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占卜課
第158章 占卜課
霍格沃茨的早餐時間永遠是一場盛大的交響樂。
勺子敲擊麥片碗發出清脆的叮噹聲。貓頭鷹們帶著信件和包裹從高高的天花板下俯衝，翅膀扇動的風吹亂了餐盤裡的燻肉。各個學院長桌上的談笑聲匯聚成一片嗡嗡作響的背景音，充滿了年輕巫師特有的活力。
哈利·波特正試圖把一塊烤腸塞進嘴裡，羅恩·韋斯萊在他旁邊狼吞虎咽，嘴裡塞滿了炒蛋，含糊不清地抱怨著什麼。
「————所以我們今天第一節是占卜課？」羅恩終於咽下食物，灌了一大口南瓜汁，「我聽弗雷德和喬治說，那課簡直是個笑話。」
赫敏·格蘭傑從她那本厚得像磚塊的《古代魔文入門》後抬起頭，眉毛擰在一起。「羅恩，你不該還沒上課就抱有偏見。占卜學是一門非常精深的魔法學科。《預言家日報》的名字不是白叫的，不是嗎？」
「得了吧，赫敏。」羅恩翻了個白眼，「他們說特里勞妮教授每年都會預言一個學生會死，可到現在為止，霍格沃茨還保持著相當不錯的學生存活率。」
林淵安靜地喝著牛奶。他對這場爭論沒什麼興趣，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著名。昨晚他修煉了六個鐘頭，體內的靈氣又壯大了一絲。
相比於這種看得見摸得著的進步，所謂預知未來的占卜術聽起來就像麻瓜世界的街頭騙術一樣不靠譜。
「我們該走了。」赫敏合上書，看了看課程表，「占卜課教室在北塔的頂端，據說非常難找。」
「她說得對。」珀西·韋斯萊恰好從旁邊經過，挺著級長徽章閃閃發光的胸膛，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道，「你們最好現在就出發。北塔的樓梯結構每年都會有細微調整，去年的地圖今年就不一定管用了。」
四人組匆匆告別了喧鬧的餐廳，匯入了前往不同教室的學生洪流。
霍格沃茨的樓梯是所有新生的噩夢。它們有自己的想法，喜歡在人們走到一半時突然改變目的地。
「哦不，又來了！」羅恩發出一聲哀嚎。他們腳下的石階開始向一個完全陌生的方向緩緩移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固執，仿佛一位正在調整睡姿的年邁巨人。
「別慌，我記得《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提過。」赫敏緊張地翻動著腦海里的知識庫，「第七層的這條主樓梯在上午九點一刻會連接到東邊的天文學走廊，我們只要————」
她的話沒說完，樓梯猛地一震，停在了一幅掛著胖修士畫像的走廊前。畫像里的胖修士熱情地朝他們揮手，嘴裡唱著不成調的歌。
這裡顯然不是去北塔的路。
「完蛋了。」羅恩的臉垮了下來，「我們肯定要遲到了。」
「也許我們可以問問路？」哈利提議。
就在這時，一陣冰冷的穿堂風吹過，皮皮鬼倒掛著從天花板上穿了下來，手裡拎著兩個裝滿水的氣球，臉上掛著惡作劇得逞的壞笑。
「哦，看看這是誰？迷路的小獅子們！」他尖聲笑著，準備把水氣球砸下來。
哈利和羅恩下意識地抱住了頭。赫敏則舉起了魔杖。
林淵卻先一步動了。他甚至沒看皮皮鬼，只是抬起手，對著空氣輕輕彈了一下手指。
皮皮鬼的動作僵住了。他手裡的水氣球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晃晃悠悠地飛了起來，然後精準地掉頭，一個接一個砸在了皮皮鬼自己的腦袋上。
「嘩啦！」
水花四濺，皮皮鬼被澆了個透心涼。他愣在半空中，完全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那感覺不像是魔法，更像————更像是水氣球突然有了自己的主見，決定造反了。
「你————你————」皮皮鬼指著林淵，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去北塔的路怎麼走？」林淵平靜地問，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皮皮鬼打了個寒顫，這個格蘭芬多的新生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他飛快地指了一個方向，然後「嗖」地一下穿牆跑了，嘴裡還嘀咕著「怪胎，真是個怪胎」。
「哇哦。」羅恩放下護著頭的手，目瞪口呆，「林淵，你是怎麼做到的？那是什麼咒語？」
「一個小技巧。」林淵言簡意賅。
赫敏則用一種探究的自光看著林淵，她能感覺到那不是任何她知道的咒語。沒有咒語的波動，沒有魔杖的指向，就像————就像林淵說了一句話，然後物理法則就聽從了他的命令。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在皮皮鬼不太靠譜的指引和赫敏對校史的記憶修正下，他們終於在一段狹窄的螺旋樓梯盡頭，看到了一個銀色的梯子。梯子垂直向上，通往天花板上一個圓形的活板門。
「看來就是這裡了。」哈利氣喘吁吁地說。
他們一個接一個爬上梯子。當林淵推開活板門時，一股混合著各種香料的濃重熱氣撲面而來。
他探出頭，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奇特教室。
這裡不像霍格沃茨的任何一個地方。它看起來更像某個閣樓和一家古董茶館的混合體。整個房間呈圓形，光線昏暗，窗戶都被厚厚的窗簾遮住了。房間裡擠滿了大約二干張小圓桌，每張桌子周圍都配著幾把扶手椅和印花棉布的矮沙發。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甜香，聞久了讓人頭暈。壁爐里燃著火，火上掛著一個巨大的銅壺，壺裡煮著什麼東西，散發出嗆人的草藥味。架子上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物品：
積滿灰塵的羽毛筆、蠟燭頭、破破爛爛的紙牌、無數個銀光閃閃的水晶球，還有一排排裝著茶葉的陶罐。
「這裡————好熱。」羅恩一邊抱怨一邊找了張桌子坐下。
哈利和赫敏也跟著坐下，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林淵選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微微皺了皺眉。這裡的空氣太渾濁了，魔力粒子因為各種香料和燃燒物的關係，呈現出一種混亂無序的狀態。對於習慣了吐納天地靈氣的他來說，這裡的環境簡直是一種折磨。
「歡迎。」一個縹緲的聲音突然從陰影中傳來，「很高興終於在現實世界見到你們。」
