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血肉的雕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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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崔格將部落大軍拆分成兩部分,主力部隊列陣在激流堡正前方,黑壓壓的軍陣從城牆下一直延伸到遠處的丘陵;西側則單獨部署了一支偏師,投石車已經架起,炮彈正接二連三地砸向索拉丁之牆下的臨時工事。

  他沒指望這支偏師能攻破防線,只是想牽制住希爾斯布萊德丘陵的血色十字軍,防止他們繞到後方突襲主力側翼。

  正面戰場的廝殺已經打響。

  部落的投石機發出低沉的怒吼,裹著燃油的火石被拋向高空,像燃燒的流星般砸向激流堡的城牆。「轟隆」聲接連不斷,煙塵混著火光沖天而起,城牆上的哨塔被砸塌了兩座,碎石和木屑飛濺,一些守軍被埋在廢墟下。

  緊接著,三架巨大的攻城塔在盾陣掩護下緩緩推進。獸人薩滿站在塔頂,一道道閃電劈向城牆;法師則吟唱著咒語,火球拖著長尾砸向城垛。

  「弩車瞄準攻城塔!放!」

  城牆上,早已準備好的弩車立刻發射,粗大的箭矢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刺入攻城塔的木製結構。附魔在箭矢上的火焰法術瞬間迸發,火舌順著木縫蔓延,很快就將攻城塔燒成了三個巨大的火炬。

  「撤下城牆!」瑪爾蘭立刻下令,「他們這輪攻擊不是為了破牆,是想殺我們的守軍!」

  城牆上的士兵迅速退到城牆後的死角,剛躲好,新一輪火石和法術就覆蓋了城牆——剛才他們站立的位置,瞬間被火海吞噬。

  「快滅火!」羅姆和克萊溫特等法師立刻上前,雙手揮動,冰霜法術如雪花般落下,將剛蔓延到城牆內側的火苗撲滅。磚石上的熱氣遇冷,蒸騰起白霧。

  部落的投石機很快調整了角度,這次換成了實心石彈。密集的石彈如暴雨般砸在城牆表面,「砰砰」的撞擊聲震耳欲聾。牆垛接連崩塌,磚石碎塊像冰雹似的往下掉,城牆表面被砸得坑坑窪窪,不少地方已經露出巨大的裂縫。

  「調整角度!攻擊城門!」伊崔格的命令傳來。部落的投石機紛紛轉向,石彈如潮水般集中轟向城門區域。雖然準頭不算精準,但持續的衝擊讓厚重無比、包裹青銅的橡木城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木屑飛濺,最後「咔嚓」一聲,一扇城門被砸出個大洞。

  結果,城門後面竟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石塊,從地面一直堆到城門頂端,把通道堵得嚴嚴實實。「可惡的人類!竟然堵死了城門!」

  「換目標!砸城牆!往城門旁邊砸!」伊崔格咬著牙下令。投石機再次調整角度,石彈狠狠撞在城牆的薄弱處。磚石崩裂的聲音刺耳,牆體漸漸開始傾斜,裂縫越來越大。過了約莫一刻鐘,「轟隆」一聲巨響,一段近兩米長的城牆轟然坍塌,煙塵滾滾,遮住了半個戰場。

  「沖啊!殺進人類的城市!」幾個站在軍陣前排的獸人戰士再也按捺不住,高舉著戰斧發出震天怒吼,就要率先沖向城牆缺口。

  「住手!沒得到命令,誰也不准動!」副官策馬衝過來,手裡的鞭子狠狠抽在那幾個獸人身上,「大督軍還沒下令,你們想送死嗎?」

  「要當心伏兵!」伊崔格的怒吼穿透戰場的喧囂,聲音威嚴,他的命令不容置疑的。那幾個獸人戰士硬生生停住腳步,雖然滿臉不甘,卻不敢違抗命令。

  「大督軍!城牆都塌了!人類的城市已經完了!」一個獸人隊長騎著狼騎兵跑到伊崔格身邊,語氣急切,「刀刀見血的近戰,他們不是我們的對手!再等下去,缺口就要被他們堵上了!」

  「讓他們先沖。」伊崔格目光冷酷,抬手指向軍陣最前方的食人魔和枯木巨魔,語氣沒有絲毫波瀾,「讓這些奴隸去探路。」

  「為什麼要讓這些怪物搶我們的榮耀!」幾個獸人戰士瞬間炸了鍋,怒目圓睜,手裡的戰斧在空氣中揮舞,「我們獸人戰士才該第一個衝進激流堡!憑什麼讓這些骯髒的枯木巨魔和食人魔打頭陣!」

