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被朋友誤解和背叛的英雄
第138章 被朋友誤解和背叛的英雄
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淵的手指在身前的空氣中，划過一個玄奧的軌跡。
他所觸及的空間，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泛起了肉眼可見的漣漪。
阿茲卡班的防禦魔法。
那些由古代如尼文和無數強大咒語層層疊加構築，被魔法界公認為堅不可摧的結界。
在他的感知中，就像一張錯綜複雜，布滿了無數節點的漁網。
換做任何一個巫師，哪怕是鄧布利多或者伏地魔，想要從內部突破，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更強大的魔力，去暴力撕開這張網。
那必然會引起劇烈的魔法警報。
但林淵沒有選擇那麼做。
他只是用自己那練氣期的神識，仔細地「觀察」著這張網。
很快，他找到了這張網上一個幾乎被所有防禦咒語都忽略掉的節點。
然後，他將指尖那縷「氣」，如同一根無形的繡花針一般精準的刺了進去。
沒有觸發任何警報，也沒有引起任何魔法波動。
在布萊克的囚室角落裡那面冰冷潮濕的石壁上，一小片空間就那樣悄無聲息地扭曲了。
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邊緣模糊不清的「洞」，出現在石壁上。
洞的另一邊，是翻湧著黑色浪濤的大海，是那咸腥又帶著無儘自由氣息的海風。
布萊克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完全無法理解這是什麼。
這不是幻影移形。
幻影移形在阿茲卡班是絕對被禁止的，強大的反幻影移形咒覆蓋了整座島嶼。
這更不是門鑰匙。
門鑰匙需要提前設置，並且會產生明顯的魔力波動。
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像過的手段。
它不屬於他所知的任何一種魔法。
「走吧。」
林淵平淡的聲音穿過走廊，清晰地傳了過來。
「它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
布萊克從震驚中回過神。
他深深地看了林淵一眼。
他沒有說謝謝。
有些恩情，不是言語能夠表達的。
他只是將這個年輕人的身影，將這份再造之恩，牢牢地刻在了自己的靈魂深處。
下一秒。
他的身體迅速發生變化。
在令人牙酸的骨骼拉伸與收縮聲中，他變成了一隻體型巨大，毛髮蓬亂的黑色大狗。
沒有絲毫猶豫，大黑狗一頭扎進了那個空間扭曲的「洞」里。
在他消失的瞬間，那個「洞」也隨之彌合。
角落裡的石壁，恢復了原樣。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隨風消逝的還有布萊克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如果您有興趣，那我們格里莫廣場12號見。」
林淵微笑了一下，他並不擔心布萊克的安全。
作為古老而高貴的布萊克家族的最後繼承人，哪怕成了整個魔法界通緝的逃犯，他也有無數種方法在陰影中生存下去。
更何況，他是一個未登記的阿尼馬格斯。
想要在一個偌大的國家裡，抓住一個能隨時變成狗的巫師，無異於大海撈針O
做完這一切，林淵又重新坐回了石板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
是金斯萊通過特殊渠道送進來的，上面附著著微弱的守護神咒魔力。
他慢條斯理地剝開包裝紙，將巧克力放進嘴裡。
苦味混雜著甜味在舌尖化開。
他閉上眼睛，開始靜靜地等待。
等待鄧布利多的到來。
那艘破舊搖晃的小船，正在阿茲卡班周圍那片終年被風暴籠罩的黑色海域中
，艱難地前行。
船上站著三個人。
最前面的是阿不思·鄧布利多。
他此刻的臉色，比他身後那如同濃墨般翻湧的烏雲還要陰沉。
他那雙總是閃爍著智慧與溫和光芒的藍色眼眸，此刻卻像是結了冰的湖面，寒氣逼人。
他長長的銀白色鬍鬚，在夾雜著冰冷水汽的狂風中胡亂飛舞。
但他卻渾然不覺。
整整一個月，他被盧修斯·馬爾福和魔法部那幫被純血思想腐蝕了腦子的蠢貨，硬生生地拖了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三十天，七百二十個小時。
他清楚地知道，每一分，每一秒，對於一個被關在阿茲卡班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盧修斯·馬爾福的手段並不高明，卻很有效。
他沒有直接對抗鄧布利多。
他只是利用了魔法部那臃腫而低效的官僚體系。
他先是要求對林淵進行「全面精神狀態評估」，這個程序走了三天。
然後，他又以「案件涉及古代黑魔法，需要專家介入」為由，要求成立一個特別調查委員會。
光是委員會成員的提名和確認，又花了五天。
接著，是無休止的聽證會。
每一次，當鄧布利多拿出無可辯駁的證據時，馬爾福總能找到一個新的看似合法的程序問題，將事情再次拖延下去。
魔法部長康奈利·福吉，則在這場鬧劇中扮演了一個可悲的和稀泥角色。
他既害怕得罪鄧布利多，又不敢忤逆馬爾福這位重要的政治獻金來源。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
就是要讓林淵在阿茲卡班呆夠一個月的時間。
他們天真地以為，阿茲卡班的絕望能摧毀那個年輕人的意志。
能讓他變得和其他囚犯一樣，精神崩潰，瘋瘋癲癲。
鄧布利多對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
這已經不是針對他個人的挑釁。
這是對正義的公然踐踏。
是對魔法世界法律的無情褻瀆。
這也讓他徹底看清楚了，魔法部內部的腐朽已經到了何等嚴重的地步。
他和福吉，和整個魔法部的官僚體系之間，已經產生了一道深不見底，不可調和的裂痕。
站在鄧布利多身後的是金斯萊·沙克爾。
這位鳳凰社的核心成員神情肅穆，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魔法部高級傲羅制服，那雙銳利的眼睛始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的鄧布利多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如同火山爆發前一樣壓抑的怒火。
這讓他對即將見到的林淵充滿了擔憂。
在阿茲卡班呆一個月，這對任何一個心智健全的巫師來說，都是足以造成永久性精神創傷的可怕折磨。
他不敢想像林淵現在的狀況。
船尾坐著道利什。
他看起來很緊張。
道利什是魔法部派來的「監督員」。
說白了，就是康奈利·福吉不放心鄧布利多，特意派來監視他的人。
面對壓抑怒火的鄧布利多，道利什不再像送林淵來時那樣猖狂，而是僵硬地坐在船尾，感受著小船的每一次顛簸，以及鄧布利多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壓力。
他感覺自己快要室息了。
小船終於靠上了阿茲卡班那長滿了黑色苔蘚的濕滑碼頭，幾個穿著黑色破爛斗篷的攝魂怪，悄無聲息地漂浮了過來。
它們感受到了船上那三個旺盛的生命力，尤其是鄧布利多身上那如同太陽般耀眼的魔力。
那是它們最渴望的「食物」。
它們本能地想要靠近。
鄧布利多甚至沒有看它們一眼。
一股無形的，溫暖而又磅礴的力量，從他的身上擴散開來。
那不是守護神咒。
那是一種源自他強大靈魂深處的善意與光明。
那些靠近的攝魂怪，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了一樣，發出了如同指甲刮過玻璃般的尖嘯，驚恐地向後退去。
船尾的道利什看得目瞪口呆，他張大了嘴，幾乎忘記了呼吸。
這就是————阿不思·鄧.利多嗎？
連守護神咒都不需要。
光憑氣勢，就能逼退攝魂怪？
他感覺自己過去十幾年在霍格沃茨和傲羅辦公室學到的一切，都像是個笑話。
鄧布利多沒有理會他的震驚。
他邁開腳步，第一個走進了那座散發著絕望氣息的黑色三角堡壘。
金斯萊緊隨其後。
道利什猶豫了一下，也趕緊從船上跳下來，小跑著跟了上去。
監獄內部的走廊，陰暗，潮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絕望、霉味和污穢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的氣味。
兩旁的囚室里不時傳來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和意義不明的瘋狂吃語。
道利什感覺自己的快樂，正在被一點點抽走。
那種發自靈魂的寒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口袋裡的魔杖，隨時準備念出守護神咒來保護自己。
但走在他前面的鄧布利多和金斯萊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步履沉穩，目不斜視，仿佛走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一樣。
他們穿過一道又一道由古代魔法構築的屏障，終於來到了最頂層的重刑犯監區。
這裡的空氣比下面更加壓抑。
絕望，幾乎凝結成了實質。
