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傳呼機上的簡訊
又過了幾天。
日子像是被德州正午的太陽曬蔫了的野草，無精打采。
孤星鎮警局裡，蒼蠅嗡嗡地盤旋，懶洋洋地落在檔案櫃頂上，仿佛在嘲笑這凝滯的時光。
凱爾的心裡卻是七上八下，焦躁不安。
那台別在腰間的傳呼機，沉默得像一塊墓碑。
拉德·萊利，那個一頭扎進黑暗裡的年輕人，已經徹底失去了音訊。
「嘿，凱爾。」
蒂姆從對面的隔間探出頭，對著凱爾悄咪咪的說道：「昨晚電視台放了《第一滴血》，看了沒？史泰龍那身肌肉，比咱們警局的防彈衣還靠譜。」
凱爾的腳雷打不動地翹在桌上，帽檐壓著眉毛，眼睛都沒抬一下。
「沒看。」
他聲音很平。
「我怕看了會忍不住去詹森的辦公室，問他為什麼我們沒有M60。」
旁邊一個正在擦拭配槍的老警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憋了回去，埋頭繼續擦槍。
凱爾沒笑。
他將喝了一半的咖啡杯重重頓在桌上，那股子用咖啡渣二次沖泡的焦糊味讓他愈發煩躁。
他站起身，徑直走向警長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沒關。
詹森警長正對著一堆預算報告發愁，稀疏的頭髮被他自己抓得像個鳥窩。
凱爾靠在門框上，沒敲門。
「警長。」
詹森抬起頭，看到是他，眉頭皺得更深了：「又有什麼報銷單出問題了？凱爾，我警告你，如果你再為那罐該死的車蠟跟我糾纏，我就把它塞進你的……」
「拉德·萊利。」
凱爾打斷了他。
兩個字，很平靜，卻讓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涼了下去。
詹森的動作一頓。
他放下筆，疲憊地靠進椅子裡，揉著太陽穴。
「臥底行動，你懂規矩，無線電靜默是為了他的安全。」
「安全？」
凱爾走了進去，反手關上了門。
他拉開警長對面的椅子坐下，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擱在桌上，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態。
「說好每月一次的單線匯報，現在已經超期一個禮拜了。」
「詹森，你管這叫『安全』？」
「在前線，這不叫安全，這叫『失聯』。」
凱爾的聲音愈發激動。
「而失聯超過七十二小時，就可以準備裹屍袋了。」
詹森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你在教我做事？別忘了你的身份，凱爾·米勒巡警！」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派了一個剛從警校畢業，連槍都沒開過幾次的菜鳥，去捅一個馬蜂窩。」
「你給了他什麼？」
「一把點三八左輪？還是你那句『注意安全』的口頭祝福？」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詹森猛地一拍桌子，報告單被震得飛起一張，又飄飄悠悠地落下。
「市里那幫傢伙，要求我們警局指派一名臥底，因為他們覺得那幫雜碎離我們很近！」
「就這麼一個低級的理由！」
「你以為我願意？他是唯一的生面孔！外地人！鎮上沒人認識他！這是唯一的機會！」
「機會？」
凱爾冷笑一聲，那笑聲里不帶絲毫溫度。
「你給了一隻兔子一個潛入狼群的機會，然後指望它能活著給你帶回狼的作息表？」
「詹森，你這不是在指揮。」
「你是在賭博，用一個年輕人的命。」
「那你想我怎麼樣！」
詹森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老獅子，空有威嚴，卻無處發力。
「派誰去？派你去？還是派戴夫去？我們警局裡的人，連鎮上雜貨鋪那條老狗都認識！我手上就這麼幾張牌，你讓我怎麼打！」
凱爾的目光掃過詹森漲紅的臉，掃過他花白的頭髮和眼中的血絲。
一瞬間，那股子頂在喉嚨口的火氣，忽然就散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個官僚，一個固執的老頑固，而是一個同樣被經費、被該死的現實，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的可憐人。
他的語氣緩和下來，但說出的話卻扎得更深。
「所以，我們什麼都不做？」
「就坐在這裡等？」
「等那群墨西哥人良心發現，把拉德的警徽用快遞寄回來？」
詹森沉默了。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裡，雙手捂住了臉。
辦公室里只剩下老舊空調發出的嗡嗡聲，像是這間警局無力的呻吟。
「去打聽打聽吧。」
凱爾站起身，走到門口。
「在你還沒有徹底忘記自己手下有過這麼一個警員之前。」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留下詹森一個人，在煙霧繚繞的辦公室里，與自己的無能為力對峙。
接下來的幾天，凱爾真的去「打聽」了。
當然，不是用警察的身份。
漢克的車庫裡。
「沒消息。」
凱爾將一瓶冰鎮啤酒遞過去，自己也擰開一瓶。
