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巴克比克
第160章 巴克比克
九月的蘇格蘭高地天氣多變。前一刻還是晴空萬里，下一刻，厚重的雲層就從遠方山脈背後聚集起來，像是被某個暴躁的巨人驅趕的羊群，笨重又迅速地翻滾著，將太陽的光芒徹底遮蔽。風開始在林間呼嘯，帶著草木的濕氣和一絲寒意。
格蘭芬多的三年級學生們正沿著一條泥濘的小路，走向場地邊緣，他們要去上海格的第一堂保護神奇生物課。
「我真不敢相信，」羅恩·韋斯萊小聲嘀咕，聲音里充滿了不安，「我們真的要讓海格來教我們？他上一次差點把他的木屋燒了，就因為他想在壁爐里孵一顆龍蛋。」
赫敏·格蘭傑則抱著一本厚重的《妖怪們的妖怪書》，書的封皮毛茸茸的，還在微微顫動，似乎想要掙脫她手臂的束縛。她一邊費力地控制著課本，一邊反駁羅恩：「羅恩，這不公平。鄧布利多信任海格，這就足夠了。而且《神奇動物在哪裡》的作者紐特·斯卡曼德先生也說過，對神奇生物的愛與尊重遠比魔咒技巧重要。」
「是啊是啊，」羅恩翻了個白眼，「希望我們面對的不是一隻需要用愛去感化的火螃蟹，我可不想我的眉毛再被燒掉一次。」
哈利·波特走在他們中間，臉上帶著微笑。他對海格有種無條件的信任：海格是第一個告訴他他是巫師的人，也是海格帶他進入了對角巷。這份情誼讓他覺得，無論海格的課有多麼混亂，都值得期待。
林淵走在隊伍的最後面，身上穿著乾淨整潔的霍格沃茨校服。他沒有像赫敏那樣抱著那本躁動不安的教科書，他的書安靜地躺在背包里，似乎從一開始就沒給他造成任何麻煩。他看著前方的禁林邊緣，那片幽暗深邃的森林仿佛一個沉默的巨獸，靜靜地趴伏在那裡，呼吸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斯萊特林的隊伍在另一邊，與格蘭芬多們隔著一段距離。德拉科·馬爾福走在最前面，他的兩個跟班克拉布和高爾緊隨其後。馬爾福的臉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假笑——一種混合了傲慢與不屑的表情一正高聲談論著海格是如何當上教授的，言語中充滿了對海格出身的嘲諷。
「一個保管鑰匙的傻大個，現在居然成了教授。我父親說霍格沃茨真是越來越墮落了，他很快就會給校董會寫信。」
他的話引來斯萊特林學生們的一陣竊笑。
羅恩的臉漲紅了，想衝過去理論，但哈利伸手拉住了他。
「別理他，羅恩，他就是那樣。」
他們終於來到了海格的小屋旁，一片開闊的圍場出現在眼前。海格正站在那裡，看起來有些緊張，他那件鼴鼠皮的大衣穿得歪歪扭扭，鬍子里似乎還沾著早餐的麥片。
「都到了嗎？很好，很好！」海格的聲音洪亮如鍾，「今天我們要上第一堂課，都跟我來！」
他領著學生們穿過圍場，走向一片小樹林。
「好了，現在把你們的書拿出來。」海格宣布。
一陣小小的騷動在學生中蔓延開來。大部分人都和赫敏一樣，用皮帶或者繩子緊緊捆著那本《妖怪們的妖怪書》，即便如此，那些書還在不停地抖動，發出低沉的咆哮聲。
「我們該怎麼打開它？」一個赫奇帕奇的女生怯生生地問。
「什麼？你們還沒打開過？」海格看起來有些驚訝，又有些失望，「你們只需要撫摸它就行了。」
他從一個學生手裡拿過一本書，用他那粗大的手指輕輕撫摸書的脊背。那本書立刻停止了掙扎，舒服地發出一聲類似貓的咕嚕聲，然後安靜地攤開了。
學生們恍然大悟，紛紛開始效仿，圍場裡頓時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咕嚕聲。
羅恩費了好大勁才讓他的書安靜下來，抱怨道：「我們早該想到的。我們這些傻瓜，花錢買了這些會咬人的書。」
林淵從背包里拿出他的課本，它一直很安靜，就像一本普通的書籍。
赫敏好奇地看著他：「林淵，你怎麼做到的？我試了好幾種咒語，它都不管用。」
「我只是摸了摸它。」林淵回答，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赫敏眨了眨眼，她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什麼重要的細節，但又說不上來。
海格清了清嗓子，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既興奮又神秘的表情：「好了，現在，真正的大傢伙要出場了。跟我來，注意保持安靜。」
他轉身走向樹林深處，學生們懷著好奇與忐忑的心情跟了上去。樹林裡光線昏暗，地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海格在一片空地前停下，轉身對學生們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吹了一聲口哨。
片刻之後，一陣翅膀扇動的聲音從樹林上方傳來，那聲音沉重而有力，仿佛一架小型飛機正在低空掠過。緊接著，幾個巨大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空地中央，揚起一陣塵土和落葉。
學生們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那是一些他們從未見過的生物：它們有著巨鷹的頭部和前半身，羽毛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顏色從青銅到玫瑰金不一而足；它們的眼睛是明亮的橘黃色，眼神銳利而高傲；它們的後半身則是馬的形態，肌肉結實，皮毛光滑，一條長長的尾巴在身後擺動。它們的前腿是巨大的鷹爪，那爪子鋒利無比，閃著寒光，足以輕易撕開任何獵物。
「哇哦。」羅恩喃喃自語，他的恐懼似乎被眼前的壯麗景象沖淡了。
