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我要做空我自己
法席恩望著眼前這位今早才「空降」而來的壁爐谷主教，對方方才絮絮叨叨的自我介紹里，字裡行間都在刻意賣弄與王室的匪淺關係。
這並非無跡可尋：伊森利恩大人頭頂「洛丹倫臨時大主教」的「臨時」二字尚未摘除，教會重建的章程更是遲遲未發布，可壁爐谷卻憑空多了這麼一位「貨真價實」的主教，其中蹊蹺，不言而喻。
「據說閣下曾是暴風城主教，如今竟屈尊來壁爐谷擔任普通教士，實在令我萬分敬佩。」布拉德雷的讚嘆誇張得近乎刻意，話鋒陡然一轉，竟提起當初瑪爾蘭在光明大聖堂揭露大主教本尼迪塔斯真面目的往事。
那件事最終導致瓦里安國王藉機對教會展開全面清洗。換句話說，法席恩今日淪落至此，某種程度上正是間接拜瑪爾蘭所賜。
身為昔日教會高層，法席恩早已嗅出洛丹倫如今微妙的空氣。他暗自揣測：布拉德雷突然將自己叫來，又特意提及瑪爾蘭，莫非是認定自己對她恨之入骨，想從自己口中套出不利於她的證據？
「那皆是往事了。」法席恩不卑不亢，語氣平緩，「我等因對聖光領悟不深，才遭叛徒蒙蔽。血色十字軍在這片廢土上艱難奮戰六年，我自然該來此地，重新尋求聖光的指引。」
「那是自然，我等皆蒙聖光庇佑。」布拉德雷話鋒又轉，終於切入正題，「只是在對抗巫妖王的此次戰爭中，有多位目擊者稱，曾在壁爐谷見到一種與死亡之力一樣可怕的黑暗冰冷力量。」
他抬眼看向法席恩，目光銳利如刀，「閣下，請你回憶一下：天災入侵壁爐谷時，你是如何逃生的？」
「當時我負責組織平民前往後山碼頭登船撤離。」法席恩緩緩敘述，將往事一一鋪陳，「最後美琳達為了取回瑪爾蘭大將軍宅邸里的一幅畫作，執意要回去。我無法丟下她，便隨她一同前往.....等我們折返時，船隻早已駛離，無奈之下，只能跟著殘餘的防守部隊撤往凱爾達隆城堡。」
他稍稍停頓，補充道，「美琳達是大將軍親自救下的孤兒，情同養女，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我斷無獨自逃生的道理。」
「閣下！」布拉德雷突然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急切，顯然捕捉到了關鍵信息，「你方才說，一群如影子般漆黑的怪物突然出現在大將軍宅邸，還與天災軍團打了起來？」
他身體微微前傾，追問的語氣帶著些許壓迫感，「那你能否確定，這些怪物本就潛伏在大將軍宅邸內，直到天災入侵才甦醒？」
法席恩心頭驟然一震，猛地抬眼看向布拉德雷。對方的目光同樣死死鎖住他，探求真相的神色堅定不移。
他終於明白這位主教的真正目的：那團影子般的怪物後來迅速膨脹，甚至擊落了天災浮空城，其龐大可怖、不可名狀的模樣，許多人都親眼所見。而在場者中，唯有他曾離那怪物最近。
布拉德雷，或是他背後的人，想知道的是：這種邪惡怪物是否與瑪爾蘭直接相關，甚至本就是她召喚或豢養的。只要找到確鑿證據，那位「聖光勇士」的光輝形象，便能被撕開一道裂縫。
「並非如此。」法席恩緩緩搖頭，語氣異常堅定，「當時我在大將軍宅邸遭遇天災士兵，正準備迎戰，那團影子般的怪物突然從窗外竄了進來，那個方向，正是壁爐谷的軍械庫。」
「原來是這樣。」布拉德雷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眼中的失落幾乎不加掩飾，「軍械庫來來往往的人太多，要查起來，倒是麻煩了。」