  伊崔格沒有理會他們的怒吼,只是死死盯著城牆缺口。在看守的鞭笞和斧刃威逼下,食人魔和枯木巨魔被迫向前挪動。他們手裡只有粗木棒,有的甚至連衣服都沒得穿,光著身子在碎石路上,臉上滿是恐懼。

  最前面的食人魔剛踏入缺口,就因為體型太大,直接和旁邊的同伴擠成一團,把狹窄的缺口堵得水泄不通。枯木巨魔被擠在後面,想退卻被身後的獸人看守用長矛逼著,只能拼命往前擠。

  這時候,缺口後方的通道盡頭,早已安排好的兩台弩車緩緩調整角度,長長的攻城箭矢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射出,精準地穿透了密集的人群。鋒利的箭頭在血肉中鑿開兩條血路,前排的食人魔和枯木巨魔紛紛倒下,屍體堆在缺口處,幾乎要把坍塌的城牆填平。


  可後面的炮灰沒有絲毫遲疑,在看守的威逼下,他們只能踏著同伴的殘軀繼續向前涌去,像源源不斷的潮水,朝著死亡的缺口衝去。

  瑪爾蘭站在城牆內側的觀察口後,目光穿過瀰漫的煙塵,牢牢鎖在戰場中央的伊崔格身上。

  他騎在戰狼上,脊背挺得筆直,身後的部落戰旗在風裡紋絲不動,可他的視線始終盯著那片被炮灰屍體堆滿的城牆缺口——顯然,他還在等。

  而部落軍陣前端,氣氛早已繃到極致。獸人士兵們握著戰斧的手肌肉鼓起,嘴裡低聲咒罵著,連胯下的戰狼都察覺到主人的焦躁,發出低沉的咆哮。

  在大部分獸人眼裡,這是種狡猾但有效的辦法,卻是對他們榮耀的剝奪。

  「伊崔格研究人類太久了,連獸人最看重的榮耀都拋到腦後了。」瑪爾蘭輕聲對身邊的將領們說,「他想用那些炮灰耗我們的彈藥和體力,等我們撐不住了,再讓自己人衝進來。這招夠狠,卻也夠蠢!」

  她太熟悉這種戰術了,前世歷史裡,有些蠻族部落常用俘虜的平民和弱小部族當先鋒,用他們的性命打亂對方軍心、衝擊對方的防線。沒想到伊崔格竟也會用這招,只是把對象換成了枯木巨魔和食人魔。

  煙塵中,第三波炮灰已經涌到缺口前。部落的投石機還在不停地進行掩護髮射,火石砸在城牆上方,濺起陣陣火焰。守軍早已撤下城牆,在缺口後方列好陣型。

  「把塔倫米爾的俘虜帶上來。」在硝煙之中,瑪爾蘭突然開口,眼神里冷靜如寒冰。

  沒過多久,十幾個被鐵鏈拴著的獸人俘虜被押上城頭,為首的正是前塔倫米爾守將克魯斯克督軍,他的盔甲早就被扒了,只穿著件破爛的囚服,臉上滿是屈辱和憤怒。

  「那不是克魯斯克嗎?」城牆下的獸人很快認出了他,頓時爆發出一陣譏諷的怒罵,「原來是個懦夫!被人類俘虜了,怎麼不去找先祖謝罪?」對獸人來說,淪為俘虜是比死亡更難堪的恥辱。

  「愚蠢的人類!」克魯斯克拼命掙扎著,綠臉上滿是怒容,「部落大軍已經到了,你們的城市很快就會變成灰燼!到時候我要把你們一個個切成八瓣,掛在城牆上示眾!」可他的怒吼只換來城上守軍的冷笑,鐵鏈牢牢鎖著他,他連半步都挪不了。

  「獸人不在乎這些俘虜的命,但他們在乎『恥辱』。」瑪爾蘭轉頭對身邊的將領們說,如此場合下,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不禁讓聽者渾身發冷。

  「我們要是把這些俘虜,變成整個獸人的恥辱象徵,你說下面那些憋著火的獸人,還能忍耐得住嗎?」

  她揚聲喊道:「瑪提斯!」

  「屬下在!」瑪提斯·炎鷹立刻上前,單膝跪地聽令——他當年在秘血島對付德萊尼人時,就以殘忍聞名,如今聽到瑪爾蘭的話,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我知道你們血精靈在秘血島用了不少手段。」瑪爾蘭的語氣隨意,「但德萊尼人向來良善,而且你們已經和他們和解,必須善待。可這些綠皮獸人......第二次大戰時,他們圍攻銀月城、洗劫了城外的村鎮、燒光了大片森林,殺了你們無數同胞,你忘了?」