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她非常瘦，戴著一副巨大的眼鏡，鏡片把她的眼睛放大了好幾倍，讓她看起來像一隻受驚的昆蟲。她身上披著數不清的披肩和圍巾，五顏六色，叮叮噹噹的珠串和飾品隨著她的走動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就是西比爾·特里勞妮教授。
「歡迎來到占卜課。」她用一種刻意壓低的、神秘的語調說，「我是特里勞妮教授。
你們可能沒有在樓下見過我。我發現過於頻繁地涉足城堡的喧囂，會影響我洞察天機的天目」。」
她飄到壁爐邊，用魔杖輕輕一點，銅壺裡的水沸騰得更厲害了。
「在這一學年，我們將一同探索占卜這門高貴的藝術。」她的聲音時而低語，時而高亢，「我將教你們如何洞悉未來。我們將從基礎開始，學習茶葉占卜，也就是所謂的tasseomancy「。之後，我們會接觸手相、火焰占卜，以及————水晶球。」
說到水晶球時，她特意停頓了一下，仿佛那是什麼了不得的聖物。
拉文德·布朗和帕瓦蒂·佩蒂爾兩位同學聽得一臉崇拜，她們顯然是占卜學的忠實信徒。赫敏則在桌子底下悄悄撇了撇嘴。
「未來是一本攤開的書。」特里勞妮教授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房間的渾濁空氣，「但只有擁有天目」的人才能讀懂它。你們中的很多人，恐怕並不具備這種天賦。」
她的目光掃過全班，最後在哈利身上停頓了片刻，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好了，孩子們。」她拍拍手，「現在，兩人一組，去架子上拿一個茶杯，然後到銅壺這裡來。我們開始今天的課程：解讀命運的茶渣。」
教室里一陣小小的騷動。學生們紛紛起身，去挑選自己喜歡的茶杯。
羅恩和哈利自然成了一組。赫敏和帕瓦蒂一組。林淵環顧四周，發現納威·隆巴頓正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似乎不知道該找誰。
「納威。」林淵開口。
納威嚇了一跳，看到是林淵，鬆了口氣。「哦，嗨，林淵。」
「我們一組吧。
「好————好的！」納威受寵若驚地答應了。林淵在學校里雖然低調，但關於他各種「傳說」早已傳遍了各個學院，能和他一組，納威感到既緊張又榮幸。
他們領了茶杯，從銅壺裡倒滿了顏色奇怪、氣味更奇怪的茶水。那茶水與其說是茶，不如說是一鍋煮爛了的樹葉湯。
「現在，喝掉它。」特里勞妮教授指示道，「喝到只剩下茶葉渣。用心去感受，孩子們。當你們飲下這杯茶時，你們也在將自己的命運融入其中。」
羅恩捏著鼻子喝了一口，立刻吐了吐舌頭。「天哪，這味道就像泥巴水。」
哈利也覺得這茶難以下咽，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喝了下去。
林淵端起茶杯，聞了聞。他能分辨出其中至少有十幾種不同的草藥，大部分是用來安神或者製造輕微幻覺的。他用靈力在舌尖布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屏障，然後面不改色地將茶水一飲而盡。對他來說，這和喝白開水沒什麼區別。
納威則小心翼翼地喝著，手還在微微發抖，結果灑了不少在自己的袍子上。
「好了。」特里勞妮教授的聲音再次響起，「現在，把你們的杯子交給同伴。是的，交換杯子。你們要解讀的，是別人的命運，而不是自己的。凡人總是對自己視而不見。」
哈利把杯子遞給羅恩，羅恩也把自己的遞了過來。
「我看看你的。」羅恩把哈利的杯子轉來轉去，對著旁邊一本名叫《撥開迷霧看未來》的教科書比對圖案，「嗯————哈利，你這個看起來像個歪歪扭扭的十字架，書上說這代表磨難和痛苦」。哦，還有這個，像個太陽，代表巨大的幸福」。所以你會在巨大的幸福中承受磨難和痛苦？」
哈利哭笑不得。「你這解讀也太敷衍了。」
他拿起羅恩的杯子，看了一會兒說：「羅恩，你這看起來像一頂禮帽。也許你會去魔法部工作？不過這頂禮帽有點癟，可能是你工作不太順利。」
「閉嘴，哈利。」羅恩沒好氣地說。
另一邊，赫敏看著帕瓦蒂的杯子，皺著眉說：「這只是一堆濕漉漉的茶葉渣，帕瓦蒂。我看不出任何有意義的形狀。」
「哦，赫敏，你要用心靈去感受！」帕瓦蒂不以為然地說，「你看，這明明是一隻飛翔的鷹，代表我會收到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就在這時，特里勞妮教授開始在教室里巡視。她飄到拉文德和帕瓦蒂身邊，拿起拉文德的杯子。
「哦，親愛的。」她用一種充滿同情的語氣說，「你這裡有個棍棒的形狀。這代表——
——一次襲擊。你要小心了。」
拉文德的臉立刻白了。
「而你，帕瓦蒂。」她又拿起帕瓦蒂的杯子，立刻露出了微笑，「啊，一個太陽！多麼清晰的太陽！親愛的，巨大的幸福正在等著你！」
帕瓦蒂高興得滿臉通紅。
赫敏在旁邊小聲嘀咕：「真武斷。同樣模糊的圖案，她總能解讀出最戲劇化的結果。」
特里勞妮教授一步步地走著，終於，她飄到了哈利和羅恩的桌前。
「讓我看看，孩子。」她先是拿起了羅恩的杯子，端詳了片刻，「嗯————你渴望得到的東西，似乎並不在你手中。而且————我看到了水？小心不期而遇的潮濕。」
羅恩一臉茫然，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然後，特里勞妮教授的目光落在了哈利身上。她伸出瘦骨峋的手，接過了羅恩手中的、屬於哈利的那個茶杯。
她只看了一眼，就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啊！」
她猛地後退一步，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她的眼睛在巨大的鏡片後瞪得滾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全班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怎麼了，教授？」迪安·托馬斯好奇地問。
特里勞妮教授沒有回答。她用顫抖的手指著哈利的茶杯，嘴唇哆嗦著，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我————我的孩子————」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親愛的孩子————你————」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仿佛宣判死刑的語調，一字一頓地說：「你————有————不祥」！」
教室里一片死寂。
「不祥」是什麼？」西莫·斐尼甘小聲問。
