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奇蹟
第153章 奇蹟
八月的尾巴，倫敦的夏日終於顯露出疲態。
那種黏膩的，令人喘不過氣的濕熱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蕭瑟預兆的乾燥微涼。
天空像一塊被反覆擦拭的舊玻璃，高遠而又泛著淡淡的灰色。
格里莫廣場十二號的氣氛，也隨著日曆的翻動而變得凝重起來。
那種凝重不是源於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極度期待和深層不安的躁動。
小天狼星已經有好幾天沒去騎他的魔法摩托車了。
他把頭髮重新染回了黑色，整日像一隻無頭蒼蠅在屋子裡亂轉，一會兒幫著克利切擦拭那些他從來不碰的銀器，一會兒又跑到書房去打擾盧平，問一些關於月相周期的白痴問題，得到的總是一個無奈而又溫和的白眼。
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天快到了。
開學前的最後一個月圓之夜。
這是改良版狼毒藥劑的第一次，也是最關鍵的一次「臨床試驗」。
晚餐時分的氣氛尤其古怪。
克利切用盡心思準備了一桌豐盛的菜餚。烤得滋滋冒油的香草羊排，澆著濃郁肉汁的約克郡布丁，還有撒滿了帕爾馬乾酪的焗烤蔬菜。香氣瀰漫在古老的餐廳里，卻沒人有什麼胃口。
盧平坐在餐桌主位對面，臉色有些蒼白。他幾乎沒碰眼前的食物，只是用叉子無意識地撥弄著盤子裡的幾根蘆筍。他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但那雙不停在餐桌下輕微抖動的手，暴露了他內心深處的恐懼。
這恐懼伴隨了他大半生，早已刻進了骨髓。
哪怕希望就在眼前，觸手可及，他也無法在月亮升起前，真正擺脫這份陰影。
「嘿，月亮臉。」小天狼星故作輕鬆地舉起酒杯，裡面盛著鮮紅的蔓越莓汁，「放輕鬆點。你要相信林。那傢伙可是把斯內普的私藏配方都給榨出來了。
要是這都沒用，那全世界就沒有管用的狼毒藥劑了。」
他試圖開個玩笑，但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
盧平勉強扯出一個微笑。「我知道。我只是————有點緊張。」
「緊張個屁。」小天狼星一口喝乾杯子裡的果汁，大聲說道，「想想看，今晚過後，你就是全世界第一個能變成哈士奇的狼人了！這可是能載入《今日變形術》史冊的偉大成就！你該感到驕傲！」
「是阿拉斯加雪橇犬。」
一直安靜吃飯的林淵，忽然抬起頭，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平靜地糾正道。
「從魔藥的能量流動和穩定性來看，最終形態更偏向阿拉斯加的體格和————
嗯，情緒模式。」
盧平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精彩。
小天狼星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阿拉斯加！梅林的臭襪子！那不是比哈士奇還蠢嗎？月亮臉，你完蛋了！
「」
這陣笑聲，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切開了餐廳里那層凝固的空氣。盧平緊繃的肩膀，也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些許。
他感激地看了林淵一眼。
他知道，林淵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幫他緩解壓力。
「好了。」林淵放下餐巾，站起身。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小天狼星的笑聲戛然而止。「時間差不多了。晚餐結束。盧平教授，請在八點整到地下實驗室來。
小天狼星，做好你的部分。」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了餐廳，步伐沉穩，不帶一絲煙火氣。
仿佛今晚要進行的，不是一項足以改變魔法界歷史的危險實驗，而僅僅是一次普通的魔藥課後作業。
地下實驗室的樣貌，已經和幾周前大不相同。
林淵顯然在這裡傾注了巨大的心血。
原本潮濕的牆壁被一種能夠吸收水汽的魔法石板完全覆蓋，石板上還銘刻著一圈圈銀色的符文，在魔法燈的光芒下閃爍著微光。這些是林淵結合修仙陣法和古代魔文改良的加固咒和靜音咒。他甚至還在房間的四個角落，設置了小型的空氣淨化和恆溫法陣。
整個地下室，被一道厚重的水晶牆一分為二。
那水晶牆晶瑩剔透，卻閃爍著危險的魔法光暈。小天狼星知道，林淵在上面疊加了至少十七層不同的防護咒，從「盔甲護身」到更古老，更惡毒的「粉身碎骨咒」反彈陣再到他從梅林那兒學到的三重聖印，用林淵的話說，就算一頭憤怒的挪威脊背龍在裡面發狂，也休想在這塊水晶上留下一絲劃痕。
八點整，盧平準時出現在實驗室門口。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寬鬆的灰色長袍，那是他僅有的幾件「經得起折騰」的衣服。
