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安度因的暴怒
劇烈的轟鳴與兵刃碰撞聲尚未完全消散，議事廳的木門便被猛地推開。馬迪亞斯?肖爾步履急促地闖了進來，徑直走到安度因身邊，微微俯身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低語了幾句。
安度因垂眸聽著，待肖爾說完，才緩緩抬眼，臉上勉強擠出一絲鎮定的笑意，轉向瑪爾蘭道：「讓閣下受驚了，不過是迪菲亞兄弟會的殘黨，妄圖在城中製造混亂，如今已被衛隊控制住了。」
瑪爾蘭目光掠過安度因眼底難以掩飾的疲憊，少年王子雖身著盔甲，脊背卻比初見時多了幾分彎曲。
她微微頷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客套：「國王陛下親赴前線督戰，王子殿下留守王都執掌大局，這般臨危不亂的擔當，實在令人敬佩。」
夜漸深，洛丹倫駐暴風城大使館的廳內還亮著燭火。血色十字軍駐暴風大使館，如今已正式升格為王國大使館，從簡陋的兵營遷至大聖堂旁的獨立宅院，一派欣欣向榮的氣象。
克羅雷大使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斟著暴風城葡萄酒，酒液晃蕩濺濕袖口也不在意。
「真沒想到啊......洛丹倫，還有那些陷入重重內憂外患的王國，竟真能站起來。」他抹了把臉上淚水，語氣里滿是感慨，「最艱難時，我甚至疑心黑暗會永遠啃噬洛丹倫的疆土，被遺忘者會永遠盤踞在王都，活死人的女王會一直僭越下去。」
「你知道嗎？斯坦索姆大捷的消息傳過來那天，使館的門檻都快被踏平了。」他突然笑出聲，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多少投機者擠破頭想蹭北伐的紅利，想在抗天災的功勞簿上占個位置——果然被你說中了，咱們打得越好，這些人就越急著攀附。」
說到高興的地方，他又想起瑪爾蘭被免職的事，放下酒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那點破事別放在心上！吉爾尼斯、阿拉希多少國家想請你過去，再說你手裡的爵位是各國都認的，回吉爾尼斯老家照樣能立足。」
絮絮叨叨間，酒意漸漸湧上來，最後他「砰」的一聲倒在地毯上，呼嚕聲震得燭火微微晃，再沒了聲響。
瑪爾蘭叫侍從輕手輕腳把克羅雷修士扶回房歇息，待房門輕闔，廳內燭火的光暈暗了幾分，她才轉向坐在一旁的塞尼爾，語氣直接：「我來的時候，見艾爾文森林的農場區域都亂成一團，城裡乞丐也多了不少，白天戰爭大廳那還鬧了『迪菲亞殘黨』——你給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聽到這番話，塞尼爾額角滲出細汗，聲音放低：「閣下，今天作亂的不是真的迪菲亞兄弟會，只是有人借了他們的旗號。」
「你倒還和舊日兄弟有聯絡。」瑪爾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試探。
「只是......只是放不下舊情。」塞尼爾的汗濕了衣領，急忙解釋，「我只敢私下給他們送點吃的，他們提的過分要求，我從來沒應過。」