「鷹頭馬身有翼獸！」赫敏輕聲說，聲音里充滿了教科書式的激動，「它們是極其驕傲的生物。你接近它們的時候必須非常小心，千萬不能侮辱它們，否則後果會很嚴重。」
海格的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向朋友炫耀自己心愛寵物的孩子。
「漂亮吧？它們是霍格沃茨的鷹頭馬身有翼獸，一共有十二隻。」他一邊說，一邊走向其中一隻羽毛呈灰色的鷹頭馬身有翼獸，手裡提著一個裝有幾隻死去雪貂的桶。
「這只是巴克比克，」海格介紹道，「它可能是最聰明的一隻。」
他從桶里拿出一隻雪貂扔了過去，巴克比克用它那彎曲的喙精準地接住，然後一口吞了下去。
「好了，現在，」海格拍了拍手，轉向學生們，「誰想第一個上來跟它們打個招呼？」
大部分學生都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那些生物太有壓迫感了，它們巨大的體型和銳利的眼神讓人望而生畏。馬爾福和他的同伴們則發出了不屑的嗤笑聲。
「我可不想被這種東西弄髒我的袍子。」馬爾福懶洋洋地說。
海格沒有理會他，自光在人群中搜索著，最後落在了哈利身上。
「哈利！好樣的！」海格大聲說，仿佛哈利已經舉手了，「來吧！」
哈利有些無奈，但還是硬著頭皮走了出去。羅恩在他身後緊張地小聲說：「小心點，哈利。」
「記住赫敏說的話，」海格叮囑道，「它們是驕傲的生物。你得先向它鞠躬，表示你沒有惡意，然後等著。如果它也向你回禮，你就可以接近它了；如果它不回禮，那就趕緊離開，越快越好。」
哈利站在離巴克比克幾米遠的地方，能聞到一股濃烈的羽毛和野獸的氣味。巴克比克那雙橘黃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那眼神中沒有敵意，但充滿了審視，仿佛一位國王在打量一個前來覲見的陌生人。
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彎下腰，向巴克比克鞠了一躬，然後他抬起頭，直視著對方的眼睛。一秒，兩秒，五秒————時間仿佛變慢了。巴克比克一動不動，只是盯著他。哈利的心跳開始加速，他想起了海格的話：如果它不回禮————
就在哈利準備後退的時候，巴克比克那覆蓋著鱗片的膝蓋彎曲了，它也向哈利回了一個優雅的鞠躬。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如釋重負的歡呼。
「幹得好，哈利！」海格激動地喊道，「現在你可以摸摸它了！走過去吧！」
哈利慢慢地向前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巴克比克那鷹頭和馬身連接處的羽毛上。羽毛很光滑，也很堅韌。巴克比克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鳴叫，似乎很享受這種撫摸。
「我想，它也許會讓你騎著它飛一圈。」海格突然說。
「什麼？」哈利還沒反應過來，海格已經一把將他抱起，放在了巴克比克的背上。
「抓緊它的脖子！別拔它的羽毛！」海格在巴克比克的身後拍了一下。
巴克比克展開它那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一股強風向後吹去，將學生們吹得東倒西歪。下一秒，它已經帶著哈利騰空而起，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沖向天空。
哈利緊緊地閉著眼睛，風聲在他耳邊呼嘯，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膛了。過了一會兒，他試探著睜開眼睛，然後便看到了他永生難忘的景象：霍格沃茨城堡就在他的下方，在雲層中若隱若現；黑色的湖面像一塊巨大的鏡子，反射著天空的顏色；禁林的樹冠連綿起伏，像一片綠色的海洋。他甚至能看到遠處的魁地奇球場，感覺自己從未如此自由。
幾分鐘後，巴克比克盤旋著下降，平穩地落回了地面。哈利從它的背上滑下來，腿還有些發軟，但他臉上洋洋溢著興奮的光芒。
「太棒了，哈利！」羅恩衝上來拍著他的肩膀，赫敏也鬆了一口氣。
學生們都圍了上來，他們看哈利的眼神充滿了羨慕和敬佩。馬爾福的臉色卻變得十分難看，哈利成了全場的焦點，這讓他無法忍受。
「哼，有什麼了不起的，」他大聲說，試圖引起別人的注意，「我早就知道那沒什麼難的，它不過是一隻有翅膀的蠢馬罷了。」
他大搖大擺地向巴克比克走去，完全無視了海格的警告。
「馬爾福！回來！」海格驚慌地喊道，「你還沒有向它鞠躬！」
但馬爾福根本不聽。他徑直走到了巴克比克面前，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看著它：「你也沒那麼厲害嘛，你這個大怪物。」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巴克比克的眼中閃過一道危險的光芒，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嘯，那聲音刺耳而尖銳。它猛地抬起前腿，那雙巨大的鷹爪像兩把鋒利的鐮刀，朝著馬爾福揮了過去。
「啊——！」
馬爾福發出了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手臂上出現了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鮮血立刻涌了出來，染紅了他的長袍。
場面瞬間陷入了混亂。
女生們開始尖叫，幾個膽小的學生嚇得臉色慘白。
「它殺了我！它殺了我！」馬爾福在地上打滾，痛苦地哀嚎著。
「你沒有死！」海格慌張地跑過去，他的臉白得像一張紙，「我得趕緊把你弄出去————」他想抱起馬爾福，但馬爾福疼得根本不讓他碰。