林淵正站在水晶牆的一側，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纖細的水晶瓶。瓶中，那宛如星空般深邃的紫色藥劑，正靜靜地散發著月華般的光暈。
「感覺怎麼樣？」林淵問道。
「還好。」盧平深吸一口氣，「至少沒吐出來。」
林淵點點頭，將那瓶藥劑遞給他。
「喝下去。然後進入裡面的房間。記住，試著去感受它，而不是對抗它。把你的精神力集中起來，守住你的理智，但不要去壓制身體的變化。你的身體會很痛，但你的腦子是清醒的。這就是最大的區別。」
盧平接過藥劑。
瓶身冰涼，卻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
他看著瓶中的液體，又看了看林淵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所有的恐懼，不安，在此刻忽然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要親手結束這場持續了幾十年的噩夢。
他拔開瓶塞，沒有絲毫猶豫，將整瓶藥劑一飲而盡。
藥劑的味道，比他想像中要溫和得多。沒有以往那種燒灼喉嚨的苦澀，反而帶著一股清冷的，類似薄荷和冬青的氣味。藥液滑入喉嚨，順著食道一路向下，一股冰涼的感覺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
就好像在炎熱的夏天，喝下了一大口冰鎮的泉水。
「進去吧。」林淵說道。
盧平點點頭，推開水晶牆上那扇同樣由魔法構成的門，走進了那個被完全隔離的空間。
他盤腿坐在空曠的房間中央，閉上了眼睛，按照林淵的囑咐，開始集中精神。
幾分鐘後，小天狼星也趕了下來。他看到盧平已經坐在裡面，而林淵則站在一張控制台前，手邊放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和一根羽毛筆。
「怎麼樣？」他壓低聲音問。
「藥效正在擴散。他的魔力核心非常穩定。」林淵頭也不回地說，「他的身體正在主動吸收藥劑的能量，而不是排斥。這是個好兆頭。」
小天狼星走到水晶牆邊，緊張地看著裡面的盧平。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下室里安靜得可怕，只聽得到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划過的沙沙聲。
突然，盧平的身體開始輕微地抽搐起來。
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要開始了！」小天狼星的聲音緊繃起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雙手握拳，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這個場景，他太熟悉了。
在霍格沃茨的那些年，每個滿月之夜，他和詹姆，彼得，都會陪著盧平度過這最痛苦的時刻。他們看著他尖叫，掙扎，看著他的骨骼一寸寸地扭曲變形，看著那雙溫和的眼睛被野性的瘋狂所取代。
每一次，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而這一次，不知為何，他感到了加倍的恐懼和————希望。
「啊」
一聲壓抑的，痛苦的呻吟從盧平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他的身體猛地向後弓起，像一張被拉滿的長弓。骨骼碎裂重組的「咔咔」聲，即便隔著靜音咒，也清晰地傳了出來。
小天狼星的心，被這聲音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看到盧平的十指扭曲成了爪狀，臉部的輪廓開始拉長，耳朵向上移動，變得尖利。濃密的，灰褐色的毛髮從他的皮膚下瘋狂地鑽出，迅速覆蓋了他的全身。
劇烈的疼痛，讓盧平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他沒有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甚至沒有在地上翻滾。
他只是死死地咬著牙，雙手緊緊抓住地面，承受著這份撕裂靈魂的痛苦。他的眼睛，自始至終都緊緊地閉著。但小天狼星能感覺到，那緊閉的眼皮之下，他的意識是清醒的！
小天狼星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他無法想像，在清醒的狀態下去承受這樣一場酷刑，需要多麼強大的意志力。
「穩住，月亮臉，穩住！」他在心裡吶喊著。
終於，最後一根骨頭也完成了它的重塑。
一頭全新的，和以往截然不同的狼人，出現在了房間中央。