「他們要你支持他們的行動，對嗎？」瑪爾蘭的語氣沉了沉。
塞尼爾點點頭，聲音發澀：「梵妮莎小姐托我問問您的態度......她說您在洛丹倫剝奪逃亡貴族財產、把土地國有化後再分配的主張，讓她很受鼓舞。她想請您支持她，推翻暴風王室的『暴政』。」
和過往的軌跡一樣，梵妮莎終究沒有放下舉事的念頭，只是這份堅持里，到底是為平民爭利，還是為父親復仇，誰也說不準。
「我如今就是個被免了職的旅行者，支持還是不支持，又有什麼用？」瑪爾蘭淡淡回應，一句話讓塞尼爾語塞。
她突然又提醒道：「你私下幫舊友度日，我不管。但暴風王國的內政，不是我們該插手的——這點分寸，你該懂！」
她沒把話說透，卻盼著歷練多時的塞尼爾能明白：無論是烏瑞恩王室掌權，還是旁人取而代之，只要暴風王國還在聯盟框架里，對他們而言，差別本就不大。
廳內沉默了片刻，瑪爾蘭打破僵局：「現在城裡城外，到底亂到什麼地步？」
「亂透了。」塞尼爾搖著頭，「先是貴族富商瘋炒安德麥特別公債，連普通人都揣著家底跟風。前兩個月，您被免職的消息一傳過來，公債價格直接崩了，那些高位接盤的人，一夜之間就成了窮光蛋，破產的人能從暴風城排到東谷伐木場；」
「這麼說，大家都知道公債是我的主意，還和洛丹倫重建綁在一起？」瑪爾蘭端起酒杯，沉思了一會兒又問道。
「這麼說，大家都知道公債是我的主意，還和洛丹倫重建綁在一起？」瑪爾蘭端起酒杯，沉思了一會兒又問道。
「炒作規模比較大的人都知道。」塞尼爾卻正色道，「但您放心，就算破產的人有怨氣，也只恨佳莉婭女王和那些貴族。」
「大家都在想：閣下先後打敗了被遺忘者、消滅了天災軍團，洛丹倫復國了，吉爾尼斯、激流堡、奧特蘭克也恢復了正常，只要重建計劃順利開始，公債怎麼會跌？大家都有賺頭！」
「哪會變成現在這樣子！」
「大家都在說都是佳莉婭女王和那些流亡貴族為了搶回戰前的權力和財產，把您的項目直接廢除了！」
他想起冰冠堡壘的事，又說道：「您當初把冰冠堡壘項目化拍賣，籌來的錢給所有參加北伐的將士發了托底獎金，連徵召的農民後勤兵都有份！」
「暴風王國的士兵回國後，把這事傳得到處都是。現在，誰都知道，您從不虧待下面的人，連薩隆邪鐵、浮空城、天災寶物那種只有國王和貴族才需要的東西，您都能拿來換錢給大家發福利。」
「現在不少人的農場被債主收了，就算沒碰公債的老實人，租的地因為地主破產，也被連累得沒了生計。流民全往暴風城擠，城裡人口比以前多了兩倍。」塞尼爾說著，語氣里已經滿是擔憂。
「梵妮莎沒趁這個機會招兵買馬？」瑪爾蘭突然冷笑一聲。
「怎麼沒招？」塞尼爾嘆了口氣，「但今天的騷亂真不是她搞的，現在太多活不下去、心懷不滿的人，自己就打著迪菲亞的旗號作亂。」
「當年會長剛舉事時，還想替平民討公道，後來就是這樣的人越來越多，才慢慢變成了打家劫舍的匪幫。」
一直坐在一旁旁聽的阿爾泰婭?埃伯洛克，這時終於開口。她端著酒杯卻沒喝，目光落在瑪爾蘭臉上，語氣帶著幾分直白的試探：「閣下，您想對暴風王國下手嗎？」
「我前幾天剛到的時候，父親的信使就來了，暮色森林湧進不少難民，王室怕父親借收容擴充勢力，強令全部遣返。」
她的目的很明確：埃伯洛克家要的是領地獨立自主，就算向暴風交些權力，也得有足夠的補償和安全保證。
而瑪爾蘭，向來對身邊人慷慨大方。
