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為什麼讓我加入血色十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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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泰婭?埃伯洛克將瑪爾蘭一行請進了血鴉旅店,沒想到這看起來不算寬敞的地方,竟真能容下所有人。

  這段時間的夜色鎮本就賓客稀少,先前那些絡繹不絕的冒險者,在接連幾支隊伍殞命於森林深處後,早已嚇得集體跑路。

  畢竟冒險者是來賺金幣的,可不是來送命的。

  安頓好客人,阿爾泰婭轉身返回公爵府邸。推開書房門時,正見父親艾爾羅?埃伯洛克公爵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卷宗里,眉頭擰得像打了個死結。公爵抬頭見是女兒,沒等她開口便先問道:

  「阿爾泰婭,貴賓們都安頓好了?」

  「是的,父親,都住進了血鴉旅店,房間夠用。」

  「那位瑪爾蘭大將軍……是不願意入住公爵府邸嗎?她親口說過嗎?」

  阿爾泰婭點點頭,心裡滿是詫異:父親連最基本的迎接禮數都省了,但見面卻急著問安頓的事,顯然對這支血色十字軍異常重視。

  「我在路上親口邀請過,她說想和自己的戰士住在一起。」

  公爵「嗯」了一聲,手指在卷宗邊緣上捏緊:「這樣也好,問過就不算失禮。不然的話,要是擅自安排如此貴賓入住血鴉旅店,本就是不妥的。」

  阿爾泰婭的神色愈發古怪,剛要開口追問,就被父親抬手制止了。

  「你是想問,我為何連必要的迎接都沒有做,對嗎?」公爵徑直點破了女兒的心思,但未進行解釋,而是話鋒一轉,「除了烏鴉嶺,其他地方的威脅,他們也會處理?」

  「會的。」阿爾泰婭答道,「她說會在這兒留幾天,幫我們清掉所有威脅。」

  聽聞這話,公爵臉上不僅沒有半分喜色,眉頭反倒皺得更緊了,聲音也沉了幾分:「她確定……要全部處理掉?」

  「千真萬確,這是她的原話。」阿爾泰婭看著父親凝重的表情,心裡隱隱泛起一絲不安——看來,父親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事。

  ........

  安頓妥當後,瑪爾蘭站在血鴉旅店的房間裡,望著窗外那片始終昏暗的天空。濃稠的夜色像化不開的墨,連空氣里都浸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

  「剛打聽了,這裡常年都是永夜!」克莉斯塔薩挨著她坐下,目光也投向窗外,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你打算讓陽光重新照進這片土地嗎?」

  「不打算。」瑪爾蘭回答得乾脆利落,眼神里沒有絲毫猶豫。

  「為什麼?」小紅龍歪著頭,「先知不是要拯救世界嗎?」

  「因為這不在我當前的計劃里。」瑪爾蘭的雙手撐著窗台,心裡打得卻是另一番主意:她需要一個理由在暮色森林多待幾天。

  若是遊戲劇情里的時間線沒錯,之後幾日內,燃燒軍團的惡魔領主卡扎克恐怕就要打開黑暗之門,帶著惡魔大軍入侵詛咒之地了。

  首當其衝的進攻目標便是守望堡。

  那座扼守詛咒之地與悲傷沼澤要道的堡壘,一直肩負著監視黑暗之門的重任。一旦惡魔大軍壓境,守軍必定會向四方求援。而血色十字軍若能成為首個馳援的力量,這份功績定能讓他們在聯盟軍隊中的聲望再上一層樓,雪中送炭遠遠強過錦上添花。

  更重要的是,瑪爾蘭想借著這個機會,前往外域好好辦幾件早就計劃好的大事。

  她忽然抬手,指向窗外東南方的天際:「你知道卡拉贊嗎?」

  「當然知道。」克莉斯塔薩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星界法師麥迪文的住所嘛,他可是在我們龍族裡名氣最大的凡人之一了。」

  「暮色森林的永夜,就是卡拉贊那邊瀰漫過來的黑暗魔法造成的。」瑪爾蘭的聲音似乎沉浸在回憶里,又帶著幾分認真,「要想徹底解決,麻煩得很,還得費不少時間。」

  她突然想到什麼,看向克莉斯塔薩:「要是我哪天想進那座塔里找點東西,你能幫我嗎?」

  「這......女王可沒說過這種情況該怎麼辦啊。」克莉斯塔薩頓時蔫了下去,語氣里滿是掃興,「我哪知道能不能幫。」

  「罷了,反正現在也沒打算去那兒轉。」

  瑪爾蘭輕嘆了口氣,暗自腹誹這小紅龍的不開竅。她瞥了眼牆上的掛鍾,時針已經指向了晚餐時分,「準備準備吧,當地的公爵要宴請我們了。」

  結果這場宴會,差點就鬧到不歡而散的地步。


  賓主雙方先是按捺著各自的心思,例行寒暄了幾句。瑪爾蘭率先提起在烏鴉嶺的戰鬥,接著又在語氣上帶著幾分「好心」建議道:

