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是，部長！
第177章 是，部長！
魔法部，倫敦，地下八層，部長辦公室。
時間是魁地奇世界盃騷亂後的第二天清晨。太陽尚未完全升起，但這座深埋於地下的龐大機構，已經像一個被狠狠踹了一腳的蟻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程序化的混亂之中。
康奈利·福吉，魔法部的最高掌權者，正坐立不安。
他那張平時總是帶著和氣笑容的圓臉上，此刻寫滿了疲憊與驚恐。他頭頂的綠色圓頂禮帽歪向一邊，仿佛隨時都會掉下來。他面前的辦公桌上，堆滿了雪片般飛來的咆哮信。這些信件用各種顏色的墨水書寫，有的甚至還在冒著憤怒的青煙。
「災難！徹頭徹尾的災難！」福吉用一塊絲綢手帕，徒勞地擦拭著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他的聲音，帶著宿醉般的沙啞和恐慌。
他面前，站著他忠心耿耿的、新晉的部長私人助理，珀西·韋斯萊。珀西的姿態，像一根被釘在地板上的標尺。他穿著一套嶄新的、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深藍色長袍，表情嚴肅，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和一根自動記錄羽毛筆。羽毛筆正懸停在半空中，緊張地微微顫動，等待著記錄下部長的英明指示。
然而，它已經等了快一個小時了。
「《預言家日報》的頭版！他們是怎麼敢的！」福吉抓起一份報紙，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報紙的頭版，是一張巨大的、還在閃爍著不祥綠光的黑魔標記動態照片。下面的標題，是用加粗的、仿佛在滴血的字體寫成的：
《黑夜的恐懼：他回來了嗎？》
「他們這是在煽動恐慌！這是不負責任的！我要讓麗塔·斯基特去阿茲卡班啃一輩子發霉的麵包！」福吉咆哮道。
「恐怕不行，部長先生。」珀西冷靜地指出，他的羽毛筆迅速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根據《新聞自由與言論界限法案》第三款第七條，在報導涉及重大公共安全的事件時，《預言家日報》享有優先報導權和————呃————合理的猜測權。
除非我們能證明他們的報導是惡意誹謗，並且造成了實質性的經濟損失。」
福吉像一隻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蔫了下去。他癱坐在那張由挪威脊背龍皮製成的、象徵著無上權力的椅子上，發出了一聲呻吟。
「那我們該怎麼辦，韋斯萊？我的意思是，我們總得做點什麼！民眾在恐慌！國際魔法合作司的電話快被打爆了！保加利亞的部長給我送來了一封吼叫信，聲音大到差點震碎了我辦公室的窗戶！他說他的一名魁地奇國家隊隊員，在混亂中受到了驚嚇，可能需要進行為期半年的心理治療，這筆費用需要我們魔法部來承擔！」
「我已經起草了一份官方回復，部長先生。」珀西立刻翻到筆記本的某一頁，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標準的公文語調念道，「關於保加利亞魔法部就世界盃賽後營地出現的非預期性群體情緒波動事件所提出的關切」，我部深表遺憾。
我們正在對此次未經授權的煙火表演」的組織者進行嚴肅調查。對於任何因此次過度熱情的球迷慶祝活動」而感到不適的國際友人，我們建議他們多喝一些南瓜汁，並保持樂觀心態。」
福吉茫然地看著他。
「未經授權的煙火表演？」他重複道，「過度熱情的球迷慶祝活動？韋斯萊，那可是黑魔標記！是食死徒！是————」他壓低了聲音，驚恐地看了一眼四周，仿佛牆壁里會鑽出一條蛇來，「是神秘人的標記！」
「正是因為如此，部長先生，我們才不能這麼說。」
一個平穩的、不帶任何波瀾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傳來。
福吉和珀西同時轉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他身材高瘦，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灰色的髮絲里夾雜著銀白的智慧。他穿著一套裁剪得體的、深灰色的傳統巫師袍，袍子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透著一種古老而莊重的氣息。他的臉上，掛著一種永恆的、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他是塞普蒂默斯·皮爾斯。魔法部的常任副部長。一個在魔法部工作了四十年，服務過三任部長，卻永遠不會被任何政治風波所影響的男人。他是這部龐大官僚機器真正的大腦和脊樑。
「皮爾斯！謝天謝地你來了！」福吉像是看到了救星，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早上好，部長。」皮爾斯不急不緩地走進辦公室，順手關上了門。他走到咆哮信堆積如山的辦公桌前，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然後目光落在了那份《預言家日報》上。
