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掌控激流堡
又過了好幾日，瑪爾蘭才和約瑟夫乘著獅鷲抵達激流堡。臨近城池時，獅鷲特意在高空盤旋了一圈——從空中往下看，這座曾屬於阿拉索帝國都城的城市依舊氣勢恢宏，連綿的白色城牆聳立，塔樓的尖頂刺破天空。
自從上次收復戰後，這座城市又完完整整重新成為托爾貝恩家族的領地，只是空氣中還隱約殘留著當日戰火灼燒的焦糊味。
城牆上的守衛卻遠沒有城市那般威嚴——當地民兵穿著五花八門的盔甲，有的甚至只套了件戰袍就靠在垛口上，手裡的武器隨意扔在地上。
奧特蘭克解放陣線的人更過分，乾脆坐在城牆根下打牌，身邊的戰斧、盾牌扔得亂七八糟，連瞭望塔上的哨兵都在打盹。
唯有分散在城門、糧倉等險要地點的血色十字軍戰士，站姿挺拔，手握劍戟目光銳利，整座城市防務，實際已經牢牢掌控在血色十字軍手裡。
獅鷲撲棱著翅膀，穩穩降落在王宮前的空地上。沒等瑪爾蘭跳下獅鷲的脊背，一行人就快步迎了上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麥拉·黎明之刃，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血騎士鎧甲。與之前相比，他身上的陰鬱氣息少了許多，眉宇間多了幾分坦蕩。
「瑪爾蘭閣下。」麥拉立刻單膝跪地，行了個標準的騎士禮，語氣里滿是感激，「感謝您為我血精靈族人所做的一切。如今凱爾薩斯王子即將歸國，納魯已正式接納我們回歸聖光懷抱，奎爾薩拉斯的新篇章，終於要揭開了。」
這話並非虛言，自從瑪爾蘭促成血精靈與納魯和解後，血騎士們不再需要靠抽取聖光維繫力量，而是從納魯那裡獲得能量與指引。能像正統聖騎士一樣挺直胸膛的麥拉，此刻連說話的語氣都多了幾分底氣。
瑪爾蘭伸手將他扶起，心情也輕快了些，笑著問道：「既然是這麼重要的時刻，你怎麼不回銀月城參加王子的歸國儀式？」
「莉亞德琳伯爵會代表整個血騎士團出席儀式，我等騎士，堅守崗位。」麥拉挺直身體，語氣堅定，「我們始終聽命於閣下，無論在壁爐谷還是激流堡，我等義不容辭。」
瑪爾蘭的目光隨即落在瑪蘭·托爾貝恩身上，這位戴著金框眼鏡的年輕女子，手指無意識絞著裙擺，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失落與牴觸，那眼神仿佛在無聲地質問：你的目的終於達到了？現在，是來正式接收激流堡的地盤了嗎？
瑪爾蘭心裡清楚，比起她那位整天沉迷「人類王權」、愛做白日夢的叔叔加林，瑪蘭才是激流堡真正的「當家人」。
平日裡滿腦子都是糧食儲備、稅收帳目和全城人的吃穿用度，從一開始就反對將激流堡綁上血色十字軍的戰車。早在米奈希爾港的談判桌上，她就曾直言不諱地表達過不滿，認為血色的戰事會拖垮激流堡本就脆弱的國力。
沉默在兩人間蔓延了片刻，瑪蘭·托爾貝恩終於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生硬：「閣下，不知血色十字軍接下來還要增派多少人來？打算駐守多久？我好提前籌備糧食、草料和禦寒的毯子，免得後續手忙腳亂。」
瑪爾蘭沒接她的話茬，轉身往王宮方向走，腳步不急不緩，只淡淡問道：「這兩個月，除了主城，其他地區的收復有沒有收穫？比如阿拉希各地的農場或村鎮。」
「托閣下的福，避難谷地以西的三個農場和五個小村落都收回來了。」提到內政，瑪蘭·托爾貝恩的語氣稍緩，眼神也亮了些，顯然對自己的成果還算滿意，「糧食收穫不少，但再多資源也經不住消耗，我需要知道這些物資具體要用到哪裡、用多少，總不能一直稀里糊塗地過日子，坐吃山空不是辦法。」
這話倒是實在，瑪爾蘭不得不承認，瑪蘭在管理內政上確實是把好手，心思縝密，帳目清晰，若是換個和平年代，定能把激流堡治理得井井有條。