沒有人回答他。但從特里勞妮教授那驚恐萬狀的表情來看，這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羅恩的臉也白了。他湊過去，想看看哈利的杯子裡到底有什麼。
「那————那是什麼？」哈利緊張地問。
特里勞妮教授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指著裡面的茶葉渣。「那個巨大的、黑色的形狀————我親愛的，那就是不祥」！魔法世界最黑暗的預兆之一！它是一頭巨大的幽靈犬，出沒於墓地！它代表著————死亡！」
她的話音剛落，拉文德就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尖叫。
全班同學都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用一種混合著恐懼、同情和一絲興奮的目光看著哈利。哈利·波特，大難不死的男孩，現在又收到了死亡預告。這簡直是年度大新聞。
哈利感到一陣眩暈。他看著杯底那團黑色的茶葉渣，它們確實組成了一個模糊的、像大狗一樣的形狀。一種冰冷的恐懼從他的心底升起。
羅恩也嚇得不輕，他結結巴巴地說：「它————它看起來也不一定是不祥啊，也許————
也許只是一隻普通的狗？」
「不！」特里勞妮教授尖銳地打斷他，「我看的很清楚！那就是不祥」！我————我從沒見過這麼清晰的不祥」！」
她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暈過去。她扶著額頭，虛弱地對全班說：「今天的課————就到這裡。對不起，我————我需要靜一靜。」
學生們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這個讓人壓抑的教室。大多數人都繞著哈利的桌子走，仿佛他身上帶了什麼瘟疫。
哈利呆呆地坐在那裡，腦子裡一片混亂。
赫敏想說些什麼安慰他，但她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她雖然不信占卜，但特里勞妮教授的反應實在太嚇人了。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氣氛。
「教授，請等一下。」
所有人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說話的是林淵。
他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既沒有同情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純粹的好奇，就像一個工匠在打量一塊有瑕疵的木頭。
特里勞妮教授轉過頭，用她那放大了的眼睛看著林淵。「有什麼事嗎，孩子？難道你也看到了什麼不祥之兆？」
「不。」林淵搖搖頭，他邁步走到哈利的桌前，「我只是對這個不祥」的形態有點疑問。」
他沒有徵求任何人的同意，徑直拿起了那個被所有人視為不祥之物的茶杯。
「林淵，別————」哈利下意識地想阻止他。
林淵沒理會，他把茶杯拿到眼前，仔細端詳著裡面的茶葉渣。
「嗯，從這個角度看，它確實像一頭四條腿的大型犬科動物。」他點點頭，仿佛在做一個客觀的學術報告。
特里勞妮教授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似乎很高興有人能認同她的專業判斷。「看吧！連這位同學都————」
她的話還沒說完，林淵就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把茶杯輕輕傾斜了大約十五度。
「但是，教授。」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如果從這個角度看，它看起來更像一頭正在打滾的毛絨絨的貓狸子。您看，這裡是它的耳朵，這裡是它毛茸茸的尾巴。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杯壁外比劃著名。
教室里的氣氛瞬間變了。經他這麼一說，大家再去看那團茶葉渣，發現它好像————真的有點像一隻可愛的貓狸子了。
特里勞妮教授的臉色由白轉青。「胡說！那明明是————」
林淵沒等她說完，又將茶杯轉了一個方向，這次是水平旋轉了九十度。
「而如果這樣看。」他指著茶葉渣的另一部分，「它就像一個放在地上的、非常柔軟的沙發靠墊。也許預示著哈利接下來會有一個非常舒適的下午茶時間。」
「噗嗤。」
不知是誰沒忍住，笑了出來。
羅恩瞪大了眼睛，他湊過去一看，發現那團「不祥」現在真的越看越像他家客廳里那個舊沙發上的靠墊了。哈利心中的恐懼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你————你這是在褻瀆神聖的占卜藝術！」特里勞妮教授氣得渾身發抖，她身上的珠串叮噹作響，「你這是在強詞奪理！」
「我沒有強詞奪理，教授。」林淵放下茶杯，目光清澈地看著她，「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同一團隨機形成的沉澱物，在不同的觀察角度和心理預設下，可以被解讀成完全不同的東西。」
他頓了頓，繼續用那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說道：「這就引出了我的下一個問題。教授，您能否告訴我們，tasseomancy」這門技藝，有沒有一個明確的、可重複的、能夠排除觀察者主觀偏見的標準化操作流程？比如，規定觀察者必須在何種角度、何種光線下進行解讀？有沒有一套經過魔法部神秘事務司」認證的、關於茶葉渣形態與對應預兆的窮舉圖典？」
這一連串的問題把特里勞妮教授問得啞口無言。她教了這麼多年占卜，還從沒遇到過這樣「科學」的學生。
赫敏的眼睛亮得像兩顆小太陽。她看林淵的眼神，就像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沒錯！就是這樣！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而且，關於概率。」林淵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迴響，「假設一杯茶里有一千粒茶葉碎末，它們在杯底隨機分布，能夠形成的宏觀圖案數量近乎無窮。而人類，特別是巫師的大腦，天生就擅長在無序中尋找熟悉的模式。這和我們能從雲朵里看出龍的形狀，或者在火焰中看到人臉，是同樣的原理。」
