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盧平請假
第159章 盧平請假
九月的最後一周，霍格沃茨的天空像一塊被洗過的藍寶石，清澈高遠。高地上的風帶著秋日的涼意，吹過禁林的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在低語著季節的更替。黑湖的湖面在陽光下波光粼數，卻透著一股深不見底的寒氣。學生們不自覺地裹緊了身上的長袍。
霍格沃茨大餐廳里，早餐的香氣和學生們的喧鬧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溫暖的洪流。
「嘿，哈利，你看。」羅恩·韋斯萊的嘴裡塞滿了培根和煎蛋，他用一根香腸指了指教師席的方向，「盧平教授的座位是空的。」
哈利·波特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那個總是帶著溫和疲憊笑容的教授座位上空無一人。鄧布利多正在和弗立維教授低聲交談，麥格教授則在批改一疊似乎永遠也批改不完的羊皮紙。一切如常，除了那個顯眼的空缺。哈利的心沉了一下，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盧平是他入學以來遇到的最好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他真心不希望對方出任何事。
「也許他只是睡過頭了。」羅恩滿不在乎地又叉起一個餡餅。
「別傻了，羅恩。」赫敏·格蘭傑的聲音從一本厚得像磚塊的《古代魔文符記大辭典》後面傳來，「教授們從不睡過頭。他今天早上看起來臉色就很蒼白，我想他可能是生病了。」
「希望只是小感冒。」哈利喃喃道。特里勞妮教授關於「不祥」的預言就像一根細小的刺，雖然被林淵用概率論和心理學分析得體無完膚，但那份陰影並未完全散去。
坐在他們對面的林淵正小口喝著牛奶。他的早餐一如既往的簡單，一片塗了黃油的吐司，一杯牛奶。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夜幕的臨近，空氣中游離的魔力正在發生某種周期性的律動。這種律動與月亮的盈虧息息相關。
今晚是滿月。
但他並不為盧平擔心。
「快點，哈利！我們要遲到了！」羅恩吃完最後一口，抹了抹嘴，「我敢打賭，今天盧平教授會教我們怎麼對付沼澤挖子！那玩意兒的牙齒可真長！」
三人組急匆匆地背上書包，匯入了前往三樓黑魔法防禦術教室的人流。林淵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腳步無聲。
教室里洋溢著一種快活的期待。格蘭芬多的學生們對這門課的熱情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今天的課程內容。有人希望能親手抓住一隻康沃爾郡的小精靈，有人則對傳說中的吸血鬼更感興趣。
上課的鈴聲清脆地響起，迴蕩在走廊里。
學生們迅速安靜下來，期待地望著門口。
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推開了，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一個高瘦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他身上那件漆黑的長袍像是活物一般，隨著他大步流星的走動而翻滾、飄動，宛如兩片巨大的、不祥的蝙蝠翅膀。
當他走進教室，光線照亮了他的臉。油膩的黑色長髮緊貼著頭皮，蠟黃的皮膚，一個標誌性的鷹鉤鼻，以及那雙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睛。
西弗勒斯·斯內普。
教室里最後一絲快活的空氣被瞬間抽乾。所有格蘭芬多學生的臉都垮了下來，像是被施了速凍咒。羅恩的表情仿佛剛剛被迫吞下了一勺斯內普熬製的、最難喝的魔藥。
斯內普走到講台前，用他那特有的、冰冷而緩慢的語調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盧平教授今天身體不適，無法前來授課。我將為他代課。」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整個教室，在哈利·波特的臉上額外停留了兩秒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充滿了惡意的冷笑。
「坐下。」
學生們像提線木偶一樣僵硬地坐直了身體。
「顯而易見，你們這位稱職」的教授並沒有留下任何教學計劃。」斯內普的聲音里充滿了輕蔑和嘲諷，「所以，我們只能即興發揮了。翻開你們的課本，第394頁。」
教室里響起一陣手忙腳亂的翻書聲。赫敏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就找到了那一頁，但當她看清頁面頂端的標題時，秀氣的眉頭立刻緊緊地鎖了起來。
「狼人。」斯內普用一種宣布死刑般的語調公布了今天的課題。他的目光再次陰冷地掃過全班，仔細觀察著每個人的反應，像是在欣賞一場即將上演的恐慌劇。
羅恩驚訝地張大了嘴。旁邊的迪安和西莫則好奇地把頭湊在一起，小聲地讀著書上的文字。
「可是，教授。」赫敏的手閃電般地舉了起來。她的聲音有些微弱，但在死寂的教室里卻異常清晰，「我們才剛學到格林迪洛和紅帽子，按照教學大綱，狼人的內容應該在學期末才會接觸————」
「安靜。」斯內普的聲音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住了赫敏的脖子，「格蘭傑小姐，我並沒有徵求你的意見。你是在暗示，你比我更懂得如何安排一堂黑魔法防禦術課嗎？或者說，僅僅幾周的時間，盧平教授就已經把你培養成了一個無所不知的萬事通？」
赫敏的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但她還是倔強地辯解道：「不，教授，我只是認為，循序漸進的學習方式對我們更有幫助————」
「格蘭芬多扣五分。」斯內普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因為你那毫無意義的頂嘴。」
赫敏氣憤地坐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很好。」斯內普似乎對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非常滿意，「既然我們已經達成了一致，那麼，誰能告訴我，如何區分一個狼人和一頭真正的狼？」