「具體的用途和數字，我還沒完全定下來，慢慢來。」瑪爾蘭隨口應付著，心裡卻在盤算著接下來的防禦部署，見瑪蘭還要開口追問，立刻岔開話題，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對了，加林呢？上次聽說他已經去尋找『神器』了，回來後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他那趟『尋寶之旅』，到底遇上了什麼？」
瑪蘭·托爾貝恩沒再多說，轉身往王宮西側的馬廄走，右手在門上重重敲了敲，語氣結成冰：「你自己去問吧。」
那眼神明擺著在控訴：這就是你誘惑加林搞出來的好事，現在看看我們激流堡的精銳，成了什麼樣子。
馬廄里瀰漫著乾草和馬糞的混合氣味，角落裡的稻草堆里縮著個男人。頭髮結成油膩的氈塊，身上衣服沾著乾涸的泥污，連露出的手腕都布滿傷痕，正是加林的衛隊長。
見有人進來，他像受驚的老鼠似的往稻草堆里縮了縮，眼神渙散，嘴裡還念念有詞。
瑪爾蘭示意約瑟夫和麥拉在外等候，自己蹲下身，儘量放柔語氣：「我想知道，你們去尋找『斯多姆卡，滅戰者』的路上，發生了什麼？」
衛隊長呆滯的眼神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那天.......王子殿下召集了我們所有人，說要去找索拉丁大帝的神器……那可是『滅戰者』啊！我們個個激動不已，殿下把全城最精銳的騎士、法師、牧師都帶上了！」
瑪爾蘭明白了：當初在米奈希爾港談判，她故意透露「斯托姆卡」的下落，就是為了讓加林主動請求血色十字軍介入，而拿出的大籌碼。卻沒料到這蠢貨為了神器，竟把全城防務扔在腦後，帶著精銳孤注一擲。
「我們坐船穿過洛丹米爾湖，避開銀松森林的亡靈據點，來到提瑞斯法林地，一直到了索利丹要塞。」衛隊長的語速慢得像蝸牛，「殿下只收了血色十字軍送的物資，卻不讓他們跟著——他說.....說神器是托爾貝恩家族的，不能讓外人碰。」
瑪爾蘭心裡冷笑：她早料到加林會防著血色，當初給雷諾·莫格萊尼的密信里，甚至寫明「必要時可讓他永遠回不來」，可這傲慢的王子的確留了心眼，對血色十字軍從沒有真正信任。
「原來......原來傳說都是真的！」衛隊長突然激動起來，揮動著沾滿泥污的手，「殿下一路上跟我們說，神器藏在『扎卡茲之墓』，到了地方才發現，墓里的地形、位置，和他說的一模一樣！」
瑪爾蘭沒接話：那地圖本就是她親手繪製的，連墓里的怪物特點都標得清清楚楚，若不是給了加林「定心丸」，這膽小又貪婪的王子怎會敢闖上古之神造物的巢穴？
「墓室大得嚇人.......比王宮的大殿還寬！」衛隊長的聲音發顫，眼神里滿是恐懼，「我們看到個怪物躺在地上，站起來的話比三層樓還高——那『滅戰者』，就插在它腦門上！」
他頓了頓，喉嚨里發出「咕嚕」的聲響：「還有索拉丁大帝的字條......說那怪物是大帝都沒打贏的，拔了神器，怪物就會醒.......」
瑪爾蘭靜靜聽著，臉上裝作好奇，心裡卻早有答案：扎卡茲，尤格薩隆麾下的無面者將軍，當年和守護者提爾同歸於盡，的確不太好對付。
「王子殿下......還是把劍拔了。」衛隊長的身子開始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怪物一下子就醒了，整個墓室都在晃，霧氣從地縫裡冒出來，好多影子在裡面飄.....我們的法師放火球術，牧師召喚聖光，可都沒用！它一巴掌就拍倒了十個騎士，長矛、利劍刺進去，明明見了血，它卻跟一點停頓都沒有！」
「後來呢？你們打贏它了嗎？」瑪爾蘭這才第一次主動追問，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
「不知道.......我不知道！」衛隊長突然尖叫起來，雙手抱著頭往稻草堆里鑽，「好多人被影子纏住.......我只記得殿下帶著我們往墓外跑，我們被怪物追著......啊！」
瑪蘭·托爾貝恩從外面走進來，蹲下身輕輕拍了拍衛隊長的背，等他稍微平靜些，才轉頭對瑪爾蘭說：「他剛回來時還清醒些，我問過——加林從一開始就躲在後面，見形勢不對，帶著十幾個親兵先跑了，剩下的人全被怪物纏住，沒一個回來的。最新章節《》已更新，速來可樂小說追更！」