「你們倒覺得我野心這麼大？」瑪爾蘭故意皺起眉，語氣帶著幾分故作茫然。可看著塞尼爾和阿爾泰婭那副「您本來就是」的表情，她無奈地笑了笑，轉向塞尼爾：
「過幾天，加里會來暴風設傭兵招募點，你幫著打理，能多招些人。不願當傭兵的，就推薦他們去吉爾尼斯、阿拉希或者奧特蘭克——那邊和安德麥方面也簽了類似的重建協議，去了起碼能分到塊地。」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帶著幾分大義凜然：「這次經濟危機，我雖沒有直接責任，但能幫一個是一個，總不能看著人走投無路吧。」
隨後，她轉向阿爾泰婭，語氣輕快了些：「阿爾泰婭，我們明天就走，暴風城別待了，遠離漩渦中心。去藏寶海灣之前，我先去你家做客！」
又轉向塞尼爾：「等招募的事結束，你也去夜色鎮，要把大使館裡的嫡系全部帶走。當風暴降臨的時候，我們的船最好都在避風港！」
大聖堂的鐘聲敲過十二響，宣示新一天的來臨。新的凌晨，暴風要塞議事廳內，安度因在忙完白天的事務，一刻不停地伏案批閱各方報告，指尖沾著墨痕，眼底的紅血絲浸在燭光里，連翻頁的動作都帶著幾分疲憊。
馬提亞斯?肖爾靜立在側，正在匯報，聲音壓得極低：「殿下，昨日的爆炸是蓄謀襲擊——幸好衛兵及時發現他身上帶著自製炸彈，撲倒後引線燃到一半，幸好被立刻揪下來扔到外圍炸響，沒死人。」
安度因沒抬頭，指尖停在一份標著「庫爾提拉斯艦隊整備需求物資清單」的報告上，只淡淡地問：「確定是迪菲亞兄弟會的人？」
「不是。」肖爾搖頭，語氣沉著冷靜，「是個炒作安德麥特別公債的工程師，家裡的房子農場都向暴風銀行抵押套現炒作，兩個月前崩盤後一無所有，心裡積著很重的怨氣。」
「他的攻擊目標是瑪爾蘭？」安度因終於抬眼，眸子裡混著讚嘆與後怕。
「之前，你說過，那公債的背後，就是她跟地精聯合搞的洛丹倫收復和重建協議。」
「他的目標不是她，是您，還有議事廳里的貴胄將軍們。」肖爾補了句。
安度因眉頭一皺、顯得疑惑不解：「他不恨瑪爾蘭？按理說，公債是她牽的頭。」
「在平民眼裡，她不過是跟地精簽了份『大家都能賺』的合同，受損的不過是那些天災來了就逃之夭夭的王室和貴族。」肖爾的聲音更低了些，「說實話，若她當初把這合同擺在暴風王國，恐怕半數臣民都會動心，
當然，哪怕是軍情七處，也不可能知道瑪爾蘭如何手把手教貿易親王們製作金融衍生品，通過代理人參與二次乃至三級市場交易、通過信息操控市場加快資金匯聚的細節！
安度因沉默片刻，又繞回先前的疑問：「你之前提過，她有個親信是迪菲亞的舊部？那她會幫兄弟會嗎？」
「目前看不會。」肖爾搖頭，「那手下在暴風城只敢悄悄活動，給兄弟會的人送點吃的喝的，從沒答應過他們的過分要求。」
話題兜了一圈，安度因又揪回今日襲擊事件的細節：「既然襲擊者不是兄弟會的，那他為什麼要衝我和諸位貴胄來？」
「這個.....」肖爾欲言又止，似乎這個話題有什麼難言之隱。
「有什麼不能說的？」安度因頓時帶起一絲煩躁，責怪道。
「因為王室和一些大貴族也參與其中，而且資金出逃及時，獲利豐厚，包括國庫資金！」肖爾終於說了出來。
安度因猛地直起身，隨手抓過桌角一張財務報表，報表上的巨額數字刺眼，他又翻出前幾個季度的，兩兩對比，每次增幅都在兩位數以上。
「把瑞治維爾叫來！」他的聲音里已帶了怒意。
沒等多久，主管財務的瑞治維爾伯爵便匆匆趕來，衣袍歪斜，眼角還沾著困意。