教室里一片沉默。沒有人敢舉手。斯內普的問題從來都不是為了得到答案，而是為了尋找羞辱你的機會。
赫敏的手，在猶豫了半秒之後，再次固執地舉了起來。
斯內普不耐煩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好吧。既然格蘭傑小姐如此渴望展示她那超凡的記憶力，那就由你來回答。」
赫敏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用一種背誦課文的語速飛快地回答：「狼人與真正的狼在形態上有幾個關鍵區別。狼人的鼻子更短，瞳孔更小，尾巴不像狼那樣毛茸茸的，而是只有一簇毛。最關鍵的區別在於行為模式，狼人是被動變形，只有在月圓之夜才會失去理智，而狼則是一種正常的魔法生物。」
「這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未經允許就滔滔不絕，格蘭傑小姐。」斯內普慢條斯理地評價道，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刻薄，「你除了能像個家養小精靈一樣複述書本上的內容，難道就沒有一點屬於自己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見解嗎？你那過度活躍的大腦里，裝的都是別人的思想。格蘭芬多，再扣五分。」
他似乎很享受將赫敏那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一點點變得黯淡的過程。赫敏的嘴唇緊緊抿著，坐了下去。
「那麼，我們繼續。」斯內普的目光在教室里游弋，最後落在了斯萊特林的長桌上。
德拉科·馬爾福立刻像一條被主人召喚的獵犬，露出了諂媚而又得意的笑容。
「馬爾福先生，你來告訴大家，一個人是怎樣變成狼人的？」
「當然，教授。」馬爾福用一種誇張的、拖長了的腔調回答，同時用挑釁的眼神掃過哈利和羅恩，「這是盡人皆知的事情。被另一個狼人咬傷。這是一種骯髒的血液詛咒，無法治癒。他們會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是魔法社會的威脅。我認為，魔法部應該立法把他們全部處死，或者永遠關在阿茲卡班！」
克拉布和高爾發出一陣附和的、愚蠢的竊笑。
哈利和羅恩的拳頭在桌子下面握緊了。他們都清楚地感覺到，斯內普和馬爾福正在一唱一和，他們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向那位此刻正因「生病」而缺席的盧平教授。
「馬爾福先生的觀點雖然有些極端，但他指出了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斯內普的聲音在壓抑的教室里迴響，充滿了不祥的暗示，「狼人，是極度危險的。他們在變形之後，會徹底喪失人性與理智，會攻擊視野內的一切活物。他們甚至會優先攻擊自己最愛的人，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家人。他們是行走的災難，是潛伏在我們身邊的陰影。」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讓這種由他親手炮製出的恐懼在學生們的心中蔓延、發酵。
「魔法部為此制定了嚴格的《狼人行為準則》和狼人登記冊，但收效甚微。因為總有那麼一些狼人，他們會想方設法地隱瞞自己的身份，偽裝成正常人，混跡在我們的社會中。他們可能會成為你的鄰居，你的同事，甚至————」
他的聲音拖得又長又慢，像是在享受這最後致命一擊前的片刻寧靜。
「————你的老師。」
「轟」的一聲，仿佛一個無聲的炸彈在教室里爆炸。
空氣瞬間凝固了。
學生們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再從震驚變成了恐懼。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起。
「他是在說————」帕瓦蒂·佩蒂爾捂住了嘴。
「盧平教授？」納威·隆巴頓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斯內普的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鄧布利多那個愚蠢透頂的、充滿婦人之仁的決定，將在今天，被他親手撕成碎片。他要讓所有學生都恐懼盧平，孤立他，直到他自己受不了滾出霍格沃茨。
就在他準備欣賞自己的傑作時，一個清亮而堅定的聲音再次劃破了這片混亂。
「教授，您說的不全對！」
又是赫敏·格蘭傑。她第三次站了起來。這一次，她的臉上沒有了膽怯，只有被逼到牆角的憤怒和決絕。
斯內—普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像兩條準備發起攻擊的黑曼巴蛇。「格蘭傑小姐，看來扣十分並不足以讓你學會閉嘴的禮儀。」
「您選擇性地忽略了事實！」赫敏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但邏輯依然清晰，「《狼人權利法案》的起草者，偉大的巫師馬洛·麥格雷戈，他本人就是一名狼人！
但他為整個魔法社會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還有《中世紀魔法生物受害者名錄》里記載，許多狼人通過強大的意志力和責任感，在變身前將自己鎖在堅固的密室里，他們一生都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您不能用芬里爾·格雷伯克那樣的食死徒敗類，來定義整個狼人群體！」
「多麼天真，多麼愚蠢，多麼典型的格蘭芬多式的理想主義。」斯內普冷笑著，每一個字都像在往赫敏的傷口上撒鹽，「你是在告訴我，我們應該用自己的生命安全，去賭一個怪物所謂的意志力」？格蘭芬多，因為你這番愚蠢至極的辯護，再扣十分！」
格蘭芬多的學生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呻吟。短短一節課，他們已經被扣掉了二十分。
「並且，格蘭傑小姐，」斯內普補充道，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報復的快感，「為了糾正你那被童話故事塞滿的大腦，我要求你寫一篇關於狼人的論文。兩英尺長。詳細論述如何從外表和行為上識別他們，以及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制服他們。周一早上，交到我的辦公室。」
赫敏的眼眶裡湧上了晶瑩的淚水，但她強忍著，讓它們沒有流下來。她重重地坐下，渾身都在因為憤怒和委屈而發抖。
