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克勞奇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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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克勞奇父子

  格里莫廣場12號的客廳,從未如此安靜過。

  落地窗外的倫敦,在午夜的庇護下沉睡。街燈的昏黃光暈,透過玻璃,在古舊的波斯地毯上投下幾道模糊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老木頭混合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從廚房飄來的熱可可香氣。

  但這份寧靜,卻像一層薄冰,覆蓋在即將沸騰的水面上。

  羅恩·韋斯萊癱坐在那張被蟲蛀過的扶手椅里,臉色比家裡的那隻食屍鬼還要蒼白。他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仿佛還能看到那個由無數綠色星星組成的、

  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巨大骷髏頭。他時不時乾嘔一下,似乎胃裡的黃油啤酒和對死亡的恐懼,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搏鬥。

  赫敏·格蘭傑靠在書架邊,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她沒有哭,但她的嘴唇被咬得發白。她那顆習慣於用邏輯和知識來武裝自己的大腦,此刻正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混亂。她親眼目睹了咒語被徒手捏碎,親眼看到活生生的人被無形的力量絞殺。這些景象,超出了《標準咒語》和《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記載的任何知識範疇。這是一種更原始、更絕對的力量,讓她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哈利·波特坐在壁爐前的地毯上。他額頭上的傷疤已經不再疼痛,但那種火燒火燎的餘韻,還殘留在他的神經末梢。那道傷疤,就像一個敏感的雷達,每一次跳動,都在提醒他,那個殺害了他父母、並企圖殺死他的怪物,從未真正遠離。黑魔標記的出現,像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臟。他剛剛才品嘗到一絲名為「家」的溫暖,轉眼間,戰爭的陰影就已捲土重來。

  小天狼星·布萊克在客廳里來回踱步。他那雙灰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每一次轉身,都似乎想衝出這棟房子,回到那個混亂的營地,把那些戴著面具的渣滓一個個揪出來,用他最擅長的黑魔法讓他們後悔來到這個世上。但他不能。他看了一眼哈利,那份屬於教父的責任感,像一條無形的鎖鏈,將他的狂暴牢牢鎖住。

  萊姆斯·盧平正靠在門框上,他看起來疲憊至極。滿月剛過沒多久,他的身體還很虛弱。今晚的緊張和刺激,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但他依然強打精神,用他那溫和而憂慮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他知道,現在這個團隊,需要一個錨,來穩住這艘在恐懼風暴中搖搖欲墜的船。

  突然,一陣叮叮噹噹的、充滿怨念的響聲,從走廊深處傳來。

  「渣滓————敗類————弄髒了尊貴布萊克家的地毯————克利切的主母要是知道了,她會哭的————」

  家養小精靈克利切,拖著一個比它自己還大的垃圾桶,一步一挪地出現在客廳門口。它用那雙渾濁的、像網球一樣大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這群「污染」了它神聖領地的人,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惡毒的詛咒。

  這不合時宜的出場,反而像一根針,戳破了那層令人窒息的沉默。

  「滾出去,克利切!」小天狼星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泄口,他衝著那個小精靈怒吼道,「或者我把你做成一張地毯,鋪在你主母的畫像下面!」

  克利切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垃圾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它對著小天狼星深深地鞠了一躬,姿勢卑微,眼神卻充滿了怨恨。然後,它撿起垃圾桶,一溜煙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里,只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惡毒的碎碎念。

  客廳,再次陷入安靜。但氣氛,卻微妙地鬆動了一絲。

  「對不起。」小天狼星揉了揉眉心,聲音裡帶著疲憊,「我不該————我只是」

  「我們都明白,小天狼星。」盧平輕聲說道。他走到壁爐邊,拿起撥火棍,將快要熄滅的爐火重新挑旺。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為這個冰冷的房間,帶來了一絲人間的暖意。

  「那東西————那個標記————」羅恩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真的是————真的是那個人————回來了嗎?」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不,羅恩。如果他真的回來了,今晚就不會只是一場騷亂。」盧平的聲音,沉穩而冷靜,試圖用理智驅散瀰漫的恐慌。「那更像是一場————宣告。一場試探。一些他的追隨者,在宣告他們的存在,同時也在試探魔法部的反應。」

  「一群躲在陰溝里的老鼠,仗著主人可能還沒死透,就敢出來耀武揚威!」小天狼星啐了一口,惡狠狠地說,「我認識他們中的一些人。盧修斯·馬爾福肯定在裡面,還有諾特、戈伊爾————那幫純血家族的敗類!等我恢復了自由身,我發誓————」