「就是這裡了。」
負責帶路的道利什，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那間囚室，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
鄧布利多的心，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甚至已經悄悄準備好了一整套複雜的，用於修復精神創傷的心理康復法術。
他害怕看到一個眼神空洞，精神崩潰的年輕人。
那將是他無法原諒自己的過失。
他示意道利什打開牢門。
道利什哆哆嗦嗦地拿出鑰匙，對準了那把巨大而古老的鐵鎖。
沉重的鐵鎖被解開。
鏽跡斑斑的鐵門，發出了刺耳的「嘎吱」聲，緩緩向內打開。
然後。
門口的三個人，鄧布利多，金斯萊，以及道利什，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出現。
沒有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囚犯。
沒有因為絕望而變得瘋狂的囈語。
沒有被穢物弄得骯髒不堪的場景。
囚室內部乾淨得有些不可思議。
石板地面上，甚至看不到太多的灰塵。
而那個本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年輕人，正盤膝坐在囚室的正中央。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囚服，但衣服很乾淨，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憔悴和瘋狂，相反，他的面色紅潤，氣息悠長，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
當他聽到開門聲，緩緩睜開眼睛望過來時。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深邃。
清澈。
沒有任何負面情緒。
沒有恐懼，沒有怨恨，沒有絕望。
只有一片寧靜的，深不見底的湖水。
他就那麼平靜地看著門口的幾人。
嘴角甚至還微微上揚，勾起了一個禮貌的微笑。
「鄧布利多校長，您遲到了。」
聲音清朗平穩，完全不像一個在阿茲卡班這種鬼地方呆了一個月的人。
短暫的寂靜之後，鄧布利多和金斯萊幾乎是同時長出了一口氣。
那顆懸了一個月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沒事。
他不僅沒事。
而且看起來————
狀態好得有些過分了。
鄧布利多臉上那如同冰封湖面般的表情，如同春日裡的冰雪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欣慰。
以及一種完全無法掩飾的驚訝與好奇。
他那雙半月形的鏡片後面，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他發現他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了。
而站在最後的道利什，此刻已經徹底驚呆了。
他的嘴巴，張得幾乎能塞下一個遊走球，眼睛瞪得像兩個金飛賊。
他那張因為緊張而有些蒼白的臉，此刻寫滿了匪夷所思。
他看到了什麼？
這是在阿茲卡班呆了一個月的囚犯？
開什麼國際玩笑！
就算告訴他林淵是在霍格沃茨的校長辦公室里喝著下午茶度假了一個月，他都信！
道利什作為一名傲羅，職業生涯中押送過不少犯人來這裡。
他也見過那些刑滿釋放，或者被特赦的犯人離開時的樣子。
最好的情況是精神恍惚，骨瘦如柴，眼神呆滯，需要好幾年的時間才能勉強恢復正常。
最差的已經完全瘋了，變成了只會流口水，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白痴。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的精神狀態，看起來比自己這個天天在魔法部996，壓力巨大的傲羅還要好一他身上那股從容淡定的氣質，那種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平靜感。
讓道利什甚至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仿佛他不是來接一個囚犯出獄的，而是來拜訪一位隱居於此，潛心修行的得道高人。
「我的孩子，很抱歉，我來晚了。」
鄧布利多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溫和與慈祥。
「魔法部那些不必要的繁瑣程序，浪費了我們太多的時間。」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
「沒關係。」
林淵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他拍了拍囚服上那本就不存在的灰塵。
「這裡的環境還不錯，很安靜，適合思考一些問題。」
他還用那雙平靜的眼眸，看了一眼旁邊的道利什。
「這位先生，看起來需要一杯熱巧克力。他的臉色不太好。」
道利什被他看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後的金斯萊身上。
金斯萊不動聲色地扶住了他，避免了他摔倒的尷尬。
但金斯萊看向林淵的眼神，同樣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驚奇。
「手續已經辦好了。」鄧布利多說道，「我們可以走了。」
「樂意之至。」林淵微笑著點頭。
他邁開腳步，走出了這間他呆了一個月的囚室。
當他從道利什身邊走過時。
道利什甚至能聞到從他的身上，傳來了一股像是雨後青草一樣的清新氣味。
這個發現徹底顛覆了道利什的三觀。
從阿茲卡班出來的人，不都該是一股子混合著絕望和霉味的饅味嗎？
為什麼他聞起來像是剛剛用最高級的魔法香皂洗過澡？
一行人沉默地走在返回的路上。
當他們重新回到碼頭，踏上那艘破舊的小船時。
鄧布利多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他仔細地觀察著林淵，似乎在斟酌用詞：「林，你————」
「你是怎麼做到的？保持這麼好的狀態。」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和那片黑色的海洋。
然後，他輕聲說道：「它們沒有能從我這兒得到的東西。」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更準確的措辭。
「或者說，恰恰相反。」
這個回答玄之又玄，鄧布利多聽懂了，又好像沒完全聽懂。
但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林淵身上，一定隱藏著他所不了解的某種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這種力量，讓他足以對抗甚至利用阿茲卡班的黑暗。
金斯萊則在一旁暗自心驚。
恰恰相反？
那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不是攝魂怪在吸食他的快樂。
而是他————在吸食攝魂圖？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就被金斯萊自己否定了。
這太瘋狂了。
太不可思議了。
只有道利什，在冰冷的海風中徹底凌亂。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他今天所經歷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職業培訓手冊。
他決定回去之後，就把今天看到的一切，聽到的每一句話，原封不動地報告給盧修斯·馬爾福先生。
他有預感，馬爾福先生一定會對這份報告，非常，非常的「感興趣」。
至於馬爾福先生信不信————
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小船駛離了阿茲卡班的範圍。
溫暖的陽光終於穿透了厚厚的雲層，灑在了海面上。
林淵伸出手，讓陽光灑在自己的手心。
踏入練氣期的身體，對外界的能量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陽光中蘊含著一種與阿茲卡班的絕望之力截然相反，充滿了生命力的能量。
溫暖，和煦。
「說起來，校長。」林淵突然開口，「我好像錯過了一個月的課程。」
聽到這句話，鄧布利多終於忍不住笑了，他那銀白色的鬍子也跟著在陽光下愉快地抖動起來。
「放心，你的功課，我會親自給你補上。」
「不過在此之前，我想，你可能需要先洗個熱水澡，再吃一頓豐盛的，真正的霍格沃茨大餐。」
「這個提議，聽起來不錯。」
林淵的目光，望向了遠方那條模糊的海岸線。
他的阿茲卡班「閉關修行」，結束了。
魔法部，倫敦。
當林淵跟著鄧布利多通過訪客入口的紅色電話亭，再次踏上魔法部中庭那光潔如鏡的深色木地板時，時間剛過中午。
頭頂是孔雀藍色的魔法天花板，上面漂浮著幾縷慵懶的金色雲彩。
中庭一如既往的繁忙，但這種繁忙帶著一種程式化的秩序。
