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摩根・拉迪莫爾的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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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森林,原名本是曉色森林。可如今,這片土地早已被永夜籠罩。

  離森林邊界不遠處,瑪爾蘭一行便遇到了前來迎接的隊伍——為首的是夜色鎮公爵之女,同時也是當地的民兵守夜人軍團的首領,阿爾泰婭?埃伯洛克。

  「閣下,您能來真是太好了。」阿爾泰婭勒住馬韁,聲音裡帶著難掩的疲憊。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皮甲,腰間掛著兩把閃著寒光的短劍,騎馬走在前面引路。

  「據說暮色森林在一代人之前,還和其他地方沒什麼兩樣,白日裡陽光能穿透樹冠,夜晚能看見星星眨眼。可如今.......」阿爾泰婭抬頭望了望頭頂密不透風的枝葉,「不光是整日整夜的黑暗,森林倒是長得愈發鬱鬱蔥蔥,可樹冠里縈繞的魔法,讓我們連星星月亮的影子都再沒見過。」

  按說此刻該是白日,可林間卻暗得像深夜,只能靠隨行士兵手裡的火把和提燈照明,光線在扭曲的樹幹間投下晃動的鬼影。腳下的路蜿蜒狹小,布滿碎石和腐葉,遠處時不時傳來幾聲狼嚎,悽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這林子裡,都是狼?」瑪爾蘭問道,目光掃過路邊一閃而過的黑影。

  「不,主要是狼人。」阿爾泰婭開始細數當地的威脅,「除了狼人,還有四處遊蕩的亡靈、盤踞在山洞裡的食人魔,以及被黑暗浸染得格外兇殘的野獸......我們守夜人每天都在和這些東西打交道。」

  瑪爾蘭一邊聽,一邊暗自點頭,看來這裡的遭遇,和遊戲劇情里描述的別無二致。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滲透了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

  「實在抱歉,閣下。」阿爾泰婭轉過頭,臉上滿是歉意,「守夜人軍團要應付的威脅太多,兵力實在捉襟見肘,以至於烏鴉嶺的亡靈肆虐多年,我們都沒能徹底清除。這次還要勞煩閣下遠道而來,實在是過意不去。」

  她心裡對瑪爾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和好奇。

  這位白銀之手的守護者在光明大聖堂捍衛聖光、對抗叛徒本尼迪塔斯的事跡,早已傳到了暮色森林。更讓她又驚又感動的是,據說瑪爾蘭聽聞暮色森林的遭遇後,竟然主動提出來幫助清理這裡的亡靈。

  起初,教會那邊流傳的謠言讓她半信半疑:說這位血色十字軍的年輕大將軍在洛丹倫褻瀆屍體、殘害無辜,甚至每天要吃掉一個活人。

  可如今,聖光教會的真面目已徹底暴露,那些謠言想來也都是徹頭徹尾的污衊。阿爾泰婭在馬上,看著瑪爾蘭沉靜溫柔的側顏,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看來,血色十字軍是真的在捍衛生者的安危,這位大將軍,也絕非傳言中那般殘暴。

  「閣下,前面就是烏鴉嶺了。」阿爾泰婭勒住馬韁,指著路口向北的方向。順著她指引的路徑前行沒多久,一塊歪斜的木牌在火把光下露出模糊的字跡,再往前,一座破敗的小鎮便映入眼帘。鎮子外圍是密密麻麻的墓碑,石碑大多傾頹斷裂,幾乎每塊墓碑後都立著個佝僂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食屍鬼、骷髏、喪屍、鬼靈蜘蛛.....」瑪爾蘭舉著火炬照向四周,火光在亡靈身上投下跳動的影子,她清點著這些熟悉的怪物,語氣裡帶著幾分冷嘲,「都是我們在洛丹倫見慣了的『老朋友』。」