  「那兩個被林淵————」赫敏下意識地開口,但說到一半又停住了。她不知道該用哪個詞來形容。殺了?處理了?清除?她看向那個從回來後,就一直站在窗邊,仿佛在欣賞倫敦夜景的背影。

  林淵,是這個房間裡唯一的異類。

  他沒有參與他們的恐慌,也沒有分享他們的憤怒。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剛才經歷的,不是一場生死逃亡,而是一次無聊的夜間散步。他甚至給自己泡了一杯茶。那是一杯來自東方的、不知名的綠茶。裊裊的白霧,從杯口升起,模糊了他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

  這份極致的平靜,在此時此刻,反而比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更有力量。它像一座堅不可摧的島嶼,矗立在恐懼的汪洋大海中,讓所有漂泊的人,都有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方向。

  哈利看著林淵的背影。他心中的恐懼,並沒有因為林淵的強大而完全消失。

  伏地魔,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黑巫師。他是一個符號,是哈利童年所有噩夢的集合體,是他失去父母的根源。這種源自血脈和靈魂的恐懼,不是靠外力就能輕易抹除的。

  但是,哈利也知道,只要林淵在這裡,他們就是安全的。這種認知,讓他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漸漸平復下來。

  「好了,孩子們。」盧平拍了拍手,試圖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來。「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我們最不應該做的,就是自己嚇自己。福吉和魔法部會處理這件事的。我們現在需要做的,是休息,然後————為新學期做準備。」

  「新學期?」羅恩一臉茫然,「在這種時候,誰還有心情去上學?霍格沃茨還安全嗎?」

  「正因為是這種時候,霍格沃茨才必須是安全的。」盧平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霍格沃茨,不僅僅是一所學校。它也是一座堡壘。只要鄧布利多還在那裡,它就是整個英國魔法界最安全的地方。而且————」

  盧平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他決定拋出一個重磅消息,來徹底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而且,鄧布利多為你們請來了一位新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一位————你們絕對想不到的人。」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黑魔法防禦術的教授職位,就像一個被詛咒的寶座,每年都會換人,而且每一個的下場,都算不上好。奇洛化成了灰,洛哈特失去了記憶,而盧平自己,則因為狼人身份的暴露而被迫辭職。

  「是誰?」哈利忍不住問道,「不會又是哪個暢銷書作家吧?」

  「我賭五個加隆,是個從羅馬尼亞來的吸血鬼獵人。」小天狼星靠在牆上,懶洋洋地猜測道,試圖用玩笑來緩和氣氛。

  「都不是。」盧平的臉上,露出一個複雜的、混合著敬佩與無奈的笑容。

  「他的名字,叫阿拉斯托·穆迪。人們更習慣叫他————瘋眼漢」穆迪。」

  「瘋眼漢穆迪?!」

  小天狼星一下子從牆邊彈了起來,臉上的懶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你說的是那個穆迪?和平時期最偉大的傲羅?那個一個人就填滿了半個阿茲卡班的傳奇?」

  「就是他。」盧平點了點頭。

  「哇哦。」羅恩的嘴巴,張成了一個「0」型。瘋眼漢穆迪,這個名字,在巫師世界,就像麻瓜世界裡的福爾摩斯或者詹姆斯·邦德。他是傳奇,是神話。據說他身上有一半的器官都是假的,因為真的都在和黑巫師的戰鬥中弄丟了。

  「他不是早就退休了嗎?」小天狼星追問道,「我聽說他晚年變得極度多疑,從不出門,只吃自己親手檢查過的食物,會攻擊任何一個突然出現在他家門口的訪客。」

  「鄧布利多親自去請的。」盧平解釋道,「我想,大概只有鄧布利多,才能把他從那個被施了上百個防禦咒的房子裡,毫髮無傷地請出來。」

  「梅林的鬍子啊!」小天狼星興奮地搓著手,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瘋眼漢————去教一群小屁孩黑魔法防禦術?這簡直————這簡直是讓一頭火龍去教小雞怎麼點火!太瘋狂了!我喜歡!」

  他看向哈利,眼睛裡閃著光:「哈利,你這學期可有得學了!穆迪可不是洛哈特那種水貨,他教的東西,都是從血與火里摸爬滾打出來的真功夫!時刻保持警惕」是他的口頭禪。他能隔著三堵牆,聞出偽裝咒的味道!他那隻魔眼,據說能看穿一切,包括隱形衣和人的後腦勺!」