哈利和羅恩憤怒地瞪著斯內普，卻無能為力。在課堂上，教授的權力是絕對的。
斯內普欣賞著赫敏那副法然欲泣的樣子，心中感到一陣扭曲的快意。他正準備繼續他那充滿偏見的「教學」，卻忽然發現，在教室的另一邊，又有一隻手舉了起來。
那隻手舉得不高，卻異常平穩。
斯內普的目光不悅地移了過去。
是林淵。
那個在魔藥課上永遠能交出完美作品，卻又沉默寡言，讓他完全抓不到任何把柄的林淵。
斯內普的心裡莫名地升起一股強烈的警惕。
「林先生。」他緩緩開口，聲音里的溫度比地窖里的石牆還要低，「你又有什麼驚世駭俗的高見？」
林淵站了起來。他的身形挺拔，表情平靜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古井。他沒有像赫敏那樣情緒激動，他的姿態更像是在一個學術研討會上，向主講人提出一個純粹的技術問題。
「教授，我沒有高見。」林淵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每一個音節都精準地送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我只是對您剛才關於狼人無藥可救的論斷，以及赫敏提到的意志力」，有一些技術層面的疑問。」
「哦？」斯內普挑了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您剛才提到，狼人變身後會完全失去理智，這是由血液詛咒的魔力性質決定的。這一點，我基本認同。」林淵的開場白非常客觀，甚至像是在肯定斯內普的說法，「但據我所知，為了應對這種詛咒，魔藥學界早就研發出了一種名為WolfsbanePotion，也就是狼毒藥劑的魔藥。」
斯內普的臉色微微一沉。他沒想到一個三年級的學生會對這種偏門的魔藥知道得這麼清楚。
「是的，狼毒藥劑。」斯內普傲慢地承認道，「一種成分複雜、熬製過程極其危險的魔藥。但它並不能治癒狼人化，它的作用僅僅是鎮靜。讓那頭野獸變得溫順，蜷縮在角落裡，而不是四處傷人。它無法恢復它的人性。」
「您說的完全正確，教授。」林淵點了點頭，像一個虛心求教的學生，「標準的狼毒藥劑，其核心成分是附子草，也就是舟形烏頭。這種植物的魔力能有效壓制狼化詛咒的狂暴性，但其強烈的神經毒性，也會同時抑制大腦的高級認知功能，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理智」。」
林淵的這番話，已經遠遠超出了三年級教科書的範疇。教室里大部分學生都聽得一頭霧水。但赫敏的眼睛卻瞬間亮了起來，她擦乾了眼淚，全神貫注地聽著。連馬爾福都收起了他那副嘲諷的嘴臉，一臉困惑地看著林淵。
斯內普的黑眼睛裡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驚訝。這個學生的魔藥學知識，其深度和廣度，已經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了。但他依然維持著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說重點，林。」
「好的，教授。」林淵的語速依然不疾不徐，「我的問題是，既然常規的狼毒藥劑存在這樣的缺陷，那麼從理論上來說，我們是否可以引入一種新的變量來解決它？」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斯內普那雙黑色的眼睛。
「教授，既然您是整個魔法界都公認的魔藥大師————」
他在這裡停頓了一下，語氣顯得無比誠懇。斯內普的嘴角下意識地向上牽動了萬分之一毫米。他無法抗拒這種來自知識層面的恭維。
然後，林淵落下了他的殺招。
「————那麼您是否知道，通過精準調配月光草與附子草的魔藥劑量，使其魔力屬性達到一種微妙的平衡，再輔以一種特殊的精神穩定咒進行魔力引導，不僅可以完全中和附子草的神經毒性，甚至可以讓服用者在狼化之後，依舊保留絕大部分的人類理智？」
教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說剛才赫敏的反駁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那麼林淵這番話，就是直接在湖底引爆了一顆深水炸彈。
所有人都轉頭看著斯內普，等待著他的回答。
斯內普的臉，僵住了。
他臉上的血色在短短一秒鐘內褪得乾乾淨淨，變得比他辦公室里泡著的那些蒼白標本還要駭人。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個完整的音節也吐不出來。他放在講台下的雙手，指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
那雙總是充滿譏諷、冷漠、厭惡的黑色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種情緒。
是風暴般的震驚和無法置信的屈辱。
因為林淵所說的每一個字，精準調配月光草和附子草的劑量————特殊的精神穩定咒————保留人類理智————
這，不就是他過去一周不眠不休，在地窖里熬製的那鍋該死的改良版狼毒藥劑的核心理論嗎？！
一周前，鄧布利多把他叫到辦公室，將一張羊皮紙放在他面前。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用他那平靜的語氣說道，「這是盧平教授提供的一份改良版狼毒藥劑配方。經過我的初步驗證，理論上完全可行。我希望你能為他熬製。」
斯內普當時幾乎要氣炸了。為盧平那個廢物熬製魔藥已經夠讓他噁心了，現在居然還要用那個廢物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野路子配方？
「這是誰給他的？」他當時冷冷地問。
鄧布利多半月形的鏡片後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來自一位非常————非常有天賦的年輕人。盧平在暑假認識的一位新朋友。巧得很，他也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林淵先生。」
林淵！
這個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進了斯內普的心裡。
而現在，這個配方的發明者，這個讓他蒙受巨大屈辱的根源，正站在他的課堂上，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用一種請教問題的口吻，將他最隱秘、最不甘的工作，血淋淋地揭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不是挑釁是什麼？！