「哦，麗塔的文筆還是一如既往地————富有想像力。」他評價道，語氣像是在談論天氣。
「想像力？她這簡直是在放火！」福吉激動地說，「皮爾斯，我們必須立刻採取行動！發表一份聲明！告訴公眾我們正在全力追捕兇手！安撫他們的情緒！」
「一個非常勇敢的提議，部長。」皮爾斯微笑著說，「一個充滿魄力和決心的想法。但是，恕我直言，這也是一個————災難性的想法。」
「災難性？」福吉愣住了。
「是的，部長。」皮爾斯轉向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被稱為「政治智慧」的光芒。「在魔法部，處理任何一場突發危機，都有四個經典且行之有效的階段。您現在所提議的採取行動」，不幸的是，直接跳到了第五個階段，一個我們都希望永遠不要到達的階段——尋找替罪羊」。」
珀西的羽毛筆，在這一刻，興奮得幾乎要跳起舞來。它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羊皮紙上瘋狂記錄著。這才是他夢寐以求的、真正的魔法部高級政治藝術！
福吉則完全被繞暈了。他張了張嘴，問道：「那————那第一階段是什麼？」
皮爾斯走到窗邊，窗戶上顯示的，是魔法部精心製作的晴朗天氣幻象。
「第一階段，部長，是宣稱什麼都沒有發生」。」
「什麼都沒有發生？」福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成千上萬的人都看到了！黑魔標記！掛在天上！那麼大！」
「是的，部長。他們看到了一些東西」。」皮爾斯糾正道，「但他們看到的是什麼？一個由綠色星星組成的骷髏和蛇的圖案。誰能證明那一定是黑魔標記」？也許那只是某個惡作劇愛好者，用最新款的韋斯萊魔法笑話商店」的煙花產品，開的一個低劣的玩笑。畢竟，韋斯萊家的那對雙胞胎，以其富有創造力但缺乏分寸感的幽默感而聞名，不是嗎，韋斯萊先生？」
皮爾斯突然轉向珀西。
珀西的臉，瞬間漲成了他家頭髮那樣的紅色。他張口結舌，想要為自己的哥哥們辯護，但又覺得常任副部長的分析，似乎————有那麼一絲道理。
「弗雷德和喬治他們————他們不會————」
「當然不會。」皮爾斯立刻用一種安撫的語氣說道，「我只是在舉一個例子，來說明這件事存在多種解釋的可能性」。在我們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比如抓到一名親口承認自己是食死徒的嫌疑人之前，官方的口徑，只能是一起大規模的惡作劇事件」。」
「可是那些戴著面具的襲擊者呢？」福吉追問道。
「愛爾蘭球迷的慶祝活動總是有些————過火。部長您還記得1877年的那次世界盃嗎？他們的球迷在賽後把整個賽場的草皮都變成了跳舞的沼澤，還把保加利亞隊的吉祥物變成了一隻會打鳴的茶壺。」皮爾斯微笑著說，「我們可以將這次事件，定性為部分球迷在酒精和勝利的雙重刺激下，進行的帶有破壞性的狂歡」。至於面具，那只是為了增加一點戲劇效果。」
福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他覺得這個解釋————似乎很合理。它把一個恐怖襲擊事件，降級成了一個治安管理問題。
「對！對！就是這樣！」福吉一拍大腿，「一場惡作劇！一次過火的狂歡！
這聽起來好多了！」
「所以，部長。」皮爾斯總結道，「在第一階段，當記者問我們發生了什麼，我們的標準回答應該是：我們正在調查一起由不明人士引起的、擾亂公共秩序的事件。我們呼籲民眾保持冷靜，不要輕信謠言。」我們不承認有食死徒，不承認有黑魔標記。什麼都沒有。」
「好的，我明白了！」福吉用力地點點頭。
然而，半個小時後，危機進入了第二階段。
一名氣喘吁吁的部門助理，拿著一份緊急備忘錄沖了進來。備忘錄上寫著，傲羅辦公室在現場抓獲了十幾名參與騷亂的巫師。雖然他們都聲稱自己只是喝多了在找樂子，但其中一人的胳膊上，發現了食死徒的標記。儘管那個標記已經很模糊，但它確實存在。
福吉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瞬間崩塌。
「皮爾斯！我們抓到人了！他有標記！」他絕望地喊道。
「部長，請冷靜。」皮爾斯接過那份備忘錄，仔細地閱讀了一遍，然後將其放在一邊，仿佛那只是一份午餐菜單。「這說明，我們現在需要謹慎地進入第二階段了。」
「第二階段？」
「也許發生了什麼，但我們不應該採取任何行動」。」
福吉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金飛賊。
「不採取行動？我們都抓到人了！」
「是的，部長。我們抓到了一個曾經」可能是食死徒的人。」皮爾斯強調道，「他可能會辯稱，那個標記是他年輕時犯下的錯誤，一個愚蠢的紋身。如果我們大張旗鼓地把他送上法庭，會發生什麼？他的律師，很可能是某個純血家族聘請的頂尖律師，會把這場審判變成一場關于思想自由」和改過自新權利」的辯論。媒體會瘋狂報導。最後，我們可能因為證據不足而不得不釋放他。
那會是什麼結果？」
皮爾斯沒有等福吉回答，便自問自答道：「那將向公眾證明，魔法部無能！
我們連一個前」食死徒都無法定罪！這會引發比現在更大的恐慌！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最負責任的做法是什麼？」
「是————什麼？」福吉已經被繞暈了。