「您看到了不祥」，或許只是因為您內心深處期望看到一些戲劇性的、能證明您天目」不凡的東西。這種心理學上的現象，在麻瓜世界被稱為確認偏誤」。」
「胡說八道！一派胡言！」特里勞妮教授終於爆發了，她尖叫起來，「魔法不是麻瓜那些冰冷的、可笑的科學」！魔法是精神的！是靈魂的！你——你的靈魂就像一塊石頭一樣枯燥！你沒有天目」！你永遠也無法理解未來的低語！」
「或許吧。」林淵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我只是覺得，如果一門學科的結論會因為觀察者稍微晃一下杯子就從死亡預告」變成舒適的下午茶」，那麼我們或許應該對其可靠性持保留態度。」
他說完，將茶杯放回桌上，然後轉向哈利，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說：「所以，哈利，你不用擔心。你死不了。至少不會因為一杯茶葉渣而死。」
這句簡單粗暴的安慰，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管用。哈利徹底鬆了口氣，甚至有點想笑0
整個教室的氛圍完全逆轉了。學生們不再恐懼，而是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在林淵和特里勞妮教授之間來回掃視。拉文德和帕瓦蒂也面面相覷，她們對占卜的堅定信仰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特里勞妮教授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那巨大的眼鏡後面，雙眼噴射著怒火。她感覺自己神聖的課堂被一個無知的學生徹底攪亂了。她指著門口，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出去！你們都給我出去！這節課結束了！」
學生們如蒙大赦，立刻收拾好東西，逃離了這個氣氛緊張的閣樓。
哈利、羅恩和赫敏跟在林淵身後，爬下了銀色的梯子。
一回到螺旋樓梯上，赫敏就激動地抓住了林淵的胳膊。「林淵！你剛才說得太棒了！
完全說出了我的心裡話！確認偏誤」！標準化操作流程」！哦，天哪，我從沒想過可以用這麼清晰的邏輯來反駁她！你簡直是個天才！」
「我只是說了點常識。」林淵淡淡地說。
「那不是常識，那是智慧！」赫敏一臉崇拜地說，「大部分巫師都太迷信權威和傳統了，他們從不去質疑這些東西的底層邏輯。你————你不一樣。」
羅恩還處在震驚中，他撓著頭說：「雖然我沒太聽懂後面那些話，但是————林淵，你居然敢那麼跟教授說話。不過，把不祥」說成沙發靠墊，這招真是絕了！我當時差點笑出聲。」
哈利也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謝謝你，林淵。我剛才真的被嚇到了。」
「不用謝。」林淵說，「比起擔心一個不存在的幽靈犬，你不如多花點時間練習魁地奇。拉文克勞今年的找球手秋·張，水平可不低。」
幾人說說笑笑地走下樓梯。
當他們走到三樓的走廊時，迎面遇上了抱著一摞書的麥格教授。
「波特，韋斯萊，格蘭傑，林。」她停下腳步，用她那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四人，「你們剛從占卜課下來？特里勞妮教授的課感覺如何？」
羅恩和哈利立刻噤聲，不敢說話。
赫敏卻像是找到了傾訴對象，立刻上前一步，開始抱怨：「哦，麥格教授，那堂課簡直太糟糕了！特里勞妮教授完全沒有邏輯，她就因為哈利茶杯里的一些茶葉渣，就說他有不祥」，還預言他會死！這太不負責任了！」
麥格教授聽著赫敏的抱怨，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
「格蘭傑小姐，占卜學是一門————非常不精確的學科。」她謹慎地措辭，「至於西比爾·特里勞妮，她每一年都會預言一名學生的死亡，這已經成了她迎接新生的固定節目。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學生真的因此出事。」
她的目光轉向哈利，眼神柔和了一些。「所以，波特，你完全不必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淵身上，眼神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不過，我聽說，林同學在課堂上，對不祥」的形態學提出了一個————非常有創意的解釋？」
顯然，剛才發生在北塔頂端的事情，已經以霍格沃茨特有的速度傳開了。
林淵還沒說話，羅恩就搶著回答：「是的，教授！林淵說那不是不祥」，是個沙發靠墊！」
麥格教授的嘴唇再次緊緊抿住，但她的肩膀還是輕微地抖動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自己副校長的威嚴。
「很好。」她對林淵點點頭，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看來格蘭芬多今年的占卜課會很有趣。現在，快去上你們的下一堂課吧，別遲到了。」
說完，她抱著書，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四人看著麥格教授遠去的背影，赫敏若有所思地說：「我怎麼覺得————麥格教授好像在笑？」
「不管她有沒有笑，」羅馬說，「反正我決定了，占卜課就是我最喜歡的課！」
「為什麼？」哈利不解地問。
「因為我們可以看到林淵怎麼把特里勞妮教授氣瘋。」羅恩笑得前仰後合，「這可比看茶葉渣有意思多了！」
林淵走在最前面，沒有參與他們的談笑。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剛才在教室里，他做了一個小小的實驗。
當他拿起那個茶杯時，他不僅是用眼睛在看，更是用神識在感知。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團茶葉渣上附著著一絲微弱的、混亂的魔力。
那魔力來自於特里勞妮教授，是她看到哈利時，無意識中散發出的情緒能量，被茶葉渣這種多孔的有機物吸附了。
所謂的「不祥」，不過是她自己恐懼的投射。
預言？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值得他去相信的，只有自己親手締造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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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的早餐時間永遠是一場盛大的交響樂。