她的眼神里滿是可惜，又帶著幾分控訴，「若不是當初有人用神器誘惑，我們激流堡的精銳，怎會葬送在那種地方？」
「啊啊啊......是我殺的！我不該殺你們！」衛隊長突然又瘋叫起來，雙手在半空胡亂抓著。
「他在說什麼？」瑪爾蘭皺眉。
「陳年舊事。」瑪蘭·托爾貝恩的語氣里滿是厭惡，「幾年前派他出去籌糧，說是攻打辛迪加控制的達比雷農場，結果卻屠殺了好幾家平民——理由是『他們是土匪』。」
「真是土匪？」
「一個剛會走路的孩子，手裡攥著塊麥餅，能是什麼土匪？」瑪蘭·托爾貝恩盯著衛隊長，眼神冷得像冰，「他就是覺得辛迪加的農場有防備，挑了個沒反抗能力的平民據點，安個罪名搶糧而已。我那時候要求嚴懲他，加林卻護著。這事傳開後，阿拉希的農場寧可掛辛迪加的名號，也不願跟我們合作。我們是王國正統，卻活得不如土匪！」
瑪爾蘭清楚，這必定是在扎卡茲之墓遭到了虛空造物的精神攻擊，意志被摧殘，內心最隱秘、最見不得人的欲望或罪惡表露無遺。
「那你的加林叔叔回來說了什麼嗎？」瑪爾蘭突然想起什麼，問道。
瑪蘭·托爾貝恩已經在轉身，準備離開馬廄，一聽這問題，肩膀猛地一僵，但沒回頭。
這時麥拉·黎明之刃從旁補充，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那位王子，回來後總說.......他殺了自己的父親，索拉斯·托爾貝恩。」
瑪蘭·托爾貝恩猛地轉頭瞪向麥拉，臉色白得像紙，卻沒反駁——顯然這話是真的。
瑪爾蘭心裡輕輕一沉，這劇情竟和她記憶里的軌跡分毫不差。加林為了奪權，殺了自己的父親索拉斯，而索拉斯的屍體，此刻恐怕還在激流堡的家族墓穴里。若歷史不變，未來他會被通靈術轉化成死亡騎士，成為黑鋒騎士團的天啟四騎士，親手將屠刀揮向血色十字軍。
瑪蘭·托爾貝恩一路陰沉著臉，引著瑪爾蘭等人往王宮深處走，卻沒去平日議事的大廳，反而繞向了後院。
還沒走到近前，一陣混雜著恐懼尖叫與狂躁大笑的聲音就鑽入耳膜。拐過牆角，王宮的訓練場赫然出現在眼前。
場邊站著幾個激流堡大臣，個個愁眉苦臉，衛兵們也縮著肩膀不敢上前；而在中央，加林·托爾貝恩全副武裝，雙手握著柄華麗的巨劍，正對著一群渾身發抖的巨魔咆哮。
那些巨魔連武器都握不住，只敢蜷縮在地上，眼神里滿是絕望。
「骯髒的巨魔！拿起武器！」加林猛地揮劍劈向旁邊的木樁，木屑飛濺，「跟我比試啊！面對你們最害怕的東西，別像老鼠一樣躲著！」
瑪蘭·托爾貝恩見瑪爾蘭眼中閃過一絲探究，臉頰瞬間漲紅，顯然是羞愧讓賓客見到這荒唐場面，她低聲解釋：「加林叔叔為了證明他尋到的是真正的『斯多姆卡，滅戰者』，就把我們抓到的巨魔俘虜帶了過來，每天都玩這種『遊戲』......傳說這劍封印著讓巨魔恐懼的魔法，那些巨魔被劍的威壓嚇得連手指都動不了。」
「他不是要證明自己英勇嗎？這樣單方面的恐嚇，未免太無聊了。」瑪爾蘭的聲音冷得像冰，目光掃過地上幾具巨魔的屍體，顯然之前已有俘虜慘死在劍下。
「他每天都會殺幾個巨魔，對外說『英勇作戰』，第二天又接著折磨剩下的.......」瑪蘭·托爾貝恩看著場中瘋狂的加林，語氣里滿是無奈，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就在這時，加林揮劍切開了一個巨魔的胸膛，鮮血噴濺在他的鎧甲上，他卻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瑪蘭·托爾貝恩趁機上前一步，高聲喊道：「加林叔叔！血色十字軍的瑪爾蘭閣下來了！」
加林混沌的眼神猛地轉向這邊，拖著滴血的巨劍一步步走來。
他的目光落在瑪爾蘭身上，沒有了當初米奈希爾港談判時的半分恭敬，反而充滿了貪婪與狂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跪下。」
瑪爾蘭以為自己聽錯了，微微一怔。
「我讓你跪下！」加林突然拔高聲音，巨劍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劃痕，「我手裡握著人類王權之證！我是索拉丁大帝的繼承者，是人類之王！你一個血色十字軍的將領，也敢在我面前站直？」