  「我們只清理了地面上那些已經復生的亡靈。但據我觀察,摩根墓穴的地下墓室規模不小,裡面的屍骨怕是堆積如山。若是不徹底清理,遲早還會變成亡靈為禍此地。」

  「閣下有所不知,」艾爾羅?埃伯洛克公爵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烏鴉嶺連同摩根墓穴,是暮色森林居民的數百年的公墓。我們的先祖,都在那裡安息。」

  瑪爾蘭像是沒瞧見公爵嚴肅的表情,自顧自地往下說:「為防亡靈再次肆虐,我建議將所有遺骨挖出後重新火葬。我們在洛丹倫......」

  「閣下!」公爵猛地打斷她,語氣堅定得生硬無比,「還請尊重我們的傳統!火葬是對先祖的大不敬,守護這片土地,我們自有辦法,絕不容許任何人打擾先祖的安寧。」

  話音落下,席間的氣氛驟然凝固,連燭火都仿佛被這股寒氣凍得搖晃了幾下。

  緊接著,公爵竟直接站起身,微微頷首:「府中尚有要事,恕我失陪。」

  說罷,便轉身離開了宴會廳,留下瑪爾蘭一行,在滿室尷尬中面面相覷。

  夜色鎮本是遊戲劇情里初始區域中故事最豐富的地方之一,可這位公爵在劇情里卻著墨不多。反倒是他的女兒阿爾泰婭和守夜人軍團,占據了不少篇幅。可惜再過幾年,守夜人竟會莫名其妙地勾結燃燒軍團,最後被軍情七處幾乎剿滅殆盡。

  至於其中究竟藏著怎樣的內情,誰又說得清呢!

  阿爾泰婭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硬著頭皮繼續主持宴會。好在瑪爾蘭似乎沒受太大影響,依舊和身邊的人聊著當地的風土人情,偶爾還會提起幾樁奇異的傳說,語氣輕鬆得仿佛剛才的衝突從未發生。

  阿爾泰婭哪裡知道,瑪爾蘭的心思根本不在這場宴會的冷遇上。她不過是想借著清理亡靈和其他怪物的由頭,在暮色森林多待幾天罷了。

  這點不敬和失禮,又算得了什麼。在暴風城內,瑪爾蘭對禮儀問題的嚴苛只是為了達到目的而借題發揮。本質上,她是一個非常溫柔、和善的人,何必為一些和自己的目標毫無關係的事情生氣。

  好不容易挨到宴會結束,阿爾泰婭幾乎是衝進了父親的書房。母親艾薇拉?埃伯洛克正坐在窗邊的軟椅上,父母倆低著頭,像是在商量什麼要緊事,桌上的燭火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父親!您為什麼要在宴會上突然發難?」阿爾泰婭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們是真心幫了我們啊!而且我們家哪有什麼『火葬是對先祖不敬』的規矩?」

  艾爾羅?埃伯洛克公爵沉默了片刻,摘下鼻樑上的單片眼鏡,用絲絨布細細擦拭著鏡片:「阿爾泰婭,你知道我們家和暴風王國其他公爵家族,最大的不同是什麼嗎?」

  「不同?」阿爾泰婭愣住了,不明白父親為何突然問這個。

  沒等她細想,她的母親艾薇拉便微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暴風王國幾大公爵家族裡,如今只有我們埃伯洛克家,還保有獨立領地和絕對自治權。在暮色森林,我們能自己任命官員、招募軍隊、還不必向王廷上交賦稅——這是其他家族求都求不來的權勢和榮耀。」

  家族的權勢與榮耀,阿爾泰婭自然清楚,可她還是不解:「可這和火葬先祖遺骨有什麼關係?」

  「暴風城裡,弗塔根、維沙克、肖爾那些人,都是心狠手辣的集權派,國王也從不反對他們削弱我這樣的獨立領地。」

  公爵重新戴上單片眼鏡,鏡片後的那隻眼睛蒙上了一層霧氣,「暮色森林這些年隱患重重,亡靈、狼人、食人魔沒斷過,我們組建守夜人軍團,他們就算心裡不樂意,也挑不出錯來。」