「我問了幾個以前的線人，一提到『邊境來的新貨』，他們就像見了鬼一樣，嘴巴比銀行保險柜還嚴實。」
漢克停下手裡的活，摘下護目鏡，接過啤酒猛灌了一口。
「這不正常。」他打了個響亮的嗝，「以前那些混蛋，給二十美金，他們能把鄰居昨天穿什麼顏色內褲都告訴你。這說明，來的這夥人，立規矩了。」
「用血立的規矩。」凱爾補充道。
他靠在一堆輪胎上，看著車庫角落裡那把用油布包著的AR-15。
火力是有了。
但沒有眼睛和耳朵，再強的火力也只是擺設。
他們並非一無所獲，只是得到的所有信息都指向了同一個詞——恐懼。
拉德·萊利，連同他存在過的痕跡，仿佛被德州的荒漠徹底吞噬了。
那股不祥的預感，像藤蔓一樣，越纏越緊，勒得凱爾幾乎喘不過氣。
這天下午，凱爾剛結束一次無聊的巡邏，把那輛快散架的巡邏車開回警局。
他坐在車裡，沒有馬上下去。
夕陽的光透過滿是灰塵的擋風玻璃，將駕駛室染成一片昏黃。
他覺得累。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疲憊。
他重生到這個時代，難道就是為了在一個小鎮警局裡，眼睜睜看著悲劇重演，然後無能為力嗎？
一個人的力量，真的能改變什麼？
還是說，自己所有的掙扎，不過是在一片巨大的泥潭裡，徒勞地撲騰幾下，然後沉得更快？
就在這時。
腰間那個沉默了太久的黑色塑料塊，突然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鳴叫。
嗶——嗶——
聲音在寂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凱爾渾身一震，像被電流擊中。
他幾乎是顫抖著，將傳呼機從腰帶上解了下來。
小小的液晶屏幕上，一行冰冷的、由像素點組成的數字和字母，一個一個地，跳了出來。
那不是求救信號。
也不是一串毫無意義的亂碼。
那是一個地址。
「來瓦里斯礦洞，這裡有你想要的人。」
沒有落款。
沒有多餘的廢話。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狠狠地射進了凱爾的瞳孔里。
他想要的人？
拉德·萊利。
凱爾的心，像被人用手從胸腔里攥住，然後猛地拽向無底的深淵。
他知道。
這不是邀請。
這是宣判。
瓦里斯礦洞，鎮子西邊那個廢棄了幾十年的地方，傳說鬧鬼，是小混混們試膽和吸粉的天堂，也是處理「垃圾」的絕佳場所。
凱爾緩緩地靠在椅背上，他看著擋風玻璃外，那輪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太陽，血紅得像一個巨大的傷口。
車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日子像是被德州正午的太陽曬蔫了的野草，無精打采。
孤星鎮警局裡，蒼蠅嗡嗡地盤旋，懶洋洋地落在檔案櫃頂上，仿佛在嘲笑這凝滯的時光。
凱爾的心裡卻是七上八下，焦躁不安。
那台別在腰間的傳呼機，沉默得像一塊墓碑。
拉德·萊利，那個一頭扎進黑暗裡的年輕人，已經徹底失去了音訊。
「嘿，凱爾。」
蒂姆從對面的隔間探出頭，對著凱爾悄咪咪的說道：「昨晚電視台放了《第一滴血》，看了沒？史泰龍那身肌肉，比咱們警局的防彈衣還靠譜。」
凱爾的腳雷打不動地翹在桌上，帽檐壓著眉毛，眼睛都沒抬一下。
「沒看。」
他聲音很平。
「我怕看了會忍不住去詹森的辦公室，問他為什麼我們沒有M60。」
旁邊一個正在擦拭配槍的老警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憋了回去，埋頭繼續擦槍。
凱爾沒笑。
他將喝了一半的咖啡杯重重頓在桌上，那股子用咖啡渣二次沖泡的焦糊味讓他愈發煩躁。
他站起身，徑直走向警長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沒關。
詹森警長正對著一堆預算報告發愁，稀疏的頭髮被他自己抓得像個鳥窩。
凱爾靠在門框上，沒敲門。
「警長。」
詹森抬起頭，看到是他，眉頭皺得更深了：「又有什麼報銷單出問題了？凱爾，我警告你，如果你再為那罐該死的車蠟跟我糾纏，我就把它塞進你的……」
「拉德·萊利。」
凱爾打斷了他。
兩個字，很平靜，卻讓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涼了下去。
詹森的動作一頓。
他放下筆，疲憊地靠進椅子裡，揉著太陽穴。
「臥底行動，你懂規矩，無線電靜默是為了他的安全。」
「安全？」
凱爾走了進去，反手關上了門。
他拉開警長對面的椅子坐下，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擱在桌上，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態。
「說好每月一次的單線匯報，現在已經超期一個禮拜了。」
「詹森，你管這叫『安全』？」
「在前線，這不叫安全，這叫『失聯』。」
凱爾的聲音愈發激動。
「而失聯超過七十二小時，就可以準備裹屍袋了。」
詹森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你在教我做事？別忘了你的身份，凱爾·米勒巡警！」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派了一個剛從警校畢業，連槍都沒開過幾次的菜鳥，去捅一個馬蜂窩。」
