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光明的止境
一個月後的壁爐谷，連空氣里都飄著戰爭的氣息，軍械庫的門徹夜敞開，鐵匠鋪的風箱「呼哧」作響，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混著訓練場的吶喊，成了深夜最清晰的背景音。
三天後，瑪爾蘭就要親率主力，沿著上次出征路線出發，對希爾斯布萊德丘陵發動全面進攻，所有準備都已妥當。
深夜的書房裡，瑪爾蘭將自己反鎖在屋內。她沒穿慣常的盔甲，而是換了條黑紅亮色搭配的長裙，裙擺垂落在羊毛地毯上，繡著的暗紋在燭火下若隱若現，像是凝固的血痕。
她站在落地窗後，指尖輕輕抵著冰涼的玻璃，望著窗外的壁爐谷：夜色如墨，卻被無數火把點亮，將士們還在利用最後時間演練陣型，刀劍在火光里劃出細碎的銀線，偶爾傳來幾聲整齊的呼喝，沉悶卻有力。
她沒搞什麼戰前演講，也沒讓修士布道，這幾日，凱爾蘭多早已按她的吩咐，把她對未來的計劃悄悄散了出去，那些才是最好的動員。
「剛到壁爐谷時，我跟你們說過，會給你們一個未來。」瑪爾蘭對著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語，聲音很輕，「沒等多久，我就會親手把它送過來。」
說完，她轉身走向書桌。燭火在牆上投下她搖曳的影子，連帶著桌上的地圖都晃了晃。
她伸出手，暗紫色的虛空能量在掌心悄然凝聚。順著指縫連續滴落在地毯上時，瞬間化作十幾團蜷縮的陰影。那些陰影無聲地匍匐著，觸手在暗處輕輕蠕動，偶爾閃過一絲幽光，卻又很快隱沒在燭火照不到的角落。
這是她剛嘗試凝聚的虛空召喚物，離開外域後，她從不在人前顯露這份力量。
可這次出征不知要走多久，萬一壁爐谷遭了天災或被遺忘者的偷襲，這些藏在陰影里的東西，就是保護美琳達和那些孩子的最後手段。
光與影、救贖與墮落、秩序與毀滅在不停撕扯，像一根細刺，輕輕扎在她心裡——可她不在乎，只要能完成自己的目的，這點「不純粹」，又算得了什麼？
瑪爾蘭彎腰，指尖指向其中一團陰影，口中呢喃：「來吧，親吻我的指尖，我會用絕妙的辦法來烹調你，並用絕望調味！」
那陰影溫順地蹭了蹭她的指尖，沒有半分攻擊性。她站起身，吹了吹燭火，讓火苗矮了些，似乎這樣，陰影能藏得更隱蔽些。
牆上，還掛著一副美琳達畫的畫，畫上是歪歪扭扭的鳳凰、小貓和陸行鳥，旁邊寫著「給姐姐」。
書桌上的文件堆得半高，連最厚的那本是《洛丹倫未來規劃書》。
這幾日，除了調兵遣將、調配物資的軍事準備，看不見的博弈也沒停過。
弗丁父子的態度越來越明顯，他們對「徹底消滅亡靈、重建洛丹倫」的初心，似乎摻了些猶豫，言談間總繞不開「和被遺忘者談判劃界」、「和平解決爭端」的話，涉及這父子倆劇情發展的時間線難道在進行歸位？
瑪爾蘭伸手拿起那本規劃書。
按她的設想，整個國家的財富，除了血色十字軍將士和血色根據地平民曾經擁有的那些，其他的都將被認定為「無主之地」進行國有化。
無論是膽小的米奈希爾王室，還是潛逃到其他國家不敢面對亡靈的瘟疫和屠刀的那些貴族財主，他們留在洛丹倫的資產，都將一筆勾銷。
所有資源和財富，土地、礦山、港口....將進行股份化改造，而血色十字軍的將士和領地的平民，還有外邦的志願者、贊助者，都將依據功勳和貢獻從中獲得股份，每年領取分紅，成為這片新生國土真正的主人。
具體到分紅，更是想得細緻：願意耕作的，分紅會是長達百年的土地使用權；願意經商任職的，股份將是豐厚的年金；而選擇繼續征戰者，分紅將轉化為軍功津貼與戰利品優先分配權......