他稍作停頓，又拋出新的問題：「據說瑪爾蘭大將軍時刻隨身攜帶一柄虛空武器，閣下對此知曉多少？」
「確有此事。」法席恩從容應答，甚至故意編造了細節，「那是從暮光教徒手中繳獲的武器，據說沾染了虛空能量。但虔誠勇敢的聖光勇士，本就擁有鎮壓邪物的力量。達拉然的克拉蘇斯大師，曾親自為那柄武器鑑定過。」
他抬眼看向布拉德雷：「以大將軍的虔誠與勇氣，鎮壓這等邪物，自然不在話下。」
離開議事廳後，法席恩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那日在瑪爾蘭宅邸見到的景象，那股虛空偉力強大而純粹，至今仍在他腦海中激盪。他突然生出一個念頭：「我一定要想辦法靠近瑪爾蘭大將軍，對，報名參加北伐戰爭！」
昔日對聖光的虔誠，竟漸漸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好奇心壓過。他隱隱覺得，那股虛空力量在瑪爾蘭宅邸中必定隱藏了許久。
莫非，這位世人眼中的聖光勇士，同時也是自己探尋虛空真理的引路人？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在他心中瘋狂滋長，再也無法平息。
這幾日，瑪爾蘭一直居於血色修道院，閒暇時便與莎莉?懷特邁恩一同照料她剛出生的孩子，往日裡征戰沙場的銳利鋒芒盡數收斂，周身縈繞著難得的溫柔，母性的柔軟在眉宇間悄然流露。
「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嗎？」瑪爾蘭對著襁褓中的嬰兒扮著鬼臉，逗得小傢伙咯咯直笑，<i class="icon icon-uniE028"></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想要抓住眼前晃動的身影。
莎莉小心翼翼地抱著兒子，眼中滿是為人母的慈愛與喜悅：「打算叫亞歷山德羅斯，用雷諾父親的名字命名。」
她語氣中多了幾分敬重，「雖說他早已隕落，但終究是偉大的灰燼使者，也是血色十字軍的傳奇領袖，這個名字，能讓孩子記得這份榮耀。」
「這名字很好。」瑪爾蘭點頭應道，心中卻悄然浮現出一絲感慨。這個真實世界竟與前世所知的中世紀歐洲那般相似，總愛用家族長輩或英雄人物的名字為新生兒命名，仿佛這樣便能將那份榮耀與精神傳承下去。
關於莫格萊尼父子的真實過往，早已被血色十字軍高層列為機密封存，嚴禁對外泄露。如今在尋常人耳邊流傳的版本，依舊是多年前亞歷山德羅斯?莫格萊尼與達利安?莫格萊尼為對抗天災壯烈犧牲，灰燼使者也不幸落入天災軍團之手；而在此次斯坦索姆之戰中，雷諾?莫格萊尼奮勇作戰，成功奪回灰燼使者，最終卻在與巫妖王的激戰中殞命疆場。
一門三忠烈，滿門皆英雄，如此輝煌的門楣，這般悲壯的敘事，無疑是世人最願接受的結局。
畢竟在這個世界裡，人們從不接納有污點的英雄，更遑論罪孽滿身之人。英雄必須是完美的象徵，是不容瑕疵的信仰圖騰，任何偏離這份完美的真實，都只會被無情地掩蓋。
作為來自異世的穿越者，瑪爾蘭從未想過要扮演拯救世界的救世主，更無意於自我犧牲的悲壯戲碼。
無論身處哪個世界，她始終堅信，唯有最終的結果，才能證明過程與方式的正確與否。
雖然很多悲劇如此悲壯感人，但也僅僅如此而已。
過程的曲折與手段的爭議，在既定的結果面前，往往會變得無足輕重。