「是什麼都不做」。」皮爾斯給出了答案。「我們將這個人秘密關押，進行進一步的調查」。對外，我們宣稱調查仍在進行中，尚未取得決定性進展」。我們不公布嫌疑人的身份，不提及任何與食死徒有關的字眼。我們用沉默，來應對外界的喧器。因為一旦我們採取了行動」，就等於官方承認了問題」的存在。承認問題，比問題本身，要危險得多。」
珀西在一旁聽得如痴如醉。他的羽毛筆，幾乎要因為記錄速度過快而摩擦起火。他感覺自己正在窺探治國安邦的最高奧秘。
福吉思考了很久。他覺得皮爾斯的邏輯，無懈可擊。採取行動，可能會失敗，會讓自己丟臉。而不採取行動，則永遠不會失敗。這太有道理了！
「好！就這麼辦！」福吉再次下定決心，「我們什麼都不做！」
然而，好景不長。一個小時後，更糟糕的消息傳來。
巴蒂·克勞奇先生，這位一絲不苟的國際魔法合作司司長，鐵青著臉，親自來到了部長辦公室。他帶來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迴避的事實。
在黑魔標記出現的地點，傲羅們發現了一根魔杖。經過檢測，那根魔杖，屬於哈利·波特。而魔杖被發現時，正被克勞奇先生自己的家養小精靈「閃閃」拿在手裡。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彈，在辦公室里炸響。
哈利·波特！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巨大的新聞價值。他的魔杖，被一個家養小精靈拿著，出現在了黑魔標記的發射點。這其中可以編造的故事，足夠麗塔·斯基特寫滿三個月的頭版頭條。
「完了————全完了————」福吉癱在椅子上，喃喃自語，「這下我們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都不行了。哈利·波特牽扯進來了！巴蒂·克勞奇也牽扯進來了！天哪，克勞奇，你怎麼能讓你的家養小精靈拿著波特的魔杖？」
巴蒂·克勞奇的臉，繃得像一塊石頭。「我正在調查，部長。這其中一定有誤會。」他說完，便以一種近乎逃跑的姿態，匆匆離開了。
福吉絕望地看向皮爾斯。
「皮爾斯————現在怎麼辦？我們進入第三階段了嗎？」
皮爾斯輕輕嘆了口氣，仿佛對事態的失控感到一絲遺憾。
「是的，部長。我們現在，被迫進入了第三階段。」
「那是什麼？」
」6
也許發生了什麼，但我們對此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我是魔法部部長！」福吉不甘心地喊道。
「正是因為您是部長，所以您才無能為力」。」皮爾斯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請想一想，部長。這件事現在牽扯到了誰？哈利·波特，大難不死的男孩，整個魔法世界的寵兒。誰敢動他？動他一根頭髮，鄧布利多就會帶著整個鳳凰社來您的辦公室喝茶。還有巴蒂·克勞奇，一個以嚴謹著稱的、備受尊敬的高級官員。我們要審問他的家養小精靈嗎？那等於是在指控克勞奇先生本人！這會引起整個魔法部高層的動盪！」
他頓了頓，繼續用那種循循善誘的語氣說：「所以，面對這樣一個由不可觸碰之人」組成的死結，我們能做什麼呢？我們什麼都做不了。任何調查，都會碰到一堵由名望和權力組成的牆。強行推進，只會讓我們自己頭破血流。所以，正確的做法，是向公眾展示我們的無奈」。」
「展示我們的無奈？」
「是的，部長。我們可以發表一份聲明。」皮爾斯開始構思，「我們可以說：魔法部正在對哈利·波特先生的魔杖失竊案，以及巴蒂·克勞奇先生的家養小精靈為何會出現在不當場合一事，展開最高級別的調查。但考慮到此事涉及未成年人隱私，以及對資深官員名譽的尊重，調查將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進行。
在得出最終結論前，我們不會發表任何評論。」您看，這份聲明，既顯示了我們的重視，又合情合理地解釋了我們為什麼不能」告訴公眾任何事情。我們很想解決問題，但是————我們「做不到」。這不是我們的錯，是情況太複雜了。」
福吉的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無能為力」竟然可以是一種如此有力的政治武器！它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複雜的局勢」，而魔法部，則成了一個盡了力卻無能為力的、值得同情的角色。
「高明！皮爾斯！實在是太高明了！」福吉忍不住讚嘆道。
然而，就在福吉準備讓珀西去起草這份「無能為力」的聲明時，終極的打擊，終於來臨。
鄧布利多來了。
他沒有通過正常的訪客通道，而是直接用飛路網，出現在了福吉辦公室的壁爐里。他抖了抖沾在半月形眼鏡上的灰燼，湛藍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福吉。
「康奈利，」鄧布利多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需要談談。關於伏地魔的追隨者，以及那個標記。」
「伏地魔」這個詞，像一道閃電，擊中了福吉。他最害怕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鄧布利多，這個他最忌憚的人，打算把事情徹底捅開。
在與鄧布利多進行了十分鐘「友好而坦誠」的交流後，鄧布利多滿意地離開了。而福吉，則像是被攝魂怪吸走了靈魂一樣，面如死灰。
「他什麼都知道————」福吉的聲音在發抖，「他知道食死徒，知道那個標記————他甚至————他甚至建議我們，應該為「他」的回歸做好準備！」