「他......他拿到劍後就變成這樣了。」瑪蘭·托爾貝恩連忙上前，聲音帶著懇求，「對不起閣下，要不先等他清醒些，我們再談正事？」
可加林根本不給她機會，見瑪爾蘭沒反應，怒火瞬間爆發，高舉巨劍就朝瑪爾蘭劈來：「敢對人類之王不敬！我宣判你死刑！」
眾人驚呼著散開，一名衛兵想上前阻攔，卻被加林一劍劈中肩膀，慘叫著倒在地上。
瑪爾蘭側身避開劈來的巨劍，右手猛地抽出腰間的薩拉塔斯——暗紫色的匕首泛著冷光，剛一出鞘，心底就傳來熟悉的低語：「主人，這個凡人的心智已經被扎卡茲的低語啃噬乾淨了，現在他的行動里藏著扎卡茲的意志.....那個尤格薩隆的玩具，似乎想對您動手。」
「別急，小話癆。」瑪爾蘭在心底回應，目光冷冽地盯著加林，「連尤格薩隆都遲早會成為我們的食物，而這個玩具都不如的東西，會先解決掉。」
加林的第二劍又劈了過來，瑪爾蘭舉著薩拉塔斯穩穩架住，同時轉向瑪蘭·托爾貝恩，聲音冰冷而清晰：「瑪蘭·托爾貝恩閣下，我作為激流堡的賓客，卻遭到主人的無理攻擊。按照人類諸國的規矩，我是否有權反擊？」
場邊的大臣和衛兵們都看傻了眼，誰也沒想到加林會突然對瑪爾蘭動手。而加林像是瘋了一樣，完全不顧眾人勸阻，揮劍連連攻擊，每一劍都帶著殺意。
瑪蘭·托爾貝恩看著倒在地上呻吟的衛兵，又看看場中瘋狂的加林，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在場所有人都能做證，是加林先動的手。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堅定：「是的，閣下，你有權反擊。」
「很好。」瑪爾蘭架開加林的第三劍，又追問：「瑪蘭·托爾貝恩閣下，我還想請問，現在請你以聖光之名起誓：你是否知道，加林·托爾貝恩親手殺死了他的父親，前激流堡國王索拉斯·托爾貝恩？」
訓練場瞬間陷入死寂。瑪蘭·托爾貝恩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
就在這時，麥拉·黎明之刃悄悄退到場邊，抬手發出信號——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群身著緋紅鎧甲的血色十字軍戰士迅速圍了過來，將訓練場團團圍住，冰冷的武器對準了場中的激流堡眾人。
片刻後，一位激流堡大臣終於開口，聲音帶著無奈：「閣下，請不要怪罪瑪蘭。加林是索拉斯陛下唯一的兒子，這件事我們都知道.....可激流堡的繼承人只有他一個，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沒有選擇？」瑪爾蘭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傳遍整個訓練場，「既然所有在場者都能做證，加林·托爾貝恩弒父弒君，還試圖謀殺血色十字軍高階將領，那我以聖光之名，宣判他——死刑！」
加林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怒吼著再次揮劍撲來。瑪爾蘭靈巧地側身閃避，同時手腕一翻，薩拉塔斯如一道閃電划過。
加林的動作突然僵住，脖子上出現一道細細的血線，下一秒，鮮血噴涌而出。他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手中的巨劍「哐當」落地，身體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沒了動靜。
場邊的激流堡大臣和衛兵們都驚呆了，誰也沒想到瑪爾蘭會真的動手。
瑪爾蘭收起薩拉塔斯，彎腰撿起地上的「斯多姆卡，滅戰者」，高高舉過頭頂——陽光照在劍身上，卻沒什麼特別的光芒。
正如克莉斯塔薩所說，這所謂的「人類王權之證」，不過是一把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凡人武器，根本算不上什麼「神器」。