這是誅心！
這是赤裸裸地告訴他：西弗勒斯·斯內普，我知道你在做什麼。我知道你在幫助你最恨的人。你正在使用的，是我發明的東西。現在，你當著所有人的面，來評價一下我的作品吧。
教室里的學生們雖然聽不懂那些複雜的魔藥術語，但他們看得懂斯內普的表情。
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厭惡，而是一種被人看穿了所有秘密，剝光了所有偽裝後的，極致的錯愕、僵硬與蒼白。
馬爾福張著嘴，呆呆地看著斯內普，又看看林淵，他那點可憐的腦容量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事情。
這是林淵一個用知識和邏輯構築的陽謀。
它不僅瞬間擊碎了斯內普對盧平的所有污衊，還將斯內普本人逼入了一個無解的絕境。
他能怎麼回答？
回答「知道」？那等於承認了這種改良藥劑的存在，證明了狼人並非不可控，他剛才的長篇大論就成了一個笑話。
回答「不知道」？那更糟。他一個公認的魔藥大師，居然對如此重大的理論突破一無所知，甚至還不如一個三年級的學生。他的權威、他的驕傲，將蕩然無存。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林淵，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被怒火燒穿了。他感覺自己不是站在霍格沃茨的講台上，而是站在了紐蒙迦德的審判席上，被那個少年用平靜的目光審判著他所有的陰暗和不堪。
他花了整整十秒鐘，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乾澀的字。
「————你從哪裡————看到的這些————胡言亂語？」
「一本關於詛咒生物學與魔藥鍊金術交叉研究的古籍殘篇上，教授。」林淵的回答滴水不漏，仿佛早就準備好了，「上面只提出了理論猜想，並沒有完整的配方。所以我才特別好奇，以您在魔藥學領域的權威地位，是否聽說過類似的研究方向，或者說，它是否具備實踐的可能性。」
這個回答，給了斯內普一個搖搖欲墜的台階。
「古籍————殘篇？」斯內普抓住這根救命稻草，他強迫自己恢復思考，「哼，很多古代鍊金術士的理論，都不過是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就像妄圖用糞便煉製黃金一樣可笑。理論是一回事，實踐是另一回事。」
他避開了問題的核心，強行將它歸類為「理論幻想」，試圖挽回一絲顏面。
「是這樣嗎？」林淵的語氣里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學術性的失望」，「我還以為以現代魔藥學的發展水平，應該已經能將這種理論付諸實踐了。看來是我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這句看似退讓的話，卻像另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斯內普的臉上。
「你當然是想得太簡單了！」斯內普的聲音陡然拔高，他終於找回了一點屬於自己的節奏，「你以為魔藥是什麼？是小孩子的遊戲嗎？異想天開！格蘭芬多，因為提出不切實際的愚蠢問題，擾亂課堂秩序，扣二十分！」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傳來一片巨大的哀嚎。今天這節課，他們已經被扣了整整四十分了。
「還有你，林先生。」斯內普的自光像毒蛇的信子一樣，鎖定了林淵，「為了讓你那過於活躍、充滿幻想的大腦得到充分的休息。本周六晚上，到我的辦公室進行勞動服務。
你將負責處理一百隻角駝獸的角，把它們全部磨成最細膩的粉末。用手磨。」
這是一項極其繁重而枯燥的懲罰。
「遵命，教授。」林淵平靜地接受了懲罰，然後緩緩坐下，仿佛只是被罰抄了一遍校規。
就在他坐下的那一刻，下課的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那鈴聲仿佛一道赦免令。學生們立刻開始收拾東西，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教室。
斯內普沒有再說一個字。他黑著一張臉，長袍猛地一甩，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教室，那背影，竟帶著一絲落荒而逃的倉皇。
哈利、羅恩和赫敏立刻像三顆衛星一樣圍到了林淵的身邊。
「梅林的鬍子啊！林淵！」羅恩的臉上寫滿了狂熱的崇拜，「你簡直是我的偶像！你沒看到嗎？斯內普的臉！他看起來就像被鄧布利多罰去清洗所有夜壺！」
「太厲害了————」哈利也是一臉的激動和解氣，「他想讓大家懷疑盧平教授，結果你讓他自己下不來台！四十分！這四十分扣得太值了！」
赫敏沒有他們那麼激動。她只是用一種無比複雜的目光看著林淵，那目光里有震驚，有瞭然，還有一絲深深的敬佩和嘆服。
「林淵————」她輕聲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你剛才說的那個配方————月光草————精神穩定咒————」
林淵正在收拾他的書本。聞言，他抬起頭，看了赫敏一眼，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拉上書包的拉鏈，站起身。
「我只是不喜歡有人利用自己的身份，在課堂上散播未經證實的偏見。」他淡淡地說了一句，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吧，下一節是魔法史。賓斯教授的幽靈可不會因為我們討論八卦而多等一分鐘。」
他率先走出了教室。哈利、羅恩和赫敏立刻跟了上去，心中對這位朋友的認知，再次被刷新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而在陰冷的地窖深處，斯內普「砰」地一聲關上了辦公室的門。他背靠著冰冷的木門，胸膛劇烈地起伏，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抬起手，發現手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間中央那口巨大的黃銅坩堝上。
坩堝里，銀色的藥劑正在緩緩地冒著氣泡，散發出一股混雜著草藥、礦物和淡淡月光氣息的複雜味道。
他盯著那鍋他傾注了無數心血，卻又無比痛恨的藥劑，腦海里反覆迴響著林淵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
