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激流堡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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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海鎮馬雷布鎮長幫忙徵用的船隊,成了血色十字軍在阿拉希高地最大的助力,既能快速運送兵力,又能在襲擾後迅速撤離。

  而部落援軍在避難谷地挨了幾夜偷襲,終於循著蹤跡摸到了法迪爾海灣,找到了十字軍的臨時據點。

  當獸人狼騎兵揮舞著戰斧,氣勢洶洶地衝進海灣時,卻只看到一片狼藉——營地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還在冒煙的灰燼和被燒毀的帳篷支架。

  那面鮮艷的血色十字軍旗幟,早已隨著船隊飄揚在海平面盡頭。

  遠處的海面上,幾艘大船正揚帆遠去,甲板上擠滿了十字軍戰士,還有被編為民兵的海盜和聯盟俘虜,正朝著激流堡的方向航行,船舷邊甚至有人朝著海灣的方向揮手,像是在嘲諷他們的遲來。

  這幾天的襲擾根本不是為了消滅部落兵力,而是為了拖延時間。等到部落好不容易補齊補給、收攏逃跑的奴隸、重新造好投石機,伊崔格又花了好幾天時間,才帶著全軍趕到索拉丁之牆下。

  但是,剛靠近索拉丁之牆,伊崔格就看到了讓他心頭一沉的景象。

  牆的另一邊,一股沖天的黑煙直抵雲層,黑得發褐的煙柱在風裡扭曲著,像是無數亡靈在盤旋。那不是普通的煙塵,而是燃燒的城堡、屍體和木質結構混合在一起,凝聚成的死亡之雲,隔著老遠都能聞到空氣中的焦糊和腐臭味。

  沒多久,騎乘雙足飛龍的斥候回來了,帶回的消息印證了他的猜測:「大督軍,敦霍爾德城堡......沒了。」斥候的聲音帶著顫抖,「燒了整整幾天幾夜,現在只剩一堆瓦礫。守軍大部分被燒死在裡面,還有些拼死突圍的,也被圍城的十字軍差不多殺光了,就剩三十幾個活口逃到北面的山裡。」

  「真沒想到.....這麼重要的城堡,她說不要就不要了。」伊崔格喃喃自語。敦霍爾德不管對哪一方來說,都在希爾斯布萊德丘陵的最險峻的據點。可瑪爾蘭為了消滅守軍,竟然直接把城堡燒成平地。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伊崔格的腦海:之前派去的斥候,沒一個能靠近索拉丁之牆,更別說探查敦霍爾德的情況;可這次,斥候卻輕輕鬆鬆就摸清了城堡的慘狀,甚至能降落在瓦礫堆查看屍體情況.....這恐怕不是部落運氣好,而是瑪爾蘭故意放開了封鎖線,就是要讓他知道敦霍爾德的結局。

  「這個魔女.....」伊崔格苦笑一聲,心裡五味雜陳。

  瑪爾蘭從不屑於搞偷偷摸摸的陰謀,她總是把所有選項明明白白地攤在對手面前,借用整個局勢逼著你做出選擇。

  眼下,伊崔格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是直接衝破索拉丁之牆的工事,衝進希爾斯布萊德丘陵。可這風險太大了——被遺忘者的軍隊還在遠遠地圍困農場要塞,根本騰不出手來支援;德雷克塔爾的部隊被堵在奧特蘭克山里,下不來。

  沒有友軍配合,沒有情報支持,他只能在希爾斯布萊德丘陵,跟早已做好準備的血色十字軍決戰,勝負難料。

  第二個選擇,是放棄希爾斯布萊德,徑直往南攻打激流堡。只要拿下激流堡,就能控制整個阿拉希高地,到時候可以跟血色十字軍以索拉丁之牆為界,長期對峙。

  甚至過幾天,等被遺忘者打贏了農場要塞的戰役,騰出手來,還能尋找東西夾擊的機會。

  至於撤退回落錘鎮?這個選項從一開始就不在伊崔格的考慮範圍內。別說這次出征無功而返,那些好鬥的獸人戰士絕對會譁變。更重要的是,他已經見識過瑪爾蘭的手段了了——那個魔女絕對不會放過一支倉皇撤退的軍隊,肯定會一路追擊,想方設法把他們的後路攪得雞犬不寧,到時候恐怕連落錘鎮都回不去。

  而此時,瑪爾蘭倚在激流堡的城牆垛口上,目光掃過城下正在列陣的部落大軍,右手握著鳳凰雙刃的劍柄。

  最前排的食人魔和枯木巨魔縮著脖子,手裡只攥著粗製濫造的木棒,衣衫襤褸得能看見身上的傷疤;後面的獸人戰士則嗷嗷嚎叫著,戰斧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她粗略估算了下人數,算上這些湊數的炮灰,部落兵力差不多是激流堡守軍的三倍。

  「原來這次的統帥是伊崔格。」瑪爾蘭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除了薩爾,恐怕沒人比他更了解我這個吃人魔女了。可惜啊,了解得越深,膽子反而越小。這倒給了我機會。」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血精靈大法師羅姆,對方正捧著寫字板,筆尖懸在紙上,似乎在斟酌該如何記錄。