夜幕降臨，血色修道院的書房內燭火搖曳，瑪爾蘭獨坐於桌後，召見了她的專屬地精客戶經理加里。門扉剛啟，加里便誇張地摘下禮帽，行了個九十度的鞠躬禮，綠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最尊貴、如太陽般閃耀的客戶，巧極了！我正有一個微不足道的壞消息，和一個足以讓您開懷的好消息要稟報！」
見瑪爾蘭神態平靜，加里立刻收斂了幾分誇張，忙不迭說道：「我們銷往部落的安德麥特別公債，遺憾地被他們下令禁止交易，還準備全面收繳！」
「不過您盡可放心，那些購買了公債的部落客戶，個個精明過人，深知這些『寶貝』的價值，他們寧可將其藏進科多獸的糞便里，也絕不會乖乖交出去！」
「地精的所有中立城市，都會為他們提供交易的便利！」
瑪爾蘭心中瞭然，哪有傻子會用自己的錢資助敵人打仗？地精們能將公債改頭換面賣到部落，早已超出她的預期。
「至於好消息嘛！」加里的笑容愈發燦爛，綠臉上的褶皺都擠成了一團，「暴風城的拍賣行里，昨日公債價格已漲至面額，而我們正準備派發分紅，後續定然還會再漲！」
為收復與重建洛丹倫而藏頭蓋面發行的安德麥特別公債，這幾個月來早已成了地精四大財團與各方交易者的搖錢樹，光是炒作便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說罷，加里趁熱打鐵，從懷中掏出一份羊皮紙報表，雙手奉上：「閣下，這是屬於您的收益份額，請過目！」瑪爾蘭接過報表，目光掃過上面一串令人眼花繚亂的零，隨手將其扔在一旁，又從抽屜中取出一張自己繪製的報表，推到加裡面前。
「我最近發現一個關鍵問題。」瑪爾蘭的語氣回歸前世的商業本行，沉穩而冷靜，「生產與消耗的物資在帳目上形成的金額，已膨脹到極為龐大的地步。」
她的右手點向報表上的數字，「就像一粒炮彈，從安德麥運到斯坦索姆，不出三個小時便會被發射出去，炸得粉碎——可它在我們的合同里，早已化作了實打實的金幣。」
「整場戰爭，從塔倫米爾到斯坦索姆，我們已經用了二十萬發炮彈！」
「雖說部分款項可用未來洛丹倫的收益抵扣，但眼下我們面臨一個嚴峻的困境。」瑪爾蘭話鋒一轉，語氣鄭重起來，「我們創造與消耗的財富，很快就要超過東部王國可流通的金幣總量。」
加里一點就透：「您的意思是，金幣是維繫這些合同運轉的潤滑劑，而我們即將面臨周轉不足的危機？」
「不錯，真聰明。」瑪爾蘭不吝讚美，刻意發出幾聲輕笑，聽得加裡頭皮微微發麻，「地精不愧是艾澤拉斯最具經濟頭腦的種族。」
加里下意識握緊了褲袋裡裝滿的金幣，聲音多了幾分謹慎：「可大部分收益已經入庫了，畢竟......」
「畢竟是大家已經賺到手的錢，不願輕易拿出來，對嗎？」瑪爾蘭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循循善誘，「我向來信守承諾，怎會讓大家的現金收益，平白換成股份或債權呢？」
「四大財團的確有幾處新金礦正在勘探，可今年內，怕是挖不出多少金子......」加里小心翼翼地補充，每個地精都視錢如命，絕不願自己的財富被莫名理由「掏」走。
「下面是我的方案，你仔細聽好，立刻報告安德麥方面。」瑪爾蘭收起笑容，神色變得嚴肅。
「第一，立刻開始減產，按照我擬定的計劃，產能必須實現『軟著陸』。偷偷告訴你，此次北伐戰爭用不了多久便會勝利，武器物資生產過多，屆時只會堆積如山，無人消耗。」
她抬手點向桌角的地圖，指尖在兩個地名上飛快划過——祖達克與贊達拉：「第二，我知道哪裡有金子，只是我與血色十字軍不便直接出面，你懂我的意思？」