  「屬下不敢忘!」瑪提斯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對獸人的血海深仇,同樣是每個血精靈始終牢記的仇恨,「當年,我親身參與收復失地的戰鬥,淪陷的城鎮裡,同胞的屍體臉上還留著死亡前的扭曲和折磨!」

  此時,瑪爾蘭突然想起件事:德萊尼人和獸人在德拉諾曾經共同生活了上千年,最虔誠的大主教維倫卻沒能用聖光感化任何一個獸人;可在另一個時間線,另一位虔誠的德萊尼大主教只用了十幾年,就讓大部分獸人皈依聖光。

  「真是奇怪的種族。」她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很快又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我教你一手『血肉的雕刻』。」瑪爾蘭從腰間抽出薩拉塔斯·黑暗帝國之刃,刀刃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紫光,「記住,要克制仇恨、控制情緒,這是手段而非目的!而且,這招只能用在罪行累累的仇敵身上,明白嗎?」

  瑪提斯點頭應下,目光落在刀刃上,他也已經聽說,當日在光明大聖堂內,眾人皆知:這是一個危險的虛空武器,而瑪爾蘭竟然能以肉體來「封印」。

  瑪爾蘭抬手對著克魯斯克釋放了一道聖光——金色的光芒籠罩住獸人,他原本因憤怒而綠得發黑的臉上,傷痕竟然瞬間恢復了不少。

  「必須先保證目標活著,還有一定體力,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她解釋道,語氣輕鬆,像在講解某種加工工藝。

  旁邊的衛兵上前,一把扯掉了克魯斯克身上的囚服。獸人赤裸著身體,暴露在無數雙眼睛面前,羞恥和憤怒讓他渾身發抖:「可惡的人類!你想幹什麼?有種就殺了我!」


  瑪爾蘭沒理他,心裡卻哼起了前世喜歡的歌謠:「難以癒合的傷口,仿佛血紅薔薇,充滿怨恨的心中,綻開畸花一朵.......」

  她突然覺得,要是此刻有支樂隊伴奏,倒更有儀式感。但很快又轉念一想,今天還是從簡吧,沒必要浪費時間和人力。

  她握著薩拉塔斯,刀刃輕輕划過克魯斯克的嘴唇兩側。鋒利的刀刃像切黃油般划過皮膚,很快就在整個獸人的臉上刻出一個誇張的「笑容」。

  從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皮肉翻捲起來,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滴,那抹「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瑪爾蘭示意了一下,兩個衛兵上前,熟練地拔掉了克魯斯克的獠牙,疼得他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可這嚎叫沒持續多久,瑪爾蘭的刀刃又劃向他的喉嚨,精準地切斷了他的舌頭。咒罵聲戛然而止,克魯斯克瞪大雙眼,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嘶鳴,鮮血從他的口腔里湧出來,染紅了胸前的皮膚。

  刀刃繼續遊走,在他胸膛上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那裡的皮膚呈現深綠色,顯然殘留的邪能污染也最重。瑪爾蘭故意放慢了速度,讓他清晰地感受到刀刃切開脂肪、划過肌肉的觸感。

  城牆上的瑪蘭·托爾貝恩原本還好奇瑪爾蘭要耍什麼新方法,可看到這一幕,胃裡瞬間翻江倒海,她捂著嘴,轉身跑到城牆拐角處嘔吐起來。她見過戰場的血腥,卻沒見過如此精細又殘忍的折磨。

  羅姆站在一旁,臉色慘白,手裡的寫字板都快握不住了。他立刻對身邊的傳令兵下令:「傳我命令!城牆上目擊的所有將士,誰也不准提今天的事,更不准往外泄露半個字!違令者,以按臨陣脫逃之罪嚴懲!」

  說完,他又在心裡補了一句:這種事,絕不能寫進傳記里,哪怕一個字都不行!