皮爾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微笑，第一次消失了。他知道，現在，必須進入最後一個階段了。
「部長。」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道，「我們現在，必須立刻、馬上、毫不猶豫地進入第四階段。」
「我知道————尋找替罪羊————」福吉有氣無力地說。
「不，部長。那是第五階段，我們還沒到那一步。」皮爾斯糾正道，「第四階段是：也許發生了什麼，但那不是我們的責任，而且從長遠來看，這甚至可能是一件好事」。」
「好事？！」福吉的聲音，高了八度，「這怎麼可能是好事？！」
「部長，請聽我說。」皮爾斯走上前，壓低了聲音，「鄧布利多為什麼要來？他想藉此機會，擴大自己的影響力。他想讓整個魔法界都相信，只有他才能對抗黑暗。如果我們順著他的話說，承認神秘人要回來了，那誰會成為最大的受益者？是他，鄧布利多！而您，部長，將會被所有人看作是一個軟弱無能、只能躲在鄧布利多身後的領導者！您的政治生涯，就結束了！」
這番話，像一針強心劑，狠狠地扎進了福吉的心臟。對伏地魔的恐懼，瞬間被對失去權力的恐懼所取代。
「那我該怎麼辦？」
「反擊。」皮爾斯斬釘截鐵地說，「我們要把這件事，從一個黑魔法威脅，轉化為一個政治陰謀」！
「」
「政治陰謀？」
「是的！鄧布利多在危言聳聽！他和他那個小團體，為了奪權，不惜製造恐慌！那個黑魔標記，根本就不是什麼信號，而是鄧布利多的人，自導自演的一齣戲！目的就是為了動搖您的統治！」皮爾斯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
福吉的眼睛，越睜越大。他發現，這個理論————竟然完美地解釋了一切！為什麼鄧布利多這麼快就知道了所有事？為什麼哈利·波特，這個鄧布利多的寵兒，會牽扯其中？這是一個陰謀！一個針對自己的巨大陰謀！
「對！就是這樣！鄧布利多————」福吉咬牙切齒地說。
「但是，部長，我們不能公開這麼說。」皮爾斯立刻打斷了他，「我們不能直接攻擊鄧布利多。我們要用行動，來證明他是錯的。我們要向整個魔法世界，展示一個完全不同的畫面。」
「什麼樣的畫面？」
「一個和平、繁榮、開放、自信的英國魔法界的畫面！」皮爾斯的聲音，充滿了激情，「當鄧布利多在散播恐懼和陰謀論的時候，您，康奈利·福吉部長，正在為魔法界的未來，開創一個全新的黃金時代！我們要舉辦一件盛事！一件足以吸引全世界目光，讓所有人都忘記那個小小煙火表演」的盛事！」
「盛事？」福吉的心，被皮爾斯描繪的藍圖徹底點燃了。
「是的。」皮爾斯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他走到辦公桌前，從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塵封已久的、關於「歐洲魔法教育合作」的提案。
「三強爭霸賽。」
他將提案，輕輕地放在福吉面前。
「我們重啟它。邀請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頓的師生來到霍格沃茨。讓全世界都看到，在您的領導下，英國魔法界是多麼的安全和開放。我們要用國際合作的盛舉，來粉碎那些關於孤立和恐懼的謠言。我們要用年輕勇士們的激情和榮耀，來沖淡那個夜晚的不愉快記憶。」
「當人們都在討論三強爭霸賽的勇士是誰時，誰還會在意那個小小的惡作劇？當報紙的頭版，刊登著您和德姆斯特朗、布斯巴頓的校長親切握手的照片時，誰還會記得那個所謂的黑魔標記」？」
「這，部長先生，就是我們完美的解決方案。我們不解決問題。我們用一個更大的、更精彩的事件」，來覆蓋掉那個問題」。我們將一場危機，轉化為一個彰顯您領導力的偉大機遇。」
福吉站了起來。他看著眼前的皮爾斯，眼中充滿了敬畏和崇拜。
他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焦頭爛額的部長，而是一位即將開啟新時代的偉大領袖。
「皮爾斯————」他激動地握住皮爾斯的手，「你————你真是個天才！」
「我只是在為您服務，部長。」皮爾斯謙遜地微微鞠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一旁的珀西·韋斯萊，已經停止了記錄。他呆呆地站在那裡，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觀，都被刷新了。他手中的筆記本，此刻感覺重逾千斤。這上面記錄的，已經不是簡單的會議紀要，而是一部關於權力、政治和人性弱點的、最深刻的教科書。
「韋斯萊！」福吉意氣風發地發號施令，「立刻去聯繫《預言家日報》！我要接受獨家專訪！標題我都想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莊嚴的、充滿領袖魅力的語調說道：「《福吉部長高瞻遠矚，三強爭霸賽重啟，引領魔法界進入合作新紀元！》」
「另外，」他補充道，「順便提一下，對於世界盃期間那起不幸的球迷騷亂事件」，魔法部已經找到了負責人。巴蒂·克勞奇先生，由於其在組織工作上的嚴重疏忽」，將引咎辭職————哦不，是主動申請病退」。我們會讚揚他對魔法部多年來的貢獻。」
危機，就這樣被「解決」了。
在魔法部的地下辦公室里，太陽永遠不會升起。但對於康奈利·福吉來說，他感覺自己的政治生涯，正陽光普照，萬里無雲。