巫師們行色匆匆，穿著各式各樣的長袍，深紫色的、墨綠色的、甚至是幾身礙眼的芥末黃，他們從兩側一排排熊熊燃燒的綠色壁爐里進進出出，帶起一陣陣爐灰和短暫的熱浪。
中庭中央的「魔法兄弟噴泉」，金色雕像噴出的水柱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水滴落在池中發出悅耳的叮咚聲。
無數金色的魔法紙飛機在他們頭頂盤旋，像一群訓練有素的信鴿，精準地飛向各自的目的地，偶爾會有一兩架為了避讓行人而做出一個漂亮的空中迴旋。
然而，在這片看似井然有序的繁忙之下，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緊張而壓抑的氣氛。
仿佛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一樣，空氣都變得粘稠而沉重。
許多魔法部官員的臉上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焦慮和疲憊。
他們一行人的出現，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池塘，瞬間打破了中庭脆弱的平衡。
「看！是鄧布利多！」一個在飲水機旁聊天的女巫首先發現了他們，她手中的高腳杯都忘了放下。
「他身邊那個男孩————天哪，是瑞恩·林！他從阿茲卡班出來了！」她的同伴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聲音不大，卻像信號彈一樣瞬間引爆了整個中庭。
「梅林的鬍子！他看起來————怎麼一點事都沒有？」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擴散開來，從噴泉邊蔓延到壁爐旁，再傳到通往各個部門的走廊深處。
行走的巫師停下了腳步，交談的官員中斷了對話，就連那些紙飛機似乎都飛得慢了一些，在空中盤旋著，仿佛也想看清這出人意料的一幕。
無數道目光，好奇的，驚訝的，敬畏的，還有一些隱藏在陰影里不懷好意的，全都聚焦在了林淵身上。
他們想像過林淵出獄時的各種模樣，憔悴，瘋狂，或者呆滯。
魔法部內部的賭盤，甚至對「林淵還能否正常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開出了驚人的賠率。
但他們從未想過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穿著一身鄧布利多為他準備的乾淨合身的休閒長袍，料子是上好的溫感羊絨，顏色是沉靜的深灰色。
他步履從容，神情淡定，每一步的節奏都和自己的心跳一樣平穩。
他沒有左顧右盼，也沒有畏縮不前，只是平靜地跟在鄧布利多身後，仿佛他不是剛剛從地獄歸來，而是從某個高級度假勝地結束了為期一個月的休假，順道來魔法部辦理一下銷假手續。
道利什早已在第一時間就溜了，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向了法律執行司的升降梯，他急著去向盧修斯·馬爾福匯報這個顛覆他認知的情報，那個年輕人的眼神讓他現在還感覺後背發涼。
「看來，我們錯過了一場好戲。」林淵微笑著對鄧布利多說，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身旁兩位長者的耳中。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魔法部官員，仿佛在欣賞一幅名為「眾生相」的畫作。
「好戲才剛剛開始，我的孩子。」鄧布利多眨了眨眼，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重新恢復了那種洞察一切的睿智和一絲頑皮，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就在這時，一個高瘦的身影，拄著一根頂端鑲嵌著銀色蛇頭的魔杖從人群中緩緩走出。
人群像摩西面前的紅海一樣，自覺地為他分開一條道路。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魔杖底部敲擊地板發出的清脆聲響在嘈雜的中庭里顯得格外清晰。
盧修斯·馬爾福。
他穿著一身用最頂級的絲絨和龍皮裁剪而成的黑色長袍，每一個褶皺都恰到好處，彰顯著財富與權勢。
他鉑金色的長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柔順地披在肩上。
他那張蒼白而傲慢的臉上，帶著一絲精心維持的微笑。
但當他的目光穿過人群，最終落在林淵身上時，那雙灰色的眼睛深處還是不可避免地閃過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儘管這絲驚愕只持續了不到半秒鐘就被他用完美的貴族禮儀掩蓋了下去。
一個月。
他動用了家族在魔法部積累的所有資源，聯合了所有能聯合的純血盟友，不惜得罪鄧布利多設下了一個他自認為天衣無縫的陽謀。
他的努力，他花費的無數加隆和人情，他以為萬無一失的計劃，到頭來似乎只是送這個男孩去阿茲卡班度了個假？
這不可能。
「鄧布利多。」盧修斯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種特有的貴族式腔調，仿佛每一個音節都經過了精心打磨，「我還以為，你至少需要再花上一個月，動用你那些所謂的鳳凰社」的老朋友，才能把你的————學生，從他該待的地方弄出來。」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每一個詞都像淬了毒的飛刀。
「法律終將戰勝偏見，盧修斯。」鄧布利多的聲音溫和卻堅定，像一塊無論被多少污水潑濺都依然潔白的磐石，「這是一個我們都應該牢記的道理，尤其是那些試圖操縱法律的人。」
「法律？」盧修斯輕笑一聲，仿佛聽到了這個世紀最好笑的笑話。他用魔杖的蛇頭輕輕敲了敲地面，「法律是為勝利者服務的，鄧布利多。它是一件昂貴的工具，用來維護世界的秩序，而不是保護那些破壞秩序的泥————雜種。」
他及時收住了那個侮辱性的詞彙，但眼中的輕蔑卻更加濃烈。
他的目光，終於完全落在了林淵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評估的意味。
他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奴隸販子在打量一件貨物，試圖從林淵的臉上找到一絲破綻，一絲被阿茲卡班折磨過的痕跡。
是眼神深處的恐懼？是身體無意識的顫抖？還是精神上的遲鈍？
但他失敗了。
林淵只是平靜地回望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眸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一絲波瀾。
盧修斯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被審視的不是林淵，而是他自己。
他的一切心思，一切算計，在那雙眼睛面前都無所遁形。
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讓他那與生俱來的優越感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幾乎凝固的時刻，一聲悽厲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個魔法部中庭。
「嗚——嗚——嗚一」
那聲音尖銳刺耳，仿佛是報喪女妖的哭嚎，帶著一種不祥的魔力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擊靈魂深處。
那是最高級別的緊急警報！
只有在面臨國家級魔法災難或重大安全威脅時才會響起！
上一次它響起，還是上一次。
中庭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驚慌失措地四處張望。
巫師們臉上的表情從看戲的八卦變成了純粹的恐懼。
金色的魔法紙飛機在空中亂成一團，像一群被驚擾的蜂群，失去了控制，紛紛撞在牆壁、雕像甚至人們的頭上，然後掉落在地。
噴泉的水流也因為魔法系統的紊亂而變得時斷時續，最後乾脆「噗」的一聲，徹底停了。
中庭頂部的魔法天花板，也從晴朗的孔雀藍變成了雷電交加，代表著不祥的暗紫色。
緊接著，一個驚恐萬狀的聲音，通過魔法擴音迴蕩在每一個角落。
那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緊急情況！緊急情況！阿茲卡班發生越獄事件！重複一遍，阿茲卡班發生越獄事件！」
「囚犯編號AZ—390，小天狼星·布萊克，失蹤！他逃跑了！」
轟！！！
如果說剛才的警報聲只是讓中庭陷入混亂，那麼「小天狼星·布萊克越獄」這個消息，就像一枚在密閉空間裡引爆的重磅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整個中庭死寂了一秒，而這一秒的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加可怕。
隨後，爆發出了比剛才激烈干倍的恐慌！
「小天狼星·布萊克？那個黑魔頭的頭號走狗？殺了小矮星彼得和十二個麻瓜的那個瘋子？」