  「聽起來————有點嚇人。」羅恩縮了縮脖子。


  「何止是嚇人。」盧平苦笑著補充道,「在魔法部,傲羅辦公室里流傳著一個笑話。說如果你在穆迪面前打個噴嚏,他會立刻給你施放三個探測咒,一個反幻身咒,外加一個吐真劑預備咒,以確定你是不是被哪個黑巫師的噴嚏粉給暗算了。

  「」

  「但他真的很厲害,對嗎?」哈利問道。這個消息,確實沖淡了他心中的不少恐懼。如果霍格沃茨有這樣一位傳奇人物坐鎮,那安全感無疑會大大增加。

  「厲害?」小天狼星大笑起來,「哈利,這麼說吧。在第一次戰爭最黑暗的時期,當傲羅們成隊成隊地犧牲時,食死徒最怕聽到的名字,不是鄧布利多,而是穆迪。因為鄧布利多可能會抓住你,審判你,把你關進阿茲卡班。而穆迪————

  他會先打斷你的兩條腿,然後再考慮要不要把你活著帶回去。」

  赫敏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可是,這樣一個人————他的精神狀態,真的適合當一個老師嗎?他會不會太————偏激了?」

  「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赫敏。」盧平讚許地看了她一眼,「這也是魔法部里很多人擔心的問題。穆迪是一個偉大的戰士,但他不是一個溫和的教育家。他看待世界的方式,只有黑與白,朋友與敵人。不過,我相信鄧布利多。他做出這個決定,一定有他的理由。在黑魔標記重新出現的今天,或許,霍格沃茨需要的,正是一個像穆迪這樣的戰士,而不是一個教授。」

  眾人陷入了沉思。瘋眼漢穆迪的到來,像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層浪。它既帶來了安全感,也帶來了一種新的、未知的緊張感。

  就在他們熱烈討論著關於穆迪的各種傳說時,那個一直沉默著的身影,終於動了。

  林淵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子與茶托,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個信號,讓客廳里所有的討論,瞬間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你們在討論一把即將登場的錘子。」

  林淵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但你們似乎忽略了那塊真正重要的、已經出現了裂縫的基石。」

  「基石?什麼意思?」小天狼星不解地問。

  「瘋眼漢穆迪,的確很強。在你們這個世界的凡人巫師里,他算得上是頂尖的戰士。」林淵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件商品,「但再強的戰士,也只是一枚棋子。真正危險的,從來都不是棋子,而是那個躲在幕後,移動棋子的手。」

  他的話,讓剛剛才因為穆迪的到來而略微放鬆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你是說————伏地魔?」哈利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林淵搖了搖頭,「他還不是現在最重要的。他是一頭沉睡的獅子,需要有人為他打開籠門,餵食,磨利他的爪牙。而今晚,我們就看到了那個試圖打開籠門的人。」

  林淵走到壁爐邊,橘紅色的火光,在他的眼眸深處跳動。

  「你們對巴蒂·克勞奇,了解多少?」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然。

  眾人面面相覷。

  「巴蒂·克勞奇?」赫敏首先反應過來,她開始在腦海中搜索相關信息,「魔法部國際魔法合作司的司長。一個————非常古板,非常遵守規則的人。

  世界盃的時候,他看起來壓力很大。哦,對了,珀西非常崇拜他。」

  「沒錯,一個把規則看得比命還重要的老頑固。」小天狼星嗤之以鼻,「當年在魔法部的時候,我就和他不對付。他覺得我們掠奪者都是一群無視校規的害群之馬,我則覺得他無趣得像一塊發了霉的石頭。他曾經是魔法法律執行司的司長,權力很大,一度被認為是接替魔法部部長的熱門人選。」