「祖達克國力羸弱，油水本就不夠豐厚，頂多算餐前甜點。」瑪爾蘭語氣平淡卻又透著堅定，「贊達拉則不同——古老、富裕、輝煌，聽說他們連王宮金字塔的外牆都貼滿了金箔，只是實力足夠強大，不易撼動。」
加里悄悄咽了口唾沫，綠臉上露出幾分忌憚：「閣下，贊達拉據稱擁有全艾澤拉斯最強的黃金艦隊.....他們還供奉了好幾個洛阿神靈！」
「我知道。」瑪爾蘭的眼神中突然炯炯有神沒，貪慾和智慧同時閃耀起了光芒，「但只要有了明確的目標，我們總能慢慢研究出推進項目的辦法，不是嗎？」
「所以，我要你們秘密做好兩件事。」瑪爾蘭向前傾身，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見瑪爾蘭胸有成竹，加里立刻收斂心神，躬身道：「請閣下指點！」
「第一，我推測部落會尋求和贊達拉的結盟，沒有強大海軍的話，部落很多仗打不成。」
「你讓我們阻止部落和贊達拉結盟？」加里問道。
「不，靜觀其變，必要時候反而要主動促成他們結盟！」瑪爾蘭的話出人意料，讓加里瞬間愣住。
「這、這是.....」
「照做便是。」瑪爾蘭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深意，「贊達拉不好對付，需得有一個能將多方勢力團結起來對付他們的理由，最好的理由就是他們和部落勾結在一起！想必現在的部落，對你們地精也不算友好吧？」
「閣下所言極是！」加里連忙點頭，語氣多了幾分憤慨，「如今的部落，聽說連加茲魯維大人的棘齒城都被他們占了！太不講規矩了！」
「第二，我要匿名註冊一家公司。」瑪爾蘭繼續說道，「我的那些冒險者朋友，還是以公司員工的身份行事更為方便。我授權你們從我的帳戶中支取部分資金，用於公司開辦——名字就叫『黑石山保安公司』吧。」
加里敏銳地捕捉到話中深意，綠眼睛一亮：「閣下是準備組建私兵？不知四大財團能否入股？」
「可以。」瑪爾蘭語氣乾脆，又提出條件，「但無論持股多少，我對公司的任何決策，都擁有最終決定權與否決權。」
「成交！」加里毫不猶豫地答應，瑪爾蘭已經創造諸多奇蹟，能搭上她的線，即便權力受限，也定然有利可圖。
待剩餘瑣事商議完畢，瑪爾蘭突然俯身，湊到加里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還有一件事——告訴四位貿易親王，準備安德麥特別公債的做空計劃。」
「閣下！」加里大驚失色，綠臉瞬間漲得發黑，「如今公債形勢大好，您為何要......」
「我要做空我自己！」瑪爾蘭看著目瞪口呆的加里，緩緩說道，「你該清楚，米奈希爾王室與身邊的貴族們，早已開始準備『摘桃子』了。」
瑪爾蘭的聲音冰冷，在緊閉的辦公室內，慢慢說著對局勢的精準預判：「北伐戰爭一旦勝利歸來，我與你們簽訂的所有合同，他們定然會全部否決，甚至我本人都可能被解除職務、剝奪實權。」
「我要保證諸位合作夥伴的利益，還有我的那些朋友們。至於其他你們認為必須保障的對象，你們自己安排。」瑪爾蘭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竟透著幾分惡魔般的狡猾，「但我要告訴你，這種局面不會持續太久。」
「還記得沙塔斯談判時，四位貿易親王曾說過：若將來國王與貴族拒絕履行合同，他們希望我『再進三步』。不知道，他們如今是否還記著這話？」
加里心中一驚，立刻收斂了所有輕慢，神色異常嚴肅，用力點頭：「閣下請放心！我們地精的信譽，猶如冰冠堡壘一般永恆！不不不，猶如風暴要塞般永恆！」
「我馬上將您的意思，原原本本地傳達給四位貿易親王！」