「————您是否知道————」
九月的最後一周，霍格沃茨的天空像一塊被洗過的藍寶石，清澈高遠。高地上的風帶著秋日的涼意，吹過禁林的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在低語著季節的更替。黑湖的湖面在陽光下波光粼數，卻透著一股深不見底的寒氣。學生們不自覺地裹緊了身上的長袍。
霍格沃茨大餐廳里，早餐的香氣和學生們的喧鬧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溫暖的洪流。
「嘿，哈利，你看。」羅恩·韋斯萊的嘴裡塞滿了培根和煎蛋，他用一根香腸指了指教師席的方向，「盧平教授的座位是空的。」
哈利·波特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那個總是帶著溫和疲憊笑容的教授座位上空無一人。鄧布利多正在和弗立維教授低聲交談，麥格教授則在批改一疊似乎永遠也批改不完的羊皮紙。一切如常，除了那個顯眼的空缺。哈利的心沉了一下，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盧平是他入學以來遇到的最好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他真心不希望對方出任何事。
「也許他只是睡過頭了。」羅恩滿不在乎地又叉起一個餡餅。
「別傻了，羅恩。」赫敏·格蘭傑的聲音從一本厚得像磚塊的《古代魔文符記大辭典》後面傳來，「教授們從不睡過頭。他今天早上看起來臉色就很蒼白，我想他可能是生病了。」
「希望只是小感冒。」哈利喃喃道。特里勞妮教授關於「不祥」的預言就像一根細小的刺，雖然被林淵用概率論和心理學分析得體無完膚，但那份陰影並未完全散去。
坐在他們對面的林淵正小口喝著牛奶。他的早餐一如既往的簡單，一片塗了黃油的吐司，一杯牛奶。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夜幕的臨近，空氣中游離的魔力正在發生某種周期性的律動。這種律動與月亮的盈虧息息相關。
今晚是滿月。
但他並不為盧平擔心。
「快點，哈利！我們要遲到了！」羅恩吃完最後一口，抹了抹嘴，「我敢打賭，今天盧平教授會教我們怎麼對付沼澤挖子！那玩意兒的牙齒可真長！」
三人組急匆匆地背上書包，匯入了前往三樓黑魔法防禦術教室的人流。林淵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腳步無聲。
教室里洋溢著一種快活的期待。格蘭芬多的學生們對這門課的熱情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今天的課程內容。有人希望能親手抓住一隻康沃爾郡的小精靈，有人則對傳說中的吸血鬼更感興趣。
上課的鈴聲清脆地響起，迴蕩在走廊里。
學生們迅速安靜下來，期待地望著門口。
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推開了，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一個高瘦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他身上那件漆黑的長袍像是活物一般，隨著他大步流星的走動而翻滾、飄動，宛如兩片巨大的、不祥的蝙蝠翅膀。
當他走進教室，光線照亮了他的臉。油膩的黑色長髮緊貼著頭皮，蠟黃的皮膚，一個標誌性的鷹鉤鼻，以及那雙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睛。
西弗勒斯·斯內普。
教室里最後一絲快活的空氣被瞬間抽乾。所有格蘭芬多學生的臉都垮了下來，像是被施了速凍咒。羅恩的表情仿佛剛剛被迫吞下了一勺斯內普熬製的、最難喝的魔藥。
斯內普走到講台前，用他那特有的、冰冷而緩慢的語調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盧平教授今天身體不適，無法前來授課。我將為他代課。」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整個教室，在哈利·波特的臉上額外停留了兩秒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充滿了惡意的冷笑。
「坐下。」
學生們像提線木偶一樣僵硬地坐直了身體。
「顯而易見，你們這位稱職」的教授並沒有留下任何教學計劃。」斯內普的聲音里充滿了輕蔑和嘲諷，「所以，我們只能即興發揮了。翻開你們的課本，第394頁。」
教室里響起一陣手忙腳亂的翻書聲。赫敏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就找到了那一頁，但當她看清頁面頂端的標題時，秀氣的眉頭立刻緊緊地鎖了起來。
「狼人。」斯內普用一種宣布死刑般的語調公布了今天的課題。他的目光再次陰冷地掃過全班，仔細觀察著每個人的反應，像是在欣賞一場即將上演的恐慌劇。
羅恩驚訝地張大了嘴。旁邊的迪安和西莫則好奇地把頭湊在一起，小聲地讀著書上的文字。
「可是，教授。」赫敏的手閃電般地舉了起來。她的聲音有些微弱，但在死寂的教室里卻異常清晰，「我們才剛學到格林迪洛和紅帽子，按照教學大綱，狼人的內容應該在學期末才會接觸————」
「安靜。」斯內普的聲音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住了赫敏的脖子，「格蘭傑小姐，我並沒有徵求你的意見。你是在暗示，你比我更懂得如何安排一堂黑魔法防禦術課嗎？或者說，僅僅幾周的時間，盧平教授就已經把你培養成了一個無所不知的萬事通？」
赫敏的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但她還是倔強地辯解道：「不，教授，我只是認為，循序漸進的學習方式對我們更有幫助————」
「格蘭芬多扣五分。」斯內普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因為你那毫無意義的頂嘴。」
赫敏氣憤地坐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很好。」斯內普似乎對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非常滿意，「既然我們已經達成了一致，那麼，誰能告訴我，如何區分一個狼人和一頭真正的狼？」
教室里一片沉默。沒有人敢舉手。斯內普的問題從來都不是為了得到答案，而是為了尋找羞辱你的機會。
赫敏的手，在猶豫了半秒之後，再次固執地舉了起來。