  瑪爾蘭繼續說道:「不管他選哪條路,都是死局。我們之前圍敦霍爾德的部隊,早就部署索拉丁之牆後嚴陣以待;激流堡的防禦也加固好了,他敢攻打任何一處,都會被兩面夾擊。」


  羅姆一邊快速記錄,一邊在心裡思考:這些謀略涉及太多敏感信息,要是寫進傳記里恐怕不妥——或許該另寫一本《瑪爾蘭伯爵戰史》,作為內部資料,專門記錄這些幕後策劃,傳記里只寫戰事結局就好。

  城下的伊崔格已經舉起了戰斧,蒼老卻依舊有力的聲音傳遍戰場:「都給我穩住!沒有我的號令,誰也不准擅自衝鋒!」他叮囑副官嚴格約束部隊,自己則騎著戰狼,緩緩走到軍陣最前方,目光死死盯著城牆上的瑪爾蘭。

  「瑪爾蘭!你給我出來!」伊崔格的聲音帶著怒火,「你率軍攻擊塔倫米爾,焚毀敦霍爾德城堡,早已違背了你親手簽字的停戰協議!你身為聖騎士和血色十字軍的將領,難道連基本的信義都不講嗎?」

  瑪爾蘭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伊崔格會當眾提停戰協議,還用「信義」來指責她。這讓她感覺此刻倒像是在跟人類王國的統帥打交道,而非向來崇尚武力的獸人。

  她低頭對羅姆問道:「前兩次大戰,聯盟和部落有過這種『追究停戰協議違約責任』的事嗎?」

  羅姆低聲答道:「前兩次大戰打得你死我活,雙方根本沒簽過正式停戰協議。海加爾聖戰後倒是有默契停火,但也沒成文條款,只是約定俗成。不過這些年,雙方在戰俘交換、使者待遇、邊境據點移交這些具體事上,倒簽過不少專項協議。」

  「按規矩,我需要回應他嗎?」瑪爾蘭又問。

  羅姆沉吟片刻,聲音壓得更低:「正常來說,人類和獸人兩軍對峙,沒必要跟他辯這些沒用的東西。但閣下您現在處境特殊.....」

  羅姆換成了耳語:「現在我軍內部還有外面,本就有不少人盯著您的一舉一動,要是在『違約』這事上落了話柄,恐怕會給人借題發揮。還是回應一下,免得留下麻煩。」

  他沒明說「盯著的人」是誰,但瑪爾蘭心裡清楚:她那個憑藉功績「戰後瓜分洛丹倫權益」的計劃,壁爐谷的將士們早已知曉,肯定已經傳到其他勢力的耳朵里。

  但當下大局未定,躲在明處、暗處的對手、敵手頗多,的確是能少一個把柄就少一個。

  瑪爾蘭整理了下儀態,走到城牆正中央,提高聲音回應道:「伊崔格,我從沒否認過停戰協議的有效性!甚至為了顯示誠意,我之前還提前移交敦霍爾德城堡和丹加洛克要塞!可你們呢?協議里約定好給我的物資,只送來了不足三成,剩下的至今沒兌現!」

  城下的伊崔格瞬間語塞。他原本以為,瑪爾蘭會搬出「聖光正義」、「收復人類家園」之類的理由來強詞奪理,畢竟她是聖騎士;可沒想到,對方竟跟他算起了「物資帳」,活像個斤斤計較的地精商販。

  「我方已經算過了。」瑪爾蘭的聲音繼續傳來,鏗鏘有力,「整個希爾斯布萊德丘陵的價值,剛好抵得上你們違約拖欠的物資,再加上延誤交付的附帶賠償!我現在採取的行動,不過是正常反制、扣押你方資產進行清償,合情合理!」

  「屬於我的東西,你們不給我,我就自己來拿!」

  她又補充道:「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讓手下把精算報告給你送過去!你要是還不服,你也可以向大十字軍閣下申訴——我作為聖騎士,一言九鼎!」

  伊崔格詫異地張大了嘴巴,握著戰斧的手因為用力而嘎嘎作響,臉色陰暗地像鐵塊。

  城牆上,瑪蘭?托爾貝恩悄悄拉了拉羅姆的袖子,小聲問:「瑪爾蘭閣下以前管過帳嗎?怎麼感覺她比我這管內政的還懂財務規矩?」

  羅姆的筆尖在寫字板上懸了半天,腦子裡又在飛速盤算:這段對話絕對不能如實記錄!

  必須改成「瑪爾蘭伯爵閣下直面部落大頭目,痛陳其屢次侵略人類家園、破壞停火的罪行,引經據典、字字鏗鏘,令對方啞口無言」,再加上「其威儀凜然,盡顯十字軍將領的志節」,這樣才符合傳記的神聖性。

  很快,一聲低沉的號角聲突然響起,打破了戰場上的對峙。部落軍陣後方的投石車已經拉滿了弦,石彈被穩穩地放進彈槽;城牆上的血色士兵也舉起了武器,弩車上弦,炮口對準了城下。

  激流堡戰役,終於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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