「整個洛丹倫的實力派，如今唯有您和那些守舊勢力毫無瓜葛！」
這並非無跡可尋：伊森利恩大人頭頂「洛丹倫臨時大主教」的「臨時」二字尚未摘除，教會重建的章程更是遲遲未發布，可壁爐谷卻憑空多了這麼一位「貨真價實」的主教，其中蹊蹺，不言而喻。
「據說閣下曾是暴風城主教，如今竟屈尊來壁爐谷擔任普通教士，實在令我萬分敬佩。」布拉德雷的讚嘆誇張得近乎刻意，話鋒陡然一轉，竟提起當初瑪爾蘭在光明大聖堂揭露大主教本尼迪塔斯真面目的往事。
那件事最終導致瓦里安國王藉機對教會展開全面清洗。換句話說，法席恩今日淪落至此，某種程度上正是間接拜瑪爾蘭所賜。
身為昔日教會高層，法席恩早已嗅出洛丹倫如今微妙的空氣。他暗自揣測：布拉德雷突然將自己叫來，又特意提及瑪爾蘭，莫非是認定自己對她恨之入骨，想從自己口中套出不利於她的證據？
「那皆是往事了。」法席恩不卑不亢，語氣平緩，「我等因對聖光領悟不深，才遭叛徒蒙蔽。血色十字軍在這片廢土上艱難奮戰六年，我自然該來此地，重新尋求聖光的指引。」
「那是自然，我等皆蒙聖光庇佑。」布拉德雷話鋒又轉，終於切入正題，「只是在對抗巫妖王的此次戰爭中，有多位目擊者稱，曾在壁爐谷見到一種與死亡之力一樣可怕的黑暗冰冷力量。」
他抬眼看向法席恩，目光銳利如刀，「閣下，請你回憶一下：天災入侵壁爐谷時，你是如何逃生的？」
「當時我負責組織平民前往後山碼頭登船撤離。」法席恩緩緩敘述，將往事一一鋪陳，「最後美琳達為了取回瑪爾蘭大將軍宅邸里的一幅畫作，執意要回去。我無法丟下她，便隨她一同前往.....等我們折返時，船隻早已駛離，無奈之下，只能跟著殘餘的防守部隊撤往凱爾達隆城堡。」
他稍稍停頓，補充道，「美琳達是大將軍親自救下的孤兒，情同養女，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我斷無獨自逃生的道理。」
「閣下！」布拉德雷突然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急切，顯然捕捉到了關鍵信息，「你方才說，一群如影子般漆黑的怪物突然出現在大將軍宅邸，還與天災軍團打了起來？」
他身體微微前傾，追問的語氣帶著些許壓迫感，「那你能否確定，這些怪物本就潛伏在大將軍宅邸內，直到天災入侵才甦醒？」
法席恩心頭驟然一震，猛地抬眼看向布拉德雷。對方的目光同樣死死鎖住他，探求真相的神色堅定不移。
他終於明白這位主教的真正目的：那團影子般的怪物後來迅速膨脹，甚至擊落了天災浮空城，其龐大可怖、不可名狀的模樣，許多人都親眼所見。而在場者中，唯有他曾離那怪物最近。
布拉德雷，或是他背後的人，想知道的是：這種邪惡怪物是否與瑪爾蘭直接相關，甚至本就是她召喚或豢養的。只要找到確鑿證據，那位「聖光勇士」的光輝形象，便能被撕開一道裂縫。
「並非如此。」法席恩緩緩搖頭，語氣異常堅定，「當時我在大將軍宅邸遭遇天災士兵，正準備迎戰，那團影子般的怪物突然從窗外竄了進來，那個方向，正是壁爐谷的軍械庫。」
「原來是這樣。」布拉德雷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眼中的失落幾乎不加掩飾，「軍械庫來來往往的人太多，要查起來，倒是麻煩了。」
他稍作停頓，又拋出新的問題：「據說瑪爾蘭大將軍時刻隨身攜帶一柄虛空武器，閣下對此知曉多少？」