  話音剛落,她猛地舉起右手。身後的血色衛隊立刻行動起來,盔甲碰撞聲、武器出鞘聲連成一片,瞬間列成整齊的戰鬥隊形,赤紅的盔甲在火光中泛著凜冽的光澤。

  「隨我淨化這些污穢!」瑪爾蘭高聲呼喊,隨即朝身旁的克莉斯塔薩遞了個眼色。

  小紅龍認真數了數眼前的亡靈,發現全是些沒什麼神智的無腦亡靈,顯然沒違反紅龍女王「不介入凡人紛爭」的禁令。她當即雙手高舉,一陣柔和的粉紅色能量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將整支衛隊籠罩其中。這是紅龍的生命賜福,能讓戰士們在戰鬥中更添幾分悍勇。

  烏鴉嶺的亡靈與洛丹倫的天災不同,它們並非源自瘟疫武器或通靈術,而是星界法師麥迪文墮落後,從卡拉贊瀰漫過來的黑暗魔法所致。幾百年間埋藏在這片大型墓地里的屍體被這股力量逐一喚醒,雖數量龐大,但是大部分個體的實力卻實在羸弱。

  全副武裝的血色十字軍戰士們配合默契,按區域分片推進,戰錘砸碎骷髏的脆響、長劍劈開食屍鬼的悶響此起彼伏,一片片亡靈在聖光與利刃下化為飛灰或碎塊。

  瑪爾蘭沖在最前面,白銀之手戰錘在她手中揮舞,一錘下去便能將骷髏砸得粉碎,再一揮動,又把撲來的食屍鬼砸成兩截。

  克莉斯塔薩起初還警惕地掃視四周,時不時施放出一小簇生命烈焰燒死漏網的亡靈,後來見實在沒什麼威脅,便漸漸放鬆下來,腳步輕快得像在散步。


  「這些無腦亡靈也就數量多點,打起來真是笨得可以。」克莉斯塔薩忍不住咂咂嘴,瞥了眼旁邊的阿爾泰婭,隨口問了句,「這邊的人怎麼連這都打不過?」

  阿爾泰婭本在一旁看得羨慕:這些亡靈單獨對付的確不難,可架不住數量太多。

  守夜人軍團兵力本就捉襟見肘,每次都得等亡靈快蔓延到小鎮和道路上,才能派一兩個小隊來阻擊,能把它們趕回墓地就已是謝天謝地。

  此刻聽到克莉斯塔薩的話,她臉上頓時浮起一層羞愧,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咦,那邊還有個大傢伙?」克莉斯塔薩忽然豎起耳朵,她敏銳的嗅覺率先捕捉到山丘後傳來的腐臭。

  只見一頭龐大的憎惡正蹣跚著走來,縫合的皮膚在火把光下泛著死灰色。她立刻雙手高舉,掌心各射出一道粉色的能量鎖鏈,如同兩條靈動的蟒蛇,瞬間纏向那頭憎惡。

  沒等憎惡沖近,就被能量鎖鏈牢牢捆住,動彈不得。克莉斯塔薩輕輕晃動雙手,鎖鏈猛地收緊,那頭憎惡便「噗」地一聲解體,散成一堆噁心的碎肉和零件,腥臭的腐液濺得滿地都是。

  「這憎惡怎麼這麼不經打?」克莉斯塔薩拍了拍手,像是撣掉什麼灰塵。

  「因為它既不是天災的造物,也不是被遺忘者的傑作,不過是某個瘋狂科學家為了復仇、僱傭了冒險者隨便找點零件,胡亂拼湊出來的劣質品罷了。」瑪爾蘭隨口解釋道,戰錘一揮,又砸碎了一頭撲來的骷髏。

  「瑪爾蘭,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克莉斯塔薩眼睛瞪得溜圓,隨即又恍然大悟般壓低聲音,「哦對了,你是先知,肯定什麼都知道。」

  「小心點,你這笨龍!」瑪爾蘭的聲音陡然炸響,人已如離弦之箭般沖了過來。她左手一把將克莉斯塔薩拽到身旁,右手的戰錘帶著風聲掄起,「鐺」的一聲脆響,穩穩架住了頭頂劈下的長劍。