它比盧平正常變身後的形態要稍微小一號，但看起來更加矯健有力。它的毛髮不是那種雜亂的灰褐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漂亮的，帶著銀色光澤的灰黑色。它的四肢修長，肌肉線條流暢，充滿了爆發性的美感。
最關鍵的是，它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過去那種純粹的，嗜血的琥珀色。而是一種深邃的，帶著金色光點的暗黃色。那裡面沒有瘋狂，沒有混亂，只有一種————極度不爽的情緒。
狼人緩緩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新爪子，又晃了晃腦袋。
然後，它抬起頭，看向水晶牆外的小天狼星和林淵。
它張開那張長滿了利齒的嘴，發出的卻不是咆哮。
而是一聲充滿了煩躁和不耐煩的，低沉的————咕嚕聲。
「唔————嗷？」
那聲音仿佛在說：看夠了沒有？
小天狼星徹底愣住了。他張大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生物。
這————這是月亮臉？
他那個溫和有禮，永遠把「抱歉」和「謝謝」掛在嘴邊的朋友？
林淵則表現得非常鎮定。他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在筆記本上迅速記錄著什麼。
「第一階段成功。自主意識保留完整度超過百分之九十八。攻擊性慾望被壓制。情緒轉化為高度煩躁。符合預期。」
他抬起頭，對著水晶牆內的狼人，用平靜的語氣問道：「盧平教授，能聽到嗎？能理解我說的的話嗎？」
狼人一或者說，暴躁版的盧平——聞言，將那雙金色的眼睛轉向他，非常人性化地翻了個白眼。
然後，它不耐煩地用前爪在地上拍了拍。
那意思很明顯：廢話！
小天狼星再也忍不住了。一股狂喜，混合著想笑又不敢笑的衝動，直衝他的腦門。他立刻變身成了那隻巨大的黑狗一大腳板，興奮地繞著水晶牆跑來跑去，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嘴裡發出「汪汪」的歡叫聲。
這是他和月亮臉之間的暗號。
以往，只要他這麼做，狼人化的盧平就會被激起玩耍的本能，和他追逐嬉戲，以此來消耗掉一部分狂暴的能量。
但今天————
只見牆內的那隻狼人，只是用一種「你在看白痴嗎」的眼神，冷冷地瞥了一眼正在發瘋的大腳板。
然後，它極其嫌棄地抬起一隻爪子，對著大腳板的方向，用力地揮了揮，仿佛在驅趕一隻討厭的蒼蠅。
「嗚————」
大腳板的叫聲戛然而止。
他那條搖得飛快的尾巴，也僵在了半空中。他歪著狗頭，一臉的不可置信。
月亮臉————嫌棄我？
下一秒，一個更讓他震驚的場景發生了。
林淵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一個紅色的橡膠球，他打開水晶牆上的一個小小的傳送口，將球扔了進去。
「盧平教授，請配合測試。把球叼回來。」林淵用毫無感情的語氣命令道。
大腳板的狗眼裡，瞬間充滿了同情。
完了。
這絕對會激怒月亮臉的。在他還是個瘋狂的狼人時，你都不能用這種逗狗的方式對他，更何況他現在還有理智————
他已經做好了看到那堵水晶牆被憤怒的狼爪拍碎的準備。
然而————
狼人盧平，只是用那雙煩躁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林淵，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O
兩者對視了足足十秒鐘。
最終，在林淵那平靜得猶如深淵的目光下，狼人盧平不情不願地敗下陣來。
他發出一聲委屈又憤怒的哼唧，慢吞吞地走到那個紅球旁邊，極其敷衍地用嘴叼起來，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把它甩回了林淵的腳邊。
做完這一切，他甚至還對著林淵，重重地打了個響鼻。
那副樣子，像極了一個被迫在親戚面前表演節目的叛逆期少年。
「噗——哈哈哈哈哈哈！」
小天狼星終於憋不住了。他變回人形，抱著肚子在地上狂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梅林啊！月亮臉！你居然真的去撿球了！你那副不情不願的樣子，簡直————簡直和我姑媽養的那隻肥貓一模一樣！哈哈哈哈！」
牆內的狼人盧平，聽到他的笑聲，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他惡狠狠地對著小天狼星齜著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要不是有水晶牆擋著，他恐怕會立刻撲上去，把這個幸災樂禍的混蛋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
「好了，小天狼星，別刺激他了。」林淵平靜地制止了幾乎要笑斷氣的好友，「他的情緒還不穩定，過度的刺激可能會導致不可預料的後果。」