「他怎麼可能逃出來？阿茲卡班是不可能被攻破的！這不可能！」
「梅林啊！他會來找哈利·波特的！他一定會去報復的！他是波特家的保密人！」
尖叫聲，哭喊聲，桌椅被撞翻的聲音，亂成一團。
傲羅們大聲地呵斥著，試圖維持秩序，但他們自己的臉上也寫滿了震驚和不安。
康奈利·福吉，這位穿著一身綠色禮服，頭戴一頂圓頂禮帽的魔法部長，連滾帶爬地從他的辦公室里沖了出來。
他的帽子都跑歪了，臉色比他腳下那光潔的白色大理石還要白。
「傲羅！所有的傲羅！」他對著空氣語無倫次地咆哮著，汗水浸濕了他那本來就不多的頭髮，讓他看起來像一隻被雨淋濕的驚慌的貓頭鷹，「立刻封鎖魔法部！所有出口！立刻通知《預言家日報》！發布最高通緝令！告訴麗塔·斯基特，我要她用整個頭版來報導這件事！立刻！馬上！」
沒有人再關注鄧布利多和林淵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個十二年來最駭人聽聞的消息所吸引。
人群中，一個穿著粉色羊毛衫，長得像癩蛤蟆的女巫—魔法法律執行司高級副部長多洛雷斯·烏姆里奇，露出了一個甜蜜而惡毒的微笑。
她看著福吉那狼狽不堪的樣子，眼中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更進一步的機會。
盧修斯·馬爾福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凝固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天狼星·布萊克的可怕，以及這件事將會給魔法部帶來多大的衝擊。
這簡直是福吉政治生涯的一場完美風暴。
他甚至忘了繼續和鄧布利多對峙，只是臉色陰沉地看著周圍亂成一團的傲羅們，眼中飛快地盤算著這件事對馬爾福家族的利弊。
一片混亂之中，只有三個人保持著絕對的鎮定。
他們站在騷亂的中心，周圍是奔跑尖叫的人群，頭頂是電閃雷鳴的魔法天花板，但他們三個人所在的那一小塊地方，仿佛被一個無形的結界籠罩，隔絕了所有的喧囂。
林淵，金斯萊，以及鄧布利多。
金斯萊只是微微皺起了眉頭，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山一樣紋絲不動。
而鄧布利多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那雙藍色的眼睛，不動聲色地從半月形的鏡片上方掃了身邊的林淵一眼。
那一眼，很輕，很隱蔽。
但那一眼之中，卻包含了太多的東西。
有探究，有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於「原來如此」的瞭然。
他百分之百地確定，小天狼星·布萊克的越獄，一定，也必須和林淵有關係。
時間點太巧合了。
簡直就像是編排好的一齣戲劇。
林淵前腳剛離開阿茲卡班，後腳小天狼星就越獄了。
這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巧合。
更何況，他剛剛才從林淵口中聽到了那句「恰恰相反」。
一個能在阿茲卡班反過來利用攝魂怪的人，一個能在地獄裡閒庭信步的年輕人，他如果想順手帶一個人出來————
鄧布利多發現，這個看似荒謬的想法，竟然有著極高的可能性。
他沒有聲張，只是靜靜地看著福吉像個沒頭蒼蠅一樣指揮著亂局，看著魔法部這個龐大的官僚機器在突發事件面前暴露出它所有的脆弱和低效。
等到第一波混亂稍稍平息時，鄧布利多才轉向林淵，用了一種施加了微弱「靜音咒」，只有他們幾人能聽到的的音量。
「林，我想，霍格沃茨的歡迎晚宴你可能要錯過一下了。」
林淵點了點頭，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臉上甚至連一絲驚訝的表情都沒有。
「是的，校長。我正準備向您請個假。」他的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申請周末去霍格莫德村的許可，「我想去一個老朋友家拜訪一下，處理一些————私事。」
「哦？」鄧布利多的眉毛挑了挑，鏡片後的藍眼睛裡閃爍著耐人尋味的光芒，「假期是理所應當的。畢竟，你剛剛經歷了一段————獨特的體驗。我毫不猶豫地批准了。」
他的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意味深長，像是在進行一場只有彼此才懂的猜謎遊戲。
「不過，我很好奇。在這個時候，倫敦還有什麼地方比霍格沃茨更安全，也更值得你拜訪呢？要知道，一個剛剛越獄的危險逃犯，現在可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
周圍是嘈雜的人群，是傲羅們奔跑的腳步聲，是福吉聲嘶力竭的命令。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林淵看著鄧布利多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露出了一個坦誠到天真無邪的微笑。
他沒有絲毫的隱瞞，也沒有任何的閃爍其詞，更沒有試圖用謊言來搪塞。
他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一個地址。
一個足以讓整個魔法世界都為之震動的地址。
「倫敦，伊斯靈頓區，格里莫廣場，12號。」
當最後一個詞從林淵口中吐出時，鄧布利多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那雙總是閃爍著智慧光芒的藍色眼睛猛地睜大了。
那副半月形的眼鏡，甚至都因為他臉部肌肉的僵硬而微微向下滑動了一點，卡在了他的鼻樑上。
他身後的金斯萊，在聽到這個地址的瞬間，也是瞳孔驟縮，他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駭然，整個人如同被施了石化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格里莫廣場12號！
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古老而高貴的布萊克家族世代相傳的祖宅！
是一座被魔法界最強大的防禦魔法之一的「赤膽忠心咒」完美保護起來的，在地圖上根本不存在的房子！
知道這個地址的人，除了已經死去的小天狼星的父母，就只剩下鳳凰社最核心的幾個成員，以及————房子的保密人！
而鄧布利多自己，就是那個保密人！
而這個地址，此刻，剛剛從一個剛剛在阿茲卡班呆了一個月的學生口中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這意味著什麼？
這等於林淵在用一種最直接的方式公開告訴鄧布利多：
沒錯。
小天狼星·布萊克的越獄，就是我乾的。
不僅如此，我還獲得了他百分之百的信任。
他甚至把布萊克家族最後的堡壘，這個連伏地魔都找不到的地方，對我完全開放。
鄧布利多看著林淵那張平靜而年輕的臉，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林淵可能用某種他不知道的黑魔法或者某種強大的神奇動物，幫助小天狼星製造了混亂，然後趁機逃脫。
但他從未想過，林淵用的會是這種方式。
一個月。
他在阿茲卡班，在這個靈魂的墳場裡，到底對小天狼星做了什麼？
他不僅讓一個被仇恨和絕望折磨了十二年的男人恢復了理智，還讓他心甘情願地交出了自己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秘密？
這比單純的越獄，要可怕一萬倍。
良久。
久到周圍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
久到福吉的咆哮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鄧布利多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息帶著中庭混亂的空氣，卻在他的胸中化為了一片平靜。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鏡，重新遮住了那雙充滿了震撼的眼睛。
「我明白了。」
他只說了這兩個詞。
因為他知道，任何更多的追問都將是多餘的。
這個年輕人已經用最坦誠的方式回答了所有問題。
追問細節，只會顯得自己落了下乘，也暴露了自己的無知。
「那麼，注意安全，林。如果你需要任何幫助————你知道在哪裡可以找到我「」
O
「當然，校長。」林淵微笑著，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節。
然後，他轉身，從容地逆著那些驚慌失措奔跑的人流，朝著魔法部中庭的訪客出口，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在混亂的背景下顯得異常的挺拔與平靜。
每一個從他身邊跑過的巫師，都下意識地為他讓開道路，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排開人群。
鄧布利多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他看著林淵消失在紅色電話亭的方向，突然感覺到了一絲疲憊，一種面對不可知未來的疲憊。
以及一絲久違的，名為「興奮」的情緒。