斯內普不耐煩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好吧。既然格蘭傑小姐如此渴望展示她那超凡的記憶力，那就由你來回答。」
赫敏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用一種背誦課文的語速飛快地回答：「狼人與真正的狼在形態上有幾個關鍵區別。狼人的鼻子更短，瞳孔更小，尾巴不像狼那樣毛茸茸的，而是只有一簇毛。最關鍵的區別在於行為模式，狼人是被動變形，只有在月圓之夜才會失去理智，而狼則是一種正常的魔法生物。」
「這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未經允許就滔滔不絕，格蘭傑小姐。」斯內普慢條斯理地評價道，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刻薄，「你除了能像個家養小精靈一樣複述書本上的內容，難道就沒有一點屬於自己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見解嗎？你那過度活躍的大腦里，裝的都是別人的思想。格蘭芬多，再扣五分。」
他似乎很享受將赫敏那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一點點變得黯淡的過程。赫敏的嘴唇緊緊抿著，坐了下去。
「那麼，我們繼續。」斯內普的目光在教室里游弋，最後落在了斯萊特林的長桌上。
德拉科·馬爾福立刻像一條被主人召喚的獵犬，露出了諂媚而又得意的笑容。
「馬爾福先生，你來告訴大家，一個人是怎樣變成狼人的？」
「當然，教授。」馬爾福用一種誇張的、拖長了的腔調回答，同時用挑釁的眼神掃過哈利和羅恩，「這是盡人皆知的事情。被另一個狼人咬傷。這是一種骯髒的血液詛咒，無法治癒。他們會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是魔法社會的威脅。我認為，魔法部應該立法把他們全部處死，或者永遠關在阿茲卡班！」
克拉布和高爾發出一陣附和的、愚蠢的竊笑。
哈利和羅恩的拳頭在桌子下面握緊了。他們都清楚地感覺到，斯內普和馬爾福正在一唱一和，他們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向那位此刻正因「生病」而缺席的盧平教授。
「馬爾福先生的觀點雖然有些極端，但他指出了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斯內普的聲音在壓抑的教室里迴響，充滿了不祥的暗示，「狼人，是極度危險的。他們在變形之後，會徹底喪失人性與理智，會攻擊視野內的一切活物。他們甚至會優先攻擊自己最愛的人，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家人。他們是行走的災難，是潛伏在我們身邊的陰影。」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讓這種由他親手炮製出的恐懼在學生們的心中蔓延、發酵。
「魔法部為此制定了嚴格的《狼人行為準則》和狼人登記冊，但收效甚微。因為總有那麼一些狼人，他們會想方設法地隱瞞自己的身份，偽裝成正常人，混跡在我們的社會中。他們可能會成為你的鄰居，你的同事，甚至————」
他的聲音拖得又長又慢，像是在享受這最後致命一擊前的片刻寧靜。
「————你的老師。」
「轟」的一聲，仿佛一個無聲的炸彈在教室里爆炸。
空氣瞬間凝固了。
學生們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再從震驚變成了恐懼。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起。
「他是在說————」帕瓦蒂·佩蒂爾捂住了嘴。
「盧平教授？」納威·隆巴頓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斯內普的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鄧布利多那個愚蠢透頂的、充滿婦人之仁的決定，將在今天，被他親手撕成碎片。他要讓所有學生都恐懼盧平，孤立他，直到他自己受不了滾出霍格沃茨。
就在他準備欣賞自己的傑作時，一個清亮而堅定的聲音再次劃破了這片混亂。
「教授，您說的不全對！」
又是赫敏·格蘭傑。她第三次站了起來。這一次，她的臉上沒有了膽怯，只有被逼到牆角的憤怒和決絕。
斯內—普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像兩條準備發起攻擊的黑曼巴蛇。「格蘭傑小姐，看來扣十分並不足以讓你學會閉嘴的禮儀。」
「您選擇性地忽略了事實！」赫敏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但邏輯依然清晰，「《狼人權利法案》的起草者，偉大的巫師馬洛·麥格雷戈，他本人就是一名狼人！
但他為整個魔法社會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還有《中世紀魔法生物受害者名錄》里記載，許多狼人通過強大的意志力和責任感，在變身前將自己鎖在堅固的密室里，他們一生都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您不能用芬里爾·格雷伯克那樣的食死徒敗類，來定義整個狼人群體！」
「多麼天真，多麼愚蠢，多麼典型的格蘭芬多式的理想主義。」斯內普冷笑著，每一個字都像在往赫敏的傷口上撒鹽，「你是在告訴我，我們應該用自己的生命安全，去賭一個怪物所謂的意志力」？格蘭芬多，因為你這番愚蠢至極的辯護，再扣十分！」
格蘭芬多的學生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呻吟。短短一節課，他們已經被扣掉了二十分。
「並且，格蘭傑小姐，」斯內普補充道，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報復的快感，「為了糾正你那被童話故事塞滿的大腦，我要求你寫一篇關於狼人的論文。兩英尺長。詳細論述如何從外表和行為上識別他們，以及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制服他們。周一早上，交到我的辦公室。」
赫敏的眼眶裡湧上了晶瑩的淚水，但她強忍著，讓它們沒有流下來。她重重地坐下，渾身都在因為憤怒和委屈而發抖。
哈利和羅恩憤怒地瞪著斯內普，卻無能為力。在課堂上，教授的權力是絕對的。
