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有一個計劃
第157章 我有一個計劃
克魯克山被關進了籠子。
那隻薑黃色的貓顯然極度不滿。它在籠子裡來回踱步，喉嚨里發出滾雷般的低吼。那雙燈泡似的黃眼睛，死死地鎖定著羅恩的上衣口袋。仿佛那不是一個口袋，而是它命中注定的生死大敵。
隔間裡的氣氛，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衝突，變得有些古怪。
羅恩心有餘悸地護著自己的胸口，嘴裡不停地嘟囔著赫敏的新寵物有多麼瘋狂。
赫敏則一邊安撫著克魯克山，一邊小聲地為自己的貓辯護。
哈利沉默不語。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英格蘭田園風光。綠色的丘陵連綿起伏。成群的綿羊像散落在草地上的棉花糖。
他的心卻不在風景上。
他的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克魯克山攻擊的不是羅恩，是彼得。那隻貓用它的本能，識破了一個隱藏了十二年的驚天謊言。
哈利偷偷看了一眼對面的盧平。
這位新來的教授已經重新拿起了他的書。那是一本關於博格特的專題研究。他的神情專注，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但他翻書的頻率，明顯比之前慢了很多。他放在書頁上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他在忍耐。
和哈利一樣。
林淵閉著眼睛，靠在柔軟的椅背上。
他似乎睡著了。
均勻的呼吸聲在安靜的車廂里幾乎聽不見。但他給人的感覺，不像是在休息。他更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看似安靜，實則掌控著周圍的一切。
火車繼續向北行駛。
售貨小推車的女巫推著車子經過，賣光了所有的南瓜餡餅和坩堝蛋糕。
羅恩和赫敏的爭吵，從克魯克山的攻擊性，轉移到了埃及金字塔的詛咒是否真實存在，又轉移到了赫敏這學期選的課是不是太多。
「梅林的鬍子！赫敏！你怎麼可能同時上古代魔文，算術占卜還有麻瓜研究？」羅恩看著赫敏那張排得滿滿當當的課程表，發出了不敢置信的驚呼，「它們上課的時間是重疊的！」
「麥格教授幫我安排好了。」赫敏神秘地一笑，沒有多做解釋，「只要用心，沒什麼是不可能的。」
林淵的嘴角，在沒人注意的時候，微微上揚了一下。
時間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明亮的蔚藍，變成了柔和的橙黃。太陽正在西沉。遠處的山巒被鍍上了一層金邊。火車已經進入了蘇格蘭境內。連綿的群山和深邃的湖泊，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壯麗而又蒼茫的美。
火車開始減速。
這不正常。
他們離霍格沃茨應該還有一段距離。
「怎麼回事？」羅恩探頭看向窗外，「我們不會又拋錨了吧？」
隔間裡的燈，閃爍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整個車廂，陷入了一片黑暗。
緊接著，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
那不是普通的冷。它不像冬天的寒風。它像一種能抽走你所有快樂和溫暖的活物。它從門縫，從窗戶的縫隙，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來。
窗戶的玻璃上，迅速凝結出了一層白霜。
哈利感覺自己的呼吸也變成了白氣。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聲，一聲，沉重而又緩慢。
一種巨大的，無法言喻的絕望感，攫住了他。
他腦海里，那些美好的記憶，都在迅速褪色。贏得魁地奇比賽的狂喜。和朋友們一起在公共休息室大笑的快樂。在格里莫廣場十二號，第一次擁抱教父的溫暖。
這些記憶，都在被那股寒冷吞噬。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尖利的，女人的尖叫聲。
「不！不要哈利！求求你！殺了我！殺了我吧————」
那聲音，在他的腦子裡迴響，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
他渾身發抖，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冰窟窿。
火車「咯噔」一聲，徹底停了下來。
走廊里傳來了學生們的驚呼和騷動。
「怎麼回事？」羅恩的聲音也帶著顫抖。
