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這不是叛亂，是革命！
幾天後，夜色鎮的埃伯洛克公爵府邸內，燭火搖曳著暖黃的光，將長桌兩端的人影拉得修長。精緻酒杯碰撞的輕響里藏著幾分微妙的試探。
瑪爾蘭指尖輕點杯沿，笑意裡帶著幾分疏離：「公爵閣下執意問我態度，可我如今不過是空持了幾個爵位的旅行者，就算有想法，又有什麼分量？」
埃伯洛克公爵放下酒杯，手指泛著一絲淺紅，顯然也在斟酌措辭。
「閣下為洛丹倫復國立下不世之功，卻遭王室冷遇，這份不公，我感同身受。」他聲音壓得略低，目光掃過席間侍立的親信僕從，「想當年，我為烏瑞恩王室鎮守暮色森林，也算頗有功績，可就因家族世代相傳的獨立領地，始終難逃猜忌。」
話里藏著的共鳴，既是示好，也是探底。
瑪爾蘭忽然轉頭，看向坐在身側的蕾拉。
按規矩，女僕本該侍立角落，她卻被瑪爾蘭引著坐在身側座位，如今換上一套適合旅行的淺藍長裙，遠沒有禮服裙般複雜臃腫。
她的灰色長髮垂落在長裙肩頭上，紫色的瞳孔格外惹眼。宴會剛開始的時候，夜色鎮眾人就在暗自揣測她的身份。而即使是阿爾泰婭，也只知道她是瑪爾蘭在北伐戰爭期間帶回來的
大部分人苦思冥想，也只想道：莫非真的是哪裡的遠親？瑪爾蘭未曾婚配，但爵位好幾個，難道真要將這位遠親視作繼承人？
「蕾拉，你覺得公爵閣下該如何應對眼下的困局？」瑪爾蘭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分明是對她這件將來的完美藝術品的一場考試。
蕾拉眼睫輕顫片刻，再抬眼時，紫眸里已凝著沉靜。
她開口時，聲音清潤如浸了晨露的溪流：「公爵閣下最看重的，無非家族權益與領地保全。暴風王國歷經百年集權，如今各方貴族，僅餘暮色森林這一處獨立領地，王室收回之心早已昭然若揭，這矛盾看似無解。」
埃伯洛克公爵緩緩點頭，示意她繼續。
「可如果王室願給足利益補償與尊重，公爵閣下是否願讓出部分領地權力？」蕾拉突然問道，目光直視公爵。
「這是理想的狀態，卻恐怕很難成現實。」埃伯洛克公爵苦笑，「王室的心意難測，今日或許承諾了優待，明日或許又變成暗箭明槍暗箭。我如果交出領地、軍隊與權力，屆時便只能任人宰割。就算瓦里安國王光明磊落，但他的手下親信呢？」
「承諾本就無憑無據，唯有大家公認遵守的契約才有效。可手握絕對力量的王室，隨時能撕毀契約.....」蕾拉停頓片刻，似在斟酌措辭，最終反問，「如果王室失去了絕對力量呢？」
這話如石子投入靜水，埃伯洛克公爵眼中閃過驚色：「小姐此話何意？」
「不讓王室擁有絕對力量，便好。」蕾拉答得乾脆，可話語剛落，卻又卡了殼，半張著嘴，似不知如何往下說。
瑪爾蘭伸手，輕輕拂過蕾拉的灰色長髮，心底對她發出低語：「表現得很好。」
隨後，便是瑪爾蘭的舞台。
她抬眼，緩緩說道：「暴風王國近年本就內憂纏身——西部荒原的災荒還未平息，公債風潮又掀翻了大半平民的生計。我不懷疑聯盟能打贏對部落的戰爭，可等國王凱旋，平民的生計問題再無矛盾可轉移，終將爆發。」
「閣下是說，國王無力解決？」埃伯洛克公爵追問。
「有辦法，卻不敢用，用了反而適得其反。」瑪爾蘭一字一頓，「這幾十年，王國財富不斷向王室與大貴族集聚，如今看似不可逆轉。」
「若國王真要號召貴族獻出財富救濟平民，貴族會全面反對；平民也不會信一個與貴族同流合污數十年的王室，最後只會落得兩邊不討好。」