  背面的濃霧中猛地衝出一具巨大的骷髏戰士,眼眶裡跳動著幽藍的鬼火,雙手緊握一柄沾著鏽跡和鮮血的長劍,剛才那一劈勢大力沉,若不是瑪爾蘭反應神速,恐怕紅龍也得吃點虧。

  這具骷髏見一擊未中,立刻收劍再劈,寒光閃閃的劍身連續落下,卻每次都被瑪爾蘭的戰錘精準架住。

  它張開空洞的頜骨,似乎在無聲地嘶吼,每一道骨縫裡都透著化不開的憤怒與不甘,仿佛要將這世間一切都撕碎。

  周圍的血色戰士見狀正要上前圍攻,卻被瑪爾蘭抬手制止。她一邊穩穩招架著骷髏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一邊側頭對阿爾泰婭問道:「我猜,這具亡靈,該是白銀之手騎士團的摩根?拉迪莫爾吧?」

  「正是!」阿爾泰婭驚得睜大了眼睛,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閣下是第一次來暮色森林,怎會知曉他的名字?」

  「我曾是白銀之手騎士團的侍從。」瑪爾蘭說話間又架開一劍,戰錘與長劍碰撞的震感順著手臂傳來,「摩根?拉迪莫爾的事跡,在騎士團里早已傳開。聽說他曾追隨烏瑟爾大人四處征戰,立下赫赫戰功。可後來,白銀之手解散,烏瑟爾大人遇刺,瘟疫席捲大地......心灰意冷的他回到了家鄉。」

  她看準空隙旋身躲過橫劈,戰錘在手中一轉,繼續說道:「當他在烏鴉嶺的墓地看到妻子的墓碑時,徹底瘋了。他殺死了三名墓地值班人,清醒後見自己犯下彌天大錯,便自刎謝罪了。」

  「阿爾泰婭,我聽說的這些,和你了解的一樣嗎?」瑪爾蘭要把自己前世了解的遊戲劇情和真實世界裡的故事細節好好對比一下。

  「分毫不差!」阿爾泰婭連連點頭,眼中的震驚更甚,「拉迪莫爾的亡靈在這遊蕩了許多年,我們雇過好幾隊冒險者想讓他安息,卻都失敗了。他死後依舊力大無窮,劍術更是精湛得可怕......」

  她望著瑪爾蘭與骷髏纏鬥的身影,心裡不由得感慨,看來白銀之手騎士團的故事,真的隨著這位倖存者流傳了下來。

  「兄弟們,姐妹們!」瑪爾蘭突然揚聲高呼,聲音穿透了兵器碰撞的悶響,「你們看清楚了!這曾經是一位偉大的聖光勇士!如今他被失落與悔恨困住,靈魂禁錮在這具軀殼裡不得解脫!今日,我便要淨化這軀殼,讓他的靈魂重獲自由,解除他無盡的痛苦!」

  「我們的神聖事業,不僅僅是淨化罪惡,更是救贖痛苦的靈魂!」

  話音未落,她瞅准骷髏舉劍的瞬間,身體猛地向左滑出半步,避開劍鋒的同時,戰錘帶著呼嘯橫揮而出,「咔嚓」一聲,硬生生砸碎了骷髏的一片肋骨。

  骷髏發出一聲刺耳的骨裂聲,攻勢卻更猛了。它橫劍掃來,瑪爾蘭俯身躲過,順勢繞到骷髏身後,戰錘高高舉起,借著轉身的力道狠狠砸下!只聽一聲巨響,白銀之手的錘頭深深嵌入了那森白的脊椎骨中。


  瑪爾蘭拔出錘身,帶出一串刺眼的聖光火花。那骷髏猛地一震,發出一聲悽厲到仿佛能撕裂靈魂的哀嚎,龐大的身軀瞬間崩解,化作一堆碎骨散落在地,眼眶裡的幽藍鬼火也隨之熄滅,仿佛從未存在過。

