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招募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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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薄霧還未散盡,瑪爾蘭一行便辭別了塞尼爾家那群可愛又熱情的人。孩子們扒著柵欄揮手告別,女主人塞給他們每人一塊剛烤好的麵包,香氣混著晨露的清新。

  隊伍沿著大路向南行進,計劃由北向南穿越西部荒野,路過哨兵嶺後調轉方向朝東,從那邊的路前往暮色森林。

  此次旅程,塞尼爾自告奮勇當起嚮導,騎著一匹壯實的戰馬,與瑪爾蘭並肩而行。他嗓門洪亮,像個游吟詩人似的,滔滔不絕地講著這片土地的風土人情,從路邊的農場、漫山遍野跑的山豬和豺狗,再講到遠處的燈塔,眼神里滿是對家鄉的熱愛。

  瑪爾蘭一邊聽,一邊忍不住將眼前的景象與記憶中的遊戲劇情對比。現實中的西部荒野顯然更遼闊,也更顯生機——湛藍的天空像塊被洗過的藍寶石,大朵大朵的雲絮慢悠悠地飄著,沿途的麥田和牧場望不到邊,沉甸甸的麥穗泛著金浪,清風拂過便掀起層層漣漪。

  空氣里滿是麥香與泥土的芬芳,連向來緊繃的克莉斯塔薩都舒展了眉頭,腦袋輕輕搖擺,小聲嘀咕著:「真想變龍飛一圈」。

  「西部荒野可是暴風王國的糧倉。」塞尼爾指著路邊成片的農場,語氣裡帶著自豪,「咱們昨晚住的那片北部農場區最是重要,薩丁農場、法布隆農場.......都是出了名的收成好。」

  「你倒是會選地方。」瑪爾蘭瞥了眼他眉飛色舞的表情,笑著誇了句,「你那農場和奶牛場的位置,一看就知是塊風水寶地。」

  「閣下過獎了!」塞尼爾仰頭大笑,陽光灑在他曬成古銅色的臉上,「我們西部荒野的居民,誰不盼著能在那片農場區有塊自己的田?守著土地過日子,心裡才踏實!」

  他忽然指向西邊的山巒:「那邊還有好幾個礦洞呢!金海岸礦洞的金礦、詹戈洛德礦洞的鐵礦,品質都是最好的。海邊就有港口,挖出來的礦石直接裝船,一天功夫就能運到暴風城了。」

  瑪爾蘭心裡一動,記得這幾個礦洞不久前還被迪菲亞兄弟會占著,如今能恢復生產,看來王國清剿的效率不低。

  她瞥了眼身邊興致勃勃的塞尼爾,這位前兄弟會元老正眉飛色舞地講著礦洞的產量,臉上絲毫不見舊日陰霾。瑪爾蘭便沒再多問他過去的經歷,免得掃了這份難得的興致。

  瑪爾蘭一行沿著大路繼續向南,不多時便抵達了哨兵嶺。此刻的哨兵嶺還只是個小小的軍營哨所,土牆圍著幾座簡陋的木屋,哨塔孤零零地立在山丘高處,遠沒有另一個未來里那副城鎮的模樣。

  但這裡有一樣東西,熱鬧得不輸任何城鎮,那就密密麻麻的人群。他們個個面帶飢色,衣衫破爛,正排著好幾列歪歪扭扭的長隊。每列隊伍前端都架著一口冒著熱氣的大鍋,幾個穿著民兵盔甲的人正用長柄勺往陶碗裡舀著東西,動作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這些是......?」瑪爾蘭勒住馬韁,眉頭微微皺起。

  「閣下,都是西部荒野的難民。」塞尼爾的聲音低了幾分。

  瑪爾蘭翻身下馬,徑直往難民堆里走去。塞尼爾趕緊跟上,一路小聲解釋著緣由。而克莉斯塔薩依舊寸步不離,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琥珀色的眼眸里滿是戒備——已經在人多的地方吃過虧了,她對這些瘦骨嶙峋的凡人可沒什麼同情的感覺。

  「你剛才還說這裡是糧倉,」瑪爾蘭沒好氣地瞥了塞尼爾一眼,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冷意,「難道這都是迪菲亞兄弟會造的孽?」周圍的難民見這幾位身著赤紅盔甲和法袍的軍人走近,紛紛敬畏地往旁邊縮,呆滯的眼睛裡藏著怯意。