「確有此事。」法席恩從容應答，甚至故意編造了細節，「那是從暮光教徒手中繳獲的武器，據說沾染了虛空能量。但虔誠勇敢的聖光勇士，本就擁有鎮壓邪物的力量。達拉然的克拉蘇斯大師，曾親自為那柄武器鑑定過。」
他抬眼看向布拉德雷：「以大將軍的虔誠與勇氣，鎮壓這等邪物，自然不在話下。」
離開議事廳後，法席恩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那日在瑪爾蘭宅邸見到的景象，那股虛空偉力強大而純粹，至今仍在他腦海中激盪。他突然生出一個念頭：「我一定要想辦法靠近瑪爾蘭大將軍，對，報名參加北伐戰爭！」
昔日對聖光的虔誠，竟漸漸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好奇心壓過。他隱隱覺得，那股虛空力量在瑪爾蘭宅邸中必定隱藏了許久。
莫非，這位世人眼中的聖光勇士，同時也是自己探尋虛空真理的引路人？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在他心中瘋狂滋長，再也無法平息。
這幾日，瑪爾蘭一直居於血色修道院，閒暇時便與莎莉?懷特邁恩一同照料她剛出生的孩子，往日裡征戰沙場的銳利鋒芒盡數收斂，周身縈繞著難得的溫柔，母性的柔軟在眉宇間悄然流露。
「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嗎？」瑪爾蘭對著襁褓中的嬰兒扮著鬼臉，逗得小傢伙咯咯直笑，<i class="icon icon-uniE028"></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想要抓住眼前晃動的身影。
莎莉小心翼翼地抱著兒子，眼中滿是為人母的慈愛與喜悅：「打算叫亞歷山德羅斯，用雷諾父親的名字命名。」
她語氣中多了幾分敬重，「雖說他早已隕落，但終究是偉大的灰燼使者，也是血色十字軍的傳奇領袖，這個名字，能讓孩子記得這份榮耀。」
「這名字很好。」瑪爾蘭點頭應道，心中卻悄然浮現出一絲感慨。這個真實世界竟與前世所知的中世紀歐洲那般相似，總愛用家族長輩或英雄人物的名字為新生兒命名，仿佛這樣便能將那份榮耀與精神傳承下去。
關於莫格萊尼父子的真實過往，早已被血色十字軍高層列為機密封存，嚴禁對外泄露。如今在尋常人耳邊流傳的版本，依舊是多年前亞歷山德羅斯?莫格萊尼與達利安?莫格萊尼為對抗天災壯烈犧牲，灰燼使者也不幸落入天災軍團之手；而在此次斯坦索姆之戰中，雷諾?莫格萊尼奮勇作戰，成功奪回灰燼使者，最終卻在與巫妖王的激戰中殞命疆場。
一門三忠烈，滿門皆英雄，如此輝煌的門楣，這般悲壯的敘事，無疑是世人最願接受的結局。
畢竟在這個世界裡，人們從不接納有污點的英雄，更遑論罪孽滿身之人。英雄必須是完美的象徵，是不容瑕疵的信仰圖騰，任何偏離這份完美的真實，都只會被無情地掩蓋。
作為來自異世的穿越者，瑪爾蘭從未想過要扮演拯救世界的救世主，更無意於自我犧牲的悲壯戲碼。
無論身處哪個世界，她始終堅信，唯有最終的結果，才能證明過程與方式的正確與否。
雖然很多悲劇如此悲壯感人，但也僅僅如此而已。
過程的曲折與手段的爭議，在既定的結果面前，往往會變得無足輕重。
夜幕降臨，血色修道院的書房內燭火搖曳，瑪爾蘭獨坐於桌後，召見了她的專屬地精客戶經理加里。門扉剛啟，加里便誇張地摘下禮帽，行了個九十度的鞠躬禮，綠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最尊貴、如太陽般閃耀的客戶，巧極了！我正有一個微不足道的壞消息，和一個足以讓您開懷的好消息要稟報！」