斯內普欣賞著赫敏那副法然欲泣的樣子，心中感到一陣扭曲的快意。他正準備繼續他那充滿偏見的「教學」，卻忽然發現，在教室的另一邊，又有一隻手舉了起來。
那隻手舉得不高，卻異常平穩。
斯內普的目光不悅地移了過去。
是林淵。
那個在魔藥課上永遠能交出完美作品，卻又沉默寡言，讓他完全抓不到任何把柄的林淵。
斯內普的心裡莫名地升起一股強烈的警惕。
「林先生。」他緩緩開口，聲音里的溫度比地窖里的石牆還要低，「你又有什麼驚世駭俗的高見？」
林淵站了起來。他的身形挺拔，表情平靜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古井。他沒有像赫敏那樣情緒激動，他的姿態更像是在一個學術研討會上，向主講人提出一個純粹的技術問題。
「教授，我沒有高見。」林淵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每一個音節都精準地送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我只是對您剛才關於狼人無藥可救的論斷，以及赫敏提到的意志力」，有一些技術層面的疑問。」
「哦？」斯內普挑了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您剛才提到，狼人變身後會完全失去理智，這是由血液詛咒的魔力性質決定的。這一點，我基本認同。」林淵的開場白非常客觀，甚至像是在肯定斯內普的說法，「但據我所知，為了應對這種詛咒，魔藥學界早就研發出了一種名為WolfsbanePotion，也就是狼毒藥劑的魔藥。」
斯內普的臉色微微一沉。他沒想到一個三年級的學生會對這種偏門的魔藥知道得這麼清楚。
「是的，狼毒藥劑。」斯內普傲慢地承認道，「一種成分複雜、熬製過程極其危險的魔藥。但它並不能治癒狼人化，它的作用僅僅是鎮靜。讓那頭野獸變得溫順，蜷縮在角落裡，而不是四處傷人。它無法恢復它的人性。」
「您說的完全正確，教授。」林淵點了點頭，像一個虛心求教的學生，「標準的狼毒藥劑，其核心成分是附子草，也就是舟形烏頭。這種植物的魔力能有效壓制狼化詛咒的狂暴性，但其強烈的神經毒性，也會同時抑制大腦的高級認知功能，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理智」。」
林淵的這番話，已經遠遠超出了三年級教科書的範疇。教室里大部分學生都聽得一頭霧水。但赫敏的眼睛卻瞬間亮了起來，她擦乾了眼淚，全神貫注地聽著。連馬爾福都收起了他那副嘲諷的嘴臉，一臉困惑地看著林淵。
斯內普的黑眼睛裡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驚訝。這個學生的魔藥學知識，其深度和廣度，已經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了。但他依然維持著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說重點，林。」
「好的，教授。」林淵的語速依然不疾不徐，「我的問題是，既然常規的狼毒藥劑存在這樣的缺陷，那麼從理論上來說，我們是否可以引入一種新的變量來解決它？」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斯內普那雙黑色的眼睛。
「教授，既然您是整個魔法界都公認的魔藥大師————」
他在這裡停頓了一下，語氣顯得無比誠懇。斯內普的嘴角下意識地向上牽動了萬分之一毫米。他無法抗拒這種來自知識層面的恭維。
然後，林淵落下了他的殺招。
「————那麼您是否知道，通過精準調配月光草與附子草的魔藥劑量，使其魔力屬性達到一種微妙的平衡，再輔以一種特殊的精神穩定咒進行魔力引導，不僅可以完全中和附子草的神經毒性，甚至可以讓服用者在狼化之後，依舊保留絕大部分的人類理智？」
教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說剛才赫敏的反駁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那麼林淵這番話，就是直接在湖底引爆了一顆深水炸彈。
所有人都轉頭看著斯內普，等待著他的回答。
斯內普的臉，僵住了。
他臉上的血色在短短一秒鐘內褪得乾乾淨淨，變得比他辦公室里泡著的那些蒼白標本還要駭人。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個完整的音節也吐不出來。他放在講台下的雙手，指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
那雙總是充滿譏諷、冷漠、厭惡的黑色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種情緒。
是風暴般的震驚和無法置信的屈辱。
因為林淵所說的每一個字，精準調配月光草和附子草的劑量————特殊的精神穩定咒————保留人類理智————
這，不就是他過去一周不眠不休，在地窖里熬製的那鍋該死的改良版狼毒藥劑的核心理論嗎？！
一周前，鄧布利多把他叫到辦公室，將一張羊皮紙放在他面前。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用他那平靜的語氣說道，「這是盧平教授提供的一份改良版狼毒藥劑配方。經過我的初步驗證，理論上完全可行。我希望你能為他熬製。」
斯內普當時幾乎要氣炸了。為盧平那個廢物熬製魔藥已經夠讓他噁心了，現在居然還要用那個廢物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野路子配方？
「這是誰給他的？」他當時冷冷地問。
鄧布利多半月形的鏡片後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來自一位非常————非常有天賦的年輕人。盧平在暑假認識的一位新朋友。巧得很，他也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林淵先生。」
林淵！
這個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進了斯內普的心裡。
而現在，這個配方的發明者，這個讓他蒙受巨大屈辱的根源，正站在他的課堂上，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用一種請教問題的口吻，將他最隱秘、最不甘的工作，血淋淋地揭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不是挑釁是什麼？！
這是誅心！