這一制度不單重塑洛丹倫的根基，更將將士的榮譽和利益與國家的未來牢牢綁定。
在血色十字軍的高階將領中，唯有她沒貴族爵位，沒祖傳領地，能讓這支原本只是「委派」給她的軍隊心甘情願跟著，靠的從來不是聖光的口號，而是實打實的勝利，和能摸到的未來。
「拉開鮮艷的赤紅帷幕，歡聲簇擁中登上舞台的，一切都是循規蹈矩的戲劇！」瑪爾蘭喃喃自語。
三日前阿比迪斯帶著援軍來壁爐谷時，她本想和這位大將軍私下通個氣，把規劃書遞過去的瞬間，阿比迪斯的反應卻讓她記到現在。
她的手指剛碰到封面就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翻到「無主資產國有化和再分配」那頁，連呼吸都變粗了，比當年血色領地被天災軍團圍得水泄不通時還慌。
瑪爾蘭其實早料到了。她的規劃里，阿比迪斯、弗丁這些加入血色十字軍、浴血至今的舊貴族，地位和領地不僅能保住，未來的權勢還能更盛一籌。
可他們誰家不是傳了幾百年甚至千年的名門？聯姻、冊封和交易下，哪家沒有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與世代傳承的榮光？
在他們眼裡，洛丹倫哪有什麼「無主之地」？不過是暫時沒人管的「自家東西」。
哪怕原主人逃了、死了，也得等著隔了不知多少代遠房侄子、外甥什麼的來繼承，輪不到「當兵的」、「種地的」來瓜分。他們怕的從不是丟權力、丟財富，而是丟了那個「靠血統和門楣就能定高低」的舊世界，他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世界。
可瑪爾蘭要的從來不是「復辟」，而是「重生」，她想點燃的不是舊日榮光的餘燼，是能焚盡血統與世襲的烈火，而新世界將在烈火和鮮血中冉冉升起。
在她構想的新秩序里，洛丹倫要趁著全面戰爭的時機徹底洗牌，英雄不問來路，忠誠和功績才是唯一的梯子。舊貴族的身份不再意味著天生能當領主，士兵立了大功也能分礦山，農夫種出高產的糧食也能領股份。
要是血色十字軍只為把那些逃兵貴族和膽小鬼王室請回來接著當老爺，那這些年戰死的將士和平民，犧牲就太不值了。
瑪爾蘭從來沒傻到信「人人平等」的鬼話，無論是這個世界和她的那個世界。她知道再過二十年，新的分化必將產生，但依靠智慧、勤勞和機遇產生分化，也遠遠好過依靠神授和血統。
至於瑪爾蘭規劃的另一部分，將三分之一的國土用於商業化運作，以地精財團為媒介，吸引全艾澤拉斯的人來參與重建和分享利益，更是直接被阿比迪斯斥責為異端邪說。
可那又怎麼樣？
這幾日在訓練場，她早看清了將士們的心思：鐵匠打鐵時候更添了一份力氣「為了兒子以後能有塊自己的大農場了」，士兵們還湊在一起算「要是打下來幽暗城，全家能分多少股」，連幫忙運送物資的地精財團雇員都在問「我不領工資的話，能不能算志願者，給不給股份」。
他們眼裡的光，嘴裡的戰吼，早不是為了那些破碎的王室旗幟、褪色的貴族家徽，而是為了那份能攥在手裡的、嶄新的未來和實際的利益。
瑪爾蘭突然想起來，啟程前往暴風城的前一個晚上，也是在這裡。那時桌上燃起的燭台，光與影投在牆面上，一片純白一片漆黑，正靜靜謀劃那個未知的旅程。
只是如今房間重歸寂靜，那柄白銀之手戰錘被她隨意靠在牆角，錘身的暗金徽記還沾著點外域的沙塵，卻依舊泛著恆定的微光，像在低聲呢喃著未竟的誓約。