「我要讓我父親知道這件事！他會讓你被開除的！」馬爾福一邊哭喊一邊威脅道。
巴克比克站在原地，似乎因為自己的攻擊行為也有些不安。它焦躁地用爪子刨著地，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其他的鷹頭馬身有翼獸也受到了影響，開始騷動起來，整個場面岌岌可危。
海格徹底亂了方寸，他一會兒想去安撫那些鷹頭馬身有翼獸，一會兒又想去查看馬爾福的傷勢，急得滿頭大汗，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哦不，哦不，這下完了，我會被開除的。」
赫敏拉著哈利和羅恩向後退。「我們得趕緊帶他去醫療翼！龐弗雷夫人知道該怎麼處理！」她焦急地說。
羅恩看著在地上哀嚎的馬爾福，表情有些複雜，既覺得馬爾福活該，又對眼前的血腥場面感到害怕。斯萊特林的學生們圍在馬爾福身邊，潘西·帕金森哭得梨花帶雨，克拉布和高爾則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沒有人注意到，林淵從始至終都站在原地。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驚慌失措，表情平靜得有些異常。他看著那隻躁動不安的灰色鷹頭馬身有翼獸，眼中沒有恐懼，也沒有同情，只有一種純粹的觀察，就像一個棋手在審視一個複雜的棋局。
混亂在持續，海格的安撫毫無作用。巴克比克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它開始扇動翅膀，似乎隨時準備再次發動攻擊。
「海格！快把它們趕回樹林裡去！」一個拉文克勞的級長大聲喊道。
但海格根本聽不見，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高大的身軀此刻顯得無比笨拙和無助。
就在這時，林淵動了。
他邁開腳步，不急不緩地，朝著巴克比克走了過去。
「林淵！你幹什麼！危險！」赫敏失聲喊道。哈利和羅恩也驚呆了，他們想去拉住他，但已經來不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走向危險生物的黑髮少年身上，嘈雜的現場詭異地安靜了下來，連馬爾福的哭嚎聲都變小了。
林淵的步伐很穩。他沒有像哈利那樣小心翼翼，也沒有像馬爾福那樣大搖大擺，他就那樣走著，仿佛不是走向一頭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猛獸，而是在自家的後院裡散步。
巴克比克也注意到了他。它停止了咆哮，那雙橘黃色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這個正在接近的人類。它的身體緊繃，羽毛倒豎，做出了防禦的姿態。它不明白，這個人類為什麼不像其他人一樣害怕，為什麼不像第一個人類那樣鞠躬。
林淵在離巴克比克三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沒有鞠躬。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巴克比克。他的眼神很特別，那是一種哈利從未見過的眼神，裡面沒有絲毫的恐懼或挑釁，也沒有刻意的討好或敬畏，只有一種純粹的、平等的注視。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頭危險的神奇生物，而是一個可以交流的、擁有獨立思想的個體。
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種淡淡的欣賞，仿佛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欣賞它那流暢的肌肉線條，欣賞它那閃亮的羽毛，欣賞它那與生俱來的高傲和力量。
這是一種無聲的交流，超越了語言，超越了姿態。
巴克比克感到了困惑。它那屬於猛禽的直覺告訴它，眼前這個人類沒有惡意，但他的行為又完全不符合它所熟悉的規則，它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它焦躁地晃了晃鷹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帶有疑問的鳴叫。
林淵沒有動，依然靜靜地站著。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翹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種理解的微笑，仿佛在說：「我懂你。」
一種奇異的氛圍在一人一獸之間瀰漫開來。周圍的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學生們的呼吸也屏住了，他們緊張地看著這無聲的對峙。
巴克比克那緊繃的身體開始慢慢放鬆下來，眼中的警惕和敵意正在一點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濃的好奇。它歪了歪頭，像一隻巨大的鸚鵡，認真地打量著林淵。它能感覺到，從眼前這個瘦弱的人類身上，散發出來一種氣息，那不是魔法的力量，也不是任何一種它所熟悉的情感，那是一種非常古老、非常純粹的東西，一種讓它從血脈深處感到親近和敬畏的氣息。
那是一種對「生命」本身的尊重，沒有高低之分，沒有強弱之別。只是存在，然後被看見，被理解。
這比任何形式的鞠躬都更能觸動它那驕傲的靈魂。