  「然後呢?他為什麼沒有當上部長?」哈利好奇地問。

  小天狼星和盧平對視了一眼,神情都變得有些複雜。

  「因為他的兒子。」盧平輕聲說道。

  「他的兒子?」

  「小巴蒂·克勞奇。」小天狼星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厭惡,「一個真正的、

  無可救藥的食死徒。他被抓的時候,還很年輕,剛剛從霍格沃茨畢業沒多久。但他參與了一件極其惡劣的案子。」

  「什麼案子?」


  「他們用鑽心咒,折磨了一對傲羅夫婦。直到那對夫婦發了瘋。」盧平的聲音,低沉得可怕,「那對夫婦,是隆巴頓夫婦。納威的父母。」

  哈利的心,猛地一揪。他想起了那個在霍格沃茨有些笨拙、總是丟三落四的圓臉男孩。他從不知道,納威的身上,背負著這樣沉重的過去。

  「抓到他們的人,就是穆迪。」小天狼星接著說,「那是一場轟動整個魔法界的審判。而主持審判的,正是他自己的父親,巴蒂·克勞奇。」

  林淵走到了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厚重的《英國純血家族譜系》,漫不經心地翻閱著。但他所說的話,卻像一幅高清的畫卷,在眾人面前徐徐展開。

  「想像一下那個場景。」林淵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卻充滿了畫面感。「威森加摩的法庭,陰森而壓抑。一個年輕人,被傲羅們押在被告席上。他英俊,出身高貴,前途無量。但他此刻,卻像瘋了一樣,涕泗橫流,大聲地尖叫著,說他是無辜的。他向他的父親求饒,一遍又一遍地喊著爸爸」。」

  「而在審判席上,坐著他的父親。一個以鐵面無私著稱的男人。他看著自己的兒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聽著兒子的哀嚎,就像在聽一段與自己無關的噪音。然後,他站起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判了自己的兒子有罪,並親手將他送進了阿茲卡班。一個————終身監禁的判決。」

  客廳里,一片死寂。

  這個故事的衝擊力,絲毫不亞於剛才的生死逃亡。一個父親,親手將自己的兒子送入地獄。這背後所蘊含的冷酷和決絕,讓人不寒而慄。

  「所以————老克勞奇,他是個英雄?」羅恩有些不確定地問。

  「在當時,很多人都這麼認為。」盧平嘆了口氣,「他們認為他大義滅親,維護了法律的尊嚴。但也有很多人————私下裡覺得他太過冷血無情。從那以後,他的聲望就一落千丈。人們敬畏他,卻不再支持他。最終,福吉當上了部長,而他,被調去了國際魔法合作司,一個遠離權力中心的部門。」

  「一個被父親拋棄的兒子,一個因為兒子而前途盡毀的父親。」林淵合上了書,發出一聲輕響。「一個非常標準的、悲劇性的家庭故事。但是————」

  他話鋒一轉。

  「你們不覺得,這個故事裡,有一些————不合邏輯的地方嗎?」

  「不合邏輯?」赫敏的眉頭,再次皺起。她那偵探般的思維,開始高速運轉。

  「第一。」林淵伸出一根手指,「小巴蒂·克勞奇,在阿茲卡班裡,死了。

  官方的說法是,他在入獄後不久,就因為絕望和疾病而迅速衰弱,最終死亡。他的母親,也因為傷心過度,在不久後離世。一個完整的家庭,就此分崩離析。老克勞奇,親手埋葬了自己的妻子和兒子。」

  「第二。」林淵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今晚,在世界盃營地,那個釋放出黑魔標記的人,是誰?魔法部抓到了一個嫌疑人。一個家養小精靈。巴蒂·克勞奇的家養小精靈,閃閃。」

  「閃閃?」哈利想起了那個在頂層包廂里,瑟瑟發抖、用巨大的眼睛驚恐地看著天空的小精靈。

  「一個家養小精靈,釋放了連很多黑巫師都無法完美施展的黑魔標記?」林淵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嘲諷,「你們覺得,這個解釋,合理嗎?」

  「當然不合理!」小天狼星立刻反駁道,「家養小精靈的魔法,和巫師的魔法,根本不是一個體系!它們的力量,受到血脈契約的嚴格限制!讓一個家養小精靈去釋放黑魔標記,就像讓一隻嗅嗅去繡花一樣可笑!」

  「那麼,第三。」林淵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一個本該死在阿茲卡班的兒子。一個行為舉止處處透著古怪的父親。一個在不該出現的地方,釋放了不該由它釋放的咒語的家養小精靈。當這三件事,同時出現在我們的視野里時,你們會得出一個什麼樣的結論?」

  赫敏的眼睛,驟然亮了。

  她像一個終於找到了最後一塊拼圖的偵探,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複方湯劑!」她脫口而出,「不對————不是複方湯劑!阿茲卡班的防衛,不可能讓外面的人帶著複方湯劑進去————是————是替換!一個垂死的母親,用自己最後的生命,去替換自己那同樣快要死去的兒子!」

