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戰爭機器仍在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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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爭機器的潤滑,從不止於金幣,更需鮮血澆築,如果驟然停擺,不知多少依附其上的人會被慣性甩落深淵。讓它再運轉些時日,對各方都是體面的緩衝。」

  短暫的休息日裡,瑪爾蘭將自己關在血色堡壘的臥室內,腦袋深深埋進枕間,厚重窗簾嚴絲合縫地遮攔了陽光。

  此刻,唯有薩拉塔斯?黑暗帝國之刃懸浮床畔,流轉的紫芒成了漆黑臥室里唯一的光源。匕首靜靜懸著,似在聆聽主人暗藏鋒芒的教導。

  「主人,這般無盡的征伐,當真合您心意?」薩拉塔斯的低語如絲,悄然鑽進瑪爾蘭的心底。

  「不合。」瑪爾蘭的回應同樣在意識中迴蕩,語氣里沒有半分猶豫,「無論戰爭還是和平,都需要有其意義,有其進步,否則不過是徒勞的輪迴,是無盡屍骨里滋生的腐朽。」

  「與其死氣沉沉,我更喜歡變化!」瑪爾蘭在被子裡打了個滾。

  「而且,表面的戰火熄滅後,接踵而至的會是權力的暗戰,沒有震天的廝殺,卻一樣淌血滿地,一樣塞滿欺騙與謊言,一樣能把人拖進無間地獄。」瑪爾蘭繼續低語。

  此刻,血色堡壘的議事廳里,各方要人正吵得人聲鼎沸。泰蘭?弗丁身為大十字軍閣下,雖是正直勇毅的聖光勇士,卻欠缺權謀手腕,面對眼前錯綜複雜的權力與利益糾葛,顯然有些手足無措。

  那些多年前逃至南海鎮乃至聯盟各國的昔日洛丹倫貴族,連佳莉婭王女的私人代表都在其中。聽聞聯軍在斯坦索姆挫敗巫妖王的主力入侵,他們不惜動用昂貴的傳送門,也要第一時間趕赴斯坦索姆「拜碼頭」。

  北伐戰爭的號角即將吹響,他們缺席了整整六年,如今見勝利曙光初現,自然不願錯失這既安全又穩妥的立功良機。

  只是比起商議為北伐付出多少金幣物資,他們更熱衷於在收復昔日家產與權柄上斤斤計較,那份急切與熱忱,遠勝收復洛丹倫故土的決心。

  瑪爾蘭早已看得清楚:佳莉婭王女擁有洛丹倫最優先的繼承權,以當下的政治格局與人心向背,若強行阻止她復位,未免太過「激進」,反倒容易引火燒身。

  這就是無聊的合法性和正統,無關力量也無關功績。

  畢竟,哪怕血色十字軍的普通戰士們,對米奈希爾王室崇敬有加的都多的是。

  而當瑪爾蘭關於對未來洛丹倫的規劃,終於泄漏到這些貴族的耳朵里時,那些人更是將其視作洪水猛獸,反對的聲浪即便隔著幾間大廳,也隱約能傳到這個臥室內。

  「小話癆,這般吵鬧的會議,他們巴不得我不去摻和呢!」瑪爾蘭忽然輕笑一聲。

  「主人,這是為何?」薩拉塔斯仍在苦思凡人世界盤根錯節的權力博弈,紫芒忽明忽暗,「他們既需要您的力量和智慧,又不願您插手?」

  「因為他們還沒想好如何安置我。」瑪爾蘭的聲音輕得像落雪,「我的計劃他們定然反對,可眼下局勢未定,他們沒膽量公然駁斥。畢竟,還得靠我壓陣北伐。」

  她語氣里又添了幾分漫不經心,「他們沒準備好,我也一樣......不用著急。」

  瑪爾蘭忽然打了個哈欠,眼底掠過一絲倦意:「決定了,便如雕琢你一般,我要將這世界雕琢成我喜歡的模樣。至少,洛丹倫得按我的意願重鑄。」

  接著,她與薩拉塔斯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最後匕首又繞回了核心的疑問:「主人,這所謂的北伐為何要這般倉促發起?」

