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用你的血,刻你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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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爾沒有猶豫。

  一腳剎車,方向盤猛地打死,車頭強行調轉,朝著鎮子郊外的方向瘋狂衝去。

  他一把抓起那個顛簸作響的車載對講機,用拇指死死按下了警局的緊急頻道。

  「雪莉!是我,凱爾!」

  凱爾完全沒有了平日裡插科打諢的懶散。

  「凱爾?甜心,你又想抱怨什麼?我警告你,咖啡機要是再出問題,我就把咖啡豆塞進你的……」對講機里傳來後勤主管雪莉太太那中氣十足的抱怨。

  「閉嘴!」

  凱爾怒吼一聲,那聲音里的暴戾讓雪莉的話頭戛然而止。

  整個警局通訊頻道里,似乎都能聽到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立刻通知詹森!」凱爾吼道,「最高級別警報!讓所有還在警局的夥計都穿上防彈衣,帶上你們能找到的所有雷明頓!所有人!立刻!前往鎮子西邊的瓦里斯礦洞!重複,是瓦里斯礦洞!」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足有三秒鐘:「凱爾·米勒!你他媽的瘋了嗎?你知不知道謊報……」

  「我沒瘋!」凱爾一拳砸在方向盤上,車身都跟著一震,「告訴詹森,如果他不想明天早上在《德州紀事報》的頭條上,看到自己手下警員的訃告和追悼會時間安排,就馬上照我說的做!現在!立刻!馬上!」

  他吼完,直接把對講機狠狠摔在副駕駛座上。

  油門被他踩得像是要穿透車底的鋼板。

  車窗外的景物瘋狂地向後倒退,那輪血紅的落日,像一張血盆大口一樣,懸在地平線的盡頭。

  凱爾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又一片混亂。

  他想起了拉德那張稚嫩的臉。

  想起了他那句斬釘截鐵的「這是我的職責」。

  想起了自己塞給他那張紙條時,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迷茫與信任。

  悔恨。

  為什麼不早點行動?

  為什麼還要對那個老頑固的「程序」抱有那一絲絲該死的、愚蠢的幻想?

  在前世,自己作為戰術總教官,最常對那些菜鳥學員說的一句話就是:永遠不要把你的生命,寄托在敵人的仁慈和上級的支援上。永遠要假設,你就是最後的防線,你就是唯一的援軍。

  可他媽的,自己卻犯了教科書上最愚蠢的錯誤。

  車子在荒原公路上風馳電掣,捲起的煙塵像一條追在車後的黃色巨龍。

  一個小時的路程,被他壓縮成了四十分鐘,感覺卻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那座廢棄礦山黑洞洞的、如同巨獸之口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凱爾才緩緩鬆開了油門。

  他沒有直接開過去。

  前世的本能,以一種絕對的權威,壓制住了凱爾·米勒的狂怒。

  他將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幾百米外的一處沙丘後,熄了火,拔下車鑰匙。

  引擎冷卻的「咔咔」聲結束後,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荒野上嗚咽的風聲,像亡魂的低語。

  今晚的月色很好,慘白得像死人的臉,將大地照出一片詭異的銀灰色。

  他像一頭無聲的幽靈,滑下沙丘,借著低矮的灌木和嶙峋的岩石作掩護,以一種近乎貼地滑行的姿態,向礦洞的方向摸去。

  沒有埋伏。

  沒有暗哨。

  周圍安靜得可怕,連一聲蟲鳴都聽不見。

  這種絕對的死寂,比槍林彈雨更讓人心悸。

  越靠近那個黑漆漆的洞口,濃烈的血腥味,就越發清晰。

  凱爾的心,隨著每一步的靠近,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沉向無底的深淵。

  他終於走到了洞口。

  然後,他看到了。

  看到了這輩子,他兩世為人,都永生難忘的場景。

  那不是一具屍體。

  那是一件「作品」。

  一件充滿了殘忍、戲謔和極致惡意的、獻祭般的藝術品。

  拉德·萊利,那個年輕的、天真的、一心想當個好警察的菜鳥,被以一種近乎宗教儀式的方式,陳列在礦洞的正中央。


  那是墨西哥毒販們慣用的手法,殘忍、血腥。

  他的嘴巴大張著,仿佛還在發出無聲的、撕心裂肺的慘嚎。

  那張年輕的臉上,凝固著凡人所能想像到的一切痛苦與絕望。

  凱爾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聽不到自己的心跳。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幅靜止的、血色的、表現主義的油畫。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悔恨、憤怒、悲傷……所有情緒,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了警笛由遠及近的呼嘯聲,和汽車引擎的轟鳴。