勺子敲擊麥片碗發出清脆的叮噹聲。貓頭鷹們帶著信件和包裹從高高的天花板下俯衝，翅膀扇動的風吹亂了餐盤裡的燻肉。各個學院長桌上的談笑聲匯聚成一片嗡嗡作響的背景音，充滿了年輕巫師特有的活力。
哈利·波特正試圖把一塊烤腸塞進嘴裡，羅恩·韋斯萊在他旁邊狼吞虎咽，嘴裡塞滿了炒蛋，含糊不清地抱怨著什麼。
「————所以我們今天第一節是占卜課？」羅恩終於咽下食物，灌了一大口南瓜汁，「我聽弗雷德和喬治說，那課簡直是個笑話。」
赫敏·格蘭傑從她那本厚得像磚塊的《古代魔文入門》後抬起頭，眉毛擰在一起。「羅恩，你不該還沒上課就抱有偏見。占卜學是一門非常精深的魔法學科。《預言家日報》的名字不是白叫的，不是嗎？」
「得了吧，赫敏。」羅恩翻了個白眼，「他們說特里勞妮教授每年都會預言一個學生會死，可到現在為止，霍格沃茨還保持著相當不錯的學生存活率。」
林淵安靜地喝著牛奶。他對這場爭論沒什麼興趣，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著名。昨晚他修煉了六個鐘頭，體內的靈氣又壯大了一絲。
相比於這種看得見摸得著的進步，所謂預知未來的占卜術聽起來就像麻瓜世界的街頭騙術一樣不靠譜。
「我們該走了。」赫敏合上書，看了看課程表，「占卜課教室在北塔的頂端，據說非常難找。」
「她說得對。」珀西·韋斯萊恰好從旁邊經過，挺著級長徽章閃閃發光的胸膛，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道，「你們最好現在就出發。北塔的樓梯結構每年都會有細微調整，去年的地圖今年就不一定管用了。」
四人組匆匆告別了喧鬧的餐廳，匯入了前往不同教室的學生洪流。
霍格沃茨的樓梯是所有新生的噩夢。它們有自己的想法，喜歡在人們走到一半時突然改變目的地。
「哦不，又來了！」羅恩發出一聲哀嚎。他們腳下的石階開始向一個完全陌生的方向緩緩移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固執，仿佛一位正在調整睡姿的年邁巨人。
「別慌，我記得《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提過。」赫敏緊張地翻動著腦海里的知識庫，「第七層的這條主樓梯在上午九點一刻會連接到東邊的天文學走廊，我們只要————」
她的話沒說完，樓梯猛地一震，停在了一幅掛著胖修士畫像的走廊前。畫像里的胖修士熱情地朝他們揮手，嘴裡唱著不成調的歌。
這裡顯然不是去北塔的路。
「完蛋了。」羅恩的臉垮了下來，「我們肯定要遲到了。」
「也許我們可以問問路？」哈利提議。
就在這時，一陣冰冷的穿堂風吹過，皮皮鬼倒掛著從天花板上穿了下來，手裡拎著兩個裝滿水的氣球，臉上掛著惡作劇得逞的壞笑。
「哦，看看這是誰？迷路的小獅子們！」他尖聲笑著，準備把水氣球砸下來。
哈利和羅恩下意識地抱住了頭。赫敏則舉起了魔杖。
林淵卻先一步動了。他甚至沒看皮皮鬼，只是抬起手，對著空氣輕輕彈了一下手指。
皮皮鬼的動作僵住了。他手裡的水氣球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晃晃悠悠地飛了起來，然後精準地掉頭，一個接一個砸在了皮皮鬼自己的腦袋上。
「嘩啦！」
水花四濺，皮皮鬼被澆了個透心涼。他愣在半空中，完全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那感覺不像是魔法，更像————更像是水氣球突然有了自己的主見，決定造反了。
「你————你————」皮皮鬼指著林淵，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去北塔的路怎麼走？」林淵平靜地問，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皮皮鬼打了個寒顫，這個格蘭芬多的新生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他飛快地指了一個方向，然後「嗖」地一下穿牆跑了，嘴裡還嘀咕著「怪胎，真是個怪胎」。
「哇哦。」羅恩放下護著頭的手，目瞪口呆，「林淵，你是怎麼做到的？那是什麼咒語？」
「一個小技巧。」林淵言簡意賅。
赫敏則用一種探究的自光看著林淵，她能感覺到那不是任何她知道的咒語。沒有咒語的波動，沒有魔杖的指向，就像————就像林淵說了一句話，然後物理法則就聽從了他的命令。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在皮皮鬼不太靠譜的指引和赫敏對校史的記憶修正下，他們終於在一段狹窄的螺旋樓梯盡頭，看到了一個銀色的梯子。梯子垂直向上，通往天花板上一個圓形的活板門。
「看來就是這裡了。」哈利氣喘吁吁地說。
他們一個接一個爬上梯子。當林淵推開活板門時，一股混合著各種香料的濃重熱氣撲面而來。
他探出頭，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奇特教室。
這裡不像霍格沃茨的任何一個地方。它看起來更像某個閣樓和一家古董茶館的混合體。整個房間呈圓形，光線昏暗，窗戶都被厚厚的窗簾遮住了。房間裡擠滿了大約二干張小圓桌，每張桌子周圍都配著幾把扶手椅和印花棉布的矮沙發。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甜香，聞久了讓人頭暈。壁爐里燃著火，火上掛著一個巨大的銅壺，壺裡煮著什麼東西，散發出嗆人的草藥味。架子上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物品：
積滿灰塵的羽毛筆、蠟燭頭、破破爛爛的紙牌、無數個銀光閃閃的水晶球，還有一排排裝著茶葉的陶罐。
「這裡————好熱。」羅恩一邊抱怨一邊找了張桌子坐下。
哈利和赫敏也跟著坐下，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林淵選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微微皺了皺眉。這裡的空氣太渾濁了，魔力粒子因為各種香料和燃燒物的關係，呈現出一種混亂無序的狀態。對於習慣了吐納天地靈氣的他來說，這裡的環境簡直是一種折磨。
「歡迎。」一個縹緲的聲音突然從陰影中傳來，「很高興終於在現實世界見到你們。」