「所有人，立刻到議事廳集合。」瑪爾蘭放下劍，語氣不容置疑，「關於激流堡的未來，我有話要說。」
自從上次收復戰後，這座城市又完完整整重新成為托爾貝恩家族的領地，只是空氣中還隱約殘留著當日戰火灼燒的焦糊味。
城牆上的守衛卻遠沒有城市那般威嚴——當地民兵穿著五花八門的盔甲，有的甚至只套了件戰袍就靠在垛口上，手裡的武器隨意扔在地上。
奧特蘭克解放陣線的人更過分，乾脆坐在城牆根下打牌，身邊的戰斧、盾牌扔得亂七八糟，連瞭望塔上的哨兵都在打盹。
唯有分散在城門、糧倉等險要地點的血色十字軍戰士，站姿挺拔，手握劍戟目光銳利，整座城市防務，實際已經牢牢掌控在血色十字軍手裡。
獅鷲撲棱著翅膀，穩穩降落在王宮前的空地上。沒等瑪爾蘭跳下獅鷲的脊背，一行人就快步迎了上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麥拉·黎明之刃，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血騎士鎧甲。與之前相比，他身上的陰鬱氣息少了許多，眉宇間多了幾分坦蕩。
「瑪爾蘭閣下。」麥拉立刻單膝跪地，行了個標準的騎士禮，語氣里滿是感激，「感謝您為我血精靈族人所做的一切。如今凱爾薩斯王子即將歸國，納魯已正式接納我們回歸聖光懷抱，奎爾薩拉斯的新篇章，終於要揭開了。」
這話並非虛言，自從瑪爾蘭促成血精靈與納魯和解後，血騎士們不再需要靠抽取聖光維繫力量，而是從納魯那裡獲得能量與指引。能像正統聖騎士一樣挺直胸膛的麥拉，此刻連說話的語氣都多了幾分底氣。
瑪爾蘭伸手將他扶起，心情也輕快了些，笑著問道：「既然是這麼重要的時刻，你怎麼不回銀月城參加王子的歸國儀式？」
「莉亞德琳伯爵會代表整個血騎士團出席儀式，我等騎士，堅守崗位。」麥拉挺直身體，語氣堅定，「我們始終聽命於閣下，無論在壁爐谷還是激流堡，我等義不容辭。」
瑪爾蘭的目光隨即落在瑪蘭·托爾貝恩身上，這位戴著金框眼鏡的年輕女子，手指無意識絞著裙擺，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失落與牴觸，那眼神仿佛在無聲地質問：你的目的終於達到了？現在，是來正式接收激流堡的地盤了嗎？
瑪爾蘭心裡清楚，比起她那位整天沉迷「人類王權」、愛做白日夢的叔叔加林，瑪蘭才是激流堡真正的「當家人」。
平日裡滿腦子都是糧食儲備、稅收帳目和全城人的吃穿用度，從一開始就反對將激流堡綁上血色十字軍的戰車。早在米奈希爾港的談判桌上，她就曾直言不諱地表達過不滿，認為血色的戰事會拖垮激流堡本就脆弱的國力。
沉默在兩人間蔓延了片刻，瑪蘭·托爾貝恩終於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生硬：「閣下，不知血色十字軍接下來還要增派多少人來？打算駐守多久？我好提前籌備糧食、草料和禦寒的毯子，免得後續手忙腳亂。」
瑪爾蘭沒接她的話茬，轉身往王宮方向走，腳步不急不緩，只淡淡問道：「這兩個月，除了主城，其他地區的收復有沒有收穫？比如阿拉希各地的農場或村鎮。」
「托閣下的福，避難谷地以西的三個農場和五個小村落都收回來了。」提到內政，瑪蘭·托爾貝恩的語氣稍緩，眼神也亮了些，顯然對自己的成果還算滿意，「糧食收穫不少，但再多資源也經不住消耗，我需要知道這些物資具體要用到哪裡、用多少，總不能一直稀里糊塗地過日子，坐吃山空不是辦法。」
這話倒是實在，瑪爾蘭不得不承認，瑪蘭在管理內政上確實是把好手，心思縝密，帳目清晰，若是換個和平年代，定能把激流堡治理得井井有條。
「具體的用途和數字，我還沒完全定下來，慢慢來。」瑪爾蘭隨口應付著，心裡卻在盤算著接下來的防禦部署，見瑪蘭還要開口追問，立刻岔開話題，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對了，加林呢？上次聽說他已經去尋找『神器』了，回來後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他那趟『尋寶之旅』，到底遇上了什麼？」