而薩拉塔斯?黑暗帝國之刃，正懸在書桌上空處。暗紫色的暗影流光順著燭火的晃動，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紋路，像有細小的觸手在光影里悄悄蠕動。
瑪爾蘭凝視著匕首的光暈，忽然心底冒出個念頭：我到底想要什麼？難道真像阿萊克斯塔薩和阿達爾說的那樣，我對這個世界的眷戀，不過是靠這具軀體撐著的幻影？
自己隱藏於心的真正目的，似乎就像純白色的幻象。
那股來自本能的衝動，無人在意，在空氣中升騰而起，如鑽石般清澈，又如薄冰般破碎。
「哪怕只有一個字的欠缺，結局都會改變.....那麼，我要的結局是什麼？」她忽然笑了，指尖敲了敲額頭，帶著點自嘲，「想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了。」
瑪爾蘭拉過椅子坐下，攤開一張新的羊皮紙，筆尖蘸了墨，開始寫這場戰役的預期結果。
最佳的結果，自然是能全面收復洛丹倫——希爾斯布萊德的富饒土地要握在手裡，提瑞斯法林地的亡靈全面肅清，連銀松森林也要全面收復，最好還能拉住吉爾尼斯當盟友。
她筆尖頓了頓，在紙邊寫了個「7」——按她記著的劇情，離巫妖王南下只剩七個月，必須在這之前解決掉被遺忘者。
普通結果也得想清楚，就算拿不下整個洛丹倫，至少要把希爾斯布萊德丘陵搶回來，富饒繁榮的土地，只要站穩腳跟，足夠讓血色十字軍的實力再翻一倍。
再幫助解放吉爾尼斯，以後就能對遺忘者的核心領土兩面施壓，等下次機會再打也不遲。只是.....時間夠嗎？萬一巫妖王提前南下，她就得停手對付天災，到時候被遺忘者就能喘口氣，怕是要夜長夢多。
至於最差結果？瑪爾蘭嗤笑一聲，筆尖在「一無所獲」上劃了道橫線。她從不是會賭上全部的人，就算打不贏，也絕不會讓將士們白白送死。大不了退回壁爐谷，再等時機，總比把家底賠光強。
她絕不會為了虛名犧牲真實的利益和力量。
正想著，阿比迪斯的臉忽然又浮現在腦海里。那位大將軍在見面時候還提到了「赤紅黎明」，說那是極北傳來的聖光召喚，眼裡閃著她從未見過的狂熱。
可瑪爾蘭心裡清楚，那是恐懼魔王瑪爾甘尼斯的把戲。那東西已經在夢境裡纏上了阿比迪斯，用幻象勾引她往死路上走。
這個恐懼魔王也是她必須獵殺的目標，在另一個未來，正是他把血色十字軍徹底推向了覆滅，
瑪爾蘭起身走到書架前，指尖在一排舊書後摸索，摸到一塊冰涼的黑曜石龍鱗。那是薩貝里安的聯絡物。
她輕輕撫摸著龍鱗上的紋路，念出咒語和那條黑龍的名字：「薩貝里安。」
「先知？您找我有事？」薩貝里安的聲音從龍鱗里傳出來，帶著點岩漿炙烤後的沙啞，卻藏不住笑意。背景里能聽見「咕嘟咕嘟」的岩漿翻滾聲，還有雛龍細弱的嗚咽。」
「聽聲音，你在黑曜石聖所吧？你那邊倒是順利。」瑪爾蘭靠在書架上，語氣輕鬆了些。
「您果然來過這裡。」薩貝里安的聲音里多了幾分欽佩，「龍蛋都安置好了，這裡又暖和又安全，雛龍們適應得很好。」
「紅龍女王對你的到來，想必很歡迎吧？」瑪爾蘭隨口問道。
「何止歡迎。」薩貝里安笑了笑，「她剛帶著其他巨龍把藍龍之王軟禁了，現在藍龍那邊正忙著選議會，代行龍王的權力呢。」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瑪爾蘭知道，哪怕有紅龍女王牽頭，要軟禁藍龍之王、安撫住整個藍龍軍團，背後不知要化解多少衝突。那些驕傲、忠誠的藍龍，哪會輕易服從。