見瑪爾蘭神態平靜，加里立刻收斂了幾分誇張，忙不迭說道：「我們銷往部落的安德麥特別公債，遺憾地被他們下令禁止交易，還準備全面收繳！」
「不過您盡可放心，那些購買了公債的部落客戶，個個精明過人，深知這些『寶貝』的價值，他們寧可將其藏進科多獸的糞便里，也絕不會乖乖交出去！」
「地精的所有中立城市，都會為他們提供交易的便利！」
瑪爾蘭心中瞭然，哪有傻子會用自己的錢資助敵人打仗？地精們能將公債改頭換面賣到部落，早已超出她的預期。
「至於好消息嘛！」加里的笑容愈發燦爛，綠臉上的褶皺都擠成了一團，「暴風城的拍賣行里，昨日公債價格已漲至面額，而我們正準備派發分紅，後續定然還會再漲！」
為收復與重建洛丹倫而藏頭蓋面發行的安德麥特別公債，這幾個月來早已成了地精四大財團與各方交易者的搖錢樹，光是炒作便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說罷，加里趁熱打鐵，從懷中掏出一份羊皮紙報表，雙手奉上：「閣下，這是屬於您的收益份額，請過目！」瑪爾蘭接過報表，目光掃過上面一串令人眼花繚亂的零，隨手將其扔在一旁，又從抽屜中取出一張自己繪製的報表，推到加裡面前。
「我最近發現一個關鍵問題。」瑪爾蘭的語氣回歸前世的商業本行，沉穩而冷靜，「生產與消耗的物資在帳目上形成的金額，已膨脹到極為龐大的地步。」
她的右手點向報表上的數字，「就像一粒炮彈，從安德麥運到斯坦索姆，不出三個小時便會被發射出去，炸得粉碎——可它在我們的合同里，早已化作了實打實的金幣。」
「整場戰爭，從塔倫米爾到斯坦索姆，我們已經用了二十萬發炮彈！」
「雖說部分款項可用未來洛丹倫的收益抵扣，但眼下我們面臨一個嚴峻的困境。」瑪爾蘭話鋒一轉，語氣鄭重起來，「我們創造與消耗的財富，很快就要超過東部王國可流通的金幣總量。」
加里一點就透：「您的意思是，金幣是維繫這些合同運轉的潤滑劑，而我們即將面臨周轉不足的危機？」
「不錯，真聰明。」瑪爾蘭不吝讚美，刻意發出幾聲輕笑，聽得加裡頭皮微微發麻，「地精不愧是艾澤拉斯最具經濟頭腦的種族。」
加里下意識握緊了褲袋裡裝滿的金幣，聲音多了幾分謹慎：「可大部分收益已經入庫了，畢竟......」
「畢竟是大家已經賺到手的錢，不願輕易拿出來，對嗎？」瑪爾蘭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循循善誘，「我向來信守承諾，怎會讓大家的現金收益，平白換成股份或債權呢？」
「四大財團的確有幾處新金礦正在勘探，可今年內，怕是挖不出多少金子......」加里小心翼翼地補充，每個地精都視錢如命，絕不願自己的財富被莫名理由「掏」走。
「下面是我的方案，你仔細聽好，立刻報告安德麥方面。」瑪爾蘭收起笑容，神色變得嚴肅。
「第一，立刻開始減產，按照我擬定的計劃，產能必須實現『軟著陸』。偷偷告訴你，此次北伐戰爭用不了多久便會勝利，武器物資生產過多，屆時只會堆積如山，無人消耗。」
她抬手點向桌角的地圖，指尖在兩個地名上飛快划過——祖達克與贊達拉：「第二，我知道哪裡有金子，只是我與血色十字軍不便直接出面，你懂我的意思？」
「祖達克國力羸弱，油水本就不夠豐厚，頂多算餐前甜點。」瑪爾蘭語氣平淡卻又透著堅定，「贊達拉則不同——古老、富裕、輝煌，聽說他們連王宮金字塔的外牆都貼滿了金箔，只是實力足夠強大，不易撼動。」