魔法部，倫敦，地下八層，部長辦公室。
時間是魁地奇世界盃騷亂後的第二天清晨。太陽尚未完全升起，但這座深埋於地下的龐大機構，已經像一個被狠狠踹了一腳的蟻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程序化的混亂之中。
康奈利·福吉，魔法部的最高掌權者，正坐立不安。
他那張平時總是帶著和氣笑容的圓臉上，此刻寫滿了疲憊與驚恐。他頭頂的綠色圓頂禮帽歪向一邊，仿佛隨時都會掉下來。他面前的辦公桌上，堆滿了雪片般飛來的咆哮信。這些信件用各種顏色的墨水書寫，有的甚至還在冒著憤怒的青煙。
「災難！徹頭徹尾的災難！」福吉用一塊絲綢手帕，徒勞地擦拭著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他的聲音，帶著宿醉般的沙啞和恐慌。
他面前，站著他忠心耿耿的、新晉的部長私人助理，珀西·韋斯萊。珀西的姿態，像一根被釘在地板上的標尺。他穿著一套嶄新的、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深藍色長袍，表情嚴肅，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和一根自動記錄羽毛筆。羽毛筆正懸停在半空中，緊張地微微顫動，等待著記錄下部長的英明指示。
然而，它已經等了快一個小時了。
「《預言家日報》的頭版！他們是怎麼敢的！」福吉抓起一份報紙，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報紙的頭版，是一張巨大的、還在閃爍著不祥綠光的黑魔標記動態照片。下面的標題，是用加粗的、仿佛在滴血的字體寫成的：
《黑夜的恐懼：他回來了嗎？》
「他們這是在煽動恐慌！這是不負責任的！我要讓麗塔·斯基特去阿茲卡班啃一輩子發霉的麵包！」福吉咆哮道。
「恐怕不行，部長先生。」珀西冷靜地指出，他的羽毛筆迅速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根據《新聞自由與言論界限法案》第三款第七條，在報導涉及重大公共安全的事件時，《預言家日報》享有優先報導權和————呃————合理的猜測權。
除非我們能證明他們的報導是惡意誹謗，並且造成了實質性的經濟損失。」
福吉像一隻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蔫了下去。他癱坐在那張由挪威脊背龍皮製成的、象徵著無上權力的椅子上，發出了一聲呻吟。
「那我們該怎麼辦，韋斯萊？我的意思是，我們總得做點什麼！民眾在恐慌！國際魔法合作司的電話快被打爆了！保加利亞的部長給我送來了一封吼叫信，聲音大到差點震碎了我辦公室的窗戶！他說他的一名魁地奇國家隊隊員，在混亂中受到了驚嚇，可能需要進行為期半年的心理治療，這筆費用需要我們魔法部來承擔！」
「我已經起草了一份官方回復，部長先生。」珀西立刻翻到筆記本的某一頁，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標準的公文語調念道，「關於保加利亞魔法部就世界盃賽後營地出現的非預期性群體情緒波動事件所提出的關切」，我部深表遺憾。
我們正在對此次未經授權的煙火表演」的組織者進行嚴肅調查。對於任何因此次過度熱情的球迷慶祝活動」而感到不適的國際友人，我們建議他們多喝一些南瓜汁，並保持樂觀心態。」
福吉茫然地看著他。
「未經授權的煙火表演？」他重複道，「過度熱情的球迷慶祝活動？韋斯萊，那可是黑魔標記！是食死徒！是————」他壓低了聲音，驚恐地看了一眼四周，仿佛牆壁里會鑽出一條蛇來，「是神秘人的標記！」
「正是因為如此，部長先生，我們才不能這麼說。」
一個平穩的、不帶任何波瀾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傳來。
福吉和珀西同時轉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他身材高瘦，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灰色的髮絲里夾雜著銀白的智慧。他穿著一套裁剪得體的、深灰色的傳統巫師袍，袍子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透著一種古老而莊重的氣息。他的臉上，掛著一種永恆的、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他是塞普蒂默斯·皮爾斯。魔法部的常任副部長。一個在魔法部工作了四十年，服務過三任部長，卻永遠不會被任何政治風波所影響的男人。他是這部龐大官僚機器真正的大腦和脊樑。
「皮爾斯！謝天謝地你來了！」福吉像是看到了救星，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早上好，部長。」皮爾斯不急不緩地走進辦公室，順手關上了門。他走到咆哮信堆積如山的辦公桌前，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然後目光落在了那份《預言家日報》上。
「哦，麗塔的文筆還是一如既往地————富有想像力。」他評價道，語氣像是在談論天氣。
「想像力？她這簡直是在放火！」福吉激動地說，「皮爾斯，我們必須立刻採取行動！發表一份聲明！告訴公眾我們正在全力追捕兇手！安撫他們的情緒！」