  詹森警長帶著警局幾乎所有的警力,終於趕到了。

  當他們端著槍衝進礦洞,當數道手電筒的光柱照亮中央那幅地獄般的景象時,此起彼伏的咒罵、驚呼和乾嘔聲,瞬間充滿了整個礦洞。

  年輕的蒂姆第一個沒忍住,轉身扶著冰冷的岩壁就開始狂吐,吐得撕心裂肺。

  幾個頭髮花白的老警員也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別過頭去,嘴裡用最低的聲音念著聖經里的句子,不忍再看。

  詹森警長踉蹌地走到凱爾身邊,他看著眼前的慘狀,那張總是寫滿疲憊和不耐煩的臉,瞬間垮了下去,像是老了十歲。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最後,這位在德州邊境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警察,只是頹然地摘下警帽,用粗糙的大手捂住了臉。

  一種絕望的、悲觀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眾人之間蔓延。

  他們不是沒見過死人。但他們沒見過這樣的。

  這不是謀殺。

  這是屠宰。是警告。是來自地獄的,對他們這些渺小執法者的,最惡毒的嘲弄。

  法醫團隊很快趕到,拉起了警戒線。刺眼的閃光燈不斷亮起,將這慘絕人寰的一幕,永遠地記錄下來。

  「凱爾,你……你先出去吧。」詹森沙啞地說道,他不忍心看下去。

  凱爾沒有動。

  他像一尊石雕一樣,依舊死死地盯著那顆被插在木桿上的頭顱。

  「我留下。」

  他要看著,他要記住。

  記住這張臉,記住這種痛苦,記住這股味道。

  他要讓這幅畫面,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他的靈魂深處,時時刻刻灼燒著他,提醒著他。

  法醫戴著乳膠手套,開始小心翼翼地收拾那些殘缺的肢體。

  當他試圖將拉德那隻早已僵硬的右手從地上拾起時,卻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細節。

  那隻手,死死地攥著拳,攥得如此之緊,以至於指甲已經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警長,」老法醫抬起頭,聲音有些異樣,「他手裡好像攥著什麼東西。」

  詹森和凱爾立刻走了過去。

  法醫嘗試了幾次,都無法掰開那僵硬如鐵的手指。最後,他只能讓助手拿來工具,一根一根地,將拉德的手指強行撬開。

  隨著一聲清脆的、骨節錯位的聲音,一個被血浸透、已經揉捏得不成樣子的紙團,從他的掌心滾落出來。

  凱爾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得那個紙團。

  那是他給拉德的,那張寫著他傳呼機號碼的紙條。

  老法醫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將紙團夾起,放進證物袋裡,然後用兩把小鑷子,在強光燈下,將其緩緩展開。

  紙條的正面,是那串熟悉的數字,已經被暗紅的血跡染得模糊不清。

  而紙條的背面,不知道是誰,用一種潦草而張狂的筆跡,用已經乾涸的、拉德·萊利的鮮血,寫下了一行字。

  【這隻迷路的小羊,我們替你們送回來了。】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足以焚毀整個世界的狂怒,從他靈魂的最深處,轟然爆發。

  他沒有咆哮,沒有怒吼。

  他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平日裡的懶散、玩世不恭,甚至那份屬於特警教官的冷靜,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剩下的,只有一片純粹的……殺意。

  他看著紙條上那個挑釁的詞,看著拉德死不瞑目的頭顱,在心裡,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到可怕的聲音,立下了一個血誓。

  你們不該招惹我的。

  你們更不該,用他的命,來招惹我。

  從現在起,遊戲規則,我來定。

  你們每一個人,都得死。

  我會把你們的名字,一個一個,刻在你們的墓碑上。

  用你們的方式。

  用你們自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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