  瑪提斯·炎鷹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他當年對付德萊尼人時,最多是用酷刑逼供,可跟瑪爾蘭這「血肉雕刻」比起來,簡直是孩童的遊戲。他突然覺得,自己「殘忍的瑪提斯」這個稱號,實在是言過其實了。

  沒過多久,瑪爾蘭放下刀,克魯斯克像個破布娃娃似的掛在城頭上,渾身是血。

  瑪爾蘭示意瑪提斯:「剩下的俘虜,都照這個樣子來,簡陋一點也沒問題。」

  「對了,我家鄉以前有道菜叫風乾魚。」瑪爾蘭突然轉換話題,語氣輕鬆得開始聊家常,「就是河裡釣的那種又大又扁的魚,去掉內臟後,用小木棍把兩瓣身體撐開,掛在屋檐下風乾。等血水滴盡了,肉質特別緊實,遠遠看去,就像一排展翅的蝴蝶。」

  她指了指掛在城頭上剛剛斷氣的克魯斯克:「你們看,他現在這樣子,是不是跟風乾魚很像?」

  城牆下的獸人大軍徹底靜了下來,連戰鼓的轟鳴都戛然而止,只有陣風卷著煙塵在陣中穿梭。城頭上懸掛的景象像一把重錘,砸在每個獸人心裡:克魯斯克和其他俘虜的屍體在陽光下猙獰得刺眼,風一吹,就像殘破的旗子在搖晃。

  伊崔格騎在戰狼上,瞳孔猛地收縮,連聲音都帶著顫抖,怒吼道:「瑪爾蘭!你連聖騎士的榮譽和美德都忘了嗎?!」

  他見過獸人對聯盟俘虜的殘忍,見過城鎮被焚毀後廢墟里的殘肢,可眼前這種超越殺戮的羞辱,連他都覺得脊背發涼——這根本不是戰鬥,是把獸人當成食材玩弄。

  城牆上,瑪爾蘭的黑髮被風吹得飄起,她看著城下重新躁動的獸人大軍,轉頭對著周圍將領說著,語氣平靜:「憑什麼只有部落能搞殘酷手段,我們就得守著所謂的騎士美德?沒這個道理。」

  「他們當年用暴行讓別人敬畏,今天我們就用恐懼,讓他們嘗嘗同樣的滋味。」

  「殺光人類!一個不留!」軍陣中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一個獸人戰士紅著眼,再也按捺不住,舉起戰斧就朝著城牆衝去。在他的帶領下,前排的獸人紛紛嘶吼著跟上,戰斧揮舞,戰狼咆哮,原本整齊的軍陣瞬間亂成起來,像決堤的洪水般湧向城牆缺口。

  這些獸人大多是從聯盟收容所逃出來的,當年聯盟雖關押他們,卻從未對他們用過什麼殘忍的手段,甚至沉重的勞役都沒多少。

  城頭上的景象不僅激怒了他們,更勾起了他們心底的恐懼——這個人類竟然能比他們更殘忍,比惡魔更血腥。這種恐懼混雜著憤怒,讓他們徹底忘了紀律,只想衝上去撕碎眼前的敵人。

  精銳的狼騎兵們一馬當先,亂糟糟向城牆沖了過去。

  「不對!這是圈套!」伊崔格猛地反應過來,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這個魔女在操縱恐懼和憤怒,她是在激怒我們!她就是想讓部落正規軍、甚至狼騎兵直接攻城!城牆後面肯定有陷阱!」

  他拼盡全力大喊:「全部停下!回到自己的位置!誰也不准擅自衝鋒!」

  可這次,沒人聽他的:傳令兵們早就紅了眼,有的甚至已經跟著沖了出去;他身邊的副官更是滿臉怒容,指著他的鼻子嘶吼:「你這個懦夫!看著同胞被羞辱,你還能忍?!」

  話音未落,副官跨上戰狼,抽出腰間的彎刀,帶上人直接朝著城牆衝去。

  軍陣徹底崩潰了,像雪崩一樣,混亂從前方蔓延到後方。

  原本用作炮灰進行下一輪衝鋒的食人魔和枯木巨魔正好擋在正前方,他們躲閃不及,被衝鋒的獸人直接砍翻。有的食人魔還想反抗,卻被數把戰斧同時劈中,身體瞬間被拆成碎片;枯木巨魔則尖叫著逃跑,卻還是被戰狼追上,撕咬成肉泥。

  鮮血混著破碎的肢體在泥濘里蔓延,雜草都被染紅,一條血路從陣前一直延伸到城牆之下。

  伊崔格看著眼前失控的景象,無力地垂下了握著戰斧的手。他知道,瑪爾蘭的目的達到了:部落最精銳的戰士,在憤怒和恐懼的驅使下,即將一頭撞進了她設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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