瑪蘭·托爾貝恩沒再多說，轉身往王宮西側的馬廄走，右手在門上重重敲了敲，語氣結成冰：「你自己去問吧。」
那眼神明擺著在控訴：這就是你誘惑加林搞出來的好事，現在看看我們激流堡的精銳，成了什麼樣子。
馬廄里瀰漫著乾草和馬糞的混合氣味，角落裡的稻草堆里縮著個男人。頭髮結成油膩的氈塊，身上衣服沾著乾涸的泥污，連露出的手腕都布滿傷痕，正是加林的衛隊長。
見有人進來，他像受驚的老鼠似的往稻草堆里縮了縮，眼神渙散，嘴裡還念念有詞。
瑪爾蘭示意約瑟夫和麥拉在外等候，自己蹲下身，儘量放柔語氣：「我想知道，你們去尋找『斯多姆卡，滅戰者』的路上，發生了什麼？」
衛隊長呆滯的眼神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那天.......王子殿下召集了我們所有人，說要去找索拉丁大帝的神器……那可是『滅戰者』啊！我們個個激動不已，殿下把全城最精銳的騎士、法師、牧師都帶上了！」
瑪爾蘭明白了：當初在米奈希爾港談判，她故意透露「斯托姆卡」的下落，就是為了讓加林主動請求血色十字軍介入，而拿出的大籌碼。卻沒料到這蠢貨為了神器，竟把全城防務扔在腦後，帶著精銳孤注一擲。
「我們坐船穿過洛丹米爾湖，避開銀松森林的亡靈據點，來到提瑞斯法林地，一直到了索利丹要塞。」衛隊長的語速慢得像蝸牛，「殿下只收了血色十字軍送的物資，卻不讓他們跟著——他說.....說神器是托爾貝恩家族的，不能讓外人碰。」
瑪爾蘭心裡冷笑：她早料到加林會防著血色，當初給雷諾·莫格萊尼的密信里，甚至寫明「必要時可讓他永遠回不來」，可這傲慢的王子的確留了心眼，對血色十字軍從沒有真正信任。
「原來......原來傳說都是真的！」衛隊長突然激動起來，揮動著沾滿泥污的手，「殿下一路上跟我們說，神器藏在『扎卡茲之墓』，到了地方才發現，墓里的地形、位置，和他說的一模一樣！」
瑪爾蘭沒接話：那地圖本就是她親手繪製的，連墓里的怪物特點都標得清清楚楚，若不是給了加林「定心丸」，這膽小又貪婪的王子怎會敢闖上古之神造物的巢穴？
「墓室大得嚇人.......比王宮的大殿還寬！」衛隊長的聲音發顫，眼神里滿是恐懼，「我們看到個怪物躺在地上，站起來的話比三層樓還高——那『滅戰者』，就插在它腦門上！」
他頓了頓，喉嚨里發出「咕嚕」的聲響：「還有索拉丁大帝的字條......說那怪物是大帝都沒打贏的，拔了神器，怪物就會醒.......」
瑪爾蘭靜靜聽著，臉上裝作好奇，心裡卻早有答案：扎卡茲，尤格薩隆麾下的無面者將軍，當年和守護者提爾同歸於盡，的確不太好對付。
「王子殿下......還是把劍拔了。」衛隊長的身子開始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怪物一下子就醒了，整個墓室都在晃，霧氣從地縫裡冒出來，好多影子在裡面飄.....我們的法師放火球術，牧師召喚聖光，可都沒用！它一巴掌就拍倒了十個騎士，長矛、利劍刺進去，明明見了血，它卻跟一點停頓都沒有！」
「後來呢？你們打贏它了嗎？」瑪爾蘭這才第一次主動追問，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
「不知道.......我不知道！」衛隊長突然尖叫起來，雙手抱著頭往稻草堆里鑽，「好多人被影子纏住.......我只記得殿下帶著我們往墓外跑，我們被怪物追著......啊！」
瑪蘭·托爾貝恩從外面走進來，蹲下身輕輕拍了拍衛隊長的背，等他稍微平靜些，才轉頭對瑪爾蘭說：「他剛回來時還清醒些，我問過——加林從一開始就躲在後面，見形勢不對，帶著十幾個親兵先跑了，剩下的人全被怪物纏住，沒一個回來的。最新章節《》已更新，速來可樂小說追更！」
她的眼神里滿是可惜，又帶著幾分控訴，「若不是當初有人用神器誘惑，我們激流堡的精銳，怎會葬送在那種地方？」
「啊啊啊......是我殺的！我不該殺你們！」衛隊長突然又瘋叫起來，雙手在半空胡亂抓著。
「他在說什麼？」瑪爾蘭皺眉。