  瑪爾蘭側耳聽著窗外傳來的陣陣激昂戰吼,那是士兵們在演練時的吶喊,滿是對勝利的渴望。

  「眼下這支軍隊的將士們士氣正盛,對未來滿是憧憬,這份銳氣斷不能耗散。更重要的是,阿爾薩斯逃回了諾森德,不能給他養精蓄銳的時間。」

  她突然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隱秘:「況且,天災軍團已經察覺到奧杜爾的秘密了。你想,萬一他們真的消滅或重新封印了尤格薩隆,那可怎麼好?」

  「泰坦關押尤格薩隆的監獄,早已搖搖欲墜。」瑪爾蘭的指尖輕輕點向薩拉塔斯,紫芒瞬間纏上她的指尖,「小話癆,你難道不想吞噬他的力量?那可是一尊活著的上古之神,是你我都垂涎的養分。」

  「將我們的願望,融入眾人的『北伐大義』之中,唯有如此,所謂的世界和平才能長久,不是嗎?」瑪爾蘭的笑聲終於衝破壓抑的空氣,在漆黑的臥室里輕輕迴蕩,「畢竟,沒人會拒絕一場『為了聖光』的遠征,哪怕時間的盡頭,藏著多少人的私慾。」

  「將我們的願望,融入眾人的『北伐大義』之中,唯有如此,所謂的世界和平才能長久,不是嗎?」瑪爾蘭的笑聲終於衝破壓抑的空氣,在漆黑的臥室里輕輕迴蕩,「畢竟,沒人會拒絕一場『為了聖光』的遠征,哪怕時間的盡頭,藏著多少人的私慾。」


  瑪爾蘭對斯坦索姆議事廳的喧囂毫無興致,整整沉眠一日後,便與溫蕾莎?風行者匯合。兩人攜著希爾瓦娜斯的遺體,以及從戰場殘垣中好不容易尋得的納薩諾斯?凋零者遺骸,踏入傳送門的微光。

  下一刻,幽暗城地面墓地的冷意便裹住了周身。

  這裡的墓碑歪歪斜斜立在灰土裡,幽藍魂火在石縫間明滅。瑪爾蘭要在此為希爾瓦娜斯與納薩諾斯舉行一場肅穆的葬禮和婚禮。

  除了隨行眾人,還有一支全副武裝的血色十字軍列隊而立,長劍斜指地面,盾牌上的洛丹倫徽記還沾滿了戰爭中的亡靈腐液。

  而盾陣之外,是一大群被驅趕至此的被遺忘者:大多是連短劍都握不穩的老弱亡靈,骨節嶙峋的手或抱著同樣瘦弱的孩童亡靈,或緊緊貼在胸前。他們的軀體早已腐爛,露出斑駁的骨頭,卻再無衰老的痕跡,也永失成長的可能。

  希爾瓦娜斯出征時,毫不猶豫將這些「無用」的平民拋棄在幽暗城,如今他們盡數成了十字軍的俘虜,在劍盾環繞下縮成一團。

  牧師們正將兩具遺骸移入木棺,瑪爾蘭的目光掠過棺木上的家族紋章,輕聲問向剛抵達的大檢察官伊森利恩:「被俘虜的被遺忘者,總共多少人?」

  「約兩千人。」伊森利恩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肅殺,「瑪爾蘭,你打算如何處置他們?」

  「不算多。」瑪爾蘭的回答很輕,目光重新落回木棺上。

  白金色的聖焰隨即燃起,如流水般裹住棺身,沒有嗆人的濃煙,只有細碎的光屑隨著火焰跳動,將兩具遺體緩緩灼成細膩的骨灰。

  瑪爾蘭親自上前,雙手捧起骨灰,將兩人的骨灰細細混合,再分裝入兩個銀質骨灰盒中。兩枚用納薩諾斯的短劍與希爾瓦娜斯的長弓熔鑄的婚戒,被她輕輕丟進盒內,金屬與骨灰碰撞的沉悶聲,在她的耳朵里卻格外清晰。