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她非常瘦，戴著一副巨大的眼鏡，鏡片把她的眼睛放大了好幾倍，讓她看起來像一隻受驚的昆蟲。她身上披著數不清的披肩和圍巾，五顏六色，叮叮噹噹的珠串和飾品隨著她的走動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就是西比爾·特里勞妮教授。
「歡迎來到占卜課。」她用一種刻意壓低的、神秘的語調說，「我是特里勞妮教授。
你們可能沒有在樓下見過我。我發現過於頻繁地涉足城堡的喧囂，會影響我洞察天機的天目」。」
她飄到壁爐邊，用魔杖輕輕一點，銅壺裡的水沸騰得更厲害了。
「在這一學年，我們將一同探索占卜這門高貴的藝術。」她的聲音時而低語，時而高亢，「我將教你們如何洞悉未來。我們將從基礎開始，學習茶葉占卜，也就是所謂的tasseomancy「。之後，我們會接觸手相、火焰占卜，以及————水晶球。」
說到水晶球時，她特意停頓了一下，仿佛那是什麼了不得的聖物。
拉文德·布朗和帕瓦蒂·佩蒂爾兩位同學聽得一臉崇拜，她們顯然是占卜學的忠實信徒。赫敏則在桌子底下悄悄撇了撇嘴。
「未來是一本攤開的書。」特里勞妮教授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房間的渾濁空氣，「但只有擁有天目」的人才能讀懂它。你們中的很多人，恐怕並不具備這種天賦。」
她的目光掃過全班，最後在哈利身上停頓了片刻，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好了，孩子們。」她拍拍手，「現在，兩人一組，去架子上拿一個茶杯，然後到銅壺這裡來。我們開始今天的課程：解讀命運的茶渣。」
教室里一陣小小的騷動。學生們紛紛起身，去挑選自己喜歡的茶杯。
羅恩和哈利自然成了一組。赫敏和帕瓦蒂一組。林淵環顧四周，發現納威·隆巴頓正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似乎不知道該找誰。
「納威。」林淵開口。
納威嚇了一跳，看到是林淵，鬆了口氣。「哦，嗨，林淵。」
「我們一組吧。
「好————好的！」納威受寵若驚地答應了。林淵在學校里雖然低調，但關於他各種「傳說」早已傳遍了各個學院，能和他一組，納威感到既緊張又榮幸。
他們領了茶杯，從銅壺裡倒滿了顏色奇怪、氣味更奇怪的茶水。那茶水與其說是茶，不如說是一鍋煮爛了的樹葉湯。
「現在，喝掉它。」特里勞妮教授指示道，「喝到只剩下茶葉渣。用心去感受，孩子們。當你們飲下這杯茶時，你們也在將自己的命運融入其中。」
羅恩捏著鼻子喝了一口，立刻吐了吐舌頭。「天哪，這味道就像泥巴水。」
哈利也覺得這茶難以下咽，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喝了下去。
林淵端起茶杯，聞了聞。他能分辨出其中至少有十幾種不同的草藥，大部分是用來安神或者製造輕微幻覺的。他用靈力在舌尖布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屏障，然後面不改色地將茶水一飲而盡。對他來說，這和喝白開水沒什麼區別。
納威則小心翼翼地喝著，手還在微微發抖，結果灑了不少在自己的袍子上。
「好了。」特里勞妮教授的聲音再次響起，「現在，把你們的杯子交給同伴。是的，交換杯子。你們要解讀的，是別人的命運，而不是自己的。凡人總是對自己視而不見。」
哈利把杯子遞給羅恩，羅恩也把自己的遞了過來。
「我看看你的。」羅恩把哈利的杯子轉來轉去，對著旁邊一本名叫《撥開迷霧看未來》的教科書比對圖案，「嗯————哈利，你這個看起來像個歪歪扭扭的十字架，書上說這代表磨難和痛苦」。哦，還有這個，像個太陽，代表巨大的幸福」。所以你會在巨大的幸福中承受磨難和痛苦？」
哈利哭笑不得。「你這解讀也太敷衍了。」
他拿起羅恩的杯子，看了一會兒說：「羅恩，你這看起來像一頂禮帽。也許你會去魔法部工作？不過這頂禮帽有點癟，可能是你工作不太順利。」
「閉嘴，哈利。」羅恩沒好氣地說。
另一邊，赫敏看著帕瓦蒂的杯子，皺著眉說：「這只是一堆濕漉漉的茶葉渣，帕瓦蒂。我看不出任何有意義的形狀。」
「哦，赫敏，你要用心靈去感受！」帕瓦蒂不以為然地說，「你看，這明明是一隻飛翔的鷹，代表我會收到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就在這時，特里勞妮教授開始在教室里巡視。她飄到拉文德和帕瓦蒂身邊，拿起拉文德的杯子。
「哦，親愛的。」她用一種充滿同情的語氣說，「你這裡有個棍棒的形狀。這代表——
——一次襲擊。你要小心了。」
拉文德的臉立刻白了。
「而你，帕瓦蒂。」她又拿起帕瓦蒂的杯子，立刻露出了微笑，「啊，一個太陽！多麼清晰的太陽！親愛的，巨大的幸福正在等著你！」
帕瓦蒂高興得滿臉通紅。
赫敏在旁邊小聲嘀咕：「真武斷。同樣模糊的圖案，她總能解讀出最戲劇化的結果。」
特里勞妮教授一步步地走著，終於，她飄到了哈利和羅恩的桌前。
「讓我看看，孩子。」她先是拿起了羅恩的杯子，端詳了片刻，「嗯————你渴望得到的東西，似乎並不在你手中。而且————我看到了水？小心不期而遇的潮濕。」
羅恩一臉茫然，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然後，特里勞妮教授的目光落在了哈利身上。她伸出瘦骨峋的手，接過了羅恩手中的、屬於哈利的那個茶杯。
她只看了一眼，就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啊！」
她猛地後退一步，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她的眼睛在巨大的鏡片後瞪得滾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全班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怎麼了，教授？」迪安·托馬斯好奇地問。
特里勞妮教授沒有回答。她用顫抖的手指著哈利的茶杯，嘴唇哆嗦著，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我————我的孩子————」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親愛的孩子————你————」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仿佛宣判死刑的語調，一字一頓地說：「你————有————不祥」！」
教室里一片死寂。
「不祥」是什麼？」西莫·斐尼甘小聲問。