  「閣下......」塞尼爾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抽動著,「當初會長的確做了不少錯事,不光搶莊園主家的糧,後來連普通人家也沒能倖免......」

  「但是!」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堅定地提高了音量,「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會長身上,也不公平!」

  他伸手指了指周圍的人群:「他們好多人都有自己的土地,可現在寧願在這兒當難民,也不肯回去種地了!」

  「為什麼?」瑪爾蘭追問,語氣裡帶著疑惑。

  「王國收的稅太高了!」塞尼爾的話剛出口,就像捅了馬蜂窩。

  幾個膽子大點的難民立刻七嘴八舌地搭話:

  幾個膽子大點的難民立刻七嘴八舌地搭話:

  「稅吏說我那幾畝麥田,要收八成的稅!」一個鬍子拉碴的漢子捶著胸口,聲音嘶啞。

  「我家也是!還說前三年收少了,今年要一併補上,這不是要逼死人嗎?」


  「這位貴人,您要地不?我的便宜賣給您!」一個老者顫巍巍地開口,手裡還攥著張皺巴巴的地契。

  「我的送您都行啊!」旁邊的婦人哭了起來,「稅吏說了,稅交不清,連地都不准賣!」

  「你們知道法定的稅率是多少嗎?」瑪爾蘭突然問道,目光掃過一張張麻木的臉。

  「不知道......」好幾個人呆滯地搖頭,「有交王室的、交國庫的、交地方的...還要給貴族交地租,就聽稅吏說多少是多少。」

  瑪爾蘭轉頭看向塞尼爾,聲音壓得極低:「這裡的稅一直這麼高嗎?要是這樣的話,就算沒有迪菲亞兄弟會,這裡也遲早會亂.......」

  塞尼爾苦笑道:「閣下明鑑。兄弟會當初在這也能招到那麼多人,不就是因為大家實在活不下去了嗎?只是後來......路走歪了。」

  他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就像這地里的麥子,本是好種子,可要是雨水太猛、太陽太毒,逼的它只能長歪。」

  瑪爾蘭沒接話,走到一口大鍋前,往裡瞧了瞧:稀稀拉拉的麵粉混著蘿蔔塊,還有幾塊分不清品種的肉渣,煮成一鍋渾濁的雜燴。聽旁邊的人說,每天就這麼一碗,剛夠吊著命。

  「你覺得這樣的救濟能撐多久?」她回頭問塞尼爾。

  「撐到明年春天吧......」塞尼爾嘆了口氣,「可秋收之後稅吏照樣就會來,到時候地里的糧食還不夠繳稅的,難民只會更多。」

  他頓了頓,突然道,「其實我買農場、奶牛場時,特意多雇了些難民來幫工。雖說給的工錢少,但至少能讓他們有口飯吃,不用來這兒排隊。」

  瑪爾蘭挑了挑眉毛,說道:「你倒有幾分良心。」

  「不光是良心,我還害怕啊。」塞尼爾苦笑,「我是當過迪菲亞的人,知道被逼到絕路的人能做出什麼事,要是這些人都活不下去了......我現在也是莊園主,我也怕被搶啊!」

  「這位高貴的女士,要傭人嗎?」一個嘶啞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瑪爾蘭回頭,看見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女人,身後藏著兩個孩子,怯生生地探著頭,小臉蠟黃,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女人把孩子往前拽了拽,乾裂的嘴唇哆嗦著:「他們什麼都能幹,吃得也少......您能把他們帶走嗎?給口飯吃就行.......」

  就在這時,「砰砰」的沉悶聲響突然傳來。一隊民兵從哨塔上下來,領頭的身材魁梧,正是格里安?斯托曼隊長。他把劍盾敲得震天響,一邊粗魯地驅趕著擠在一起的人群,一邊吼道:「都排好隊!再亂擠,今天就沒飯吃了!」

  他的目光掃過瑪爾蘭一行,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歡迎,卻又不敢發作——誰都知道,這些穿赤紅盔甲的戰士不好惹,已經在暴風城鬧出了多大風波。