說著，他又在筆記本上記下一筆：「被試在保持理智的情況下，表現出極強的自尊心和————傲嬌屬性？具體表現為，雖然會服從指令，但事後會通過眼神，低吼，以及其他肢體語言表達強烈不滿。有趣。」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盧平來說，是漫長而又屈辱的。
對小天狼星來說，則是他十幾年來最開心的一晚。
林淵，本著科學嚴謹的態度，對狼人盧平進行了一系列慘無人道的測試。
比如，讓他計算十以內的加減法（狼人盧平用爪子在地上劃出了答案，劃完還用力地跺了一腳）。
比如，讓他辨別不同顏色的光球（他表現出了明顯的不耐煩，但還是準確地用鼻子拱了拱對應的顏色）。
再比如，讓他嘗試用爪子拿起一根羽毛筆（他嘗試了兩次，失敗後，憤怒地把羽毛筆拍成了兩段）。
整個過程，狼人盧平都像一個被迫加班，而且還沒有加班費的暴躁社畜。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在清清楚楚地傳達著四個字——「煩死了，滾」。
而大腳板，則全程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時不時發出「嗚鳴」的憋笑聲，每次都會收穫狼人盧平一個殺氣騰騰的眼神。
終於，當東方的天際線泛起第一絲魚肚白。
滿月的魔力，開始如潮水般退去。
又一陣劇烈的抽搐後，那隻矯健的，暴躁的銀灰色狼人，在痛苦的呻中，重新變回了那個瘦削而又疲憊的男人。
盧平赤身裸體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渾身都是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但身上，沒有一道新的傷口。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小天狼星停止了嬉鬧，他緊張地看著自己的朋友，甚至不敢上前。
「我————」盧平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幹了什麼蠢事嗎？」
他記得一切。
他記得自己變成了一頭狼，但腦子卻是清醒的。他記得自己和小天狼星對峙，記得自己不情不願地去撿那個愚蠢的紅球，記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林淵指揮著做各種測試。
一想到那些畫面，他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有這麼————丟臉過。
回答他的，不是小天狼星的安慰。
而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再也無法壓抑的爆笑。
小天狼星沖了過去，一把將虛弱的盧平從地上拉起來，緊緊地抱住他，一邊笑，一邊用力地拍著他的背。
「蠢事？不！月亮臉！你不知道！你簡直是————帥呆了！你知道嗎？你是一頭會翻白眼，會鬧脾氣，還會傲嬌的狼人！梅林啊，我從來沒見過這麼酷的狼人！」
他語無倫次，又笑又叫，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悅，幾乎要將整個地下室都點燃。
盧平被他搖晃得頭暈眼花，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該生氣，還是該一起高興。
「小天狼星————」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你能不能————先讓我穿件衣服？」
而在這份混亂的喜悅中，林淵默默地合上了他的筆記本。
在最後一頁，他用平靜的筆觸，寫下了結論。
「改良版狼毒藥劑，編號月光2.0版」，初次臨床試驗，圓滿成功。主體意識保留完整，身體機能處於可控範圍，無主動攻擊性。副作用：人格出現暫時性逆轉，表現為高度易怒和非暴力不合作傾向。初步評估————可大規模推廣應用。」
他抬起頭，看向那兩個緊緊抱在一起，一個在狂笑，一個在無奈苦笑的男人，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淡淡暖意。
小天狼星忽然停止了笑聲。
他鬆開盧平，轉過身，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無比的眼神看著林淵。
他那雙總是帶著戲謔和不羈的灰色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震撼和敬畏。
「林————」他的聲音微微顫抖，「這不只是————幫了盧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不需要林淵回答。
他自己說了出來。
「這意味著，所有的狼人————所有的————那些被魔法部像垃圾一樣對待，被社會拋棄，在黑暗中掙扎的每一個人————他們都有救了。」
「你————拯救了一個種族。」
這一刻，格里莫廣場十二號的地下室里，沒有歡呼，沒有掌聲。
只有清晨的陽光，透過那扇小小的氣窗，靜靜地灑落下來，在那本寫滿了奇蹟的筆記本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八月的尾巴，倫敦的夏日終於顯露出疲態。