他剛要躬身行禮，安度因已抓起報表，狠狠砸了過去：「誰准許你用王室資產、國庫資金炒作公債的？！」
報表砸在瑞治維爾胸口，紙張邊緣卷了起來。他眼底的慌亂只晃了晃，便立刻穩住，雙手捧起報表，躬身道：「殿下，臣是為王室、為王國效力——不過是想讓資產增值，為陛下的正義事業多攢些家底。」
「家底？」安度因氣得聲音發顫，「這幾個月增值了三倍！可你看看外面——運河邊蜷在長椅上的流民，貿易區扎堆的乞丐，我這是在搶劫我的臣民！」
瑞治維爾垂著頭，只說「臣知罪」，再無多餘辯解。
安度因喘了口氣，語氣稍緩：「我父王知道這事嗎？」
「陛下與各位貴胄全不知情，是臣擅自做主，願受責罰。」好一個以退為進，瑞治維爾這話答得乾脆，竟主動把責任全攬了。
這般爭議卻「利於王室和貴族」的事，他主動出來做這個「惡人」，倒顯得旁人都成了顧全大局的。畢竟，平衡各方關係的本事，他比誰都強。
安度因的胸膛不停起伏：「瑞治維爾，我命令你，立刻全部重新統計這幾個月的王室資產和國庫收益，對那些用不道德手段獲得的金幣，我要求你全部公平地分給那些已經一無所有的臣民！」
還未等瑞治維爾有所反應，馬提亞斯?肖爾卻突然上前一步：「殿下，萬萬不可！」
「聯盟和部落的全面戰爭即將爆發.....」肖爾的聲音急切無比。
「瑞治維爾伯爵雖用了不道德的手段，可他為王國聚了巨額財富，如今王室資產和國庫資金完全可以支撐一場維持數年的長期戰爭！」
「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部落吞下半個世界，然後我們坐以待斃嗎？」
「不能讓部落再有攻進暴風城的機會了！」
肖爾哀嘆一聲，無可奈何，又補了句：「殿下，怎麼分才算公平？流民、破產者那麼多，沒幾個月算不清——等算清了，部落的士兵恐怕都到艾爾文森林了。」
安度因垂眸聽著，待肖爾說完，才緩緩抬眼，臉上勉強擠出一絲鎮定的笑意，轉向瑪爾蘭道：「讓閣下受驚了，不過是迪菲亞兄弟會的殘黨，妄圖在城中製造混亂，如今已被衛隊控制住了。」
瑪爾蘭目光掠過安度因眼底難以掩飾的疲憊，少年王子雖身著盔甲，脊背卻比初見時多了幾分彎曲。
她微微頷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客套：「國王陛下親赴前線督戰，王子殿下留守王都執掌大局，這般臨危不亂的擔當，實在令人敬佩。」
夜漸深，洛丹倫駐暴風城大使館的廳內還亮著燭火。血色十字軍駐暴風大使館，如今已正式升格為王國大使館，從簡陋的兵營遷至大聖堂旁的獨立宅院，一派欣欣向榮的氣象。
克羅雷大使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斟著暴風城葡萄酒，酒液晃蕩濺濕袖口也不在意。
「真沒想到啊......洛丹倫，還有那些陷入重重內憂外患的王國，竟真能站起來。」他抹了把臉上淚水，語氣里滿是感慨，「最艱難時，我甚至疑心黑暗會永遠啃噬洛丹倫的疆土，被遺忘者會永遠盤踞在王都，活死人的女王會一直僭越下去。」
「你知道嗎？斯坦索姆大捷的消息傳過來那天，使館的門檻都快被踏平了。」他突然笑出聲，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多少投機者擠破頭想蹭北伐的紅利，想在抗天災的功勞簿上占個位置——果然被你說中了，咱們打得越好，這些人就越急著攀附。」