終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巴克比克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動作：它那覆蓋著灰色鱗片、粗壯的前腿緩緩地彎曲了下去；它那高傲的鷹頭，也慢慢地、深深地低了下來。
它向林淵行了一個標準而優雅的鞠躬，那姿態比它回應哈利時更加虔誠，更加鄭重。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赫敏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書本上的知識在這一刻完全失效了，沒有任何一本書解釋過眼前發生的景象。
羅恩的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了，他結結巴巴地說：「他————他什麼都沒做————」
是的，他什麼都沒做。他沒有鞠躬，沒有說話，甚至沒有一個多餘的手勢。他就只是站在那裡，然後，那頭高傲的、剛剛重傷了一個學生的鷹頭馬身有翼獸，就向他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這比任何華麗的魔咒都更具衝擊力。
林淵臉上那淡淡的微笑沒有改變。他向前走了兩步，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巴克比克的頭上，手指溫柔地梳理著它那如金屬絲般堅硬的羽毛。巴克比克舒服地閉上了眼睛，喉嚨里發出了滿足的咕嚕聲，它甚至主動用自己的頭蹭了蹭林淵的手掌，姿態親昵得像一隻溫順的大貓。
其他的鷹頭馬身有翼獸也安靜了下來，它們看著自己的同伴和那個神秘的人類，眼中不再有躁動，只剩下好奇和一絲敬畏。
持續了許久的危機，就這樣被化解了—無聲無息，卻又驚天動地。
林淵撫摸了一會兒巴克比克的頭，然後轉過身，看向還處在震驚中的海格。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現場卻格外清晰：「海格，它是一頭驕傲的生物。它想要的不是被順從，而是被理解。」
海格愣愣地點了點頭，看著林淵，又看了看溫順的巴克比克，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感激。「謝謝你————林淵————真的————謝謝你————」他語無倫次地說。
林淵沒有再說什麼，把目光投向了躺在地上的馬爾福。馬爾福還在哼哼唧唧，但聲音已經沒有那麼誇張了，他顯然也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幕，臉上的表情除了痛苦之外，還多了一絲驚恐和屈辱。
「現在，」林淵對海格說，「我想你應該帶他去醫療翼了，龐弗雷夫人會處理好他的傷。」
他的話仿佛一道命令，將失魂落魄的海格從混亂中拉了回來。
「對！對！醫療翼！」海格如夢初醒，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馬爾福，馬爾福疼得尖叫了一聲，但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掙扎。
「這堂課就到這裡！」海格對著剩下的學生們喊道，「你們都回去吧！」
說完，他抱著馬爾福，以最快的速度向城堡跑去。
學生們開始三三兩兩地離開，他們一邊走，一邊激動地小聲議論著剛才發生的事情，幾乎所有人的話題都圍繞著林淵。
「你看到了嗎？巴克比克竟然向他鞠躬了！」
「他甚至什麼都沒做！這太酷了！」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難道他會和鷹頭馬身有翼獸說話？」
斯萊特林的學生們臉色陰沉地跟在後面，他們簇擁著潘西·帕金森，沒有人再敢大聲嘲笑。他們看向林淵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嫉妒，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理解的畏懼。
哈利、羅恩和赫敏走到了林淵身邊。
「林淵，那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哈利由衷地讚嘆道。他回想起自己小心翼翼的鞠躬，再對比林淵的雲淡風輕，感覺完全不是一個層面的東西。
「是啊，」羅恩附和道，「你是怎麼————我是說，它為什麼會————」
赫敏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研究的目光看著林淵，她那聰明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試圖為剛才的現象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但她失敗了，這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識範疇。
林淵看著他的朋友們，臉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沒什麼，」他輕描淡寫地說，「我只是覺得它很美，然後它就明白了。」
這個解釋聽起來簡單得近乎敷衍，但哈利和羅恩卻覺得，這或許就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他們一起向城堡走去，身後，巴克比克和其他鷹頭馬身有翼獸在空地上靜靜地站著，它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個黑髮少年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小路的盡頭。