那種黏膩的，令人喘不過氣的濕熱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蕭瑟預兆的乾燥微涼。
天空像一塊被反覆擦拭的舊玻璃，高遠而又泛著淡淡的灰色。
格里莫廣場十二號的氣氛，也隨著日曆的翻動而變得凝重起來。
那種凝重不是源於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極度期待和深層不安的躁動。
小天狼星已經有好幾天沒去騎他的魔法摩托車了。
他把頭髮重新染回了黑色，整日像一隻無頭蒼蠅在屋子裡亂轉，一會兒幫著克利切擦拭那些他從來不碰的銀器，一會兒又跑到書房去打擾盧平，問一些關於月相周期的白痴問題，得到的總是一個無奈而又溫和的白眼。
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天快到了。
開學前的最後一個月圓之夜。
這是改良版狼毒藥劑的第一次，也是最關鍵的一次「臨床試驗」。
晚餐時分的氣氛尤其古怪。
克利切用盡心思準備了一桌豐盛的菜餚。烤得滋滋冒油的香草羊排，澆著濃郁肉汁的約克郡布丁，還有撒滿了帕爾馬乾酪的焗烤蔬菜。香氣瀰漫在古老的餐廳里，卻沒人有什麼胃口。
盧平坐在餐桌主位對面，臉色有些蒼白。他幾乎沒碰眼前的食物，只是用叉子無意識地撥弄著盤子裡的幾根蘆筍。他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但那雙不停在餐桌下輕微抖動的手，暴露了他內心深處的恐懼。
這恐懼伴隨了他大半生，早已刻進了骨髓。
哪怕希望就在眼前，觸手可及，他也無法在月亮升起前，真正擺脫這份陰影。
「嘿，月亮臉。」小天狼星故作輕鬆地舉起酒杯，裡面盛著鮮紅的蔓越莓汁，「放輕鬆點。你要相信林。那傢伙可是把斯內普的私藏配方都給榨出來了。
要是這都沒用，那全世界就沒有管用的狼毒藥劑了。」
他試圖開個玩笑，但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
盧平勉強扯出一個微笑。「我知道。我只是————有點緊張。」
「緊張個屁。」小天狼星一口喝乾杯子裡的果汁，大聲說道，「想想看，今晚過後，你就是全世界第一個能變成哈士奇的狼人了！這可是能載入《今日變形術》史冊的偉大成就！你該感到驕傲！」
「是阿拉斯加雪橇犬。」
一直安靜吃飯的林淵，忽然抬起頭，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平靜地糾正道。
「從魔藥的能量流動和穩定性來看，最終形態更偏向阿拉斯加的體格和————
嗯，情緒模式。」
盧平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精彩。
小天狼星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阿拉斯加！梅林的臭襪子！那不是比哈士奇還蠢嗎？月亮臉，你完蛋了！
「」
這陣笑聲，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切開了餐廳里那層凝固的空氣。盧平緊繃的肩膀，也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些許。
他感激地看了林淵一眼。
他知道，林淵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幫他緩解壓力。
「好了。」林淵放下餐巾，站起身。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小天狼星的笑聲戛然而止。「時間差不多了。晚餐結束。盧平教授，請在八點整到地下實驗室來。
小天狼星，做好你的部分。」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了餐廳，步伐沉穩，不帶一絲煙火氣。
仿佛今晚要進行的，不是一項足以改變魔法界歷史的危險實驗，而僅僅是一次普通的魔藥課後作業。
地下實驗室的樣貌，已經和幾周前大不相同。
林淵顯然在這裡傾注了巨大的心血。
原本潮濕的牆壁被一種能夠吸收水汽的魔法石板完全覆蓋，石板上還銘刻著一圈圈銀色的符文，在魔法燈的光芒下閃爍著微光。這些是林淵結合修仙陣法和古代魔文改良的加固咒和靜音咒。他甚至還在房間的四個角落，設置了小型的空氣淨化和恆溫法陣。
整個地下室，被一道厚重的水晶牆一分為二。
那水晶牆晶瑩剔透，卻閃爍著危險的魔法光暈。小天狼星知道，林淵在上面疊加了至少十七層不同的防護咒，從「盔甲護身」到更古老，更惡毒的「粉身碎骨咒」反彈陣再到他從梅林那兒學到的三重聖印，用林淵的話說，就算一頭憤怒的挪威脊背龍在裡面發狂，也休想在這塊水晶上留下一絲劃痕。
八點整，盧平準時出現在實驗室門口。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寬鬆的灰色長袍，那是他僅有的幾件「經得起折騰」的衣服。