說到高興的地方，他又想起瑪爾蘭被免職的事，放下酒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那點破事別放在心上！吉爾尼斯、阿拉希多少國家想請你過去，再說你手裡的爵位是各國都認的，回吉爾尼斯老家照樣能立足。」
絮絮叨叨間，酒意漸漸湧上來，最後他「砰」的一聲倒在地毯上，呼嚕聲震得燭火微微晃，再沒了聲響。
瑪爾蘭叫侍從輕手輕腳把克羅雷修士扶回房歇息，待房門輕闔，廳內燭火的光暈暗了幾分，她才轉向坐在一旁的塞尼爾，語氣直接：「我來的時候，見艾爾文森林的農場區域都亂成一團，城裡乞丐也多了不少，白天戰爭大廳那還鬧了『迪菲亞殘黨』——你給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聽到這番話，塞尼爾額角滲出細汗，聲音放低：「閣下，今天作亂的不是真的迪菲亞兄弟會，只是有人借了他們的旗號。」
「你倒還和舊日兄弟有聯絡。」瑪爾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試探。
「只是......只是放不下舊情。」塞尼爾的汗濕了衣領，急忙解釋，「我只敢私下給他們送點吃的，他們提的過分要求，我從來沒應過。」
「他們要你支持他們的行動，對嗎？」瑪爾蘭的語氣沉了沉。
塞尼爾點點頭，聲音發澀：「梵妮莎小姐托我問問您的態度......她說您在洛丹倫剝奪逃亡貴族財產、把土地國有化後再分配的主張，讓她很受鼓舞。她想請您支持她，推翻暴風王室的『暴政』。」
和過往的軌跡一樣，梵妮莎終究沒有放下舉事的念頭，只是這份堅持里，到底是為平民爭利，還是為父親復仇，誰也說不準。
「我如今就是個被免了職的旅行者，支持還是不支持，又有什麼用？」瑪爾蘭淡淡回應，一句話讓塞尼爾語塞。
她突然又提醒道：「你私下幫舊友度日，我不管。但暴風王國的內政，不是我們該插手的——這點分寸，你該懂！」
她沒把話說透，卻盼著歷練多時的塞尼爾能明白：無論是烏瑞恩王室掌權，還是旁人取而代之，只要暴風王國還在聯盟框架里，對他們而言，差別本就不大。
廳內沉默了片刻，瑪爾蘭打破僵局：「現在城裡城外，到底亂到什麼地步？」
「亂透了。」塞尼爾搖著頭，「先是貴族富商瘋炒安德麥特別公債，連普通人都揣著家底跟風。前兩個月，您被免職的消息一傳過來，公債價格直接崩了，那些高位接盤的人，一夜之間就成了窮光蛋，破產的人能從暴風城排到東谷伐木場；」
「這麼說，大家都知道公債是我的主意，還和洛丹倫重建綁在一起？」瑪爾蘭端起酒杯，沉思了一會兒又問道。
「這麼說，大家都知道公債是我的主意，還和洛丹倫重建綁在一起？」瑪爾蘭端起酒杯，沉思了一會兒又問道。
「炒作規模比較大的人都知道。」塞尼爾卻正色道，「但您放心，就算破產的人有怨氣，也只恨佳莉婭女王和那些貴族。」
「大家都在想：閣下先後打敗了被遺忘者、消滅了天災軍團，洛丹倫復國了，吉爾尼斯、激流堡、奧特蘭克也恢復了正常，只要重建計劃順利開始，公債怎麼會跌？大家都有賺頭！」
「哪會變成現在這樣子！」
「大家都在說都是佳莉婭女王和那些流亡貴族為了搶回戰前的權力和財產，把您的項目直接廢除了！」