「陳年舊事。」瑪蘭·托爾貝恩的語氣里滿是厭惡，「幾年前派他出去籌糧，說是攻打辛迪加控制的達比雷農場，結果卻屠殺了好幾家平民——理由是『他們是土匪』。」
「真是土匪？」
「一個剛會走路的孩子，手裡攥著塊麥餅，能是什麼土匪？」瑪蘭·托爾貝恩盯著衛隊長，眼神冷得像冰，「他就是覺得辛迪加的農場有防備，挑了個沒反抗能力的平民據點，安個罪名搶糧而已。我那時候要求嚴懲他，加林卻護著。這事傳開後，阿拉希的農場寧可掛辛迪加的名號，也不願跟我們合作。我們是王國正統，卻活得不如土匪！」
瑪爾蘭清楚，這必定是在扎卡茲之墓遭到了虛空造物的精神攻擊，意志被摧殘，內心最隱秘、最見不得人的欲望或罪惡表露無遺。
「那你的加林叔叔回來說了什麼嗎？」瑪爾蘭突然想起什麼，問道。
瑪蘭·托爾貝恩已經在轉身，準備離開馬廄，一聽這問題，肩膀猛地一僵，但沒回頭。
這時麥拉·黎明之刃從旁補充，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那位王子，回來後總說.......他殺了自己的父親，索拉斯·托爾貝恩。」
瑪蘭·托爾貝恩猛地轉頭瞪向麥拉，臉色白得像紙，卻沒反駁——顯然這話是真的。
瑪爾蘭心裡輕輕一沉，這劇情竟和她記憶里的軌跡分毫不差。加林為了奪權，殺了自己的父親索拉斯，而索拉斯的屍體，此刻恐怕還在激流堡的家族墓穴里。若歷史不變，未來他會被通靈術轉化成死亡騎士，成為黑鋒騎士團的天啟四騎士，親手將屠刀揮向血色十字軍。
瑪蘭·托爾貝恩一路陰沉著臉，引著瑪爾蘭等人往王宮深處走，卻沒去平日議事的大廳，反而繞向了後院。
還沒走到近前，一陣混雜著恐懼尖叫與狂躁大笑的聲音就鑽入耳膜。拐過牆角，王宮的訓練場赫然出現在眼前。
場邊站著幾個激流堡大臣，個個愁眉苦臉，衛兵們也縮著肩膀不敢上前；而在中央，加林·托爾貝恩全副武裝，雙手握著柄華麗的巨劍，正對著一群渾身發抖的巨魔咆哮。
那些巨魔連武器都握不住，只敢蜷縮在地上，眼神里滿是絕望。
「骯髒的巨魔！拿起武器！」加林猛地揮劍劈向旁邊的木樁，木屑飛濺，「跟我比試啊！面對你們最害怕的東西，別像老鼠一樣躲著！」
瑪蘭·托爾貝恩見瑪爾蘭眼中閃過一絲探究，臉頰瞬間漲紅，顯然是羞愧讓賓客見到這荒唐場面，她低聲解釋：「加林叔叔為了證明他尋到的是真正的『斯多姆卡，滅戰者』，就把我們抓到的巨魔俘虜帶了過來，每天都玩這種『遊戲』......傳說這劍封印著讓巨魔恐懼的魔法，那些巨魔被劍的威壓嚇得連手指都動不了。」
「他不是要證明自己英勇嗎？這樣單方面的恐嚇，未免太無聊了。」瑪爾蘭的聲音冷得像冰，目光掃過地上幾具巨魔的屍體，顯然之前已有俘虜慘死在劍下。
「他每天都會殺幾個巨魔，對外說『英勇作戰』，第二天又接著折磨剩下的.......」瑪蘭·托爾貝恩看著場中瘋狂的加林，語氣里滿是無奈，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就在這時，加林揮劍切開了一個巨魔的胸膛，鮮血噴濺在他的鎧甲上，他卻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瑪蘭·托爾貝恩趁機上前一步，高聲喊道：「加林叔叔！血色十字軍的瑪爾蘭閣下來了！」
加林混沌的眼神猛地轉向這邊，拖著滴血的巨劍一步步走來。
他的目光落在瑪爾蘭身上，沒有了當初米奈希爾港談判時的半分恭敬，反而充滿了貪婪與狂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跪下。」
瑪爾蘭以為自己聽錯了，微微一怔。
「我讓你跪下！」加林突然拔高聲音，巨劍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劃痕，「我手裡握著人類王權之證！我是索拉丁大帝的繼承者，是人類之王！你一個血色十字軍的將領，也敢在我面前站直？」
「他......他拿到劍後就變成這樣了。」瑪蘭·托爾貝恩連忙上前，聲音帶著懇求，「對不起閣下，要不先等他清醒些，我們再談正事？」