隔間的門，被人從外面，無聲地滑開了。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那是一個足有三米高的怪物。它披著一件寬大的，破爛不堪的黑色斗篷。斗篷的兜帽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你看不到它的臉。你只能感覺到，那片黑暗正在注視著你。
它伸出一隻手。那隻手，是灰色的，黏糊糊的，像是已經在水裡泡爛了很久。
它在呼吸。
那不是呼吸。
那是從周圍的空氣中，吸走一切溫暖和希望的聲音。
攝魂怪。
來自阿茲卡班的守衛。
哈利的視線開始模糊。他感覺自己快要室息了。那尖叫聲在他的腦子裡，已經變成了一場風暴。
他快要撐不住了。
然而，那個攝魂怪，卻沒有踏進這個隔間。
它在門口停住了。
它那看不見的臉，轉向了坐在角落裡的林淵。
沒有人看到發生了什麼。
人們只看到，那個代表著恐懼與絕望的怪物，在門口停頓了足足三秒鐘。
然後，它那隻伸出來的，腐爛的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顫抖著，收了回去。
整個巨大的身影，仿佛見到了比它自身更恐怖一萬倍的存在，猛地向後一縮。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倒退著，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里。
它逃跑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羅恩和赫敏張大了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哈利，在攝魂怪退去的那一刻，腦中那折磨他的尖叫聲，也隨之減弱了。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絕望，還是讓他眼前一黑，從座位上滑了下去。
「哈利！」
羅恩和赫敏同時驚叫。
但有人比他們更快。
「啪」的一聲輕響。
一道柔和的白光，在黑暗中亮起。是盧平的魔杖。
他一個箭步衝到哈利身邊，扶住了他。
「他還好。只是受到了影響。」盧平的聲音冷靜而又沉穩，瞬間驅散了隔間裡的恐慌。
他從自己的夾克口袋裡，掏出了一塊巧克力。
他掰下一大塊，遞到哈利的嘴邊。
「吃下去。你會好起來的。」
哈利機械地張開嘴，咬了一口。
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一股暖流，順著他的喉嚨滑下，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那股徹骨的寒冷，正在被驅散。
「這是————什麼？」哈利感覺自己的力氣正在恢復。
「巧克力。」盧平解釋道，「對付攝魂怪最簡單有效的東西。它們吸走你的快樂。巧克力可以迅速補充它。」他掰下另外幾塊，遞給同樣臉色蒼白的羅恩和赫敏。「你們也吃點。」
羅恩和赫敏也接了過去。
「教授，剛才那個————那個怪物————」赫敏的聲音還在發抖，「它為什麼會在這裡？」
「它們在搜查火車。」盧平的臉色很凝重，「魔法部的命令。為了追捕小天狼星布萊克。」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羅恩的口袋。
隔間裡一片沉默。
只有克魯克山，在籠子裡發出了不滿的叫聲。它似乎對剛才的寒冷毫不在意。
「剛才————它為什麼跑了？」羅恩心有餘悸地問，「它好像————很怕我們這個隔間？
」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有睜開過眼睛的人。
林淵。
他依舊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穩。仿佛剛才那個能嚇退攝魂怪的，不是他。
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動了一下。
一道幾乎無法被察覺的，淡淡的白色氣流，從他的指尖溢出。
它沒有形成任何具體的形狀，只是一團純粹的，由快樂和希望構成的能量。
這團白，像有生命一樣，悄無聲息地，飄到了隔間的門口，形成了一道看不見卻又無比堅固的屏障。
走廊里，那些被攝魂怪嚇得不知所措的學生，在經過他們隔間門口時，都會下意識地感到一陣莫名的溫暖和安心。他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這個地方。
又過了幾分鐘。
火車重新啟動了。
燈光也恢復了明亮。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軌。
「好了，孩子們。」盧平站起身，幫哈利重新坐好，「我們快到了。換上你們的校袍吧。
半個小時後。
火車緩緩駛入了霍格莫德車站。
「一年級新生！一年級新生到這邊來！」
海格那熟悉的大嗓門，在站台上傳來。
哈利，羅恩和赫敏跟著人群走下火車。夜晚的冷空氣，讓他們精神一振。