「一個非常勇敢的提議，部長。」皮爾斯微笑著說，「一個充滿魄力和決心的想法。但是，恕我直言，這也是一個————災難性的想法。」
「災難性？」福吉愣住了。
「是的，部長。」皮爾斯轉向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被稱為「政治智慧」的光芒。「在魔法部，處理任何一場突發危機，都有四個經典且行之有效的階段。您現在所提議的採取行動」，不幸的是，直接跳到了第五個階段，一個我們都希望永遠不要到達的階段——尋找替罪羊」。」
珀西的羽毛筆，在這一刻，興奮得幾乎要跳起舞來。它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羊皮紙上瘋狂記錄著。這才是他夢寐以求的、真正的魔法部高級政治藝術！
福吉則完全被繞暈了。他張了張嘴，問道：「那————那第一階段是什麼？」
皮爾斯走到窗邊，窗戶上顯示的，是魔法部精心製作的晴朗天氣幻象。
「第一階段，部長，是宣稱什麼都沒有發生」。」
「什麼都沒有發生？」福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成千上萬的人都看到了！黑魔標記！掛在天上！那麼大！」
「是的，部長。他們看到了一些東西」。」皮爾斯糾正道，「但他們看到的是什麼？一個由綠色星星組成的骷髏和蛇的圖案。誰能證明那一定是黑魔標記」？也許那只是某個惡作劇愛好者，用最新款的韋斯萊魔法笑話商店」的煙花產品，開的一個低劣的玩笑。畢竟，韋斯萊家的那對雙胞胎，以其富有創造力但缺乏分寸感的幽默感而聞名，不是嗎，韋斯萊先生？」
皮爾斯突然轉向珀西。
珀西的臉，瞬間漲成了他家頭髮那樣的紅色。他張口結舌，想要為自己的哥哥們辯護，但又覺得常任副部長的分析，似乎————有那麼一絲道理。
「弗雷德和喬治他們————他們不會————」
「當然不會。」皮爾斯立刻用一種安撫的語氣說道，「我只是在舉一個例子，來說明這件事存在多種解釋的可能性」。在我們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比如抓到一名親口承認自己是食死徒的嫌疑人之前，官方的口徑，只能是一起大規模的惡作劇事件」。」
「可是那些戴著面具的襲擊者呢？」福吉追問道。
「愛爾蘭球迷的慶祝活動總是有些————過火。部長您還記得1877年的那次世界盃嗎？他們的球迷在賽後把整個賽場的草皮都變成了跳舞的沼澤，還把保加利亞隊的吉祥物變成了一隻會打鳴的茶壺。」皮爾斯微笑著說，「我們可以將這次事件，定性為部分球迷在酒精和勝利的雙重刺激下，進行的帶有破壞性的狂歡」。至於面具，那只是為了增加一點戲劇效果。」
福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他覺得這個解釋————似乎很合理。它把一個恐怖襲擊事件，降級成了一個治安管理問題。
「對！對！就是這樣！」福吉一拍大腿，「一場惡作劇！一次過火的狂歡！
這聽起來好多了！」
「所以，部長。」皮爾斯總結道，「在第一階段，當記者問我們發生了什麼，我們的標準回答應該是：我們正在調查一起由不明人士引起的、擾亂公共秩序的事件。我們呼籲民眾保持冷靜，不要輕信謠言。」我們不承認有食死徒，不承認有黑魔標記。什麼都沒有。」
「好的，我明白了！」福吉用力地點點頭。
然而，半個小時後，危機進入了第二階段。
一名氣喘吁吁的部門助理，拿著一份緊急備忘錄沖了進來。備忘錄上寫著，傲羅辦公室在現場抓獲了十幾名參與騷亂的巫師。雖然他們都聲稱自己只是喝多了在找樂子，但其中一人的胳膊上，發現了食死徒的標記。儘管那個標記已經很模糊，但它確實存在。
福吉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瞬間崩塌。
「皮爾斯！我們抓到人了！他有標記！」他絕望地喊道。
「部長，請冷靜。」皮爾斯接過那份備忘錄，仔細地閱讀了一遍，然後將其放在一邊，仿佛那只是一份午餐菜單。「這說明，我們現在需要謹慎地進入第二階段了。」
「第二階段？」
「也許發生了什麼，但我們不應該採取任何行動」。」
福吉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金飛賊。
「不採取行動？我們都抓到人了！」
「是的，部長。我們抓到了一個曾經」可能是食死徒的人。」皮爾斯強調道，「他可能會辯稱，那個標記是他年輕時犯下的錯誤，一個愚蠢的紋身。如果我們大張旗鼓地把他送上法庭，會發生什麼？他的律師，很可能是某個純血家族聘請的頂尖律師，會把這場審判變成一場關于思想自由」和改過自新權利」的辯論。媒體會瘋狂報導。最後，我們可能因為證據不足而不得不釋放他。
那會是什麼結果？」
皮爾斯沒有等福吉回答，便自問自答道：「那將向公眾證明，魔法部無能！
我們連一個前」食死徒都無法定罪！這會引發比現在更大的恐慌！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最負責任的做法是什麼？」
「是————什麼？」福吉已經被繞暈了。
「是什麼都不做」。」皮爾斯給出了答案。「我們將這個人秘密關押，進行進一步的調查」。對外，我們宣稱調查仍在進行中，尚未取得決定性進展」。我們不公布嫌疑人的身份，不提及任何與食死徒有關的字眼。我們用沉默，來應對外界的喧器。因為一旦我們採取了行動」，就等於官方承認了問題」的存在。承認問題，比問題本身，要危險得多。」