「你給了他什麼？」
「一把點三八左輪？還是你那句『注意安全』的口頭祝福？」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詹森猛地一拍桌子，報告單被震得飛起一張，又飄飄悠悠地落下。
「市里那幫傢伙，要求我們警局指派一名臥底，因為他們覺得那幫雜碎離我們很近！」
「就這麼一個低級的理由！」
「你以為我願意？他是唯一的生面孔！外地人！鎮上沒人認識他！這是唯一的機會！」
「機會？」
凱爾冷笑一聲，那笑聲里不帶絲毫溫度。
「你給了一隻兔子一個潛入狼群的機會，然後指望它能活著給你帶回狼的作息表？」
「詹森，你這不是在指揮。」
「你是在賭博，用一個年輕人的命。」
「那你想我怎麼樣！」
詹森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老獅子，空有威嚴，卻無處發力。
「派誰去？派你去？還是派戴夫去？我們警局裡的人，連鎮上雜貨鋪那條老狗都認識！我手上就這麼幾張牌，你讓我怎麼打！」
凱爾的目光掃過詹森漲紅的臉，掃過他花白的頭髮和眼中的血絲。
一瞬間，那股子頂在喉嚨口的火氣，忽然就散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個官僚，一個固執的老頑固，而是一個同樣被經費、被該死的現實，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的可憐人。
他的語氣緩和下來，但說出的話卻扎得更深。
「所以，我們什麼都不做？」
「就坐在這裡等？」
「等那群墨西哥人良心發現，把拉德的警徽用快遞寄回來？」
詹森沉默了。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裡，雙手捂住了臉。
辦公室里只剩下老舊空調發出的嗡嗡聲，像是這間警局無力的呻吟。
「去打聽打聽吧。」
凱爾站起身，走到門口。
「在你還沒有徹底忘記自己手下有過這麼一個警員之前。」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留下詹森一個人，在煙霧繚繞的辦公室里，與自己的無能為力對峙。
接下來的幾天，凱爾真的去「打聽」了。
當然，不是用警察的身份。
漢克的車庫裡。
「沒消息。」
凱爾將一瓶冰鎮啤酒遞過去，自己也擰開一瓶。
「我問了幾個以前的線人，一提到『邊境來的新貨』，他們就像見了鬼一樣，嘴巴比銀行保險柜還嚴實。」
漢克停下手裡的活，摘下護目鏡，接過啤酒猛灌了一口。
「這不正常。」他打了個響亮的嗝，「以前那些混蛋，給二十美金，他們能把鄰居昨天穿什麼顏色內褲都告訴你。這說明，來的這夥人，立規矩了。」
「用血立的規矩。」凱爾補充道。
他靠在一堆輪胎上，看著車庫角落裡那把用油布包著的AR-15。
火力是有了。
但沒有眼睛和耳朵，再強的火力也只是擺設。
他們並非一無所獲，只是得到的所有信息都指向了同一個詞——恐懼。
拉德·萊利，連同他存在過的痕跡，仿佛被德州的荒漠徹底吞噬了。
那股不祥的預感，像藤蔓一樣，越纏越緊，勒得凱爾幾乎喘不過氣。
這天下午，凱爾剛結束一次無聊的巡邏，把那輛快散架的巡邏車開回警局。
他坐在車裡，沒有馬上下去。
夕陽的光透過滿是灰塵的擋風玻璃，將駕駛室染成一片昏黃。
他覺得累。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疲憊。
他重生到這個時代，難道就是為了在一個小鎮警局裡，眼睜睜看著悲劇重演，然後無能為力嗎？
一個人的力量，真的能改變什麼？
還是說，自己所有的掙扎，不過是在一片巨大的泥潭裡，徒勞地撲騰幾下，然後沉得更快？
就在這時。
腰間那個沉默了太久的黑色塑料塊，突然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鳴叫。
嗶——嗶——
聲音在寂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凱爾渾身一震，像被電流擊中。
他幾乎是顫抖著，將傳呼機從腰帶上解了下來。
小小的液晶屏幕上，一行冰冷的、由像素點組成的數字和字母，一個一個地，跳了出來。
那不是求救信號。
也不是一串毫無意義的亂碼。
那是一個地址。
「來瓦里斯礦洞，這裡有你想要的人。」
沒有落款。
沒有多餘的廢話。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狠狠地射進了凱爾的瞳孔里。
他想要的人？
拉德·萊利。
凱爾的心，像被人用手從胸腔里攥住，然後猛地拽向無底的深淵。
他知道。
這不是邀請。
這是宣判。
瓦里斯礦洞，鎮子西邊那個廢棄了幾十年的地方，傳說鬧鬼，是小混混們試膽和吸粉的天堂，也是處理「垃圾」的絕佳場所。
凱爾緩緩地靠在椅背上，他看著擋風玻璃外，那輪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太陽，血紅得像一個巨大的傷口。
車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