「你之前給她的情報，幫巨龍軍團避免了一場悲劇。」薩貝里安的語氣認真起來，「現在我來了，她又多了幾分拯救我父親的希望.....她還說，等你有空，想跟你再次好好談談。」
「不急，時間還夠。」瑪爾蘭話鋒一轉，直奔主題，「這次找你，是要你幫我辦兩件事。」
薩貝里安的語氣立刻冷了下來，帶著點黑龍特有的警惕：「說。」
「第一，去冰冠冰川的西北海岸，那裡有座小島，島上有支血色遠征軍。你讓手下去觀察清楚，查清他們的底細，順便看看冰冠的天災軍團最近安分不安分。」瑪爾蘭頓了頓，補充道，「別驚動他們，只需要情報。」
薩貝里安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是這種小事，很快應道：「我讓納莉絲去，她足夠狡猾謹慎。」納莉絲是黑龍軍團在龍眠神殿的大使。
「第二，聯繫『信條』海勒姆，讓他來見我，歸我指揮。他應該還在吉爾尼斯吧？」
薩貝里安沉默了片刻，語氣裡帶著疑惑：「海勒姆？那個以前跟著我的小黑龍？他應該還在吉爾尼斯待著。你要幫手？我讓卡拉然從黑石塔過來，他戰鬥力更強。」
「不用，就海勒姆。」瑪爾蘭乾脆地拒絕，「我要的是情報，不是打手。」
「我知道了，等我聯繫到他，立刻會讓他來找你。」薩貝里安應下。
瑪爾蘭掛斷聯繫，把龍鱗放回暗格，窗外的已經完全陷入寂靜。她看著桌上的戰役規劃，指尖輕輕划過「吉爾尼斯」這個詞。
這是第一個完全脫離她記憶中劇情的大事件，一步都不能錯。
三天後，瑪爾蘭就要親率主力，沿著上次出征路線出發，對希爾斯布萊德丘陵發動全面進攻，所有準備都已妥當。
深夜的書房裡，瑪爾蘭將自己反鎖在屋內。她沒穿慣常的盔甲，而是換了條黑紅亮色搭配的長裙，裙擺垂落在羊毛地毯上，繡著的暗紋在燭火下若隱若現，像是凝固的血痕。
她站在落地窗後，指尖輕輕抵著冰涼的玻璃，望著窗外的壁爐谷：夜色如墨，卻被無數火把點亮，將士們還在利用最後時間演練陣型，刀劍在火光里劃出細碎的銀線，偶爾傳來幾聲整齊的呼喝，沉悶卻有力。
她沒搞什麼戰前演講，也沒讓修士布道，這幾日，凱爾蘭多早已按她的吩咐，把她對未來的計劃悄悄散了出去，那些才是最好的動員。
「剛到壁爐谷時，我跟你們說過，會給你們一個未來。」瑪爾蘭對著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語，聲音很輕，「沒等多久，我就會親手把它送過來。」
說完，她轉身走向書桌。燭火在牆上投下她搖曳的影子，連帶著桌上的地圖都晃了晃。
她伸出手，暗紫色的虛空能量在掌心悄然凝聚。順著指縫連續滴落在地毯上時，瞬間化作十幾團蜷縮的陰影。那些陰影無聲地匍匐著，觸手在暗處輕輕蠕動，偶爾閃過一絲幽光，卻又很快隱沒在燭火照不到的角落。
這是她剛嘗試凝聚的虛空召喚物，離開外域後，她從不在人前顯露這份力量。
可這次出征不知要走多久，萬一壁爐谷遭了天災或被遺忘者的偷襲，這些藏在陰影里的東西，就是保護美琳達和那些孩子的最後手段。
光與影、救贖與墮落、秩序與毀滅在不停撕扯，像一根細刺，輕輕扎在她心裡——可她不在乎，只要能完成自己的目的，這點「不純粹」，又算得了什麼？