珀西在一旁聽得如痴如醉。他的羽毛筆，幾乎要因為記錄速度過快而摩擦起火。他感覺自己正在窺探治國安邦的最高奧秘。
福吉思考了很久。他覺得皮爾斯的邏輯，無懈可擊。採取行動，可能會失敗，會讓自己丟臉。而不採取行動，則永遠不會失敗。這太有道理了！
「好！就這麼辦！」福吉再次下定決心，「我們什麼都不做！」
然而，好景不長。一個小時後，更糟糕的消息傳來。
巴蒂·克勞奇先生，這位一絲不苟的國際魔法合作司司長，鐵青著臉，親自來到了部長辦公室。他帶來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迴避的事實。
在黑魔標記出現的地點，傲羅們發現了一根魔杖。經過檢測，那根魔杖，屬於哈利·波特。而魔杖被發現時，正被克勞奇先生自己的家養小精靈「閃閃」拿在手裡。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彈，在辦公室里炸響。
哈利·波特！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巨大的新聞價值。他的魔杖，被一個家養小精靈拿著，出現在了黑魔標記的發射點。這其中可以編造的故事，足夠麗塔·斯基特寫滿三個月的頭版頭條。
「完了————全完了————」福吉癱在椅子上，喃喃自語，「這下我們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都不行了。哈利·波特牽扯進來了！巴蒂·克勞奇也牽扯進來了！天哪，克勞奇，你怎麼能讓你的家養小精靈拿著波特的魔杖？」
巴蒂·克勞奇的臉，繃得像一塊石頭。「我正在調查，部長。這其中一定有誤會。」他說完，便以一種近乎逃跑的姿態，匆匆離開了。
福吉絕望地看向皮爾斯。
「皮爾斯————現在怎麼辦？我們進入第三階段了嗎？」
皮爾斯輕輕嘆了口氣，仿佛對事態的失控感到一絲遺憾。
「是的，部長。我們現在，被迫進入了第三階段。」
「那是什麼？」
」6
也許發生了什麼，但我們對此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我是魔法部部長！」福吉不甘心地喊道。
「正是因為您是部長，所以您才無能為力」。」皮爾斯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請想一想，部長。這件事現在牽扯到了誰？哈利·波特，大難不死的男孩，整個魔法世界的寵兒。誰敢動他？動他一根頭髮，鄧布利多就會帶著整個鳳凰社來您的辦公室喝茶。還有巴蒂·克勞奇，一個以嚴謹著稱的、備受尊敬的高級官員。我們要審問他的家養小精靈嗎？那等於是在指控克勞奇先生本人！這會引起整個魔法部高層的動盪！」
他頓了頓，繼續用那種循循善誘的語氣說：「所以，面對這樣一個由不可觸碰之人」組成的死結，我們能做什麼呢？我們什麼都做不了。任何調查，都會碰到一堵由名望和權力組成的牆。強行推進，只會讓我們自己頭破血流。所以，正確的做法，是向公眾展示我們的無奈」。」
「展示我們的無奈？」
「是的，部長。我們可以發表一份聲明。」皮爾斯開始構思，「我們可以說：魔法部正在對哈利·波特先生的魔杖失竊案，以及巴蒂·克勞奇先生的家養小精靈為何會出現在不當場合一事，展開最高級別的調查。但考慮到此事涉及未成年人隱私，以及對資深官員名譽的尊重，調查將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進行。
在得出最終結論前，我們不會發表任何評論。」您看，這份聲明，既顯示了我們的重視，又合情合理地解釋了我們為什麼不能」告訴公眾任何事情。我們很想解決問題，但是————我們「做不到」。這不是我們的錯，是情況太複雜了。」
福吉的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無能為力」竟然可以是一種如此有力的政治武器！它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複雜的局勢」，而魔法部，則成了一個盡了力卻無能為力的、值得同情的角色。
「高明！皮爾斯！實在是太高明了！」福吉忍不住讚嘆道。
然而，就在福吉準備讓珀西去起草這份「無能為力」的聲明時，終極的打擊，終於來臨。
鄧布利多來了。
他沒有通過正常的訪客通道，而是直接用飛路網，出現在了福吉辦公室的壁爐里。他抖了抖沾在半月形眼鏡上的灰燼，湛藍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福吉。
「康奈利，」鄧布利多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需要談談。關於伏地魔的追隨者，以及那個標記。」
「伏地魔」這個詞，像一道閃電，擊中了福吉。他最害怕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鄧布利多，這個他最忌憚的人，打算把事情徹底捅開。
在與鄧布利多進行了十分鐘「友好而坦誠」的交流後，鄧布利多滿意地離開了。而福吉，則像是被攝魂怪吸走了靈魂一樣，面如死灰。
「他什麼都知道————」福吉的聲音在發抖，「他知道食死徒，知道那個標記————他甚至————他甚至建議我們，應該為「他」的回歸做好準備！」
皮爾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微笑，第一次消失了。他知道，現在，必須進入最後一個階段了。
