。
「是陛下要見我？」瑪爾蘭放下刀叉，跟著衛兵穿過街巷，腳下不時繞過蜷縮在地、哀嚎不止的傷兵，再次踏入普羅德摩爾要塞。
「這位大人，陛下心情極差，一會兒進去，千萬別提吉安娜公主的名字——免得觸怒他。」衛隊長壓低聲音，好心提醒。
指揮部里燭火搖曳，戴林·普羅德摩爾背對著門口，定定地站在巨大的地圖前，一言不發。諸位將領垂手肅立，燭光在他們緊繃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部落已在塵泥沼澤集結大軍，兵力占盡優勢。」戴林早已察覺有人進來，卻沒回頭，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粗砂，「我們必須先頂住這波進攻，再找機會端掉他們的出發陣地！」
接著，他狠狠地把拳頭撞在蕨牆村的位置。
瑪爾蘭聽得很明白，這話是說給她聽的，他想知道下一步的對策。但是，王者的傲慢卻讓他不願意直接低頭徵求建議。
她上前兩步，輕聲開口：「陛下說得沒錯，部落兵力占優，而我軍新敗，士氣低迷。我的建議是.....」
瑪爾蘭的回答石破天驚：「全軍撤離，返回庫爾提拉斯！」
「你說什麼？」戴林猛地轉過身，攥在手裡的炭筆「啪」地砸在地上，斷成兩截，「放棄我們的土地？放過那些綠皮怪物？」
「您說錯了。」瑪爾蘭語氣平靜，「塞拉摩是吉安娜的領地，她才是這裡的女王。您和您的庫爾提拉斯軍隊，本來就是不請自來的客人。」
「吉安娜」三個字剛出口，戴林猛地抽出腰間的彎刀，回身「唰」地一聲將攤開的地圖劈成兩半，刀刃嵌在牆上。
震顫的聲響里全是壓抑的悲憤：「我是她的父親！」
「可她早已把那套可笑的和平理念，看得比親情、比同胞性命還重，不是嗎？」瑪爾蘭的話剛落，在座的幾位將領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可瞥見戴林銳利的目光掃來，又立刻僵住身子，恢復了紋絲不動的模樣。
瑪爾蘭轉向眾人，低聲發問：「陛下，諸位，你們真的相信，獸人能改邪歸正？」
「絕無可能！」戴林率先開口，語氣斬釘截鐵，其他將領也紛紛附和，聲音里滿是鄙夷與堅定。
「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好怕的？」瑪爾蘭輕輕搖頭，「我還是那句話：離開這裡，保存庫爾提拉斯軍隊的實力，把這荒唐的爛攤子，留給她自己收拾。」
她的語氣里多了幾分耐人尋味：「個別獸人贏得了吉安娜的信任，可她卻看不清整個部落的全貌。部落一旦作為一個整體，它的所想所求和某個個體是不一樣的！」
「你們就當她還是個任性的小姑娘，當她在外面闖蕩的時候，被撞得頭破血流，就會明白誰才是真心為她好，自然會回家找你們。」
「她早已不是什么小姑娘了！」戴林低吼一聲，胸口劇烈起伏。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漸漸變得決絕，猛地拔出嵌在牆上的彎刀，下令道：「所有傷兵、輔兵即刻登船隨時準備撤離！其餘人隨我加固防線，做好戰鬥準備——我們庫爾提拉斯的軍人，絕不能就這麼窩囊地離開，更不能放過那些毀我艦隊、害我同胞的綠皮！」
四天不到，部落大軍就已兵臨城下。攻城方陣的最前列，薩爾、雷克薩與沃金並肩而立，氣勢沉重而自信。