  「在另一條時間線里,你們相親相愛,從生到死,都不願彼此離去,但到了隕落時卻早已彼此遺忘。」她俯身對著骨灰盒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希爾瓦娜斯,你是我的仇敵,擋在我的前行之路的最大障礙....」

  「可我仍敬佩你兩次赴死時的勇氣與執著,我兌現了承諾,願你們的靈魂墜入暗影界後,能掙脫所有束縛,相偎相依至時間盡頭。」

  無人知曉這對亡靈戀人的靈魂是否能感知這份祝福,葬禮簡短而肅穆。儀式結束後,骨灰盒將被分送兩地:一份送往奎爾薩拉斯的風行者之塔,葬入風行者家族的墓地;另一份則送往東瘟疫之地的瑪瑞斯農場,那是納薩諾斯的家族莊園,也是他們尚在人世時,曾共度浪漫時光的地方。

  風卷著墓地里的灰燼掠過,捲起瑪爾蘭的黑髮,她轉過身,目光落在不遠處黑壓壓的被遺忘者群體上,眼眸里的溫度漸漸褪去。

  那些被遺忘者的眼窩中,跳動的魂火沒有尋常亡靈的狠厲,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恐慌與無助:有的老年亡靈將孩童亡靈護在身後,有的則死死盯著前方,魂火里滿是對命運的惶惑,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你們的軀體本應在天災瘟疫席捲時歸於塵土,卻被死亡之力束縛著行走人間,這本是對自然的背離——無論曾有多少不甘,多少對生的眷戀。」瑪爾蘭的聲音高高響起,人群中立刻傳來一陣無淚的啜泣,那是亡靈喉嚨里發出的嘶啞嗚咽,像是破碎的風穿過朽木。

  「不論你們曾有什麼理由滯留人間,不論對未來有什麼期待......」她的話停頓著。

  此刻,不少被遺忘者已絕望地閉上眼窩,魂火黯淡下去。

  「但希爾瓦娜斯的犧牲,為我們擊退巫妖王立下了功勞。」瑪爾蘭的語氣緩和了幾分,「我不會寬恕她對生者犯下的滔天罪行,卻也無法否認她最後時刻的勇氣與執著。」

  「正因她的這份功績,我願給你們更多行走於陽光下的時間。」

  「你們將遷移至聖光之願禮拜堂的原址,那裡即將重建為一座新的城鎮。你們要為城鎮的重建添磚加瓦,也要在聖光的指引下,重新感悟生命的真諦。」瑪爾蘭宣布了決定,被遺忘者的魂火中漸漸燃起微光,恐慌被難以置信取代。

  「願聖光保佑你們,或許不久之後,你們也能在聖光的指引下,自由踏足這個世界的其他角落。」

  溫蕾莎抱著希爾瓦娜斯的骨灰盒,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感慨萬千:她從沒想過,姐姐竟能以英雄的身份安葬,而給予這份榮譽的,偏偏是姐姐面對的最強悍,也殺戮最多的仇敵。

  身旁的大法師羅姆正握著筆,筆尖在寫字板上飛快滑動,口中輕聲感嘆:「瑪爾蘭伯爵向來對被遺忘者深惡痛絕,可面對這些毫無威脅的殘部,卻選擇了寬容。這份胸襟,真是廣博而高尚,果真是聖光的虔誠守護者!」


  「羅姆。」溫蕾莎低聲開口,目光仍落在瑪爾蘭身上,「你與銀色盟約的人繼續追隨瑪爾蘭閣下吧。另外,凱爾薩斯王子已經做了打算,等北伐成功後,他就登基,然後冊封瑪爾蘭閣下為公爵。」

  返程的路上,伊森利恩也不住長吁短嘆,洛丹倫復國近在眼前,只剩諾森德的巫妖王是最後威脅,而瑪爾蘭今日對被遺忘者的處置,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他暗自盤算,回到血色修道院後,定要好好研讀聖光經文,重新領悟聖光的真諦。