他想起冰冠堡壘的事，又說道：「您當初把冰冠堡壘項目化拍賣，籌來的錢給所有參加北伐的將士發了托底獎金，連徵召的農民後勤兵都有份！」
「暴風王國的士兵回國後，把這事傳得到處都是。現在，誰都知道，您從不虧待下面的人，連薩隆邪鐵、浮空城、天災寶物那種只有國王和貴族才需要的東西，您都能拿來換錢給大家發福利。」
「現在不少人的農場被債主收了，就算沒碰公債的老實人，租的地因為地主破產，也被連累得沒了生計。流民全往暴風城擠，城裡人口比以前多了兩倍。」塞尼爾說著，語氣里已經滿是擔憂。
「梵妮莎沒趁這個機會招兵買馬？」瑪爾蘭突然冷笑一聲。
「怎麼沒招？」塞尼爾嘆了口氣，「但今天的騷亂真不是她搞的，現在太多活不下去、心懷不滿的人，自己就打著迪菲亞的旗號作亂。」
「當年會長剛舉事時，還想替平民討公道，後來就是這樣的人越來越多，才慢慢變成了打家劫舍的匪幫。」
一直坐在一旁旁聽的阿爾泰婭?埃伯洛克，這時終於開口。她端著酒杯卻沒喝，目光落在瑪爾蘭臉上，語氣帶著幾分直白的試探：「閣下，您想對暴風王國下手嗎？」
「我前幾天剛到的時候，父親的信使就來了，暮色森林湧進不少難民，王室怕父親借收容擴充勢力，強令全部遣返。」
她的目的很明確：埃伯洛克家要的是領地獨立自主，就算向暴風交些權力，也得有足夠的補償和安全保證。
而瑪爾蘭，向來對身邊人慷慨大方。
「你們倒覺得我野心這麼大？」瑪爾蘭故意皺起眉，語氣帶著幾分故作茫然。可看著塞尼爾和阿爾泰婭那副「您本來就是」的表情，她無奈地笑了笑，轉向塞尼爾：
「過幾天，加里會來暴風設傭兵招募點，你幫著打理，能多招些人。不願當傭兵的，就推薦他們去吉爾尼斯、阿拉希或者奧特蘭克——那邊和安德麥方面也簽了類似的重建協議，去了起碼能分到塊地。」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帶著幾分大義凜然：「這次經濟危機，我雖沒有直接責任，但能幫一個是一個，總不能看著人走投無路吧。」
隨後，她轉向阿爾泰婭，語氣輕快了些：「阿爾泰婭，我們明天就走，暴風城別待了，遠離漩渦中心。去藏寶海灣之前，我先去你家做客！」
又轉向塞尼爾：「等招募的事結束，你也去夜色鎮，要把大使館裡的嫡系全部帶走。當風暴降臨的時候，我們的船最好都在避風港！」
大聖堂的鐘聲敲過十二響，宣示新一天的來臨。新的凌晨，暴風要塞議事廳內，安度因在忙完白天的事務，一刻不停地伏案批閱各方報告，指尖沾著墨痕，眼底的紅血絲浸在燭光里，連翻頁的動作都帶著幾分疲憊。
馬提亞斯?肖爾靜立在側，正在匯報，聲音壓得極低：「殿下，昨日的爆炸是蓄謀襲擊——幸好衛兵及時發現他身上帶著自製炸彈，撲倒後引線燃到一半，幸好被立刻揪下來扔到外圍炸響，沒死人。」
安度因沒抬頭，指尖停在一份標著「庫爾提拉斯艦隊整備需求物資清單」的報告上，只淡淡地問：「確定是迪菲亞兄弟會的人？」
「不是。」肖爾搖頭，語氣沉著冷靜，「是個炒作安德麥特別公債的工程師，家裡的房子農場都向暴風銀行抵押套現炒作，兩個月前崩盤後一無所有，心裡積著很重的怨氣。」
「他的攻擊目標是瑪爾蘭？」安度因終於抬眼，眸子裡混著讚嘆與後怕。
「之前，你說過，那公債的背後，就是她跟地精聯合搞的洛丹倫收復和重建協議。」
「他的目標不是她，是您，還有議事廳里的貴胄將軍們。」肖爾補了句。
安度因眉頭一皺、顯得疑惑不解：「他不恨瑪爾蘭？按理說，公債是她牽的頭。」