林淵正站在水晶牆的一側，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纖細的水晶瓶。瓶中，那宛如星空般深邃的紫色藥劑，正靜靜地散發著月華般的光暈。
「感覺怎麼樣？」林淵問道。
「還好。」盧平深吸一口氣，「至少沒吐出來。」
林淵點點頭，將那瓶藥劑遞給他。
「喝下去。然後進入裡面的房間。記住，試著去感受它，而不是對抗它。把你的精神力集中起來，守住你的理智，但不要去壓制身體的變化。你的身體會很痛，但你的腦子是清醒的。這就是最大的區別。」
盧平接過藥劑。
瓶身冰涼，卻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
他看著瓶中的液體，又看了看林淵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所有的恐懼，不安，在此刻忽然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要親手結束這場持續了幾十年的噩夢。
他拔開瓶塞，沒有絲毫猶豫，將整瓶藥劑一飲而盡。
藥劑的味道，比他想像中要溫和得多。沒有以往那種燒灼喉嚨的苦澀，反而帶著一股清冷的，類似薄荷和冬青的氣味。藥液滑入喉嚨，順著食道一路向下，一股冰涼的感覺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
就好像在炎熱的夏天，喝下了一大口冰鎮的泉水。
「進去吧。」林淵說道。
盧平點點頭，推開水晶牆上那扇同樣由魔法構成的門，走進了那個被完全隔離的空間。
他盤腿坐在空曠的房間中央，閉上了眼睛，按照林淵的囑咐，開始集中精神。
幾分鐘後，小天狼星也趕了下來。他看到盧平已經坐在裡面，而林淵則站在一張控制台前，手邊放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和一根羽毛筆。
「怎麼樣？」他壓低聲音問。
「藥效正在擴散。他的魔力核心非常穩定。」林淵頭也不回地說，「他的身體正在主動吸收藥劑的能量，而不是排斥。這是個好兆頭。」
小天狼星走到水晶牆邊，緊張地看著裡面的盧平。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下室里安靜得可怕，只聽得到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划過的沙沙聲。
突然，盧平的身體開始輕微地抽搐起來。
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要開始了！」小天狼星的聲音緊繃起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雙手握拳，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這個場景，他太熟悉了。
在霍格沃茨的那些年，每個滿月之夜，他和詹姆，彼得，都會陪著盧平度過這最痛苦的時刻。他們看著他尖叫，掙扎，看著他的骨骼一寸寸地扭曲變形，看著那雙溫和的眼睛被野性的瘋狂所取代。
每一次，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而這一次，不知為何，他感到了加倍的恐懼和————希望。
「啊」
一聲壓抑的，痛苦的呻吟從盧平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他的身體猛地向後弓起，像一張被拉滿的長弓。骨骼碎裂重組的「咔咔」聲，即便隔著靜音咒，也清晰地傳了出來。
小天狼星的心，被這聲音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看到盧平的十指扭曲成了爪狀，臉部的輪廓開始拉長，耳朵向上移動，變得尖利。濃密的，灰褐色的毛髮從他的皮膚下瘋狂地鑽出，迅速覆蓋了他的全身。
劇烈的疼痛，讓盧平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他沒有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甚至沒有在地上翻滾。
他只是死死地咬著牙，雙手緊緊抓住地面，承受著這份撕裂靈魂的痛苦。他的眼睛，自始至終都緊緊地閉著。但小天狼星能感覺到，那緊閉的眼皮之下，他的意識是清醒的！
小天狼星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他無法想像，在清醒的狀態下去承受這樣一場酷刑，需要多麼強大的意志力。
「穩住，月亮臉，穩住！」他在心裡吶喊著。
終於，最後一根骨頭也完成了它的重塑。
一頭全新的，和以往截然不同的狼人，出現在了房間中央。
它比盧平正常變身後的形態要稍微小一號，但看起來更加矯健有力。它的毛髮不是那種雜亂的灰褐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漂亮的，帶著銀色光澤的灰黑色。它的四肢修長，肌肉線條流暢，充滿了爆發性的美感。