這是赤裸裸地告訴他：西弗勒斯·斯內普，我知道你在做什麼。我知道你在幫助你最恨的人。你正在使用的，是我發明的東西。現在，你當著所有人的面，來評價一下我的作品吧。
教室里的學生們雖然聽不懂那些複雜的魔藥術語，但他們看得懂斯內普的表情。
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厭惡，而是一種被人看穿了所有秘密，剝光了所有偽裝後的，極致的錯愕、僵硬與蒼白。
馬爾福張著嘴，呆呆地看著斯內普，又看看林淵，他那點可憐的腦容量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事情。
這是林淵一個用知識和邏輯構築的陽謀。
它不僅瞬間擊碎了斯內普對盧平的所有污衊，還將斯內普本人逼入了一個無解的絕境。
他能怎麼回答？
回答「知道」？那等於承認了這種改良藥劑的存在，證明了狼人並非不可控，他剛才的長篇大論就成了一個笑話。
回答「不知道」？那更糟。他一個公認的魔藥大師，居然對如此重大的理論突破一無所知，甚至還不如一個三年級的學生。他的權威、他的驕傲，將蕩然無存。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林淵，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被怒火燒穿了。他感覺自己不是站在霍格沃茨的講台上，而是站在了紐蒙迦德的審判席上，被那個少年用平靜的目光審判著他所有的陰暗和不堪。
他花了整整十秒鐘，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乾澀的字。
「————你從哪裡————看到的這些————胡言亂語？」
「一本關於詛咒生物學與魔藥鍊金術交叉研究的古籍殘篇上，教授。」林淵的回答滴水不漏，仿佛早就準備好了，「上面只提出了理論猜想，並沒有完整的配方。所以我才特別好奇，以您在魔藥學領域的權威地位，是否聽說過類似的研究方向，或者說，它是否具備實踐的可能性。」
這個回答，給了斯內普一個搖搖欲墜的台階。
「古籍————殘篇？」斯內普抓住這根救命稻草，他強迫自己恢復思考，「哼，很多古代鍊金術士的理論，都不過是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就像妄圖用糞便煉製黃金一樣可笑。理論是一回事，實踐是另一回事。」
他避開了問題的核心，強行將它歸類為「理論幻想」，試圖挽回一絲顏面。
「是這樣嗎？」林淵的語氣里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學術性的失望」，「我還以為以現代魔藥學的發展水平，應該已經能將這種理論付諸實踐了。看來是我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這句看似退讓的話，卻像另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斯內普的臉上。
「你當然是想得太簡單了！」斯內普的聲音陡然拔高，他終於找回了一點屬於自己的節奏，「你以為魔藥是什麼？是小孩子的遊戲嗎？異想天開！格蘭芬多，因為提出不切實際的愚蠢問題，擾亂課堂秩序，扣二十分！」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傳來一片巨大的哀嚎。今天這節課，他們已經被扣了整整四十分了。
「還有你，林先生。」斯內普的自光像毒蛇的信子一樣，鎖定了林淵，「為了讓你那過於活躍、充滿幻想的大腦得到充分的休息。本周六晚上，到我的辦公室進行勞動服務。
你將負責處理一百隻角駝獸的角，把它們全部磨成最細膩的粉末。用手磨。」
這是一項極其繁重而枯燥的懲罰。
「遵命，教授。」林淵平靜地接受了懲罰，然後緩緩坐下，仿佛只是被罰抄了一遍校規。
就在他坐下的那一刻，下課的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那鈴聲仿佛一道赦免令。學生們立刻開始收拾東西，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教室。
斯內普沒有再說一個字。他黑著一張臉，長袍猛地一甩，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教室，那背影，竟帶著一絲落荒而逃的倉皇。
哈利、羅恩和赫敏立刻像三顆衛星一樣圍到了林淵的身邊。
「梅林的鬍子啊！林淵！」羅恩的臉上寫滿了狂熱的崇拜，「你簡直是我的偶像！你沒看到嗎？斯內普的臉！他看起來就像被鄧布利多罰去清洗所有夜壺！」
「太厲害了————」哈利也是一臉的激動和解氣，「他想讓大家懷疑盧平教授，結果你讓他自己下不來台！四十分！這四十分扣得太值了！」
赫敏沒有他們那麼激動。她只是用一種無比複雜的目光看著林淵，那目光里有震驚，有瞭然，還有一絲深深的敬佩和嘆服。
「林淵————」她輕聲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你剛才說的那個配方————月光草————精神穩定咒————」
林淵正在收拾他的書本。聞言，他抬起頭，看了赫敏一眼，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拉上書包的拉鏈，站起身。
「我只是不喜歡有人利用自己的身份，在課堂上散播未經證實的偏見。」他淡淡地說了一句，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吧，下一節是魔法史。賓斯教授的幽靈可不會因為我們討論八卦而多等一分鐘。」
他率先走出了教室。哈利、羅恩和赫敏立刻跟了上去，心中對這位朋友的認知，再次被刷新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而在陰冷的地窖深處，斯內普「砰」地一聲關上了辦公室的門。他背靠著冰冷的木門，胸膛劇烈地起伏，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抬起手，發現手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間中央那口巨大的黃銅坩堝上。
坩堝里，銀色的藥劑正在緩緩地冒著氣泡，散發出一股混雜著草藥、礦物和淡淡月光氣息的複雜味道。
他盯著那鍋他傾注了無數心血，卻又無比痛恨的藥劑，腦海里反覆迴響著林淵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
「————您是否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