這個年輕人，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淵的手指在身前的空氣中，划過一個玄奧的軌跡。
他所觸及的空間，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泛起了肉眼可見的漣漪。
阿茲卡班的防禦魔法。
那些由古代如尼文和無數強大咒語層層疊加構築，被魔法界公認為堅不可摧的結界。
在他的感知中，就像一張錯綜複雜，布滿了無數節點的漁網。
換做任何一個巫師，哪怕是鄧布利多或者伏地魔，想要從內部突破，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更強大的魔力，去暴力撕開這張網。
那必然會引起劇烈的魔法警報。
但林淵沒有選擇那麼做。
他只是用自己那練氣期的神識，仔細地「觀察」著這張網。
很快，他找到了這張網上一個幾乎被所有防禦咒語都忽略掉的節點。
然後，他將指尖那縷「氣」，如同一根無形的繡花針一般精準的刺了進去。
沒有觸發任何警報，也沒有引起任何魔法波動。
在布萊克的囚室角落裡那面冰冷潮濕的石壁上，一小片空間就那樣悄無聲息地扭曲了。
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邊緣模糊不清的「洞」，出現在石壁上。
洞的另一邊，是翻湧著黑色浪濤的大海，是那咸腥又帶著無儘自由氣息的海風。
布萊克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完全無法理解這是什麼。
這不是幻影移形。
幻影移形在阿茲卡班是絕對被禁止的，強大的反幻影移形咒覆蓋了整座島嶼。
這更不是門鑰匙。
門鑰匙需要提前設置，並且會產生明顯的魔力波動。
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像過的手段。
它不屬於他所知的任何一種魔法。
「走吧。」
林淵平淡的聲音穿過走廊，清晰地傳了過來。
「它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
布萊克從震驚中回過神。
他深深地看了林淵一眼。
他沒有說謝謝。
有些恩情，不是言語能夠表達的。
他只是將這個年輕人的身影，將這份再造之恩，牢牢地刻在了自己的靈魂深處。
下一秒。
他的身體迅速發生變化。
在令人牙酸的骨骼拉伸與收縮聲中，他變成了一隻體型巨大，毛髮蓬亂的黑色大狗。
沒有絲毫猶豫，大黑狗一頭扎進了那個空間扭曲的「洞」里。
在他消失的瞬間，那個「洞」也隨之彌合。
角落裡的石壁，恢復了原樣。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隨風消逝的還有布萊克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如果您有興趣，那我們格里莫廣場12號見。」
林淵微笑了一下，他並不擔心布萊克的安全。
作為古老而高貴的布萊克家族的最後繼承人，哪怕成了整個魔法界通緝的逃犯，他也有無數種方法在陰影中生存下去。
更何況，他是一個未登記的阿尼馬格斯。
想要在一個偌大的國家裡，抓住一個能隨時變成狗的巫師，無異於大海撈針O
做完這一切，林淵又重新坐回了石板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
是金斯萊通過特殊渠道送進來的，上面附著著微弱的守護神咒魔力。
他慢條斯理地剝開包裝紙，將巧克力放進嘴裡。
苦味混雜著甜味在舌尖化開。
他閉上眼睛，開始靜靜地等待。
等待鄧布利多的到來。
那艘破舊搖晃的小船，正在阿茲卡班周圍那片終年被風暴籠罩的黑色海域中
，艱難地前行。
船上站著三個人。
最前面的是阿不思·鄧布利多。
他此刻的臉色，比他身後那如同濃墨般翻湧的烏雲還要陰沉。
他那雙總是閃爍著智慧與溫和光芒的藍色眼眸，此刻卻像是結了冰的湖面，寒氣逼人。
他長長的銀白色鬍鬚，在夾雜著冰冷水汽的狂風中胡亂飛舞。
但他卻渾然不覺。
整整一個月，他被盧修斯·馬爾福和魔法部那幫被純血思想腐蝕了腦子的蠢貨，硬生生地拖了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三十天，七百二十個小時。
他清楚地知道，每一分，每一秒，對於一個被關在阿茲卡班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盧修斯·馬爾福的手段並不高明，卻很有效。
他沒有直接對抗鄧布利多。
他只是利用了魔法部那臃腫而低效的官僚體系。
他先是要求對林淵進行「全面精神狀態評估」，這個程序走了三天。
然後，他又以「案件涉及古代黑魔法，需要專家介入」為由，要求成立一個特別調查委員會。
光是委員會成員的提名和確認，又花了五天。
接著，是無休止的聽證會。
每一次，當鄧布利多拿出無可辯駁的證據時，馬爾福總能找到一個新的看似合法的程序問題，將事情再次拖延下去。
魔法部長康奈利·福吉，則在這場鬧劇中扮演了一個可悲的和稀泥角色。
他既害怕得罪鄧布利多，又不敢忤逆馬爾福這位重要的政治獻金來源。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
就是要讓林淵在阿茲卡班呆夠一個月的時間。
他們天真地以為，阿茲卡班的絕望能摧毀那個年輕人的意志。
能讓他變得和其他囚犯一樣，精神崩潰，瘋瘋癲癲。
鄧布利多對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
這已經不是針對他個人的挑釁。
這是對正義的公然踐踏。
是對魔法世界法律的無情褻瀆。
這也讓他徹底看清楚了，魔法部內部的腐朽已經到了何等嚴重的地步。
他和福吉，和整個魔法部的官僚體系之間，已經產生了一道深不見底，不可調和的裂痕。
站在鄧布利多身後的是金斯萊·沙克爾。
這位鳳凰社的核心成員神情肅穆，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魔法部高級傲羅制服，那雙銳利的眼睛始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的鄧布利多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如同火山爆發前一樣壓抑的怒火。
這讓他對即將見到的林淵充滿了擔憂。
在阿茲卡班呆一個月，這對任何一個心智健全的巫師來說，都是足以造成永久性精神創傷的可怕折磨。
他不敢想像林淵現在的狀況。
船尾坐著道利什。
他看起來很緊張。
道利什是魔法部派來的「監督員」。
說白了，就是康奈利·福吉不放心鄧布利多，特意派來監視他的人。
面對壓抑怒火的鄧布利多，道利什不再像送林淵來時那樣猖狂，而是僵硬地坐在船尾，感受著小船的每一次顛簸，以及鄧布利多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壓力。
他感覺自己快要室息了。
小船終於靠上了阿茲卡班那長滿了黑色苔蘚的濕滑碼頭，幾個穿著黑色破爛斗篷的攝魂怪，悄無聲息地漂浮了過來。
它們感受到了船上那三個旺盛的生命力，尤其是鄧布利多身上那如同太陽般耀眼的魔力。
那是它們最渴望的「食物」。
它們本能地想要靠近。
鄧布利多甚至沒有看它們一眼。
一股無形的，溫暖而又磅礴的力量，從他的身上擴散開來。
那不是守護神咒。
那是一種源自他強大靈魂深處的善意與光明。
那些靠近的攝魂怪，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了一樣，發出了如同指甲刮過玻璃般的尖嘯，驚恐地向後退去。
船尾的道利什看得目瞪口呆，他張大了嘴，幾乎忘記了呼吸。
這就是————阿不思·鄧.利多嗎？
連守護神咒都不需要。
光憑氣勢，就能逼退攝魂怪？
他感覺自己過去十幾年在霍格沃茨和傲羅辦公室學到的一切，都像是個笑話。
鄧布利多沒有理會他的震驚。
他邁開腳步，第一個走進了那座散發著絕望氣息的黑色三角堡壘。
金斯萊緊隨其後。
道利什猶豫了一下，也趕緊從船上跳下來，小跑著跟了上去。
監獄內部的走廊，陰暗，潮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絕望、霉味和污穢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的氣味。
兩旁的囚室里不時傳來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和意義不明的瘋狂吃語。
道利什感覺自己的快樂，正在被一點點抽走。
那種發自靈魂的寒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口袋裡的魔杖，隨時準備念出守護神咒來保護自己。
但走在他前面的鄧布利多和金斯萊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步履沉穩，目不斜視，仿佛走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一樣。
他們穿過一道又一道由古代魔法構築的屏障，終於來到了最頂層的重刑犯監區。
這裡的空氣比下面更加壓抑。
絕望，幾乎凝結成了實質。
「就是這裡了。」