  「沒錯。」林淵讚許地點了點頭,「一個偉大的、愚蠢的母親。她喝下了複方湯劑,變成了兒子的模樣,替他死在了那座冰冷的監獄裡。而真正的兒子,則喝下了他母親模樣的複方湯劑,被他的父親,以探望亡妻」的名義,從阿茲卡班裡,悄無聲息地帶了出來。」


  這個推論,太過大膽,太過驚世駭俗。

  但它卻像一把鑰匙,完美地解開了所有的疑團。

  老克勞奇的古板和規則,在那一刻,都變成了偽裝。他嚴格遵守著每一條法律,卻用法律的漏洞,犯下了最大的罪行—劫獄。他將自己的兒子藏了起來,用奪魂咒控制著他,試圖將他「改造」成一個正常人。

  「所以————今晚的騷亂————」哈利的腦子,也開始飛速運轉,「是小巴蒂·克勞奇,他擺脫了奪魂咒的控制!他偷走了我的魔杖————不,是哈利·波特的魔杖!然後,他釋放了那個黑魔標記!」

  赫敏在世界盃結束後,就告訴過他,她的「魔杖痕跡檢測咒」顯示,哈利的魔杖,在比賽期間有過一次非本人使用的記錄。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那個本該死去的人,還活著。他就在今晚的營地里。他帶著對父親的恨,帶著對伏地魔的狂熱崇拜,釋放了那個宣告黑暗回歸的信號。

  「瘋眼漢穆迪的到來,不再是一個好消息了。」小天狼星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它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隱患。」

  「是的。」盧平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因為這個可怕的推論而微微顫抖,「一個剛剛逃脫控制的、狂熱的食死徒。一個即將來到霍格沃茨的、精通偽裝和黑魔法的傳奇傲羅。一個可以使用複方湯劑,完美變成另一個人模樣的機會————」

  一個恐怖的、卻又無比合理的可能性,浮現在所有人面前。

  如果,來到霍格沃茨的,不是真正的穆迪呢?

  如果,那個站在講台上,教導他們如何對抗黑魔法的「傳奇傲羅」,本身就是最危險的黑巫師呢?

  一陣刺骨的寒意,從每個人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們之前還在為穆迪的到來而感到慶幸,感到安全。現在看來,那不過是通往地獄的道路上,鋪著的一層鮮花地毯。

  「這就是我說的。」林淵的聲音,將他們從恐懼的深淵中拉了回來。「你們在為一顆棋子的到來而或喜或憂,卻沒有看到,整個棋盤的布局,已經悄然改變。」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羅恩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我們得告訴鄧布利多!告訴他穆迪是假的!」

  「你怎麼證明?」林淵反問道,「用我們的猜測?用一個不存在的證據,去指控一個備受尊敬的戰爭英雄,背後還有一個位高權重的老克勞奇在為他的兒子掩蓋一切?鄧布利多會相信我們,但他沒有證據,就無法行動。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讓那條毒蛇,藏得更深。」

  「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哈利感到一陣無力。

  「不。」林淵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我們看戲。」

  「看戲?」

  「是的。看一場精心編排的大戲。」林淵走到客廳中央,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看一個兒子,如何向他的父親復仇。看一個僕人,如何為他的主人鋪平回歸的道路。看一個偉大的白巫師,如何被他自己的棋子,將死在棋盤上。」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感到了迷茫和不安。

  「最重要的是,」林淵的目光,落在了哈利的身上,「看清你的敵人,究竟是如何思考,如何布局的。恐懼源於未知。當你能看穿他所有的伎倆時,他就只是一隻比較強壯的、會噴火的蜥蜴罷了。」

  他沒有再多說。他已經把魚餌扔進了水裡。

  剩下的需要他們自己去思考,去消化。

  林淵轉身上了樓,留給眾人一個意味深長的背影。

  客廳里,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但這一次,沉默中,不再只有恐懼。

  還有一絲————被點燃的名為「思考」的火苗。

  他們不再是只能被動接受信息、被恐懼支配的孩子了。林淵為他們掀開了幕布的一角,讓他們看到了舞台之下那些正在悄然轉動的、決定了所有人命運的齒輪。

  「我需要一杯濃咖啡。」小天狼星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揉著太陽穴走向廚房。「不,兩杯。或許我該直接嚼咖啡豆。」

  這個夜晚,註定無人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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