沒有人回答他。但從特里勞妮教授那驚恐萬狀的表情來看，這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羅恩的臉也白了。他湊過去，想看看哈利的杯子裡到底有什麼。
「那————那是什麼？」哈利緊張地問。
特里勞妮教授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指著裡面的茶葉渣。「那個巨大的、黑色的形狀————我親愛的，那就是不祥」！魔法世界最黑暗的預兆之一！它是一頭巨大的幽靈犬，出沒於墓地！它代表著————死亡！」
她的話音剛落，拉文德就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尖叫。
全班同學都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用一種混合著恐懼、同情和一絲興奮的目光看著哈利。哈利·波特，大難不死的男孩，現在又收到了死亡預告。這簡直是年度大新聞。
哈利感到一陣眩暈。他看著杯底那團黑色的茶葉渣，它們確實組成了一個模糊的、像大狗一樣的形狀。一種冰冷的恐懼從他的心底升起。
羅恩也嚇得不輕，他結結巴巴地說：「它————它看起來也不一定是不祥啊，也許————
也許只是一隻普通的狗？」
「不！」特里勞妮教授尖銳地打斷他，「我看的很清楚！那就是不祥」！我————我從沒見過這麼清晰的不祥」！」
她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暈過去。她扶著額頭，虛弱地對全班說：「今天的課————就到這裡。對不起，我————我需要靜一靜。」
學生們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這個讓人壓抑的教室。大多數人都繞著哈利的桌子走，仿佛他身上帶了什麼瘟疫。
哈利呆呆地坐在那裡，腦子裡一片混亂。
赫敏想說些什麼安慰他，但她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她雖然不信占卜，但特里勞妮教授的反應實在太嚇人了。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氣氛。
「教授，請等一下。」
所有人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說話的是林淵。
他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既沒有同情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純粹的好奇，就像一個工匠在打量一塊有瑕疵的木頭。
特里勞妮教授轉過頭，用她那放大了的眼睛看著林淵。「有什麼事嗎，孩子？難道你也看到了什麼不祥之兆？」
「不。」林淵搖搖頭，他邁步走到哈利的桌前，「我只是對這個不祥」的形態有點疑問。」
他沒有徵求任何人的同意，徑直拿起了那個被所有人視為不祥之物的茶杯。
「林淵，別————」哈利下意識地想阻止他。
林淵沒理會，他把茶杯拿到眼前，仔細端詳著裡面的茶葉渣。
「嗯，從這個角度看，它確實像一頭四條腿的大型犬科動物。」他點點頭，仿佛在做一個客觀的學術報告。
特里勞妮教授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似乎很高興有人能認同她的專業判斷。「看吧！連這位同學都————」
她的話還沒說完，林淵就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把茶杯輕輕傾斜了大約十五度。
「但是，教授。」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如果從這個角度看，它看起來更像一頭正在打滾的毛絨絨的貓狸子。您看，這裡是它的耳朵，這裡是它毛茸茸的尾巴。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杯壁外比劃著名。
教室里的氣氛瞬間變了。經他這麼一說，大家再去看那團茶葉渣，發現它好像————真的有點像一隻可愛的貓狸子了。
特里勞妮教授的臉色由白轉青。「胡說！那明明是————」
林淵沒等她說完，又將茶杯轉了一個方向，這次是水平旋轉了九十度。
「而如果這樣看。」他指著茶葉渣的另一部分，「它就像一個放在地上的、非常柔軟的沙發靠墊。也許預示著哈利接下來會有一個非常舒適的下午茶時間。」
「噗嗤。」
不知是誰沒忍住，笑了出來。
羅恩瞪大了眼睛，他湊過去一看，發現那團「不祥」現在真的越看越像他家客廳里那個舊沙發上的靠墊了。哈利心中的恐懼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你————你這是在褻瀆神聖的占卜藝術！」特里勞妮教授氣得渾身發抖，她身上的珠串叮噹作響，「你這是在強詞奪理！」
「我沒有強詞奪理，教授。」林淵放下茶杯，目光清澈地看著她，「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同一團隨機形成的沉澱物，在不同的觀察角度和心理預設下，可以被解讀成完全不同的東西。」
他頓了頓，繼續用那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說道：「這就引出了我的下一個問題。教授，您能否告訴我們，tasseomancy」這門技藝，有沒有一個明確的、可重複的、能夠排除觀察者主觀偏見的標準化操作流程？比如，規定觀察者必須在何種角度、何種光線下進行解讀？有沒有一套經過魔法部神秘事務司」認證的、關於茶葉渣形態與對應預兆的窮舉圖典？」
這一連串的問題把特里勞妮教授問得啞口無言。她教了這麼多年占卜，還從沒遇到過這樣「科學」的學生。
赫敏的眼睛亮得像兩顆小太陽。她看林淵的眼神，就像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沒錯！就是這樣！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而且，關於概率。」林淵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迴響，「假設一杯茶里有一千粒茶葉碎末，它們在杯底隨機分布，能夠形成的宏觀圖案數量近乎無窮。而人類，特別是巫師的大腦，天生就擅長在無序中尋找熟悉的模式。這和我們能從雲朵里看出龍的形狀，或者在火焰中看到人臉，是同樣的原理。」