瑪爾蘭彎腰，指尖指向其中一團陰影，口中呢喃：「來吧，親吻我的指尖，我會用絕妙的辦法來烹調你，並用絕望調味！」
那陰影溫順地蹭了蹭她的指尖，沒有半分攻擊性。她站起身，吹了吹燭火，讓火苗矮了些，似乎這樣，陰影能藏得更隱蔽些。
牆上，還掛著一副美琳達畫的畫，畫上是歪歪扭扭的鳳凰、小貓和陸行鳥，旁邊寫著「給姐姐」。
書桌上的文件堆得半高，連最厚的那本是《洛丹倫未來規劃書》。
這幾日，除了調兵遣將、調配物資的軍事準備，看不見的博弈也沒停過。
弗丁父子的態度越來越明顯，他們對「徹底消滅亡靈、重建洛丹倫」的初心，似乎摻了些猶豫，言談間總繞不開「和被遺忘者談判劃界」、「和平解決爭端」的話，涉及這父子倆劇情發展的時間線難道在進行歸位？
瑪爾蘭伸手拿起那本規劃書。
按她的設想，整個國家的財富，除了血色十字軍將士和血色根據地平民曾經擁有的那些，其他的都將被認定為「無主之地」進行國有化。
無論是膽小的米奈希爾王室，還是潛逃到其他國家不敢面對亡靈的瘟疫和屠刀的那些貴族財主，他們留在洛丹倫的資產，都將一筆勾銷。
所有資源和財富，土地、礦山、港口....將進行股份化改造，而血色十字軍的將士和領地的平民，還有外邦的志願者、贊助者，都將依據功勳和貢獻從中獲得股份，每年領取分紅，成為這片新生國土真正的主人。
具體到分紅，更是想得細緻：願意耕作的，分紅會是長達百年的土地使用權；願意經商任職的，股份將是豐厚的年金；而選擇繼續征戰者，分紅將轉化為軍功津貼與戰利品優先分配權......
這一制度不單重塑洛丹倫的根基，更將將士的榮譽和利益與國家的未來牢牢綁定。
在血色十字軍的高階將領中，唯有她沒貴族爵位，沒祖傳領地，能讓這支原本只是「委派」給她的軍隊心甘情願跟著，靠的從來不是聖光的口號，而是實打實的勝利，和能摸到的未來。
「拉開鮮艷的赤紅帷幕，歡聲簇擁中登上舞台的，一切都是循規蹈矩的戲劇！」瑪爾蘭喃喃自語。
三日前阿比迪斯帶著援軍來壁爐谷時，她本想和這位大將軍私下通個氣，把規劃書遞過去的瞬間，阿比迪斯的反應卻讓她記到現在。
她的手指剛碰到封面就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翻到「無主資產國有化和再分配」那頁，連呼吸都變粗了，比當年血色領地被天災軍團圍得水泄不通時還慌。
瑪爾蘭其實早料到了。她的規劃里，阿比迪斯、弗丁這些加入血色十字軍、浴血至今的舊貴族，地位和領地不僅能保住，未來的權勢還能更盛一籌。
可他們誰家不是傳了幾百年甚至千年的名門？聯姻、冊封和交易下，哪家沒有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與世代傳承的榮光？
在他們眼裡，洛丹倫哪有什麼「無主之地」？不過是暫時沒人管的「自家東西」。
哪怕原主人逃了、死了，也得等著隔了不知多少代遠房侄子、外甥什麼的來繼承，輪不到「當兵的」、「種地的」來瓜分。他們怕的從不是丟權力、丟財富，而是丟了那個「靠血統和門楣就能定高低」的舊世界，他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世界。
可瑪爾蘭要的從來不是「復辟」，而是「重生」，她想點燃的不是舊日榮光的餘燼，是能焚盡血統與世襲的烈火，而新世界將在烈火和鮮血中冉冉升起。