他們看到了海格。他提著一盞巨大的提燈，正在招呼那些臉上寫滿興奮與緊張的新生。
「其他的學生，夜騏馬車在這邊！」珀西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哈利看到了那些停在路邊的馬車。
它們不再是空的。
每一輛馬車前，都站著一匹奇怪的生物。它們長著馬的身體，卻骨瘦如柴，黑色的皮毛緊緊貼著骨頭，仿佛一具具會活動的骨架。它們長著一副龍頭，眼睛是白色的，沒有瞳孔。背後還長著一對像蝙蝠翅膀一樣的，巨大的肉翼。
夜騏。
哈利的心，沉了一下。
他看得見它們了。
因為他「看見」了死亡。雖然只是在冥想盆里，但那份衝擊，是真實存在的。
「哇哦，這些馬車真的會自己走！」羅恩在他旁邊感嘆道。
哈利沒有解釋。
他，林淵，羅恩和赫敏，四個人坐上了一輛馬車。盧平並沒有跟上來。
「我得先去見鄧布利多教授。」盧平站在車下，對他們說，「孩子們，城堡見。」
他溫和地笑了笑，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教授。」
林淵的聲音，讓盧平停下了腳步。
林淵從馬車上下來，站到盧平身邊。
「我也要去見校長。我們正好同路。」
盧平愣住了。他有些意外地看著林淵。
「你————？」
「有些事情，必須當面說清楚。」林淵淡淡地說。
羅恩和赫敏也愣住了。他們不明白，為什麼林淵一到學校，就要去見校長。
只有哈利，隱約猜到了什麼。
他看到，盧平和林淵，兩個身影，並肩走向了通往城堡的小路。他們的背影，在霍格莫德車站昏黃的燈光下，被拉得很長。
今晚，霍格沃茨的校長辦公室里，將要上演一場決定未來走向的，秘密會談。
夜騏馬車沿著蜿蜒的山路，平穩地向著城堡駛去。
雄偉的霍格沃茨城堡，矗立在遠處的山崖上。無數的塔樓和尖頂，在繁星閃爍的夜空下，勾勒出宏偉的輪廓。窗口透出的萬家燈火，讓它看起來像一個童話里的巨人，正在等待著孩子們的歸來。
當盧平和林淵到達校長辦公室門口那隻巨大的石像鬼前時，鄧布利多已經等在了那裡。
「晚上好，萊姆斯。晚上好，林。」
這位老人穿著一身綴滿星辰的深藍色長袍。他銀白色的鬍鬚，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半月形的鏡片後，那雙藍色的眼睛，閃爍著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校長。」盧平恭敬地行了一禮。
石像鬼自動滑開了。
他們沿著旋轉的樓梯，來到了那間熟悉的，圓形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和哈利上次來時一樣。各種稀奇古怪的銀器，在桌子上旋轉著，噴吐著細細的煙霧。牆上，歷任校長的肖像畫，都在假裝睡著，耳朵卻都豎了起來。
鳳凰福克斯，停在它金色的棲木上，看到來客，發出了一聲清脆悅耳的鳴叫。
「坐，孩子們。」鄧布利多指了指他辦公桌前的兩把椅子，「要來點檸檬雪寶嗎？」
「謝謝您，不用了，校長。」盧平顯得有些侷促。
林淵則毫不客氣地拿起一顆，扔進了嘴裡。
「好了。」鄧布利多坐回他的高背椅上，「火車上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魔法部這次確實有些過火。把攝魂怪派到一輛滿是孩子的火車上。」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盧平能聽出其中蘊含的不悅。
「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你們兩位，為什麼會一起來找我這個老頭子。」鄧布利多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目光在盧平和林淵之間，來回移動。
「這要從十三年前說起，校長。」
盧平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該他開口了。
他用一種平靜而又充滿悔恨的語氣，將「掠奪者」四人組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詳細地，講述了一遍。
他講了他們的友誼。講了他們如何為了幫助他，而偷偷修煉阿尼馬格斯。詹姆變成了雄鹿。小天狼星變成了巨大的黑狗。而彼得————變成了毫不起眼的老鼠。
他講了戰爭年代的恐慌。講了波特夫婦如何躲藏起來。講了那個致命的，關於保密人的交換計劃。
他講了他是如何誤會了小天狼星。講了他這十二年來，是如何活在失去所有朋友的痛苦和對小天狼星的憎恨之中。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只有福克斯偶爾梳理羽毛的細微聲響。
牆上的肖像畫們，也都不再假裝睡覺了。菲尼亞斯·布萊克，小天狼星的曾曾祖父，甚至激動地從一個畫框跑到了另一個畫框裡，以便聽得更清楚一些。
當盧平講完時，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哽咽。