負責帶路的道利什，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那間囚室，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
鄧布利多的心，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甚至已經悄悄準備好了一整套複雜的，用於修復精神創傷的心理康復法術。
他害怕看到一個眼神空洞，精神崩潰的年輕人。
那將是他無法原諒自己的過失。
他示意道利什打開牢門。
道利什哆哆嗦嗦地拿出鑰匙，對準了那把巨大而古老的鐵鎖。
沉重的鐵鎖被解開。
鏽跡斑斑的鐵門，發出了刺耳的「嘎吱」聲，緩緩向內打開。
然後。
門口的三個人，鄧布利多，金斯萊，以及道利什，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出現。
沒有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囚犯。
沒有因為絕望而變得瘋狂的囈語。
沒有被穢物弄得骯髒不堪的場景。
囚室內部乾淨得有些不可思議。
石板地面上，甚至看不到太多的灰塵。
而那個本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年輕人，正盤膝坐在囚室的正中央。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囚服，但衣服很乾淨，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憔悴和瘋狂，相反，他的面色紅潤，氣息悠長，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
當他聽到開門聲，緩緩睜開眼睛望過來時。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深邃。
清澈。
沒有任何負面情緒。
沒有恐懼，沒有怨恨，沒有絕望。
只有一片寧靜的，深不見底的湖水。
他就那麼平靜地看著門口的幾人。
嘴角甚至還微微上揚，勾起了一個禮貌的微笑。
「鄧布利多校長，您遲到了。」
聲音清朗平穩，完全不像一個在阿茲卡班這種鬼地方呆了一個月的人。
短暫的寂靜之後，鄧布利多和金斯萊幾乎是同時長出了一口氣。
那顆懸了一個月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沒事。
他不僅沒事。
而且看起來————
狀態好得有些過分了。
鄧布利多臉上那如同冰封湖面般的表情，如同春日裡的冰雪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欣慰。
以及一種完全無法掩飾的驚訝與好奇。
他那雙半月形的鏡片後面，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他發現他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了。
而站在最後的道利什，此刻已經徹底驚呆了。
他的嘴巴，張得幾乎能塞下一個遊走球，眼睛瞪得像兩個金飛賊。
他那張因為緊張而有些蒼白的臉，此刻寫滿了匪夷所思。
他看到了什麼？
這是在阿茲卡班呆了一個月的囚犯？
開什麼國際玩笑！
就算告訴他林淵是在霍格沃茨的校長辦公室里喝著下午茶度假了一個月，他都信！
道利什作為一名傲羅，職業生涯中押送過不少犯人來這裡。
他也見過那些刑滿釋放，或者被特赦的犯人離開時的樣子。
最好的情況是精神恍惚，骨瘦如柴，眼神呆滯，需要好幾年的時間才能勉強恢復正常。
最差的已經完全瘋了，變成了只會流口水，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白痴。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的精神狀態，看起來比自己這個天天在魔法部996，壓力巨大的傲羅還要好一他身上那股從容淡定的氣質，那種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平靜感。
讓道利什甚至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仿佛他不是來接一個囚犯出獄的，而是來拜訪一位隱居於此，潛心修行的得道高人。
「我的孩子，很抱歉，我來晚了。」
鄧布利多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溫和與慈祥。
「魔法部那些不必要的繁瑣程序，浪費了我們太多的時間。」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
「沒關係。」
林淵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他拍了拍囚服上那本就不存在的灰塵。
「這裡的環境還不錯，很安靜，適合思考一些問題。」
他還用那雙平靜的眼眸，看了一眼旁邊的道利什。
「這位先生，看起來需要一杯熱巧克力。他的臉色不太好。」
道利什被他看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後的金斯萊身上。
金斯萊不動聲色地扶住了他，避免了他摔倒的尷尬。
但金斯萊看向林淵的眼神，同樣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驚奇。
「手續已經辦好了。」鄧布利多說道，「我們可以走了。」
「樂意之至。」林淵微笑著點頭。
他邁開腳步，走出了這間他呆了一個月的囚室。
當他從道利什身邊走過時。
道利什甚至能聞到從他的身上，傳來了一股像是雨後青草一樣的清新氣味。
這個發現徹底顛覆了道利什的三觀。
從阿茲卡班出來的人，不都該是一股子混合著絕望和霉味的饅味嗎？
為什麼他聞起來像是剛剛用最高級的魔法香皂洗過澡？
一行人沉默地走在返回的路上。
當他們重新回到碼頭，踏上那艘破舊的小船時。
鄧布利多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他仔細地觀察著林淵，似乎在斟酌用詞：「林，你————」
「你是怎麼做到的？保持這麼好的狀態。」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和那片黑色的海洋。
然後，他輕聲說道：「它們沒有能從我這兒得到的東西。」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更準確的措辭。
「或者說，恰恰相反。」
這個回答玄之又玄，鄧布利多聽懂了，又好像沒完全聽懂。
但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林淵身上，一定隱藏著他所不了解的某種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這種力量，讓他足以對抗甚至利用阿茲卡班的黑暗。
金斯萊則在一旁暗自心驚。
恰恰相反？
那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不是攝魂怪在吸食他的快樂。
而是他————在吸食攝魂圖？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就被金斯萊自己否定了。
這太瘋狂了。
太不可思議了。
只有道利什，在冰冷的海風中徹底凌亂。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他今天所經歷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職業培訓手冊。
他決定回去之後，就把今天看到的一切，聽到的每一句話，原封不動地報告給盧修斯·馬爾福先生。
他有預感，馬爾福先生一定會對這份報告，非常，非常的「感興趣」。
至於馬爾福先生信不信————
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小船駛離了阿茲卡班的範圍。
溫暖的陽光終於穿透了厚厚的雲層，灑在了海面上。
林淵伸出手，讓陽光灑在自己的手心。
踏入練氣期的身體，對外界的能量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陽光中蘊含著一種與阿茲卡班的絕望之力截然相反，充滿了生命力的能量。
溫暖，和煦。
「說起來，校長。」林淵突然開口，「我好像錯過了一個月的課程。」
聽到這句話，鄧布利多終於忍不住笑了，他那銀白色的鬍子也跟著在陽光下愉快地抖動起來。
「放心，你的功課，我會親自給你補上。」
「不過在此之前，我想，你可能需要先洗個熱水澡，再吃一頓豐盛的，真正的霍格沃茨大餐。」
「這個提議，聽起來不錯。」
林淵的目光，望向了遠方那條模糊的海岸線。
他的阿茲卡班「閉關修行」，結束了。
魔法部，倫敦。
當林淵跟著鄧布利多通過訪客入口的紅色電話亭，再次踏上魔法部中庭那光潔如鏡的深色木地板時，時間剛過中午。
頭頂是孔雀藍色的魔法天花板，上面漂浮著幾縷慵懶的金色雲彩。
中庭一如既往的繁忙，但這種繁忙帶著一種程式化的秩序。
巫師們行色匆匆，穿著各式各樣的長袍，深紫色的、墨綠色的、甚至是幾身礙眼的芥末黃，他們從兩側一排排熊熊燃燒的綠色壁爐里進進出出，帶起一陣陣爐灰和短暫的熱浪。