「在平民眼裡，她不過是跟地精簽了份『大家都能賺』的合同，受損的不過是那些天災來了就逃之夭夭的王室和貴族。」肖爾的聲音更低了些，「說實話，若她當初把這合同擺在暴風王國，恐怕半數臣民都會動心，
當然，哪怕是軍情七處，也不可能知道瑪爾蘭如何手把手教貿易親王們製作金融衍生品，通過代理人參與二次乃至三級市場交易、通過信息操控市場加快資金匯聚的細節！
安度因沉默片刻，又繞回先前的疑問：「你之前提過，她有個親信是迪菲亞的舊部？那她會幫兄弟會嗎？」
「目前看不會。」肖爾搖頭，「那手下在暴風城只敢悄悄活動，給兄弟會的人送點吃的喝的，從沒答應過他們的過分要求。」
話題兜了一圈，安度因又揪回今日襲擊事件的細節：「既然襲擊者不是兄弟會的，那他為什麼要衝我和諸位貴胄來？」
「這個.....」肖爾欲言又止，似乎這個話題有什麼難言之隱。
「有什麼不能說的？」安度因頓時帶起一絲煩躁，責怪道。
「因為王室和一些大貴族也參與其中，而且資金出逃及時，獲利豐厚，包括國庫資金！」肖爾終於說了出來。
安度因猛地直起身，隨手抓過桌角一張財務報表，報表上的巨額數字刺眼，他又翻出前幾個季度的，兩兩對比，每次增幅都在兩位數以上。
「把瑞治維爾叫來！」他的聲音里已帶了怒意。
沒等多久，主管財務的瑞治維爾伯爵便匆匆趕來，衣袍歪斜，眼角還沾著困意。
他剛要躬身行禮，安度因已抓起報表，狠狠砸了過去：「誰准許你用王室資產、國庫資金炒作公債的？！」
報表砸在瑞治維爾胸口，紙張邊緣卷了起來。他眼底的慌亂只晃了晃，便立刻穩住，雙手捧起報表，躬身道：「殿下，臣是為王室、為王國效力——不過是想讓資產增值，為陛下的正義事業多攢些家底。」
「家底？」安度因氣得聲音發顫，「這幾個月增值了三倍！可你看看外面——運河邊蜷在長椅上的流民，貿易區扎堆的乞丐，我這是在搶劫我的臣民！」
瑞治維爾垂著頭，只說「臣知罪」，再無多餘辯解。
安度因喘了口氣，語氣稍緩：「我父王知道這事嗎？」
「陛下與各位貴胄全不知情，是臣擅自做主，願受責罰。」好一個以退為進，瑞治維爾這話答得乾脆，竟主動把責任全攬了。
這般爭議卻「利於王室和貴族」的事，他主動出來做這個「惡人」，倒顯得旁人都成了顧全大局的。畢竟，平衡各方關係的本事，他比誰都強。
安度因的胸膛不停起伏：「瑞治維爾，我命令你，立刻全部重新統計這幾個月的王室資產和國庫收益，對那些用不道德手段獲得的金幣，我要求你全部公平地分給那些已經一無所有的臣民！」
還未等瑞治維爾有所反應，馬提亞斯?肖爾卻突然上前一步：「殿下，萬萬不可！」
「聯盟和部落的全面戰爭即將爆發.....」肖爾的聲音急切無比。
「瑞治維爾伯爵雖用了不道德的手段，可他為王國聚了巨額財富，如今王室資產和國庫資金完全可以支撐一場維持數年的長期戰爭！」
「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部落吞下半個世界，然後我們坐以待斃嗎？」
「不能讓部落再有攻進暴風城的機會了！」
肖爾哀嘆一聲，無可奈何，又補了句：「殿下，怎麼分才算公平？流民、破產者那麼多，沒幾個月算不清——等算清了，部落的士兵恐怕都到艾爾文森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