「所以，校長————小天狼星是無辜的。真正的叛徒，是小矮星彼得。他現在，就在這所城堡里。」
鄧布利多的臉上，沒有什麼驚訝的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萊姆斯，」他開口了，聲音溫和，「你說的這一切，我都相信。」
盧平愣住了。他原以為，自己需要費盡口舌，甚至拿出一些證據。
「林之前在信里，已經把大概的情況，都告訴我了。」鄧布利多解釋道，「我今天請你來擔任教授，一方面，是因為你是這一代最優秀的黑魔法防禦術教師。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能親自，把這一切，告訴我。」
他的目光，轉向了林淵。
「不過，信里沒有提到的，是你們的下一步計劃。」鄧布利多的眼睛裡，閃爍著睿智的光芒，「既然你們知道彼得在哪，為什麼不動手？我想，林，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林淵咽下嘴裡的檸檬雪寶，終於開口了。
「抓到一個彼得，改變不了任何事，校長。」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伏地魔會找到下一個彼得。他遲早會捲土重來。與其被動地等待，不如我們主動出擊。」
「哦？」鄧布利多的眉毛揚了起來，「主動出擊？」
「是的。」林淵站起身，走到辦公室中央。他沒有去看鄧布利多，而是看著窗外那片深邃的，綴滿星辰的夜空。
「伏地魔想要復活，需要一個極其古老的儀式。儀式需要三樣東西。」
他伸出三根手指。
「父親的骨。僕人的肉。仇人的血。」
鄧布利多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哈利的血。」他說。
「沒錯。」林淵點頭，「哈利是他復活儀式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也是他力量的來源之一。
「6
「所以，你想————」鄧布利多已經猜到了什麼，但他還是問了出來。
「所以，我想給他這個機會。」林淵轉過身，直視著鄧布利多那雙藍色的眼睛。他的目光，平靜而又堅定，不帶絲毫的情感。
「在我們選定的時間，我們選定的地點，讓他完成這個儀式。在他以為自己獲得了新生，重新站在力量之巔的那一刻。在他所有的追隨者，因為黑魔標記的召喚，而重新聚集到他身邊的那一刻。」
林淵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將他，和他所有的食死徒，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整個辦公室，死一般的寂靜。
牆上的肖像畫們，連呼吸都忘了。
盧平震驚地看著林淵。雖然他已經聽過這個計劃，但每一次重新聽到，還是會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這是一個何等瘋狂，何等大膽，又是何等————精確的計劃。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針對黑魔王和他整個帝國的，外科手術式打擊。
鄧布利多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地敲擊著。
很久，很久。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林淵。
這位活了一個多世紀，見證了無數風雲變幻，對抗過兩代黑魔王的偉大巫師，此刻，正用一種審視的，驚訝的，甚至帶著一絲讚嘆的目光，打量著眼前這個來自東方的少年。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棋盤的最高處。
他沒想到，有人直接掀了棋盤，並且要按照自己制定的規則，來開始一場全新的遊戲。
「這是一個————偉大的計劃。」
終於，鄧布利多開口了。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一絲重新燃起的，熾熱的火焰。
「也是一個無比危險的計劃。哈利，會是其中最危險的一環。」
「危險總是伴隨著機遇。」林淵說，「您比我更清楚，校長。如果不徹底清除伏地魔和他的勢力，哈利永遠都不會安全。整個魔法界，也永遠都不會安全。」
「我同意。」
鄧布利多站起身。
「從現在開始，萊姆斯，你不僅僅是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授。你也是這個計劃的執行者之一。你的任務，是在這一年裡，教會哈利如何對抗黑魔法，如何保護自己。」
他又看向林淵。
「而你，林。你需要什麼，霍格沃茨都會全力支持。我只有一個要求。」
「請說。」
「保護好哈利。」鄧布利多說。