「您看到了不祥」，或許只是因為您內心深處期望看到一些戲劇性的、能證明您天目」不凡的東西。這種心理學上的現象，在麻瓜世界被稱為確認偏誤」。」
「胡說八道！一派胡言！」特里勞妮教授終於爆發了，她尖叫起來，「魔法不是麻瓜那些冰冷的、可笑的科學」！魔法是精神的！是靈魂的！你——你的靈魂就像一塊石頭一樣枯燥！你沒有天目」！你永遠也無法理解未來的低語！」
「或許吧。」林淵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我只是覺得，如果一門學科的結論會因為觀察者稍微晃一下杯子就從死亡預告」變成舒適的下午茶」，那麼我們或許應該對其可靠性持保留態度。」
他說完，將茶杯放回桌上，然後轉向哈利，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說：「所以，哈利，你不用擔心。你死不了。至少不會因為一杯茶葉渣而死。」
這句簡單粗暴的安慰，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管用。哈利徹底鬆了口氣，甚至有點想笑0
整個教室的氛圍完全逆轉了。學生們不再恐懼，而是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在林淵和特里勞妮教授之間來回掃視。拉文德和帕瓦蒂也面面相覷，她們對占卜的堅定信仰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特里勞妮教授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那巨大的眼鏡後面，雙眼噴射著怒火。她感覺自己神聖的課堂被一個無知的學生徹底攪亂了。她指著門口，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出去！你們都給我出去！這節課結束了！」
學生們如蒙大赦，立刻收拾好東西，逃離了這個氣氛緊張的閣樓。
哈利、羅恩和赫敏跟在林淵身後，爬下了銀色的梯子。
一回到螺旋樓梯上，赫敏就激動地抓住了林淵的胳膊。「林淵！你剛才說得太棒了！
完全說出了我的心裡話！確認偏誤」！標準化操作流程」！哦，天哪，我從沒想過可以用這麼清晰的邏輯來反駁她！你簡直是個天才！」
「我只是說了點常識。」林淵淡淡地說。
「那不是常識，那是智慧！」赫敏一臉崇拜地說，「大部分巫師都太迷信權威和傳統了，他們從不去質疑這些東西的底層邏輯。你————你不一樣。」
羅恩還處在震驚中，他撓著頭說：「雖然我沒太聽懂後面那些話，但是————林淵，你居然敢那麼跟教授說話。不過，把不祥」說成沙發靠墊，這招真是絕了！我當時差點笑出聲。」
哈利也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謝謝你，林淵。我剛才真的被嚇到了。」
「不用謝。」林淵說，「比起擔心一個不存在的幽靈犬，你不如多花點時間練習魁地奇。拉文克勞今年的找球手秋·張，水平可不低。」
幾人說說笑笑地走下樓梯。
當他們走到三樓的走廊時，迎面遇上了抱著一摞書的麥格教授。
「波特，韋斯萊，格蘭傑，林。」她停下腳步，用她那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四人，「你們剛從占卜課下來？特里勞妮教授的課感覺如何？」
羅恩和哈利立刻噤聲，不敢說話。
赫敏卻像是找到了傾訴對象，立刻上前一步，開始抱怨：「哦，麥格教授，那堂課簡直太糟糕了！特里勞妮教授完全沒有邏輯，她就因為哈利茶杯里的一些茶葉渣，就說他有不祥」，還預言他會死！這太不負責任了！」
麥格教授聽著赫敏的抱怨，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
「格蘭傑小姐，占卜學是一門————非常不精確的學科。」她謹慎地措辭，「至於西比爾·特里勞妮，她每一年都會預言一名學生的死亡，這已經成了她迎接新生的固定節目。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學生真的因此出事。」
她的目光轉向哈利，眼神柔和了一些。「所以，波特，你完全不必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淵身上，眼神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不過，我聽說，林同學在課堂上，對不祥」的形態學提出了一個————非常有創意的解釋？」
顯然，剛才發生在北塔頂端的事情，已經以霍格沃茨特有的速度傳開了。
林淵還沒說話，羅恩就搶著回答：「是的，教授！林淵說那不是不祥」，是個沙發靠墊！」
麥格教授的嘴唇再次緊緊抿住，但她的肩膀還是輕微地抖動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自己副校長的威嚴。
「很好。」她對林淵點點頭，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看來格蘭芬多今年的占卜課會很有趣。現在，快去上你們的下一堂課吧，別遲到了。」
說完，她抱著書，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四人看著麥格教授遠去的背影，赫敏若有所思地說：「我怎麼覺得————麥格教授好像在笑？」
「不管她有沒有笑，」羅馬說，「反正我決定了，占卜課就是我最喜歡的課！」
「為什麼？」哈利不解地問。
「因為我們可以看到林淵怎麼把特里勞妮教授氣瘋。」羅恩笑得前仰後合，「這可比看茶葉渣有意思多了！」
林淵走在最前面，沒有參與他們的談笑。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剛才在教室里，他做了一個小小的實驗。
當他拿起那個茶杯時，他不僅是用眼睛在看，更是用神識在感知。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團茶葉渣上附著著一絲微弱的、混亂的魔力。
那魔力來自於特里勞妮教授，是她看到哈利時，無意識中散發出的情緒能量，被茶葉渣這種多孔的有機物吸附了。
所謂的「不祥」，不過是她自己恐懼的投射。
預言？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值得他去相信的，只有自己親手締造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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