九月的蘇格蘭高地天氣多變。前一刻還是晴空萬里，下一刻，厚重的雲層就從遠方山脈背後聚集起來，像是被某個暴躁的巨人驅趕的羊群，笨重又迅速地翻滾著，將太陽的光芒徹底遮蔽。風開始在林間呼嘯，帶著草木的濕氣和一絲寒意。
格蘭芬多的三年級學生們正沿著一條泥濘的小路，走向場地邊緣，他們要去上海格的第一堂保護神奇生物課。
「我真不敢相信，」羅恩·韋斯萊小聲嘀咕，聲音里充滿了不安，「我們真的要讓海格來教我們？他上一次差點把他的木屋燒了，就因為他想在壁爐里孵一顆龍蛋。」
赫敏·格蘭傑則抱著一本厚重的《妖怪們的妖怪書》，書的封皮毛茸茸的，還在微微顫動，似乎想要掙脫她手臂的束縛。她一邊費力地控制著課本，一邊反駁羅恩：「羅恩，這不公平。鄧布利多信任海格，這就足夠了。而且《神奇動物在哪裡》的作者紐特·斯卡曼德先生也說過，對神奇生物的愛與尊重遠比魔咒技巧重要。」
「是啊是啊，」羅恩翻了個白眼，「希望我們面對的不是一隻需要用愛去感化的火螃蟹，我可不想我的眉毛再被燒掉一次。」
哈利·波特走在他們中間，臉上帶著微笑。他對海格有種無條件的信任：海格是第一個告訴他他是巫師的人，也是海格帶他進入了對角巷。這份情誼讓他覺得，無論海格的課有多麼混亂，都值得期待。
林淵走在隊伍的最後面，身上穿著乾淨整潔的霍格沃茨校服。他沒有像赫敏那樣抱著那本躁動不安的教科書，他的書安靜地躺在背包里，似乎從一開始就沒給他造成任何麻煩。他看著前方的禁林邊緣，那片幽暗深邃的森林仿佛一個沉默的巨獸，靜靜地趴伏在那裡，呼吸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斯萊特林的隊伍在另一邊，與格蘭芬多們隔著一段距離。德拉科·馬爾福走在最前面，他的兩個跟班克拉布和高爾緊隨其後。馬爾福的臉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假笑——一種混合了傲慢與不屑的表情一正高聲談論著海格是如何當上教授的，言語中充滿了對海格出身的嘲諷。
「一個保管鑰匙的傻大個，現在居然成了教授。我父親說霍格沃茨真是越來越墮落了，他很快就會給校董會寫信。」
他的話引來斯萊特林學生們的一陣竊笑。
羅恩的臉漲紅了，想衝過去理論，但哈利伸手拉住了他。
「別理他，羅恩，他就是那樣。」
他們終於來到了海格的小屋旁，一片開闊的圍場出現在眼前。海格正站在那裡，看起來有些緊張，他那件鼴鼠皮的大衣穿得歪歪扭扭，鬍子里似乎還沾著早餐的麥片。
「都到了嗎？很好，很好！」海格的聲音洪亮如鍾，「今天我們要上第一堂課，都跟我來！」
他領著學生們穿過圍場，走向一片小樹林。
「好了，現在把你們的書拿出來。」海格宣布。
一陣小小的騷動在學生中蔓延開來。大部分人都和赫敏一樣，用皮帶或者繩子緊緊捆著那本《妖怪們的妖怪書》，即便如此，那些書還在不停地抖動，發出低沉的咆哮聲。
「我們該怎麼打開它？」一個赫奇帕奇的女生怯生生地問。
「什麼？你們還沒打開過？」海格看起來有些驚訝，又有些失望，「你們只需要撫摸它就行了。」
他從一個學生手裡拿過一本書，用他那粗大的手指輕輕撫摸書的脊背。那本書立刻停止了掙扎，舒服地發出一聲類似貓的咕嚕聲，然後安靜地攤開了。
學生們恍然大悟，紛紛開始效仿，圍場裡頓時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咕嚕聲。
羅恩費了好大勁才讓他的書安靜下來，抱怨道：「我們早該想到的。我們這些傻瓜，花錢買了這些會咬人的書。」
林淵從背包里拿出他的課本，它一直很安靜，就像一本普通的書籍。
赫敏好奇地看著他：「林淵，你怎麼做到的？我試了好幾種咒語，它都不管用。」
「我只是摸了摸它。」林淵回答，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赫敏眨了眨眼，她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什麼重要的細節，但又說不上來。
海格清了清嗓子，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既興奮又神秘的表情：「好了，現在，真正的大傢伙要出場了。跟我來，注意保持安靜。」
他轉身走向樹林深處，學生們懷著好奇與忐忑的心情跟了上去。樹林裡光線昏暗，地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海格在一片空地前停下，轉身對學生們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吹了一聲口哨。
片刻之後，一陣翅膀扇動的聲音從樹林上方傳來，那聲音沉重而有力，仿佛一架小型飛機正在低空掠過。緊接著，幾個巨大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空地中央，揚起一陣塵土和落葉。
學生們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那是一些他們從未見過的生物：它們有著巨鷹的頭部和前半身，羽毛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顏色從青銅到玫瑰金不一而足；它們的眼睛是明亮的橘黃色，眼神銳利而高傲；它們的後半身則是馬的形態，肌肉結實，皮毛光滑，一條長長的尾巴在身後擺動。它們的前腿是巨大的鷹爪，那爪子鋒利無比，閃著寒光，足以輕易撕開任何獵物。
「哇哦。」羅恩喃喃自語，他的恐懼似乎被眼前的壯麗景象沖淡了。
「鷹頭馬身有翼獸！」赫敏輕聲說，聲音里充滿了教科書式的激動，「它們是極其驕傲的生物。你接近它們的時候必須非常小心，千萬不能侮辱它們，否則後果會很嚴重。」