林淵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克魯克山被關進了籠子。
那隻薑黃色的貓顯然極度不滿。它在籠子裡來回踱步，喉嚨里發出滾雷般的低吼。那雙燈泡似的黃眼睛，死死地鎖定著羅恩的上衣口袋。仿佛那不是一個口袋，而是它命中注定的生死大敵。
隔間裡的氣氛，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衝突，變得有些古怪。
羅恩心有餘悸地護著自己的胸口，嘴裡不停地嘟囔著赫敏的新寵物有多麼瘋狂。
赫敏則一邊安撫著克魯克山，一邊小聲地為自己的貓辯護。
哈利沉默不語。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英格蘭田園風光。綠色的丘陵連綿起伏。成群的綿羊像散落在草地上的棉花糖。
他的心卻不在風景上。
他的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克魯克山攻擊的不是羅恩，是彼得。那隻貓用它的本能，識破了一個隱藏了十二年的驚天謊言。
哈利偷偷看了一眼對面的盧平。
這位新來的教授已經重新拿起了他的書。那是一本關於博格特的專題研究。他的神情專注，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但他翻書的頻率，明顯比之前慢了很多。他放在書頁上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他在忍耐。
和哈利一樣。
林淵閉著眼睛，靠在柔軟的椅背上。
他似乎睡著了。
均勻的呼吸聲在安靜的車廂里幾乎聽不見。但他給人的感覺，不像是在休息。他更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看似安靜，實則掌控著周圍的一切。
火車繼續向北行駛。
售貨小推車的女巫推著車子經過，賣光了所有的南瓜餡餅和坩堝蛋糕。
羅恩和赫敏的爭吵，從克魯克山的攻擊性，轉移到了埃及金字塔的詛咒是否真實存在，又轉移到了赫敏這學期選的課是不是太多。
「梅林的鬍子！赫敏！你怎麼可能同時上古代魔文，算術占卜還有麻瓜研究？」羅恩看著赫敏那張排得滿滿當當的課程表，發出了不敢置信的驚呼，「它們上課的時間是重疊的！」
「麥格教授幫我安排好了。」赫敏神秘地一笑，沒有多做解釋，「只要用心，沒什麼是不可能的。」
林淵的嘴角，在沒人注意的時候，微微上揚了一下。
時間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明亮的蔚藍，變成了柔和的橙黃。太陽正在西沉。遠處的山巒被鍍上了一層金邊。火車已經進入了蘇格蘭境內。連綿的群山和深邃的湖泊，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壯麗而又蒼茫的美。
火車開始減速。
這不正常。
他們離霍格沃茨應該還有一段距離。
「怎麼回事？」羅恩探頭看向窗外，「我們不會又拋錨了吧？」
隔間裡的燈，閃爍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整個車廂，陷入了一片黑暗。
緊接著，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
那不是普通的冷。它不像冬天的寒風。它像一種能抽走你所有快樂和溫暖的活物。它從門縫，從窗戶的縫隙，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來。
窗戶的玻璃上，迅速凝結出了一層白霜。
哈利感覺自己的呼吸也變成了白氣。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聲，一聲，沉重而又緩慢。
一種巨大的，無法言喻的絕望感，攫住了他。
他腦海里，那些美好的記憶，都在迅速褪色。贏得魁地奇比賽的狂喜。和朋友們一起在公共休息室大笑的快樂。在格里莫廣場十二號，第一次擁抱教父的溫暖。
這些記憶，都在被那股寒冷吞噬。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尖利的，女人的尖叫聲。
「不！不要哈利！求求你！殺了我！殺了我吧————」
那聲音，在他的腦子裡迴響，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
他渾身發抖，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冰窟窿。
火車「咯噔」一聲，徹底停了下來。
走廊里傳來了學生們的驚呼和騷動。
「怎麼回事？」羅恩的聲音也帶著顫抖。
隔間的門，被人從外面，無聲地滑開了。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那是一個足有三米高的怪物。它披著一件寬大的，破爛不堪的黑色斗篷。斗篷的兜帽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你看不到它的臉。你只能感覺到，那片黑暗正在注視著你。