中庭中央的「魔法兄弟噴泉」，金色雕像噴出的水柱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水滴落在池中發出悅耳的叮咚聲。
無數金色的魔法紙飛機在他們頭頂盤旋，像一群訓練有素的信鴿，精準地飛向各自的目的地，偶爾會有一兩架為了避讓行人而做出一個漂亮的空中迴旋。
然而，在這片看似井然有序的繁忙之下，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緊張而壓抑的氣氛。
仿佛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一樣，空氣都變得粘稠而沉重。
許多魔法部官員的臉上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焦慮和疲憊。
他們一行人的出現，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池塘，瞬間打破了中庭脆弱的平衡。
「看！是鄧布利多！」一個在飲水機旁聊天的女巫首先發現了他們，她手中的高腳杯都忘了放下。
「他身邊那個男孩————天哪，是瑞恩·林！他從阿茲卡班出來了！」她的同伴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聲音不大，卻像信號彈一樣瞬間引爆了整個中庭。
「梅林的鬍子！他看起來————怎麼一點事都沒有？」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擴散開來，從噴泉邊蔓延到壁爐旁，再傳到通往各個部門的走廊深處。
行走的巫師停下了腳步，交談的官員中斷了對話，就連那些紙飛機似乎都飛得慢了一些，在空中盤旋著，仿佛也想看清這出人意料的一幕。
無數道目光，好奇的，驚訝的，敬畏的，還有一些隱藏在陰影里不懷好意的，全都聚焦在了林淵身上。
他們想像過林淵出獄時的各種模樣，憔悴，瘋狂，或者呆滯。
魔法部內部的賭盤，甚至對「林淵還能否正常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開出了驚人的賠率。
但他們從未想過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穿著一身鄧布利多為他準備的乾淨合身的休閒長袍，料子是上好的溫感羊絨，顏色是沉靜的深灰色。
他步履從容，神情淡定，每一步的節奏都和自己的心跳一樣平穩。
他沒有左顧右盼，也沒有畏縮不前，只是平靜地跟在鄧布利多身後，仿佛他不是剛剛從地獄歸來，而是從某個高級度假勝地結束了為期一個月的休假，順道來魔法部辦理一下銷假手續。
道利什早已在第一時間就溜了，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向了法律執行司的升降梯，他急著去向盧修斯·馬爾福匯報這個顛覆他認知的情報，那個年輕人的眼神讓他現在還感覺後背發涼。
「看來，我們錯過了一場好戲。」林淵微笑著對鄧布利多說，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身旁兩位長者的耳中。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魔法部官員，仿佛在欣賞一幅名為「眾生相」的畫作。
「好戲才剛剛開始，我的孩子。」鄧布利多眨了眨眼，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重新恢復了那種洞察一切的睿智和一絲頑皮，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就在這時，一個高瘦的身影，拄著一根頂端鑲嵌著銀色蛇頭的魔杖從人群中緩緩走出。
人群像摩西面前的紅海一樣，自覺地為他分開一條道路。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魔杖底部敲擊地板發出的清脆聲響在嘈雜的中庭里顯得格外清晰。
盧修斯·馬爾福。
他穿著一身用最頂級的絲絨和龍皮裁剪而成的黑色長袍，每一個褶皺都恰到好處，彰顯著財富與權勢。
他鉑金色的長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柔順地披在肩上。
他那張蒼白而傲慢的臉上，帶著一絲精心維持的微笑。
但當他的目光穿過人群，最終落在林淵身上時，那雙灰色的眼睛深處還是不可避免地閃過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儘管這絲驚愕只持續了不到半秒鐘就被他用完美的貴族禮儀掩蓋了下去。
一個月。
他動用了家族在魔法部積累的所有資源，聯合了所有能聯合的純血盟友，不惜得罪鄧布利多設下了一個他自認為天衣無縫的陽謀。
他的努力，他花費的無數加隆和人情，他以為萬無一失的計劃，到頭來似乎只是送這個男孩去阿茲卡班度了個假？
這不可能。
「鄧布利多。」盧修斯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種特有的貴族式腔調，仿佛每一個音節都經過了精心打磨，「我還以為，你至少需要再花上一個月，動用你那些所謂的鳳凰社」的老朋友，才能把你的————學生，從他該待的地方弄出來。」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每一個詞都像淬了毒的飛刀。
「法律終將戰勝偏見，盧修斯。」鄧布利多的聲音溫和卻堅定，像一塊無論被多少污水潑濺都依然潔白的磐石，「這是一個我們都應該牢記的道理，尤其是那些試圖操縱法律的人。」
「法律？」盧修斯輕笑一聲，仿佛聽到了這個世紀最好笑的笑話。他用魔杖的蛇頭輕輕敲了敲地面，「法律是為勝利者服務的，鄧布利多。它是一件昂貴的工具，用來維護世界的秩序，而不是保護那些破壞秩序的泥————雜種。」
他及時收住了那個侮辱性的詞彙，但眼中的輕蔑卻更加濃烈。
他的目光，終於完全落在了林淵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評估的意味。
他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奴隸販子在打量一件貨物，試圖從林淵的臉上找到一絲破綻，一絲被阿茲卡班折磨過的痕跡。
是眼神深處的恐懼？是身體無意識的顫抖？還是精神上的遲鈍？
但他失敗了。
林淵只是平靜地回望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眸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一絲波瀾。
盧修斯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被審視的不是林淵，而是他自己。
他的一切心思，一切算計，在那雙眼睛面前都無所遁形。
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讓他那與生俱來的優越感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幾乎凝固的時刻，一聲悽厲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個魔法部中庭。
「嗚——嗚——嗚一」
那聲音尖銳刺耳，仿佛是報喪女妖的哭嚎，帶著一種不祥的魔力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擊靈魂深處。
那是最高級別的緊急警報！
只有在面臨國家級魔法災難或重大安全威脅時才會響起！
上一次它響起，還是上一次。
中庭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驚慌失措地四處張望。
巫師們臉上的表情從看戲的八卦變成了純粹的恐懼。
金色的魔法紙飛機在空中亂成一團，像一群被驚擾的蜂群，失去了控制，紛紛撞在牆壁、雕像甚至人們的頭上，然後掉落在地。
噴泉的水流也因為魔法系統的紊亂而變得時斷時續，最後乾脆「噗」的一聲，徹底停了。
中庭頂部的魔法天花板，也從晴朗的孔雀藍變成了雷電交加，代表著不祥的暗紫色。
緊接著，一個驚恐萬狀的聲音，通過魔法擴音迴蕩在每一個角落。
那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緊急情況！緊急情況！阿茲卡班發生越獄事件！重複一遍，阿茲卡班發生越獄事件！」
「囚犯編號AZ—390，小天狼星·布萊克，失蹤！他逃跑了！」
轟！！！
如果說剛才的警報聲只是讓中庭陷入混亂，那麼「小天狼星·布萊克越獄」這個消息，就像一枚在密閉空間裡引爆的重磅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整個中庭死寂了一秒，而這一秒的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加可怕。
隨後，爆發出了比剛才激烈干倍的恐慌！
「小天狼星·布萊克？那個黑魔頭的頭號走狗？殺了小矮星彼得和十二個麻瓜的那個瘋子？」
「他怎麼可能逃出來？阿茲卡班是不可能被攻破的！這不可能！」
「梅林啊！他會來找哈利·波特的！他一定會去報復的！他是波特家的保密人！」
尖叫聲，哭喊聲，桌椅被撞翻的聲音，亂成一團。