可加林根本不給她機會，見瑪爾蘭沒反應，怒火瞬間爆發，高舉巨劍就朝瑪爾蘭劈來：「敢對人類之王不敬！我宣判你死刑！」
眾人驚呼著散開，一名衛兵想上前阻攔，卻被加林一劍劈中肩膀，慘叫著倒在地上。
瑪爾蘭側身避開劈來的巨劍，右手猛地抽出腰間的薩拉塔斯——暗紫色的匕首泛著冷光，剛一出鞘，心底就傳來熟悉的低語：「主人，這個凡人的心智已經被扎卡茲的低語啃噬乾淨了，現在他的行動里藏著扎卡茲的意志.....那個尤格薩隆的玩具，似乎想對您動手。」
「別急，小話癆。」瑪爾蘭在心底回應，目光冷冽地盯著加林，「連尤格薩隆都遲早會成為我們的食物，而這個玩具都不如的東西，會先解決掉。」
加林的第二劍又劈了過來，瑪爾蘭舉著薩拉塔斯穩穩架住，同時轉向瑪蘭·托爾貝恩，聲音冰冷而清晰：「瑪蘭·托爾貝恩閣下，我作為激流堡的賓客，卻遭到主人的無理攻擊。按照人類諸國的規矩，我是否有權反擊？」
場邊的大臣和衛兵們都看傻了眼，誰也沒想到加林會突然對瑪爾蘭動手。而加林像是瘋了一樣，完全不顧眾人勸阻，揮劍連連攻擊，每一劍都帶著殺意。
瑪蘭·托爾貝恩看著倒在地上呻吟的衛兵，又看看場中瘋狂的加林，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在場所有人都能做證，是加林先動的手。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堅定：「是的，閣下，你有權反擊。」
「很好。」瑪爾蘭架開加林的第三劍，又追問：「瑪蘭·托爾貝恩閣下，我還想請問，現在請你以聖光之名起誓：你是否知道，加林·托爾貝恩親手殺死了他的父親，前激流堡國王索拉斯·托爾貝恩？」
訓練場瞬間陷入死寂。瑪蘭·托爾貝恩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
就在這時，麥拉·黎明之刃悄悄退到場邊，抬手發出信號——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群身著緋紅鎧甲的血色十字軍戰士迅速圍了過來，將訓練場團團圍住，冰冷的武器對準了場中的激流堡眾人。
片刻後，一位激流堡大臣終於開口，聲音帶著無奈：「閣下，請不要怪罪瑪蘭。加林是索拉斯陛下唯一的兒子，這件事我們都知道.....可激流堡的繼承人只有他一個，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沒有選擇？」瑪爾蘭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傳遍整個訓練場，「既然所有在場者都能做證，加林·托爾貝恩弒父弒君，還試圖謀殺血色十字軍高階將領，那我以聖光之名，宣判他——死刑！」
加林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怒吼著再次揮劍撲來。瑪爾蘭靈巧地側身閃避，同時手腕一翻，薩拉塔斯如一道閃電划過。
加林的動作突然僵住，脖子上出現一道細細的血線，下一秒，鮮血噴涌而出。他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手中的巨劍「哐當」落地，身體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沒了動靜。
場邊的激流堡大臣和衛兵們都驚呆了，誰也沒想到瑪爾蘭會真的動手。
瑪爾蘭收起薩拉塔斯，彎腰撿起地上的「斯多姆卡，滅戰者」，高高舉過頭頂——陽光照在劍身上，卻沒什麼特別的光芒。
正如克莉斯塔薩所說，這所謂的「人類王權之證」，不過是一把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凡人武器，根本算不上什麼「神器」。
「所有人，立刻到議事廳集合。」瑪爾蘭放下劍，語氣不容置疑，「關於激流堡的未來，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