「部長。」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道，「我們現在，必須立刻、馬上、毫不猶豫地進入第四階段。」
「我知道————尋找替罪羊————」福吉有氣無力地說。
「不，部長。那是第五階段，我們還沒到那一步。」皮爾斯糾正道，「第四階段是：也許發生了什麼，但那不是我們的責任，而且從長遠來看，這甚至可能是一件好事」。」
「好事？！」福吉的聲音，高了八度，「這怎麼可能是好事？！」
「部長，請聽我說。」皮爾斯走上前，壓低了聲音，「鄧布利多為什麼要來？他想藉此機會，擴大自己的影響力。他想讓整個魔法界都相信，只有他才能對抗黑暗。如果我們順著他的話說，承認神秘人要回來了，那誰會成為最大的受益者？是他，鄧布利多！而您，部長，將會被所有人看作是一個軟弱無能、只能躲在鄧布利多身後的領導者！您的政治生涯，就結束了！」
這番話，像一針強心劑，狠狠地扎進了福吉的心臟。對伏地魔的恐懼，瞬間被對失去權力的恐懼所取代。
「那我該怎麼辦？」
「反擊。」皮爾斯斬釘截鐵地說，「我們要把這件事，從一個黑魔法威脅，轉化為一個政治陰謀」！
「」
「政治陰謀？」
「是的！鄧布利多在危言聳聽！他和他那個小團體，為了奪權，不惜製造恐慌！那個黑魔標記，根本就不是什麼信號，而是鄧布利多的人，自導自演的一齣戲！目的就是為了動搖您的統治！」皮爾斯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
福吉的眼睛，越睜越大。他發現，這個理論————竟然完美地解釋了一切！為什麼鄧布利多這麼快就知道了所有事？為什麼哈利·波特，這個鄧布利多的寵兒，會牽扯其中？這是一個陰謀！一個針對自己的巨大陰謀！
「對！就是這樣！鄧布利多————」福吉咬牙切齒地說。
「但是，部長，我們不能公開這麼說。」皮爾斯立刻打斷了他，「我們不能直接攻擊鄧布利多。我們要用行動，來證明他是錯的。我們要向整個魔法世界，展示一個完全不同的畫面。」
「什麼樣的畫面？」
「一個和平、繁榮、開放、自信的英國魔法界的畫面！」皮爾斯的聲音，充滿了激情，「當鄧布利多在散播恐懼和陰謀論的時候，您，康奈利·福吉部長，正在為魔法界的未來，開創一個全新的黃金時代！我們要舉辦一件盛事！一件足以吸引全世界目光，讓所有人都忘記那個小小煙火表演」的盛事！」
「盛事？」福吉的心，被皮爾斯描繪的藍圖徹底點燃了。
「是的。」皮爾斯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他走到辦公桌前，從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塵封已久的、關於「歐洲魔法教育合作」的提案。
「三強爭霸賽。」
他將提案，輕輕地放在福吉面前。
「我們重啟它。邀請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頓的師生來到霍格沃茨。讓全世界都看到，在您的領導下，英國魔法界是多麼的安全和開放。我們要用國際合作的盛舉，來粉碎那些關於孤立和恐懼的謠言。我們要用年輕勇士們的激情和榮耀，來沖淡那個夜晚的不愉快記憶。」
「當人們都在討論三強爭霸賽的勇士是誰時，誰還會在意那個小小的惡作劇？當報紙的頭版，刊登著您和德姆斯特朗、布斯巴頓的校長親切握手的照片時，誰還會記得那個所謂的黑魔標記」？」
「這，部長先生，就是我們完美的解決方案。我們不解決問題。我們用一個更大的、更精彩的事件」，來覆蓋掉那個問題」。我們將一場危機，轉化為一個彰顯您領導力的偉大機遇。」
福吉站了起來。他看著眼前的皮爾斯，眼中充滿了敬畏和崇拜。
他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焦頭爛額的部長，而是一位即將開啟新時代的偉大領袖。
「皮爾斯————」他激動地握住皮爾斯的手，「你————你真是個天才！」
「我只是在為您服務，部長。」皮爾斯謙遜地微微鞠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一旁的珀西·韋斯萊，已經停止了記錄。他呆呆地站在那裡，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觀，都被刷新了。他手中的筆記本，此刻感覺重逾千斤。這上面記錄的，已經不是簡單的會議紀要，而是一部關於權力、政治和人性弱點的、最深刻的教科書。
「韋斯萊！」福吉意氣風發地發號施令，「立刻去聯繫《預言家日報》！我要接受獨家專訪！標題我都想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莊嚴的、充滿領袖魅力的語調說道：「《福吉部長高瞻遠矚，三強爭霸賽重啟，引領魔法界進入合作新紀元！》」
「另外，」他補充道，「順便提一下，對於世界盃期間那起不幸的球迷騷亂事件」，魔法部已經找到了負責人。巴蒂·克勞奇先生，由於其在組織工作上的嚴重疏忽」，將引咎辭職————哦不，是主動申請病退」。我們會讚揚他對魔法部多年來的貢獻。」
危機，就這樣被「解決」了。
在魔法部的地下辦公室里，太陽永遠不會升起。但對於康奈利·福吉來說，他感覺自己的政治生涯，正陽光普照，萬里無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