不多時，吉安娜從部落陣中擠到前頭，與三人站成一線，金色長髮被風吹在臉上，面孔都看不清楚。
「父親！請投降吧！」她衝著城牆高聲呼喊，聲音裡帶著哭腔，「為了和平，別再讓鮮血流淌了！」
戴林卻縮在城牆垛口後，不肯與女兒直面相對，只對身邊將領咬牙道：「她定是被獸人的巫術迷了心竅！待會兒捉住她，不許傷她分毫——我們的牧師會想辦法淨化她！」
話音未落，城外投石車拋射的石彈已帶著呼嘯的破空聲砸來，第一發攻擊「轟隆」一聲撞在城樓之上，磚石飛濺，煙塵瀰漫。而那股被至親背叛的寒意，像附骨的噩夢，同樣狠狠撞在每個守軍心上。
「主人，命運依舊沒偏航，我們下一步怎麼做？」蕾拉立在城牆上，湊近瑪爾蘭耳畔低語。
「盯緊戴林，別讓他死在亂軍里。」瑪爾蘭目光緊鎖城下攻城部隊，只見吉安娜已抬手召喚出標誌性的水元素，那些冰晶造物邁著沉重的步伐，竟與部落士兵一同朝城牆撲來。
「她打得好算盤——拿下塞拉摩，卻要儘量少傷亡，尤其不能讓父親喪命。」
「可戰火一旦燎原，哪是她能完全掌控的？毀滅之門開了，潮水涌到哪，從不由她決定。」
戰線在城牆下膠著許久，高大的牆體與哨塔一次次擋住部落的衝鋒，直到一聲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劃破戰場。
「什麼？北部城牆被破了？怎麼可能！」戴林猛地揪住傳令兵的衣領，怒吼震得人耳膜發疼。
「是.....是吉安娜小姐的嫡系守軍！」傳令兵渾身是汗，氣息急促得幾乎喘不上氣，語氣里滿是悲憤，「她剛才親自去了北門，勸他們打開了城門！」
「陛下，立刻全軍撤退！港口艦隊早已備好，再晚就來不及了！」瑪爾蘭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身旁，語氣果決。
「絕不可能！」戴林一把推開傳令兵，彎刀在手中攥得死緊，「我要與這些綠皮決一死戰！」
另一邊，吉安娜跟著薩爾等人踏入城內，急聲說道：「薩爾，約束好你的軍隊！我父親和他的親衛隊，要麼在普羅德摩爾要塞，要麼在港口，別傷及無辜！」
「傳令全軍！嚴守進軍路線，不得擅自行動！」薩爾當即高聲下令，傳令兵立刻將命令傳遍戰場。
「傳令全軍！嚴守進軍路線，不得擅自行動！」薩爾當即高聲下令，傳令兵立刻將命令傳遍戰場。
可部落軍隊本就難有這般令行禁止的紀律。
街角旅店內，幾個獸人步兵正翻箱倒櫃地劫掠。旅店老闆與侍者早已倒在血泊中，溫熱的血漫過門檻。僅僅幾日前，他們還和瑪爾蘭開著玩笑，憧憬以後的新生活。
一名部落傳令兵衝進店來，厲聲喝道：「停下！立刻歸隊！這是大酋長的命令！」
一個剛把衣櫃裡的絲綢衣裳打成包袱搭在肩上的獸人，不耐煩地一把推開他：「大酋長也管不著勇士奪取戰利品！洛克塔！」
整座城市很快陷入混亂。商業區的叫賣聲變成慘叫，居民區的炊煙被火光取代，軍事區的甲冑碰撞聲混著嘶吼，處處都是短兵相接的戰場。
戴林的軍隊節節敗退，最後只剩少數殘部跟著他退守普羅德摩爾要塞。
戴林拄著彎刀站定，刀刃上血痕蜿蜒，他望著漸漸圍攏的部落軍隊，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決絕：「德雷克，我的兒子.....我終於能來見你了！」
「陛下，通往港口的路還沒被阻斷。」瑪爾蘭站到他身側，語氣平靜，「剩下的軍隊能完好撤退到港口。」