海格的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向朋友炫耀自己心愛寵物的孩子。
「漂亮吧？它們是霍格沃茨的鷹頭馬身有翼獸，一共有十二隻。」他一邊說，一邊走向其中一隻羽毛呈灰色的鷹頭馬身有翼獸，手裡提著一個裝有幾隻死去雪貂的桶。
「這只是巴克比克，」海格介紹道，「它可能是最聰明的一隻。」
他從桶里拿出一隻雪貂扔了過去，巴克比克用它那彎曲的喙精準地接住，然後一口吞了下去。
「好了，現在，」海格拍了拍手，轉向學生們，「誰想第一個上來跟它們打個招呼？」
大部分學生都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那些生物太有壓迫感了，它們巨大的體型和銳利的眼神讓人望而生畏。馬爾福和他的同伴們則發出了不屑的嗤笑聲。
「我可不想被這種東西弄髒我的袍子。」馬爾福懶洋洋地說。
海格沒有理會他，自光在人群中搜索著，最後落在了哈利身上。
「哈利！好樣的！」海格大聲說，仿佛哈利已經舉手了，「來吧！」
哈利有些無奈，但還是硬著頭皮走了出去。羅恩在他身後緊張地小聲說：「小心點，哈利。」
「記住赫敏說的話，」海格叮囑道，「它們是驕傲的生物。你得先向它鞠躬，表示你沒有惡意，然後等著。如果它也向你回禮，你就可以接近它了；如果它不回禮，那就趕緊離開，越快越好。」
哈利站在離巴克比克幾米遠的地方，能聞到一股濃烈的羽毛和野獸的氣味。巴克比克那雙橘黃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那眼神中沒有敵意，但充滿了審視，仿佛一位國王在打量一個前來覲見的陌生人。
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彎下腰，向巴克比克鞠了一躬，然後他抬起頭，直視著對方的眼睛。一秒，兩秒，五秒————時間仿佛變慢了。巴克比克一動不動，只是盯著他。哈利的心跳開始加速，他想起了海格的話：如果它不回禮————
就在哈利準備後退的時候，巴克比克那覆蓋著鱗片的膝蓋彎曲了，它也向哈利回了一個優雅的鞠躬。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如釋重負的歡呼。
「幹得好，哈利！」海格激動地喊道，「現在你可以摸摸它了！走過去吧！」
哈利慢慢地向前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巴克比克那鷹頭和馬身連接處的羽毛上。羽毛很光滑，也很堅韌。巴克比克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鳴叫，似乎很享受這種撫摸。
「我想，它也許會讓你騎著它飛一圈。」海格突然說。
「什麼？」哈利還沒反應過來，海格已經一把將他抱起，放在了巴克比克的背上。
「抓緊它的脖子！別拔它的羽毛！」海格在巴克比克的身後拍了一下。
巴克比克展開它那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一股強風向後吹去，將學生們吹得東倒西歪。下一秒，它已經帶著哈利騰空而起，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沖向天空。
哈利緊緊地閉著眼睛，風聲在他耳邊呼嘯，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膛了。過了一會兒，他試探著睜開眼睛，然後便看到了他永生難忘的景象：霍格沃茨城堡就在他的下方，在雲層中若隱若現；黑色的湖面像一塊巨大的鏡子，反射著天空的顏色；禁林的樹冠連綿起伏，像一片綠色的海洋。他甚至能看到遠處的魁地奇球場，感覺自己從未如此自由。
幾分鐘後，巴克比克盤旋著下降，平穩地落回了地面。哈利從它的背上滑下來，腿還有些發軟，但他臉上洋洋溢著興奮的光芒。
「太棒了，哈利！」羅恩衝上來拍著他的肩膀，赫敏也鬆了一口氣。
學生們都圍了上來，他們看哈利的眼神充滿了羨慕和敬佩。馬爾福的臉色卻變得十分難看，哈利成了全場的焦點，這讓他無法忍受。
「哼，有什麼了不起的，」他大聲說，試圖引起別人的注意，「我早就知道那沒什麼難的，它不過是一隻有翅膀的蠢馬罷了。」
他大搖大擺地向巴克比克走去，完全無視了海格的警告。
「馬爾福！回來！」海格驚慌地喊道，「你還沒有向它鞠躬！」
但馬爾福根本不聽。他徑直走到了巴克比克面前，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看著它：「你也沒那麼厲害嘛，你這個大怪物。」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巴克比克的眼中閃過一道危險的光芒，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嘯，那聲音刺耳而尖銳。它猛地抬起前腿，那雙巨大的鷹爪像兩把鋒利的鐮刀，朝著馬爾福揮了過去。
「啊——！」
馬爾福發出了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手臂上出現了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鮮血立刻涌了出來，染紅了他的長袍。
場面瞬間陷入了混亂。
女生們開始尖叫，幾個膽小的學生嚇得臉色慘白。
「它殺了我！它殺了我！」馬爾福在地上打滾，痛苦地哀嚎著。
「你沒有死！」海格慌張地跑過去，他的臉白得像一張紙，「我得趕緊把你弄出去————」他想抱起馬爾福，但馬爾福疼得根本不讓他碰。
「我要讓我父親知道這件事！他會讓你被開除的！」馬爾福一邊哭喊一邊威脅道。