傲羅們大聲地呵斥著，試圖維持秩序，但他們自己的臉上也寫滿了震驚和不安。
康奈利·福吉，這位穿著一身綠色禮服，頭戴一頂圓頂禮帽的魔法部長，連滾帶爬地從他的辦公室里沖了出來。
他的帽子都跑歪了，臉色比他腳下那光潔的白色大理石還要白。
「傲羅！所有的傲羅！」他對著空氣語無倫次地咆哮著，汗水浸濕了他那本來就不多的頭髮，讓他看起來像一隻被雨淋濕的驚慌的貓頭鷹，「立刻封鎖魔法部！所有出口！立刻通知《預言家日報》！發布最高通緝令！告訴麗塔·斯基特，我要她用整個頭版來報導這件事！立刻！馬上！」
沒有人再關注鄧布利多和林淵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個十二年來最駭人聽聞的消息所吸引。
人群中，一個穿著粉色羊毛衫，長得像癩蛤蟆的女巫—魔法法律執行司高級副部長多洛雷斯·烏姆里奇，露出了一個甜蜜而惡毒的微笑。
她看著福吉那狼狽不堪的樣子，眼中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更進一步的機會。
盧修斯·馬爾福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凝固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天狼星·布萊克的可怕，以及這件事將會給魔法部帶來多大的衝擊。
這簡直是福吉政治生涯的一場完美風暴。
他甚至忘了繼續和鄧布利多對峙，只是臉色陰沉地看著周圍亂成一團的傲羅們，眼中飛快地盤算著這件事對馬爾福家族的利弊。
一片混亂之中，只有三個人保持著絕對的鎮定。
他們站在騷亂的中心，周圍是奔跑尖叫的人群，頭頂是電閃雷鳴的魔法天花板，但他們三個人所在的那一小塊地方，仿佛被一個無形的結界籠罩，隔絕了所有的喧囂。
林淵，金斯萊，以及鄧布利多。
金斯萊只是微微皺起了眉頭，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山一樣紋絲不動。
而鄧布利多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那雙藍色的眼睛，不動聲色地從半月形的鏡片上方掃了身邊的林淵一眼。
那一眼，很輕，很隱蔽。
但那一眼之中，卻包含了太多的東西。
有探究，有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於「原來如此」的瞭然。
他百分之百地確定，小天狼星·布萊克的越獄，一定，也必須和林淵有關係。
時間點太巧合了。
簡直就像是編排好的一齣戲劇。
林淵前腳剛離開阿茲卡班，後腳小天狼星就越獄了。
這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巧合。
更何況，他剛剛才從林淵口中聽到了那句「恰恰相反」。
一個能在阿茲卡班反過來利用攝魂怪的人，一個能在地獄裡閒庭信步的年輕人，他如果想順手帶一個人出來————
鄧布利多發現，這個看似荒謬的想法，竟然有著極高的可能性。
他沒有聲張，只是靜靜地看著福吉像個沒頭蒼蠅一樣指揮著亂局，看著魔法部這個龐大的官僚機器在突發事件面前暴露出它所有的脆弱和低效。
等到第一波混亂稍稍平息時，鄧布利多才轉向林淵，用了一種施加了微弱「靜音咒」，只有他們幾人能聽到的的音量。
「林，我想，霍格沃茨的歡迎晚宴你可能要錯過一下了。」
林淵點了點頭，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臉上甚至連一絲驚訝的表情都沒有。
「是的，校長。我正準備向您請個假。」他的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申請周末去霍格莫德村的許可，「我想去一個老朋友家拜訪一下，處理一些————私事。」
「哦？」鄧布利多的眉毛挑了挑，鏡片後的藍眼睛裡閃爍著耐人尋味的光芒，「假期是理所應當的。畢竟，你剛剛經歷了一段————獨特的體驗。我毫不猶豫地批准了。」
他的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意味深長，像是在進行一場只有彼此才懂的猜謎遊戲。
「不過，我很好奇。在這個時候，倫敦還有什麼地方比霍格沃茨更安全，也更值得你拜訪呢？要知道，一個剛剛越獄的危險逃犯，現在可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
周圍是嘈雜的人群，是傲羅們奔跑的腳步聲，是福吉聲嘶力竭的命令。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林淵看著鄧布利多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露出了一個坦誠到天真無邪的微笑。
他沒有絲毫的隱瞞，也沒有任何的閃爍其詞，更沒有試圖用謊言來搪塞。
他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一個地址。
一個足以讓整個魔法世界都為之震動的地址。
「倫敦，伊斯靈頓區，格里莫廣場，12號。」
當最後一個詞從林淵口中吐出時，鄧布利多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那雙總是閃爍著智慧光芒的藍色眼睛猛地睜大了。
那副半月形的眼鏡，甚至都因為他臉部肌肉的僵硬而微微向下滑動了一點，卡在了他的鼻樑上。
他身後的金斯萊，在聽到這個地址的瞬間，也是瞳孔驟縮，他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駭然，整個人如同被施了石化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格里莫廣場12號！
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古老而高貴的布萊克家族世代相傳的祖宅！
是一座被魔法界最強大的防禦魔法之一的「赤膽忠心咒」完美保護起來的，在地圖上根本不存在的房子！
知道這個地址的人，除了已經死去的小天狼星的父母，就只剩下鳳凰社最核心的幾個成員，以及————房子的保密人！
而鄧布利多自己，就是那個保密人！
而這個地址，此刻，剛剛從一個剛剛在阿茲卡班呆了一個月的學生口中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這意味著什麼？
這等於林淵在用一種最直接的方式公開告訴鄧布利多：
沒錯。
小天狼星·布萊克的越獄，就是我乾的。
不僅如此，我還獲得了他百分之百的信任。
他甚至把布萊克家族最後的堡壘，這個連伏地魔都找不到的地方，對我完全開放。
鄧布利多看著林淵那張平靜而年輕的臉，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林淵可能用某種他不知道的黑魔法或者某種強大的神奇動物，幫助小天狼星製造了混亂，然後趁機逃脫。
但他從未想過，林淵用的會是這種方式。
一個月。
他在阿茲卡班，在這個靈魂的墳場裡，到底對小天狼星做了什麼？
他不僅讓一個被仇恨和絕望折磨了十二年的男人恢復了理智，還讓他心甘情願地交出了自己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秘密？
這比單純的越獄，要可怕一萬倍。
良久。
久到周圍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
久到福吉的咆哮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鄧布利多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息帶著中庭混亂的空氣，卻在他的胸中化為了一片平靜。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鏡，重新遮住了那雙充滿了震撼的眼睛。
「我明白了。」
他只說了這兩個詞。
因為他知道，任何更多的追問都將是多餘的。
這個年輕人已經用最坦誠的方式回答了所有問題。
追問細節，只會顯得自己落了下乘，也暴露了自己的無知。
「那麼，注意安全，林。如果你需要任何幫助————你知道在哪裡可以找到我「」
O
「當然，校長。」林淵微笑著，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節。
然後，他轉身，從容地逆著那些驚慌失措奔跑的人流，朝著魔法部中庭的訪客出口，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在混亂的背景下顯得異常的挺拔與平靜。
每一個從他身邊跑過的巫師，都下意識地為他讓開道路，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排開人群。
鄧布利多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他看著林淵消失在紅色電話亭的方向，突然感覺到了一絲疲憊，一種面對不可知未來的疲憊。
以及一絲久違的，名為「興奮」的情緒。
這個年輕人，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