  他循循善導,聲音沉了幾分:「可一旦威脅沒了,守夜人軍團的存在就沒了理由,我們的自治權,自然會被他們拿出來反覆質疑。」

  「我之前一次次向王廷渲染這裡的苦難和怪物的兇殘,就是想讓他們知難而退。」公爵繼續說道,「可惜啊,那位血色十字軍的大將軍怕是不知內情反被利用,不然王室怎麼會毫不猶豫允許她來『幫忙』?」

  艾薇拉拿起桌上一疊文件,眉頭微微皺起:「我查過了,王室不僅允許他們在王國境內招募志願者,還批准他們來我們這『協助清剿』,這裡可是王國的腹心重地,這太不尋常了。」

  「誰都知道暴風王國和血色十字軍這幾年關係一直不睦,可如今.....誰知道他們私下做了什麼交易。」她將文件拍在桌上,「對我們來說,要是讓他們把這裡的威脅全清理了,守夜人軍團、自治權.......在王廷的那些人眼裡,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阿爾泰婭聽得啞口無言,她從沒想過,一場看似簡單的援助背後,竟藏著這麼多博弈,而家族的自治權,竟然脆弱到這種地步。

  「那.......要找藉口請他們走嗎?」

  「太晚了。」父母異口同聲地搖頭。

  艾爾羅公爵嘆了口氣:「他們既然來了,又在光明大聖堂立住了『捍衛正義』的牌坊,這時候趕他們走,只會引火燒身。暴風要塞那幫人正好也可以能借題發揮:對聖光勇士不敬。那群變色龍,會毫不猶豫借著對手的招牌來對付我們!」

  「那我們怎麼辦?」阿爾泰婭的聲音帶著顫抖。

  「我會繼續對血色十字軍冷淡,甚至表現出敵意。」公爵的目光落在女兒臉上,語氣異常鄭重,「而你,要和他們交好,尤其是那位瑪爾蘭大將軍。等機會合適的時候.....」

  他停頓了一下,好好看著心愛的女兒,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要你向她提出請求——加入血色十字軍,而且要告訴她,你已經斷絕家族關係。」

  「什麼?」阿爾泰婭驚呼出聲,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父親,您要我離開?」

  「暴風要塞的人遲早會對我們下手,或許是一個迷惑人心的法器、或許是一場莫名其妙的內亂,找個理由對他們來說還不容易?而我要拖延那一天的到來!」

  公爵拿起一份卷邊的紙,那是他通過高層人脈弄到的王室密報,上面列著當前支持瑪爾蘭對部落強硬態度的聯盟將領名單。

  他指著名單上的名字:「你看,這些天,那位瑪爾蘭在聯盟將領里已經贏得不少支持者和同情者了。」

  「因為光明大聖堂的事,王室和那些集權派也許對血色十字軍的敵意稍稍退去,但還是會把對方當成對手。」

  「暴風要塞的諸位大人們也需要支持者,我對血色十字軍越不客氣,就越能引起他們的重視和拉攏,或許能把那一天再推遲些。」

  「而你,必須在血色十字軍里建功立業.....」公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等我和你母親遭遇不測的消息傳到的時候,你就是家族唯一的希望。到那時,憑你在軍中的地位和功績,讓瑪爾蘭閣下支持你繼承爵位,保住家族的榮耀和傳承。」

  他看著女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說,效忠洛丹倫王國的夜色鎮公爵,和效忠暴風王國的夜色鎮公爵,有什麼區別呢?」

  在妻女面前,艾爾羅?埃伯洛克公爵毫無保留地袒露了自己預見的悲劇,以及為家族延續所做的謀劃。

  「父親,如果我們主動交出自治權呢?」阿爾泰婭哽咽著試探。

  「傻孩子。」公爵啞然失笑,笑聲里滿是無奈,「交出自治權,只會讓我們更快淪為他們的棋子,連說話的資格都沒了。只有在血色十字軍里站穩腳跟,才能在這場風暴里找到一線生機。」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再說,就算我們願意交,夜色鎮的人民會答應嗎?他們繳的稅只有西部荒野的四分之一,要是我敢鬆口,他們會先吊死我,再擁立你當新領袖——只要你繼續和王廷對著幹。」

  阿爾泰婭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平日只想著守夜人軍團和保衛暮色森林,父母也從不願讓她過早捲入這些陰謀。

  先前還為威脅即將解除而欣喜,此刻卻要面對家族可能覆滅的未來,還要承擔起延續傳承的重擔。

  艾薇拉走上前,輕輕抱住女兒,像小時候那樣撫摸著她的頭髮,聲音溫柔卻帶著力量:「沒事的,親愛的。雖然那樣的未來或許會來,但我們總要抱有希望,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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