  「老師,」行至無人處,瑪爾蘭忽然轉頭,眼底褪去了葬禮時的肅穆,只剩刺骨的冷靜,「被遺忘者的殘餘軍力,可有發現?」

  伊森利恩一愣,隨即沉聲回答:「東西瘟疫之地、提瑞斯法林地,甚至希爾斯布萊德丘陵、銀松森林都有發現蹤跡,應該是戰爭中與希爾瓦娜斯失散的武裝殘部。是不是要徹底清理......」

  「真正的被遺忘者平民,我們已給予善待。」瑪爾蘭打斷他,語氣冰冷,「若是流散各地的被遺忘者武裝,遇我軍後,如果主動投降,可安排前往聖光之願禮拜堂定居,或者加入黑鋒騎士團北伐。」

  她接著又說:「若是負隅頑抗,或是戰敗後才投降——這類必然是天災軍團的殘部偽裝,務必盡數消滅,不留活口。」

  伊森利恩皺眉:「瑪爾蘭,這恐怕太過理想化。我軍將士大多對亡靈恨之入骨,哪能分辨清是被遺忘者武裝還是天災殘部?見了亡靈,只會揮劍便砍。」

  「本來就是要這樣啊。」瑪爾蘭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只剩一絲冷光,「有戰鬥力的被遺忘者留存過多,本就是隱患。反正我們已經下達了寬容高尚的命令,至於最終倒下的是天災殘部還是被遺忘者武裝——誰又能分得清呢?」

  她望著頭頂墨綠色的天際,似乎這扭曲的顏色正在褪去,聲音輕得像風:「被遺忘者就像古墓里的長明燈火,我現在承認他們有權生存,卻也期望這燈火能始終微弱,只要能證明他們還存在,就不算違背諾言。」

  在嚴密護衛與監視下,前往聖光之願禮拜堂的被遺忘者隊伍立刻啟程。幾日後,當他們行至壁爐谷的谷口時,恰好與一支從凱爾達隆城堡返回的軍民相遇,他們眼底卻藏著歸鄉的雀躍,正準備進入山道向谷內走去。

  「翠翠!」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從壁爐谷的人群中炸開,像顆滾落的銀鈴。

  眨眼間,一個小小的身影<i class="icon icon-uniE0FA"></i><i class="icon icon-uniE0F8"></i>在蹦跳的小陸行鳥背上,懷裡緊緊抱著比格沃斯先生,琥珀色的貓瞳正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亡靈隊伍。

  那是美琳達,她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法席恩修士,紅色的袍角被風吹得歪斜,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顯然是追得急切。

  翠翠,正是當初瑪爾蘭在布瑞爾實驗室救下美琳達時,與她一同玩耍的亡靈小孩。當初美琳達軟磨硬泡,才讓瑪爾蘭放過了這個未曾沾染罪行的小亡靈。

  此刻見了熟人,美琳達立刻跳下陸行鳥,小跑著抓住翠翠的手,又踮起腳尖,把自己的額頭和翠翠的輕輕比了比。

  「翠翠,你看!我都比你高這麼多了,你怎麼還是老樣子呀?」她晃了晃握著翠翠的手,語氣里滿是孩童的天真。

  「翠翠,你們是要搬家嗎?那以後你能不能來找我玩呀?」

  「我就住在谷里呢!」美琳達抬起另一隻手,指向山谷深處,眼裡閃著光,「那邊有綠油油的草地,還有一條清清涼涼的小河,我還學著種蘿蔔了!」

  廳內燭火搖曳,正中的座椅上坐著一位身著法袍、面容肅穆的修士,目光落在他身上。

  「法席恩閣下,」那人見他進來,緩緩起身,語調沉穩,字句清晰地自我介紹,「我是新任的壁爐谷主教布拉德雷。今日請您前來,是有幾件關於瑪爾蘭大將軍的隱秘之事,想向您探問是否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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