巴克比克站在原地，似乎因為自己的攻擊行為也有些不安。它焦躁地用爪子刨著地，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其他的鷹頭馬身有翼獸也受到了影響，開始騷動起來，整個場面岌岌可危。
海格徹底亂了方寸，他一會兒想去安撫那些鷹頭馬身有翼獸，一會兒又想去查看馬爾福的傷勢，急得滿頭大汗，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哦不，哦不，這下完了，我會被開除的。」
赫敏拉著哈利和羅恩向後退。「我們得趕緊帶他去醫療翼！龐弗雷夫人知道該怎麼處理！」她焦急地說。
羅恩看著在地上哀嚎的馬爾福，表情有些複雜，既覺得馬爾福活該，又對眼前的血腥場面感到害怕。斯萊特林的學生們圍在馬爾福身邊，潘西·帕金森哭得梨花帶雨，克拉布和高爾則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沒有人注意到，林淵從始至終都站在原地。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驚慌失措，表情平靜得有些異常。他看著那隻躁動不安的灰色鷹頭馬身有翼獸，眼中沒有恐懼，也沒有同情，只有一種純粹的觀察，就像一個棋手在審視一個複雜的棋局。
混亂在持續，海格的安撫毫無作用。巴克比克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它開始扇動翅膀，似乎隨時準備再次發動攻擊。
「海格！快把它們趕回樹林裡去！」一個拉文克勞的級長大聲喊道。
但海格根本聽不見，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高大的身軀此刻顯得無比笨拙和無助。
就在這時，林淵動了。
他邁開腳步，不急不緩地，朝著巴克比克走了過去。
「林淵！你幹什麼！危險！」赫敏失聲喊道。哈利和羅恩也驚呆了，他們想去拉住他，但已經來不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走向危險生物的黑髮少年身上，嘈雜的現場詭異地安靜了下來，連馬爾福的哭嚎聲都變小了。
林淵的步伐很穩。他沒有像哈利那樣小心翼翼，也沒有像馬爾福那樣大搖大擺，他就那樣走著，仿佛不是走向一頭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猛獸，而是在自家的後院裡散步。
巴克比克也注意到了他。它停止了咆哮，那雙橘黃色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這個正在接近的人類。它的身體緊繃，羽毛倒豎，做出了防禦的姿態。它不明白，這個人類為什麼不像其他人一樣害怕，為什麼不像第一個人類那樣鞠躬。
林淵在離巴克比克三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沒有鞠躬。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巴克比克。他的眼神很特別，那是一種哈利從未見過的眼神，裡面沒有絲毫的恐懼或挑釁，也沒有刻意的討好或敬畏，只有一種純粹的、平等的注視。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頭危險的神奇生物，而是一個可以交流的、擁有獨立思想的個體。
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種淡淡的欣賞，仿佛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欣賞它那流暢的肌肉線條，欣賞它那閃亮的羽毛，欣賞它那與生俱來的高傲和力量。
這是一種無聲的交流，超越了語言，超越了姿態。
巴克比克感到了困惑。它那屬於猛禽的直覺告訴它，眼前這個人類沒有惡意，但他的行為又完全不符合它所熟悉的規則，它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它焦躁地晃了晃鷹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帶有疑問的鳴叫。
林淵沒有動，依然靜靜地站著。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翹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種理解的微笑，仿佛在說：「我懂你。」
一種奇異的氛圍在一人一獸之間瀰漫開來。周圍的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學生們的呼吸也屏住了，他們緊張地看著這無聲的對峙。
巴克比克那緊繃的身體開始慢慢放鬆下來，眼中的警惕和敵意正在一點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濃的好奇。它歪了歪頭，像一隻巨大的鸚鵡，認真地打量著林淵。它能感覺到，從眼前這個瘦弱的人類身上，散發出來一種氣息，那不是魔法的力量，也不是任何一種它所熟悉的情感，那是一種非常古老、非常純粹的東西，一種讓它從血脈深處感到親近和敬畏的氣息。
那是一種對「生命」本身的尊重，沒有高低之分，沒有強弱之別。只是存在，然後被看見，被理解。
這比任何形式的鞠躬都更能觸動它那驕傲的靈魂。
終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巴克比克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動作：它那覆蓋著灰色鱗片、粗壯的前腿緩緩地彎曲了下去；它那高傲的鷹頭，也慢慢地、深深地低了下來。