「我在洛丹倫的計劃，是讓對復國沒有做出貢獻的那部分舊貴族和王室徹底退場，趁著天災戰爭把洛丹倫變成一張白紙，所有人重新開局，可在暴風王國，這條路走不通。」
「您是說，暴風王國遲早會有一場大規模叛亂？」埃伯洛克公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是叛亂，是革命。」瑪爾蘭糾正道，「公爵閣下只需等待——守住你的領地，握緊你的軍隊，在所謂『革命』的浪潮里，找一個最符合家族利益的時機。無論革命成功與否，王室的威望與實力都會大損，屆時暴風城的統治者，必將用更優厚的條件拉攏你。」
「但說實話，我建議你不要投身革命，而是在恰當的時刻，成為撲滅革命之火的消防隊長！你同樣是舊勢力的一部分，那些被仇恨沖昏頭腦的勢力，是你和王室的共同敵人！」
這時候，瑪爾蘭看著坐在宴會桌一角的塞尼爾，他的眼神閃爍，表情看不清是興奮還是憂慮。
「就像迪菲亞兄弟會，如今不知道多少人打著他們的旗號。恐怕兄弟會的頭目都不知道自己手下有多少人，局勢混亂起來，我也不認為他們還能區分好貴族和壞貴族！」
「最好的結果是：王室威望大損、被仇恨沖昏頭腦的激進勢力也被消滅，而貴族遭到洗牌，財富重新分配，最後實現了各方的和解！」
話音剛落，瑪爾蘭忽然想起一事，語氣輕鬆了些：「我聽阿爾泰婭說，閣下此次也借著公債賺了不少？您素來對領地居民輕徭薄賦，名聲極好——只是金幣如果只藏在庫房裡，可沒什麼用。」
「閣下所言極是。」埃伯洛克公爵正色道，「那些收益，我已計劃用來收容難民、武裝守夜人部隊，也好在即將到來的驚濤駭浪中做好萬全準備。」
夜色漸深，兩人離開公爵府邸，返回血鴉旅店。房門關上的瞬間，蕾拉便輕聲問道：「主人，您對埃伯洛克公爵這般上心，是要幫他奪取暴風王國的權柄嗎？」
「不會。」瑪爾蘭斜倚在鋪著天鵝絨的床榻上，驅散連日奔波的疲憊，好奇地撫摸著幾下精緻的床幔流蘇，「暴風王國的公爵級貴族一大堆，沒人會容忍旁人爬到自己頭上。最後大概率來一個各方妥協的結果。
「暴風王室怎麼樣我不在乎，但我不希望暴風王國實力大損，畢竟還要一起對付部落呢！」
「何況他所求的，不過是領地平安與家族傳承，這不難滿足。再說，當初我在暴風城尋求盟友時，他家是第一個伸出援手的大貴族，於情於理，都該優先照顧。」
「再說，就算他不想做選擇，他的女兒，他的領民，他的守夜人軍團都會替他做選擇的！」
她忽然坐直身子，伸手將蕾拉拉到身前，兩人鼻尖幾乎相觸，氣息交織：「記住，對任何有靈魂、有獨立意志的存在，即使要他付出代價，也給予他公平的補償。」
「不要學另一個未來的恩佐斯，到最後連艾基—卡赫特的蛛魔都號令不動。哪怕是眷族，也要懂得他們的欲望，知曉他們的目的。」
「他們徘徊於幽深地穴中，只會向天災復仇、只會重新統治諾森德地下，我們滿足了他們，所以那些尼魯布的蛛魔歸順了你我！」
「你的那些同類，恩佐斯、克蘇恩、尤格薩隆，在另一個未來，個個單打獨鬥，只靠控制那些無腦造物，最後還不是被各方聯合圍剿？」
「主人，」蕾拉的聲音輕得像羽毛，「那些凡人，能心甘情願追隨我嗎？不是為了力量，而是發自內心......」
「如今不就有群天天盼著世界末日的暮光信徒追著你？」瑪爾蘭嘲諷著，「可惜頂不上大用。別急，我會教你，要有耐心。」
說著，她打了個哈欠，往後倒在床榻上：「我要睡了，你在套間裡頭的那個臥室里裝睡就好。明天就去藏寶海灣，這些天不是身後一堆佳莉婭女王派來的跟蹤者嗎，正好借荊棘谷的叢林和野獸，一併清理掉。」