  「閣下,讓您見了西部荒野的另一面,實在抱歉。」塞尼爾的聲音里滿是愧疚,看著哨兵嶺那群瘦骨嶙峋的鄉親,「我回去就想法子給他們籌些糧食。」

  瑪爾蘭沒接話,轉身翻身上馬。她心裡清楚,偶爾的善舉就像往燃燒的房子裡潑上一桶水,根本澆不滅這積怨已久的火。

  「你新買的那些地,也要交那麼高的稅?」她忽然勒住韁繩,側頭問道。

  「不用的。」塞尼爾趕緊解釋,「北部農場區那邊是王室直屬領地,我買的是一百年的使用權,只需要向國王交地租和管理費,其他人不敢亂伸手。」

  「這邊倒是花樣不少。」瑪爾蘭搖了搖頭,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世界的複雜,光是這土地屬性、層層盤剝的套路,就夠讓人頭疼的。

  隊伍繼續前行,她忽然又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這邊晴空萬里的天氣:「塞尼爾,你和迪菲亞兄弟會的那些老朋友,還有聯繫嗎?」

  「我......我......」塞尼爾的臉騰地紅了,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瑪爾蘭銳利的目光。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咬咬牙坦白:「有聯繫。前面就是月溪鎮,他們還躲在那兒,靠開荒、挖礦過活......」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細若蚊蚋:「本來......本來我還想請閣下......去那邊和他們見一面......」說完便羞愧地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韁繩,等著迎接瑪爾蘭的怒火。

  他比誰都清楚,這位大將軍最忌諱手下瞞著她,自作主張搞這種和外人勾搭的小動作。

  塞尼爾這人生性善良,而且又念舊又心軟,在祖阿曼發財後接濟老朋友、暗中庇護是常有的事。而他如今成了血色十字軍將領面前的紅人,那些殘餘的迪菲亞成員自然不肯放過這棵大樹,連帶著已經覆滅的理想也開始死灰復燃,早已找上門好幾次希望從中牽線搭橋。


  「見面就不必了。」瑪爾蘭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們心裡打的什麼主意,我清楚得很。」

  她想了一會兒,剛才驟然嚴厲的表情緩和了些:「你去告訴他們.....「

  「他們和暴風王國的恩怨,我懶得插手。暴風王國現在既不是我的盟友,也算不上仇敵。」

  「你們想讓兄弟姐妹過上好日子,這份心我懂。我可以幫一把,但不是在這裡,是在洛丹倫。」

  說到這兒,瑪爾蘭突然提高了音量,聲音擲地有聲:「塞尼爾,我現在宣布,你暫時脫離血色十字軍序列。」

  「閣下!請您原諒.......」塞尼爾大驚失色,慌忙就要翻身下馬請罪,卻被瑪爾蘭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需要你以更合適的身份,協助克羅雷修士招募願意去洛丹倫的平民。」她抬手指了指哨兵嶺的方向。

  「不光是你那些舊友,還有這些難民。洛丹倫不光需要戰士,更需要平民——勤懇的農夫、壯實的礦工、手藝精湛的工匠,還有他們的家人.......你告訴他們,無論在戰場上拼殺,還是在後方生產,只要為收復家園出過力,將來在洛丹倫都會有他們的一席之地。」

  她又想了下,說道:「剛才見到的帶兩小孩的那家人,要是願意去洛丹倫,也可以帶上。」

  塞尼爾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敬佩之色:「閣下深謀遠慮,屬下無以回報!」原來不是要把他掃地出門,而是委以重任,血色十字軍不光要技能高超的各色志願者,也需要平民充實領地。

  「只是......暴風王國會允許嗎?」他還是有些擔心。

  「哼,現在他們恐怕巴不得我們多帶些人走。」瑪爾蘭不屑地嗤笑一聲,「這些難民留在這兒就是火藥桶,暴風要塞里的那些先生,捨得把自己的錢包拿出來?恐怕正愁沒地方應付那麼多張嘴呢。」

  「如果那些先生對難民還有挽留之意,那為何不讓火藥桶先炸上一次?我想你曾經的老朋友也樂意吧?」

  到了西部荒野與暮色森林交界的大橋上,塞尼爾向瑪爾蘭致以告別,準備即刻返回執行任務。

  瑪爾蘭卻忽然湊近,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嚇得他渾身一激靈,如墜冰窟:「如果梵妮莎願意走另外一條路,我也歡迎她來壁爐谷。」

  梵妮莎?范克里夫——會長的獨生女兒,這名字只有寥寥幾個元老知曉。死亡礦井陷落後,一直在西部荒野隱名埋姓。

  但是,大將軍怎麼會知道?難道迪菲亞的高層里,另有血色十字軍的密探?塞尼爾望著瑪爾蘭等人策馬遠去的背影,只覺得後頸一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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