它伸出一隻手。那隻手，是灰色的，黏糊糊的，像是已經在水裡泡爛了很久。
它在呼吸。
那不是呼吸。
那是從周圍的空氣中，吸走一切溫暖和希望的聲音。
攝魂怪。
來自阿茲卡班的守衛。
哈利的視線開始模糊。他感覺自己快要室息了。那尖叫聲在他的腦子裡，已經變成了一場風暴。
他快要撐不住了。
然而，那個攝魂怪，卻沒有踏進這個隔間。
它在門口停住了。
它那看不見的臉，轉向了坐在角落裡的林淵。
沒有人看到發生了什麼。
人們只看到，那個代表著恐懼與絕望的怪物，在門口停頓了足足三秒鐘。
然後，它那隻伸出來的，腐爛的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顫抖著，收了回去。
整個巨大的身影，仿佛見到了比它自身更恐怖一萬倍的存在，猛地向後一縮。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倒退著，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里。
它逃跑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羅恩和赫敏張大了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哈利，在攝魂怪退去的那一刻，腦中那折磨他的尖叫聲，也隨之減弱了。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絕望，還是讓他眼前一黑，從座位上滑了下去。
「哈利！」
羅恩和赫敏同時驚叫。
但有人比他們更快。
「啪」的一聲輕響。
一道柔和的白光，在黑暗中亮起。是盧平的魔杖。
他一個箭步衝到哈利身邊，扶住了他。
「他還好。只是受到了影響。」盧平的聲音冷靜而又沉穩，瞬間驅散了隔間裡的恐慌。
他從自己的夾克口袋裡，掏出了一塊巧克力。
他掰下一大塊，遞到哈利的嘴邊。
「吃下去。你會好起來的。」
哈利機械地張開嘴，咬了一口。
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一股暖流，順著他的喉嚨滑下，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那股徹骨的寒冷，正在被驅散。
「這是————什麼？」哈利感覺自己的力氣正在恢復。
「巧克力。」盧平解釋道，「對付攝魂怪最簡單有效的東西。它們吸走你的快樂。巧克力可以迅速補充它。」他掰下另外幾塊，遞給同樣臉色蒼白的羅恩和赫敏。「你們也吃點。」
羅恩和赫敏也接了過去。
「教授，剛才那個————那個怪物————」赫敏的聲音還在發抖，「它為什麼會在這裡？」
「它們在搜查火車。」盧平的臉色很凝重，「魔法部的命令。為了追捕小天狼星布萊克。」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羅恩的口袋。
隔間裡一片沉默。
只有克魯克山，在籠子裡發出了不滿的叫聲。它似乎對剛才的寒冷毫不在意。
「剛才————它為什麼跑了？」羅恩心有餘悸地問，「它好像————很怕我們這個隔間？
」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有睜開過眼睛的人。
林淵。
他依舊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穩。仿佛剛才那個能嚇退攝魂怪的，不是他。
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動了一下。
一道幾乎無法被察覺的，淡淡的白色氣流，從他的指尖溢出。
它沒有形成任何具體的形狀，只是一團純粹的，由快樂和希望構成的能量。
這團白，像有生命一樣，悄無聲息地，飄到了隔間的門口，形成了一道看不見卻又無比堅固的屏障。
走廊里，那些被攝魂怪嚇得不知所措的學生，在經過他們隔間門口時，都會下意識地感到一陣莫名的溫暖和安心。他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這個地方。
又過了幾分鐘。
火車重新啟動了。
燈光也恢復了明亮。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軌。
「好了，孩子們。」盧平站起身，幫哈利重新坐好，「我們快到了。換上你們的校袍吧。
半個小時後。
火車緩緩駛入了霍格莫德車站。
「一年級新生！一年級新生到這邊來！」
海格那熟悉的大嗓門，在站台上傳來。
哈利，羅恩和赫敏跟著人群走下火車。夜晚的冷空氣，讓他們精神一振。
他們看到了海格。他提著一盞巨大的提燈，正在招呼那些臉上寫滿興奮與緊張的新生。