瑪爾蘭指尖輕點杯沿，笑意裡帶著幾分疏離：「公爵閣下執意問我態度，可我如今不過是空持了幾個爵位的旅行者，就算有想法，又有什麼分量？」
埃伯洛克公爵放下酒杯，手指泛著一絲淺紅，顯然也在斟酌措辭。
「閣下為洛丹倫復國立下不世之功，卻遭王室冷遇，這份不公，我感同身受。」他聲音壓得略低，目光掃過席間侍立的親信僕從，「想當年，我為烏瑞恩王室鎮守暮色森林，也算頗有功績，可就因家族世代相傳的獨立領地，始終難逃猜忌。」
話里藏著的共鳴，既是示好，也是探底。
瑪爾蘭忽然轉頭，看向坐在身側的蕾拉。
按規矩，女僕本該侍立角落，她卻被瑪爾蘭引著坐在身側座位，如今換上一套適合旅行的淺藍長裙，遠沒有禮服裙般複雜臃腫。
她的灰色長髮垂落在長裙肩頭上，紫色的瞳孔格外惹眼。宴會剛開始的時候，夜色鎮眾人就在暗自揣測她的身份。而即使是阿爾泰婭，也只知道她是瑪爾蘭在北伐戰爭期間帶回來的
大部分人苦思冥想，也只想道：莫非真的是哪裡的遠親？瑪爾蘭未曾婚配，但爵位好幾個，難道真要將這位遠親視作繼承人？
「蕾拉，你覺得公爵閣下該如何應對眼下的困局？」瑪爾蘭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分明是對她這件將來的完美藝術品的一場考試。
蕾拉眼睫輕顫片刻，再抬眼時，紫眸里已凝著沉靜。
她開口時，聲音清潤如浸了晨露的溪流：「公爵閣下最看重的，無非家族權益與領地保全。暴風王國歷經百年集權，如今各方貴族，僅餘暮色森林這一處獨立領地，王室收回之心早已昭然若揭，這矛盾看似無解。」
埃伯洛克公爵緩緩點頭，示意她繼續。
「可如果王室願給足利益補償與尊重，公爵閣下是否願讓出部分領地權力？」蕾拉突然問道，目光直視公爵。
「這是理想的狀態，卻恐怕很難成現實。」埃伯洛克公爵苦笑，「王室的心意難測，今日或許承諾了優待，明日或許又變成暗箭明槍暗箭。我如果交出領地、軍隊與權力，屆時便只能任人宰割。就算瓦里安國王光明磊落，但他的手下親信呢？」
「承諾本就無憑無據，唯有大家公認遵守的契約才有效。可手握絕對力量的王室，隨時能撕毀契約.....」蕾拉停頓片刻，似在斟酌措辭，最終反問，「如果王室失去了絕對力量呢？」
這話如石子投入靜水，埃伯洛克公爵眼中閃過驚色：「小姐此話何意？」
「不讓王室擁有絕對力量，便好。」蕾拉答得乾脆，可話語剛落，卻又卡了殼，半張著嘴，似不知如何往下說。
瑪爾蘭伸手，輕輕拂過蕾拉的灰色長髮，心底對她發出低語：「表現得很好。」
隨後，便是瑪爾蘭的舞台。
她抬眼，緩緩說道：「暴風王國近年本就內憂纏身——西部荒原的災荒還未平息，公債風潮又掀翻了大半平民的生計。我不懷疑聯盟能打贏對部落的戰爭，可等國王凱旋，平民的生計問題再無矛盾可轉移，終將爆發。」
「閣下是說，國王無力解決？」埃伯洛克公爵追問。
「有辦法，卻不敢用，用了反而適得其反。」瑪爾蘭一字一頓，「這幾十年，王國財富不斷向王室與大貴族集聚，如今看似不可逆轉。」
「若國王真要號召貴族獻出財富救濟平民，貴族會全面反對；平民也不會信一個與貴族同流合污數十年的王室，最後只會落得兩邊不討好。」
「我在洛丹倫的計劃，是讓對復國沒有做出貢獻的那部分舊貴族和王室徹底退場，趁著天災戰爭把洛丹倫變成一張白紙，所有人重新開局，可在暴風王國，這條路走不通。」