在她構想的新秩序里，洛丹倫要趁著全面戰爭的時機徹底洗牌，英雄不問來路，忠誠和功績才是唯一的梯子。舊貴族的身份不再意味著天生能當領主，士兵立了大功也能分礦山，農夫種出高產的糧食也能領股份。
要是血色十字軍只為把那些逃兵貴族和膽小鬼王室請回來接著當老爺，那這些年戰死的將士和平民，犧牲就太不值了。
瑪爾蘭從來沒傻到信「人人平等」的鬼話，無論是這個世界和她的那個世界。她知道再過二十年，新的分化必將產生，但依靠智慧、勤勞和機遇產生分化，也遠遠好過依靠神授和血統。
至於瑪爾蘭規劃的另一部分，將三分之一的國土用於商業化運作，以地精財團為媒介，吸引全艾澤拉斯的人來參與重建和分享利益，更是直接被阿比迪斯斥責為異端邪說。
可那又怎麼樣？
這幾日在訓練場，她早看清了將士們的心思：鐵匠打鐵時候更添了一份力氣「為了兒子以後能有塊自己的大農場了」，士兵們還湊在一起算「要是打下來幽暗城，全家能分多少股」，連幫忙運送物資的地精財團雇員都在問「我不領工資的話，能不能算志願者，給不給股份」。
他們眼裡的光，嘴裡的戰吼，早不是為了那些破碎的王室旗幟、褪色的貴族家徽，而是為了那份能攥在手裡的、嶄新的未來和實際的利益。
瑪爾蘭突然想起來，啟程前往暴風城的前一個晚上，也是在這裡。那時桌上燃起的燭台，光與影投在牆面上，一片純白一片漆黑，正靜靜謀劃那個未知的旅程。
只是如今房間重歸寂靜，那柄白銀之手戰錘被她隨意靠在牆角，錘身的暗金徽記還沾著點外域的沙塵，卻依舊泛著恆定的微光，像在低聲呢喃著未竟的誓約。
而薩拉塔斯?黑暗帝國之刃，正懸在書桌上空處。暗紫色的暗影流光順著燭火的晃動，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紋路，像有細小的觸手在光影里悄悄蠕動。
瑪爾蘭凝視著匕首的光暈，忽然心底冒出個念頭：我到底想要什麼？難道真像阿萊克斯塔薩和阿達爾說的那樣，我對這個世界的眷戀，不過是靠這具軀體撐著的幻影？
自己隱藏於心的真正目的，似乎就像純白色的幻象。
那股來自本能的衝動，無人在意，在空氣中升騰而起，如鑽石般清澈，又如薄冰般破碎。
「哪怕只有一個字的欠缺，結局都會改變.....那麼，我要的結局是什麼？」她忽然笑了，指尖敲了敲額頭，帶著點自嘲，「想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了。」
瑪爾蘭拉過椅子坐下，攤開一張新的羊皮紙，筆尖蘸了墨，開始寫這場戰役的預期結果。
最佳的結果，自然是能全面收復洛丹倫——希爾斯布萊德的富饒土地要握在手裡，提瑞斯法林地的亡靈全面肅清，連銀松森林也要全面收復，最好還能拉住吉爾尼斯當盟友。
她筆尖頓了頓，在紙邊寫了個「7」——按她記著的劇情，離巫妖王南下只剩七個月，必須在這之前解決掉被遺忘者。
普通結果也得想清楚，就算拿不下整個洛丹倫，至少要把希爾斯布萊德丘陵搶回來，富饒繁榮的土地，只要站穩腳跟，足夠讓血色十字軍的實力再翻一倍。
再幫助解放吉爾尼斯，以後就能對遺忘者的核心領土兩面施壓，等下次機會再打也不遲。只是.....時間夠嗎？萬一巫妖王提前南下，她就得停手對付天災，到時候被遺忘者就能喘口氣，怕是要夜長夢多。