最關鍵的是，它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過去那種純粹的，嗜血的琥珀色。而是一種深邃的，帶著金色光點的暗黃色。那裡面沒有瘋狂，沒有混亂，只有一種————極度不爽的情緒。
狼人緩緩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新爪子，又晃了晃腦袋。
然後，它抬起頭，看向水晶牆外的小天狼星和林淵。
它張開那張長滿了利齒的嘴，發出的卻不是咆哮。
而是一聲充滿了煩躁和不耐煩的，低沉的————咕嚕聲。
「唔————嗷？」
那聲音仿佛在說：看夠了沒有？
小天狼星徹底愣住了。他張大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生物。
這————這是月亮臉？
他那個溫和有禮，永遠把「抱歉」和「謝謝」掛在嘴邊的朋友？
林淵則表現得非常鎮定。他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在筆記本上迅速記錄著什麼。
「第一階段成功。自主意識保留完整度超過百分之九十八。攻擊性慾望被壓制。情緒轉化為高度煩躁。符合預期。」
他抬起頭，對著水晶牆內的狼人，用平靜的語氣問道：「盧平教授，能聽到嗎？能理解我說的的話嗎？」
狼人一或者說，暴躁版的盧平——聞言，將那雙金色的眼睛轉向他，非常人性化地翻了個白眼。
然後，它不耐煩地用前爪在地上拍了拍。
那意思很明顯：廢話！
小天狼星再也忍不住了。一股狂喜，混合著想笑又不敢笑的衝動，直衝他的腦門。他立刻變身成了那隻巨大的黑狗一大腳板，興奮地繞著水晶牆跑來跑去，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嘴裡發出「汪汪」的歡叫聲。
這是他和月亮臉之間的暗號。
以往，只要他這麼做，狼人化的盧平就會被激起玩耍的本能，和他追逐嬉戲，以此來消耗掉一部分狂暴的能量。
但今天————
只見牆內的那隻狼人，只是用一種「你在看白痴嗎」的眼神，冷冷地瞥了一眼正在發瘋的大腳板。
然後，它極其嫌棄地抬起一隻爪子，對著大腳板的方向，用力地揮了揮，仿佛在驅趕一隻討厭的蒼蠅。
「嗚————」
大腳板的叫聲戛然而止。
他那條搖得飛快的尾巴，也僵在了半空中。他歪著狗頭，一臉的不可置信。
月亮臉————嫌棄我？
下一秒，一個更讓他震驚的場景發生了。
林淵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一個紅色的橡膠球，他打開水晶牆上的一個小小的傳送口，將球扔了進去。
「盧平教授，請配合測試。把球叼回來。」林淵用毫無感情的語氣命令道。
大腳板的狗眼裡，瞬間充滿了同情。
完了。
這絕對會激怒月亮臉的。在他還是個瘋狂的狼人時，你都不能用這種逗狗的方式對他，更何況他現在還有理智————
他已經做好了看到那堵水晶牆被憤怒的狼爪拍碎的準備。
然而————
狼人盧平，只是用那雙煩躁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林淵，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O
兩者對視了足足十秒鐘。
最終，在林淵那平靜得猶如深淵的目光下，狼人盧平不情不願地敗下陣來。
他發出一聲委屈又憤怒的哼唧，慢吞吞地走到那個紅球旁邊，極其敷衍地用嘴叼起來，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把它甩回了林淵的腳邊。
做完這一切，他甚至還對著林淵，重重地打了個響鼻。
那副樣子，像極了一個被迫在親戚面前表演節目的叛逆期少年。
「噗——哈哈哈哈哈哈！」
小天狼星終於憋不住了。他變回人形，抱著肚子在地上狂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梅林啊！月亮臉！你居然真的去撿球了！你那副不情不願的樣子，簡直————簡直和我姑媽養的那隻肥貓一模一樣！哈哈哈哈！」
牆內的狼人盧平，聽到他的笑聲，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他惡狠狠地對著小天狼星齜著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要不是有水晶牆擋著，他恐怕會立刻撲上去，把這個幸災樂禍的混蛋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
「好了，小天狼星，別刺激他了。」林淵平靜地制止了幾乎要笑斷氣的好友，「他的情緒還不穩定，過度的刺激可能會導致不可預料的後果。」
說著，他又在筆記本上記下一筆：「被試在保持理智的情況下，表現出極強的自尊心和————傲嬌屬性？具體表現為，雖然會服從指令，但事後會通過眼神，低吼，以及其他肢體語言表達強烈不滿。有趣。」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盧平來說，是漫長而又屈辱的。