「我絕不退縮！」
「你以為這是勇氣？」瑪爾蘭的低語像冰冷的寒風拂過，「活著，才能親眼看著敵人暴露真面目，才能讓命運證明你的判斷沒錯！」
「活著，才能讓小丑自以為精彩的演出變成可笑的鬧劇！」
這時，薩爾緩步走出獸人軍陣，高聲喊道：「戴林！投降吧！為了艾澤拉斯的和平！」
「進攻！」戴林根本不接話，嘶吼著率先朝部落陣中衝去。
「別傷了吉安娜的父親！」薩爾對身邊人叮囑一句，又低聲補了句，「但我們的勇士有時難免魯莽，盡力便是。」
「父親！停下來！求你了！」吉安娜也趕到了，站在一處高坡上，帶著哭腔朝戰陣核心呼喊。可那裡，戴林與親衛隊已和獸人絞殺在一起，刀劍碰撞聲、嘶吼聲蓋過了一切，沒人聽見她的哀求。
瑪爾蘭見狀，當即縱身躍入戰陣。長劍揮至，聖光如金色光幕劈落，一名獸人步兵被硬生生打飛出去。緊接著她手腕一轉，長劍橫掃，將圍攏的獸人逼退半步，稍稍擴大了包圍圈。
「好！隨我沖！我們定能.....」戴林面露喜色，剛要揮刀跟進，迎面卻挨了瑪爾蘭一拳。
這一拳又快又重，結結實實地砸在他面門上。戴林悶哼一聲，直挺挺地暈倒了下去。
瑪爾蘭立刻轉向緊跟不止的衛隊長，沉聲道：「立刻帶陛下去港口登船！我已和諸位將軍商議妥當，所有軍隊已開始撤離！」
「這爛攤子，就留給吉安娜自己收拾！」
接著，她便長劍斜持，張開雙臂，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壘，擋在部落士兵身前，劍刃上光芒閃耀、似乎在呼喚，它是如此渴求獻血！
到了最後，直到身後撤退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港口傳來此起彼伏的汽笛聲，廝殺才暫時停止。
瑪爾蘭站在屍體堆上，抬眼盯著重新圍攏的獸人，高聲道：「怎麼？我們要全面撤退了，還想追擊？日後有的是交手的機會！」
「謝謝你.....帶來了和平。」吉安娜快步走上前，喜極而泣，眼眶通紅地問道，「請問你是哪位大人？」
此刻在她看來，父親沒死，部落止戰，庫爾提拉斯軍隊主動撤退，已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結局。
就在這時，周遭的一切驟然靜止。奔跑的士兵定在原地，燃燒的火焰懸在半空，連空氣中的煙塵都不再飄散。
緊接著，整座城市、所有人物都褪成了灰色，像燃盡的灰燼般簌簌散落。
吉安娜的臉上依舊保持著狂喜的表情，華麗絢爛如鮮花綻放，那是對和平新世界的期待。
瑪爾蘭緩步走到她面前，輕聲低語：「你父親隕落那年，世人說他是破壞和平的頑固分子，說你是守護艾澤拉斯的和平使者。」
「可當戰火再燃，部落重新揚起侵略的鐵蹄，世人自會明白——那時的『叛徒』是英雄，那時的『英雄』，才是真正的叛徒。」
「至少在這個回憶里，你的父親沒死。這份愧疚，該能輕幾分了。」
話音落下，炫目的光暈包裹住瑪爾蘭與蕾拉。下一秒，兩人已重回伯拉勒斯的地牢。
恩佐斯的扭曲造物上，斯托頌女勳爵的那張臉，在一陣悽厲的嘶吼中爆裂開來，濺成一團腥臭的肉泥。
「把它換掉。」瑪爾蘭語氣冰冷，「我會把我構想的另一個未來傳送給你，用它取代掉恩佐斯的幻象。」
「那是絕命的怒嚎，也是希望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