至於最差結果？瑪爾蘭嗤笑一聲，筆尖在「一無所獲」上劃了道橫線。她從不是會賭上全部的人，就算打不贏，也絕不會讓將士們白白送死。大不了退回壁爐谷，再等時機，總比把家底賠光強。
她絕不會為了虛名犧牲真實的利益和力量。
正想著，阿比迪斯的臉忽然又浮現在腦海里。那位大將軍在見面時候還提到了「赤紅黎明」，說那是極北傳來的聖光召喚，眼裡閃著她從未見過的狂熱。
可瑪爾蘭心裡清楚，那是恐懼魔王瑪爾甘尼斯的把戲。那東西已經在夢境裡纏上了阿比迪斯，用幻象勾引她往死路上走。
這個恐懼魔王也是她必須獵殺的目標，在另一個未來，正是他把血色十字軍徹底推向了覆滅，
瑪爾蘭起身走到書架前，指尖在一排舊書後摸索，摸到一塊冰涼的黑曜石龍鱗。那是薩貝里安的聯絡物。
她輕輕撫摸著龍鱗上的紋路，念出咒語和那條黑龍的名字：「薩貝里安。」
「先知？您找我有事？」薩貝里安的聲音從龍鱗里傳出來，帶著點岩漿炙烤後的沙啞，卻藏不住笑意。背景里能聽見「咕嘟咕嘟」的岩漿翻滾聲，還有雛龍細弱的嗚咽。」
「聽聲音，你在黑曜石聖所吧？你那邊倒是順利。」瑪爾蘭靠在書架上，語氣輕鬆了些。
「您果然來過這裡。」薩貝里安的聲音里多了幾分欽佩，「龍蛋都安置好了，這裡又暖和又安全，雛龍們適應得很好。」
「紅龍女王對你的到來，想必很歡迎吧？」瑪爾蘭隨口問道。
「何止歡迎。」薩貝里安笑了笑，「她剛帶著其他巨龍把藍龍之王軟禁了，現在藍龍那邊正忙著選議會，代行龍王的權力呢。」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瑪爾蘭知道，哪怕有紅龍女王牽頭，要軟禁藍龍之王、安撫住整個藍龍軍團，背後不知要化解多少衝突。那些驕傲、忠誠的藍龍，哪會輕易服從。
「你之前給她的情報，幫巨龍軍團避免了一場悲劇。」薩貝里安的語氣認真起來，「現在我來了，她又多了幾分拯救我父親的希望.....她還說，等你有空，想跟你再次好好談談。」
「不急，時間還夠。」瑪爾蘭話鋒一轉，直奔主題，「這次找你，是要你幫我辦兩件事。」
薩貝里安的語氣立刻冷了下來，帶著點黑龍特有的警惕：「說。」
「第一，去冰冠冰川的西北海岸，那裡有座小島，島上有支血色遠征軍。你讓手下去觀察清楚，查清他們的底細，順便看看冰冠的天災軍團最近安分不安分。」瑪爾蘭頓了頓，補充道，「別驚動他們，只需要情報。」
薩貝里安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是這種小事，很快應道：「我讓納莉絲去，她足夠狡猾謹慎。」納莉絲是黑龍軍團在龍眠神殿的大使。
「第二，聯繫『信條』海勒姆，讓他來見我，歸我指揮。他應該還在吉爾尼斯吧？」
薩貝里安沉默了片刻，語氣裡帶著疑惑：「海勒姆？那個以前跟著我的小黑龍？他應該還在吉爾尼斯待著。你要幫手？我讓卡拉然從黑石塔過來，他戰鬥力更強。」
「不用，就海勒姆。」瑪爾蘭乾脆地拒絕，「我要的是情報，不是打手。」
「我知道了，等我聯繫到他，立刻會讓他來找你。」薩貝里安應下。
瑪爾蘭掛斷聯繫，把龍鱗放回暗格，窗外的已經完全陷入寂靜。她看著桌上的戰役規劃，指尖輕輕划過「吉爾尼斯」這個詞。
這是第一個完全脫離她記憶中劇情的大事件，一步都不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