對小天狼星來說，則是他十幾年來最開心的一晚。
林淵，本著科學嚴謹的態度，對狼人盧平進行了一系列慘無人道的測試。
比如，讓他計算十以內的加減法（狼人盧平用爪子在地上劃出了答案，劃完還用力地跺了一腳）。
比如，讓他辨別不同顏色的光球（他表現出了明顯的不耐煩，但還是準確地用鼻子拱了拱對應的顏色）。
再比如，讓他嘗試用爪子拿起一根羽毛筆（他嘗試了兩次，失敗後，憤怒地把羽毛筆拍成了兩段）。
整個過程，狼人盧平都像一個被迫加班，而且還沒有加班費的暴躁社畜。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在清清楚楚地傳達著四個字——「煩死了，滾」。
而大腳板，則全程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時不時發出「嗚鳴」的憋笑聲，每次都會收穫狼人盧平一個殺氣騰騰的眼神。
終於，當東方的天際線泛起第一絲魚肚白。
滿月的魔力，開始如潮水般退去。
又一陣劇烈的抽搐後，那隻矯健的，暴躁的銀灰色狼人，在痛苦的呻中，重新變回了那個瘦削而又疲憊的男人。
盧平赤身裸體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渾身都是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但身上，沒有一道新的傷口。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小天狼星停止了嬉鬧，他緊張地看著自己的朋友，甚至不敢上前。
「我————」盧平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幹了什麼蠢事嗎？」
他記得一切。
他記得自己變成了一頭狼，但腦子卻是清醒的。他記得自己和小天狼星對峙，記得自己不情不願地去撿那個愚蠢的紅球，記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林淵指揮著做各種測試。
一想到那些畫面，他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有這麼————丟臉過。
回答他的，不是小天狼星的安慰。
而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再也無法壓抑的爆笑。
小天狼星沖了過去，一把將虛弱的盧平從地上拉起來，緊緊地抱住他，一邊笑，一邊用力地拍著他的背。
「蠢事？不！月亮臉！你不知道！你簡直是————帥呆了！你知道嗎？你是一頭會翻白眼，會鬧脾氣，還會傲嬌的狼人！梅林啊，我從來沒見過這麼酷的狼人！」
他語無倫次，又笑又叫，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悅，幾乎要將整個地下室都點燃。
盧平被他搖晃得頭暈眼花，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該生氣，還是該一起高興。
「小天狼星————」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你能不能————先讓我穿件衣服？」
而在這份混亂的喜悅中，林淵默默地合上了他的筆記本。
在最後一頁，他用平靜的筆觸，寫下了結論。
「改良版狼毒藥劑，編號月光2.0版」，初次臨床試驗，圓滿成功。主體意識保留完整，身體機能處於可控範圍，無主動攻擊性。副作用：人格出現暫時性逆轉，表現為高度易怒和非暴力不合作傾向。初步評估————可大規模推廣應用。」
他抬起頭，看向那兩個緊緊抱在一起，一個在狂笑，一個在無奈苦笑的男人，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淡淡暖意。
小天狼星忽然停止了笑聲。
他鬆開盧平，轉過身，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無比的眼神看著林淵。
他那雙總是帶著戲謔和不羈的灰色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震撼和敬畏。
「林————」他的聲音微微顫抖，「這不只是————幫了盧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不需要林淵回答。
他自己說了出來。
「這意味著，所有的狼人————所有的————那些被魔法部像垃圾一樣對待，被社會拋棄，在黑暗中掙扎的每一個人————他們都有救了。」
「你————拯救了一個種族。」
這一刻，格里莫廣場十二號的地下室里，沒有歡呼，沒有掌聲。
只有清晨的陽光，透過那扇小小的氣窗，靜靜地灑落下來，在那本寫滿了奇蹟的筆記本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