  那滾落在地的頭顱上,空洞的眼眶中竟似乎緩緩浮現出一絲奇異的神色,像是痛苦在漸漸消融,又像是解脫終於降臨,兩種情緒在骨縫間交織。

  瑪爾蘭高舉戰錘,掌心的聖光如銀河倒懸般傾瀉而下,在散落的碎骨上燃起金白交織的聖焰。火焰沒有灼人的熱度,反倒透著一種溫潤的力量,只消片刻,那些森白的骨骸便在聖焰中化作無數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星塵,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此時,一團柔和的光暈在原地瀰漫開來,帶著令人心安的寧靜與安詳。光暈中緩緩凝聚出一個身影,那是身著白銀色盔甲的騎士,肩甲上的拳頭徽記雖已模糊,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榮光。

  那正是摩根?拉迪莫爾的靈魂。

  血色戰士們紛紛垂下武器,連同阿爾泰婭在內,所有人都默然肅立。沒有人說話,卻仿佛有千言萬語在空氣中流淌——這是對一位曾捍衛生者、不屈抗爭的勇士,最虔誠的致敬。

  摩根?拉迪莫爾的靈魂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目光掃過瑪爾蘭手中的白銀之手戰錘,又掠過那些身著赤紅盔甲的戰士。他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感激,更有一抹深深的釋然,仿佛在說:原來,他們的遺志真的有後輩繼承了。

  最終,靈魂化作一道純淨的光束,如同流星般劃破暮色森林的永夜,消失在天際。原地只餘下那把長劍,靜靜躺在沾滿腐葉的泥土上。

  「他的家人還在夜色鎮。」阿爾泰婭彎腰拾起長劍,指腹輕輕撫過劍身上刻劃的主人名字,眼眶微微泛紅,她對著光束消失的方向低聲祈禱:「願聖光指引你,勇士。」

  瑪爾蘭收起戰錘,對著空無一人的原地莊嚴行禮,聲音沉穩而鄭重:「願你的靈魂得以安息。」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身邊的眾人,緩緩說道:「記住,真正的勇氣不僅在於揮劍戰鬥,還在於懂得對靈魂與救贖。」

  到了夜色鎮的路口,景象卻有些冷清——偌大的城鎮,竟只有寥寥數人在路邊等候迎接,與烏鴉嶺那場激戰的壯烈相比,顯得格外寂寥。

  阿爾泰婭快步走上前,在一位身著皮甲的女性指揮官面前站定,將那柄長劍鄭重地遞了過去。

  「這是.......」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目光落在劍身上,瞬間便認了出來。她正是莎拉?拉迪摩爾,摩根?拉迪莫爾的女兒。

  「是你父親的佩劍。」阿爾泰婭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在血色十字軍的幫助下,你父親的靈魂,終於得到了安息。」

  莎拉接過長劍,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掌心傳來,淚水瞬間在眼眶裡打轉。她緊緊攥住劍柄,深吸一口氣,往前邁出一步,目光堅定地看向血色十字軍的隊伍,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感謝你們為我父親所做的一切,這份恩情,我莎拉?拉迪摩爾永世不忘。」

  阿爾泰婭帶著眾人往鎮內的旅店走去,走幾步便忍不住回頭看一眼瑪爾蘭。還好,這位大將軍臉上絲毫沒有不快,倒像是對這裡的街景充滿好奇。

  她心裡清楚,這位行事乖張的血色十字軍領袖,向來肆無忌憚,又擅長借題發揮。從南海鎮到暴風城,多少人被她攪得團團轉,甚至藉口禮儀問題,直接拒絕國王召見。

  如今夜色鎮欠下這麼大的恩情,卻只用如此冷清的場面迎接,別說貴族,換做任何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恐怕都要藉機發作了。

  阿爾泰婭悄悄拉了拉莎拉的衣袖,壓低聲音問道:「我不是提前派人把好消息送過來了嗎?按規矩,我父親要親自在鎮口迎接的!怎麼變成這樣?現在這排場,怕是還比不上迎接暴風要塞來的信使。」

  莎拉的臉色暗了暗,無奈地搖了搖頭:「公爵殿下還在生氣呢.......小姐,要不您親自去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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