「其他的學生，夜騏馬車在這邊！」珀西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哈利看到了那些停在路邊的馬車。
它們不再是空的。
每一輛馬車前，都站著一匹奇怪的生物。它們長著馬的身體，卻骨瘦如柴，黑色的皮毛緊緊貼著骨頭，仿佛一具具會活動的骨架。它們長著一副龍頭，眼睛是白色的，沒有瞳孔。背後還長著一對像蝙蝠翅膀一樣的，巨大的肉翼。
夜騏。
哈利的心，沉了一下。
他看得見它們了。
因為他「看見」了死亡。雖然只是在冥想盆里，但那份衝擊，是真實存在的。
「哇哦，這些馬車真的會自己走！」羅恩在他旁邊感嘆道。
哈利沒有解釋。
他，林淵，羅恩和赫敏，四個人坐上了一輛馬車。盧平並沒有跟上來。
「我得先去見鄧布利多教授。」盧平站在車下，對他們說，「孩子們，城堡見。」
他溫和地笑了笑，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教授。」
林淵的聲音，讓盧平停下了腳步。
林淵從馬車上下來，站到盧平身邊。
「我也要去見校長。我們正好同路。」
盧平愣住了。他有些意外地看著林淵。
「你————？」
「有些事情，必須當面說清楚。」林淵淡淡地說。
羅恩和赫敏也愣住了。他們不明白，為什麼林淵一到學校，就要去見校長。
只有哈利，隱約猜到了什麼。
他看到，盧平和林淵，兩個身影，並肩走向了通往城堡的小路。他們的背影，在霍格莫德車站昏黃的燈光下，被拉得很長。
今晚，霍格沃茨的校長辦公室里，將要上演一場決定未來走向的，秘密會談。
夜騏馬車沿著蜿蜒的山路，平穩地向著城堡駛去。
雄偉的霍格沃茨城堡，矗立在遠處的山崖上。無數的塔樓和尖頂，在繁星閃爍的夜空下，勾勒出宏偉的輪廓。窗口透出的萬家燈火，讓它看起來像一個童話里的巨人，正在等待著孩子們的歸來。
當盧平和林淵到達校長辦公室門口那隻巨大的石像鬼前時，鄧布利多已經等在了那裡。
「晚上好，萊姆斯。晚上好，林。」
這位老人穿著一身綴滿星辰的深藍色長袍。他銀白色的鬍鬚，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半月形的鏡片後，那雙藍色的眼睛，閃爍著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校長。」盧平恭敬地行了一禮。
石像鬼自動滑開了。
他們沿著旋轉的樓梯，來到了那間熟悉的，圓形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和哈利上次來時一樣。各種稀奇古怪的銀器，在桌子上旋轉著，噴吐著細細的煙霧。牆上，歷任校長的肖像畫，都在假裝睡著，耳朵卻都豎了起來。
鳳凰福克斯，停在它金色的棲木上，看到來客，發出了一聲清脆悅耳的鳴叫。
「坐，孩子們。」鄧布利多指了指他辦公桌前的兩把椅子，「要來點檸檬雪寶嗎？」
「謝謝您，不用了，校長。」盧平顯得有些侷促。
林淵則毫不客氣地拿起一顆，扔進了嘴裡。
「好了。」鄧布利多坐回他的高背椅上，「火車上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魔法部這次確實有些過火。把攝魂怪派到一輛滿是孩子的火車上。」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盧平能聽出其中蘊含的不悅。
「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你們兩位，為什麼會一起來找我這個老頭子。」鄧布利多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目光在盧平和林淵之間，來回移動。
「這要從十三年前說起，校長。」
盧平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該他開口了。
他用一種平靜而又充滿悔恨的語氣，將「掠奪者」四人組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詳細地，講述了一遍。
他講了他們的友誼。講了他們如何為了幫助他，而偷偷修煉阿尼馬格斯。詹姆變成了雄鹿。小天狼星變成了巨大的黑狗。而彼得————變成了毫不起眼的老鼠。
他講了戰爭年代的恐慌。講了波特夫婦如何躲藏起來。講了那個致命的，關於保密人的交換計劃。
他講了他是如何誤會了小天狼星。講了他這十二年來，是如何活在失去所有朋友的痛苦和對小天狼星的憎恨之中。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只有福克斯偶爾梳理羽毛的細微聲響。
牆上的肖像畫們，也都不再假裝睡覺了。菲尼亞斯·布萊克，小天狼星的曾曾祖父，甚至激動地從一個畫框跑到了另一個畫框裡，以便聽得更清楚一些。
當盧平講完時，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哽咽。