「您是說，暴風王國遲早會有一場大規模叛亂？」埃伯洛克公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是叛亂，是革命。」瑪爾蘭糾正道，「公爵閣下只需等待——守住你的領地，握緊你的軍隊，在所謂『革命』的浪潮里，找一個最符合家族利益的時機。無論革命成功與否，王室的威望與實力都會大損，屆時暴風城的統治者，必將用更優厚的條件拉攏你。」
「但說實話，我建議你不要投身革命，而是在恰當的時刻，成為撲滅革命之火的消防隊長！你同樣是舊勢力的一部分，那些被仇恨沖昏頭腦的勢力，是你和王室的共同敵人！」
這時候，瑪爾蘭看著坐在宴會桌一角的塞尼爾，他的眼神閃爍，表情看不清是興奮還是憂慮。
「就像迪菲亞兄弟會，如今不知道多少人打著他們的旗號。恐怕兄弟會的頭目都不知道自己手下有多少人，局勢混亂起來，我也不認為他們還能區分好貴族和壞貴族！」
「最好的結果是：王室威望大損、被仇恨沖昏頭腦的激進勢力也被消滅，而貴族遭到洗牌，財富重新分配，最後實現了各方的和解！」
話音剛落，瑪爾蘭忽然想起一事，語氣輕鬆了些：「我聽阿爾泰婭說，閣下此次也借著公債賺了不少？您素來對領地居民輕徭薄賦，名聲極好——只是金幣如果只藏在庫房裡，可沒什麼用。」
「閣下所言極是。」埃伯洛克公爵正色道，「那些收益，我已計劃用來收容難民、武裝守夜人部隊，也好在即將到來的驚濤駭浪中做好萬全準備。」
夜色漸深，兩人離開公爵府邸，返回血鴉旅店。房門關上的瞬間，蕾拉便輕聲問道：「主人，您對埃伯洛克公爵這般上心，是要幫他奪取暴風王國的權柄嗎？」
「不會。」瑪爾蘭斜倚在鋪著天鵝絨的床榻上，驅散連日奔波的疲憊，好奇地撫摸著幾下精緻的床幔流蘇，「暴風王國的公爵級貴族一大堆，沒人會容忍旁人爬到自己頭上。最後大概率來一個各方妥協的結果。
「暴風王室怎麼樣我不在乎，但我不希望暴風王國實力大損，畢竟還要一起對付部落呢！」
「何況他所求的，不過是領地平安與家族傳承，這不難滿足。再說，當初我在暴風城尋求盟友時，他家是第一個伸出援手的大貴族，於情於理，都該優先照顧。」
「再說，就算他不想做選擇，他的女兒，他的領民，他的守夜人軍團都會替他做選擇的！」
她忽然坐直身子，伸手將蕾拉拉到身前，兩人鼻尖幾乎相觸，氣息交織：「記住，對任何有靈魂、有獨立意志的存在，即使要他付出代價，也給予他公平的補償。」
「不要學另一個未來的恩佐斯，到最後連艾基—卡赫特的蛛魔都號令不動。哪怕是眷族，也要懂得他們的欲望，知曉他們的目的。」
「他們徘徊於幽深地穴中，只會向天災復仇、只會重新統治諾森德地下，我們滿足了他們，所以那些尼魯布的蛛魔歸順了你我！」
「你的那些同類，恩佐斯、克蘇恩、尤格薩隆，在另一個未來，個個單打獨鬥，只靠控制那些無腦造物，最後還不是被各方聯合圍剿？」
「主人，」蕾拉的聲音輕得像羽毛，「那些凡人，能心甘情願追隨我嗎？不是為了力量，而是發自內心......」
「如今不就有群天天盼著世界末日的暮光信徒追著你？」瑪爾蘭嘲諷著，「可惜頂不上大用。別急，我會教你，要有耐心。」
說著，她打了個哈欠，往後倒在床榻上：「我要睡了，你在套間裡頭的那個臥室里裝睡就好。明天就去藏寶海灣，這些天不是身後一堆佳莉婭女王派來的跟蹤者嗎，正好借荊棘谷的叢林和野獸，一併清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