加里悄悄咽了口唾沫，綠臉上露出幾分忌憚：「閣下，贊達拉據稱擁有全艾澤拉斯最強的黃金艦隊.....他們還供奉了好幾個洛阿神靈！」
「我知道。」瑪爾蘭的眼神中突然炯炯有神沒，貪慾和智慧同時閃耀起了光芒，「但只要有了明確的目標，我們總能慢慢研究出推進項目的辦法，不是嗎？」
「所以，我要你們秘密做好兩件事。」瑪爾蘭向前傾身，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見瑪爾蘭胸有成竹，加里立刻收斂心神，躬身道：「請閣下指點！」
「第一，我推測部落會尋求和贊達拉的結盟，沒有強大海軍的話，部落很多仗打不成。」
「你讓我們阻止部落和贊達拉結盟？」加里問道。
「不，靜觀其變，必要時候反而要主動促成他們結盟！」瑪爾蘭的話出人意料，讓加里瞬間愣住。
「這、這是.....」
「照做便是。」瑪爾蘭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深意，「贊達拉不好對付，需得有一個能將多方勢力團結起來對付他們的理由，最好的理由就是他們和部落勾結在一起！想必現在的部落，對你們地精也不算友好吧？」
「閣下所言極是！」加里連忙點頭，語氣多了幾分憤慨，「如今的部落，聽說連加茲魯維大人的棘齒城都被他們占了！太不講規矩了！」
「第二，我要匿名註冊一家公司。」瑪爾蘭繼續說道，「我的那些冒險者朋友，還是以公司員工的身份行事更為方便。我授權你們從我的帳戶中支取部分資金，用於公司開辦——名字就叫『黑石山保安公司』吧。」
加里敏銳地捕捉到話中深意，綠眼睛一亮：「閣下是準備組建私兵？不知四大財團能否入股？」
「可以。」瑪爾蘭語氣乾脆，又提出條件，「但無論持股多少，我對公司的任何決策，都擁有最終決定權與否決權。」
「成交！」加里毫不猶豫地答應，瑪爾蘭已經創造諸多奇蹟，能搭上她的線，即便權力受限，也定然有利可圖。
待剩餘瑣事商議完畢，瑪爾蘭突然俯身，湊到加里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還有一件事——告訴四位貿易親王，準備安德麥特別公債的做空計劃。」
「閣下！」加里大驚失色，綠臉瞬間漲得發黑，「如今公債形勢大好，您為何要......」
「我要做空我自己！」瑪爾蘭看著目瞪口呆的加里，緩緩說道，「你該清楚，米奈希爾王室與身邊的貴族們，早已開始準備『摘桃子』了。」
瑪爾蘭的聲音冰冷，在緊閉的辦公室內，慢慢說著對局勢的精準預判：「北伐戰爭一旦勝利歸來，我與你們簽訂的所有合同，他們定然會全部否決，甚至我本人都可能被解除職務、剝奪實權。」
「我要保證諸位合作夥伴的利益，還有我的那些朋友們。至於其他你們認為必須保障的對象，你們自己安排。」瑪爾蘭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竟透著幾分惡魔般的狡猾，「但我要告訴你，這種局面不會持續太久。」
「還記得沙塔斯談判時，四位貿易親王曾說過：若將來國王與貴族拒絕履行合同，他們希望我『再進三步』。不知道，他們如今是否還記著這話？」
加里心中一驚，立刻收斂了所有輕慢，神色異常嚴肅，用力點頭：「閣下請放心！我們地精的信譽，猶如冰冠堡壘一般永恆！不不不，猶如風暴要塞般永恆！」
「我馬上將您的意思，原原本本地傳達給四位貿易親王！」
「整個洛丹倫的實力派，如今唯有您和那些守舊勢力毫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