「所以，校長————小天狼星是無辜的。真正的叛徒，是小矮星彼得。他現在，就在這所城堡里。」
鄧布利多的臉上，沒有什麼驚訝的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萊姆斯，」他開口了，聲音溫和，「你說的這一切，我都相信。」
盧平愣住了。他原以為，自己需要費盡口舌，甚至拿出一些證據。
「林之前在信里，已經把大概的情況，都告訴我了。」鄧布利多解釋道，「我今天請你來擔任教授，一方面，是因為你是這一代最優秀的黑魔法防禦術教師。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能親自，把這一切，告訴我。」
他的目光，轉向了林淵。
「不過，信里沒有提到的，是你們的下一步計劃。」鄧布利多的眼睛裡，閃爍著睿智的光芒，「既然你們知道彼得在哪，為什麼不動手？我想，林，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林淵咽下嘴裡的檸檬雪寶，終於開口了。
「抓到一個彼得，改變不了任何事，校長。」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伏地魔會找到下一個彼得。他遲早會捲土重來。與其被動地等待，不如我們主動出擊。」
「哦？」鄧布利多的眉毛揚了起來，「主動出擊？」
「是的。」林淵站起身，走到辦公室中央。他沒有去看鄧布利多，而是看著窗外那片深邃的，綴滿星辰的夜空。
「伏地魔想要復活，需要一個極其古老的儀式。儀式需要三樣東西。」
他伸出三根手指。
「父親的骨。僕人的肉。仇人的血。」
鄧布利多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哈利的血。」他說。
「沒錯。」林淵點頭，「哈利是他復活儀式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也是他力量的來源之一。
「6
「所以，你想————」鄧布利多已經猜到了什麼，但他還是問了出來。
「所以，我想給他這個機會。」林淵轉過身，直視著鄧布利多那雙藍色的眼睛。他的目光，平靜而又堅定，不帶絲毫的情感。
「在我們選定的時間，我們選定的地點，讓他完成這個儀式。在他以為自己獲得了新生，重新站在力量之巔的那一刻。在他所有的追隨者，因為黑魔標記的召喚，而重新聚集到他身邊的那一刻。」
林淵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將他，和他所有的食死徒，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整個辦公室，死一般的寂靜。
牆上的肖像畫們，連呼吸都忘了。
盧平震驚地看著林淵。雖然他已經聽過這個計劃，但每一次重新聽到，還是會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這是一個何等瘋狂，何等大膽，又是何等————精確的計劃。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針對黑魔王和他整個帝國的，外科手術式打擊。
鄧布利多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地敲擊著。
很久，很久。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林淵。
這位活了一個多世紀，見證了無數風雲變幻，對抗過兩代黑魔王的偉大巫師，此刻，正用一種審視的，驚訝的，甚至帶著一絲讚嘆的目光，打量著眼前這個來自東方的少年。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棋盤的最高處。
他沒想到，有人直接掀了棋盤，並且要按照自己制定的規則，來開始一場全新的遊戲。
「這是一個————偉大的計劃。」
終於，鄧布利多開口了。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一絲重新燃起的，熾熱的火焰。
「也是一個無比危險的計劃。哈利，會是其中最危險的一環。」
「危險總是伴隨著機遇。」林淵說，「您比我更清楚，校長。如果不徹底清除伏地魔和他的勢力，哈利永遠都不會安全。整個魔法界，也永遠都不會安全。」
「我同意。」
鄧布利多站起身。
「從現在開始，萊姆斯，你不僅僅是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授。你也是這個計劃的執行者之一。你的任務，是在這一年裡，教會哈利如何對抗黑魔法，如何保護自己。」
他又看向林淵。
「而你，林。你需要什麼，霍格沃茨都會全力支持。我只有一個要求。」
「請說。」
「保護好哈利。」鄧布利多說。
林淵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