它向林淵行了一個標準而優雅的鞠躬，那姿態比它回應哈利時更加虔誠，更加鄭重。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赫敏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書本上的知識在這一刻完全失效了，沒有任何一本書解釋過眼前發生的景象。
羅恩的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了，他結結巴巴地說：「他————他什麼都沒做————」
是的，他什麼都沒做。他沒有鞠躬，沒有說話，甚至沒有一個多餘的手勢。他就只是站在那裡，然後，那頭高傲的、剛剛重傷了一個學生的鷹頭馬身有翼獸，就向他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這比任何華麗的魔咒都更具衝擊力。
林淵臉上那淡淡的微笑沒有改變。他向前走了兩步，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巴克比克的頭上，手指溫柔地梳理著它那如金屬絲般堅硬的羽毛。巴克比克舒服地閉上了眼睛，喉嚨里發出了滿足的咕嚕聲，它甚至主動用自己的頭蹭了蹭林淵的手掌，姿態親昵得像一隻溫順的大貓。
其他的鷹頭馬身有翼獸也安靜了下來，它們看著自己的同伴和那個神秘的人類，眼中不再有躁動，只剩下好奇和一絲敬畏。
持續了許久的危機，就這樣被化解了—無聲無息，卻又驚天動地。
林淵撫摸了一會兒巴克比克的頭，然後轉過身，看向還處在震驚中的海格。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現場卻格外清晰：「海格，它是一頭驕傲的生物。它想要的不是被順從，而是被理解。」
海格愣愣地點了點頭，看著林淵，又看了看溫順的巴克比克，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感激。「謝謝你————林淵————真的————謝謝你————」他語無倫次地說。
林淵沒有再說什麼，把目光投向了躺在地上的馬爾福。馬爾福還在哼哼唧唧，但聲音已經沒有那麼誇張了，他顯然也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幕，臉上的表情除了痛苦之外，還多了一絲驚恐和屈辱。
「現在，」林淵對海格說，「我想你應該帶他去醫療翼了，龐弗雷夫人會處理好他的傷。」
他的話仿佛一道命令，將失魂落魄的海格從混亂中拉了回來。
「對！對！醫療翼！」海格如夢初醒，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馬爾福，馬爾福疼得尖叫了一聲，但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掙扎。
「這堂課就到這裡！」海格對著剩下的學生們喊道，「你們都回去吧！」
說完，他抱著馬爾福，以最快的速度向城堡跑去。
學生們開始三三兩兩地離開，他們一邊走，一邊激動地小聲議論著剛才發生的事情，幾乎所有人的話題都圍繞著林淵。
「你看到了嗎？巴克比克竟然向他鞠躬了！」
「他甚至什麼都沒做！這太酷了！」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難道他會和鷹頭馬身有翼獸說話？」
斯萊特林的學生們臉色陰沉地跟在後面，他們簇擁著潘西·帕金森，沒有人再敢大聲嘲笑。他們看向林淵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嫉妒，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理解的畏懼。
哈利、羅恩和赫敏走到了林淵身邊。
「林淵，那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哈利由衷地讚嘆道。他回想起自己小心翼翼的鞠躬，再對比林淵的雲淡風輕，感覺完全不是一個層面的東西。
「是啊，」羅恩附和道，「你是怎麼————我是說，它為什麼會————」
赫敏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研究的目光看著林淵，她那聰明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試圖為剛才的現象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但她失敗了，這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識範疇。
林淵看著他的朋友們，臉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沒什麼，」他輕描淡寫地說，「我只是覺得它很美，然後它就明白了。」
這個解釋聽起來簡單得近乎敷衍，但哈利和羅恩卻覺得，這或許就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他們一起向城堡走去，身後，巴克比克和其他鷹頭馬身有翼獸在空地上靜靜地站著，它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個黑髮少年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小路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