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淬腑上焦,教習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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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末,小雪,虹藏不見。

  任擇到達武場時,破天荒沒看見胡啟坐那嘬茶,椅子上落了一層霜。

  眾武生以為胡啟又有私事離開,歡呼之後,都湊到任擇身邊。

  多月以來,他們早已習慣將任擇,視為一個並無教職責任的教習,

  自行練武之餘,偶有疑難,便會等任擇到練功休息時,虛心問詢。

  與六人的熱絡比起來,最開始趾高氣昂的劉菱三人,反倒顯得孤單了,甚至有時會投來頗為艷羨的目光。

  畢竟,梁越等人在任澤的指點下,偶爾便會出現的那種,醍醐灌頂的狂喜,

  他們被自家教習教了這麼多年,卻幾乎沒有這樣的體驗。

  進行完一輪指點後,任擇心念掃過金書,收了回來。

  【總善功:二十六】

  不多不少,任擇也暫無使用的打算。

  目前手上有兵器,有秘藥,亦有足夠的補身藥材,任擇對外物所求不多,故而打算積蓄善功,日後抽再個大的。

  他與梁越等人打了聲招呼,便自己跑遠,練起了劍法。

  懷中抱月、金鳳抖翅……十二劍勢絢麗精巧,如鳳凰飛天,舞動乾坤。

  任擇將呼吸、樁功與內功行氣相合,三者協調為一,

  在內功引導之下,三十六縷真氣,循著血液的流動,歷經全身,而後脫離血流,融入臟器之中。

  這個過程與洗髓類似,真氣會以複雜的路線,在臟器內來回穿梭,逐漸分解耗散,融入身體細構中。

  不過,與洗髓隨便洗鍊全身骨髓有所不同,淬腑之中,小關分明。

  第一關,上焦心肺。

  武者氣血合一後,真氣以血液為媒,順著血液行氣,速度遠快於借著氣感,在體內直來直往,

  而另一方面,心肺乃血源動力,人一身的活血,由心肺而出,當真氣伴著血液,行經上焦心肺時,離血入髒的阻力最小。

  唰唰唰!

  冬日漸寒,少年只穿了一件薄衫,一劍一劍凌空揮舞,越練越興奮。

  他渾身熱氣氤氳,陽剛之氣勃發,肌肉線條在薄衫下若隱若現,再也沒有了當初骨瘦如柴的模樣。

  血液奔流不息,真氣一道道迴旋於心肺之中,縮小、耗散、消失,又隨著內功運轉而恢復過來,周而復始。

  心臟擂鼓般躍動,肺葉張合如長鯨吸水,擾動周身空氣。

  其他武生都投來震動的目光,還以為是什麼猛獸在沉重地呼吸。

  當初打死馬進時,任擇一拳的爆發,遠超洗髓圓滿階段的身體承受極限,仰賴的便是這脫胎換骨的心肺功能。

  醫經有云:「上焦開發,宣五穀味,熏膚、充身、澤毛,若霧露之溉」,

  意思是說,上焦心肺向全身布施氣血,猶如霧露瀰漫,能夠灌溉、溫養全身組織,而不僅僅是上焦腑臟本身,

  正是由此,淬鍊上焦時,身體的承受能力會拔高一大截,使得洗髓到淬腑的差距,遠遠大於蓄氣到洗髓的差距。

  任擇認為,某種意義上,正是由於「離血阻力」的武道規則,以及上焦「如霧如露」的特性,

  上焦心肺才會被武道先賢,固定為淬腑第一小關,也是三焦中淬鍊最慢最難的關卡。

  一個上午,便在舞劍中過去。

  而直到下午,胡啟也沒有出現,

  梁越他們已經不好意思耽擱任擇的練武時間,眼神從早上的輕鬆,變成了如今的焦灼。

  以往三月,胡啟再怎麼偷奸耍滑,基本教職還是履行的,

  現在大半天不在,頓時讓武生們積累了不少疑難。

  最終,還是任擇練至身體虧空後,服下了半粒參丸,為自己掙得休息時間,才給各位同窗解的惑。

  第二日,胡啟倒是出現了,但待不了許久便又消失。

  其後幾日,他總是不定期出現在武場,隨意答劉菱他們幾個問題,敷衍一下樑越等人,便消失不見。

  誰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對勁。

  梁越心思活絡,立刻去其他武場打聽。

  很快,漁家子疑惑地跑回來,將看到的一切向任擇描述清楚。


  「不止我們丙字武場,成棠成教習的丁字武場也這樣了。

  那邊武生也有些受不住了,最近兩天卡著些難題,一個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梁越語氣還有些莫名的驕傲。

  「那邊有好幾個小子,之前在飯堂說你的時候可來勁,現在想來求你幫他們指點問題哩。

  我給他們罵了一頓。哈哈!」

  賣了身份的武生,如果等次不高,那大概率只是拿一些修行資材,

  想要大戶的家族教習,像教本家子弟一般,教他們習武,自是痴人說夢。

  任擇倒是沒什麼情緒,只是愈發有些不安。

  於是,放堂前半時辰,他刻意去尋了付逢,想了解些情況,哪知付逢人也不在。

  羅晴教習等人,一個個全部不在。

  任擇疑惑。

  那只能明天再問了……

  他想了想,乾脆轉而去藏書閣,觀百家巧劍,為自己的主修劍法突破,積累底蘊。

  高閣寂靜,天漸陰沉。

  任擇懶得點燈,打算就著夕陽勉力再看幾頁,便起身去飯堂了。

  突然間,樓外宅院地面,青石磚上,響起兩道沉重的腳步聲。

  任擇還未來得及探出頭去,便聽到了一聲破口大罵。

  「成棠,胡啟向來如此,我從不對他抱有希望,但你怎可做這種事?」

  這是付逢的聲音,聽上去頗為激動。

  「本來就沒希望的啊。你們非要在這自欺欺人。」

  這聲音有些懦弱,扒窗看去,卻是縮著肩膀的年輕教習成棠。

  「你向來悲觀,我不多言。但你是講武堂的教習,拿了真金白銀,不該好好幹活嗎?」

  「我尋個好的去處有何錯?」

  「這是瀆職的理由?你這是,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呵,呵呵,那你們有本事就把我換掉吧!」

  任擇從未見過付逢如此憤怒,也從未見過向來溫和謙遜的成棠,說出這般無賴的冷漠之言。

  兩人就要不歡而散。

  任擇一個激靈,立刻飛跑下樓去,隨意跟尷尬的成棠打了個招呼,而後擋住付逢,詢問講武堂的問題。

  「誒,這不是你們武生的事。知道了徒增煩惱。」

  付逢順了一下胸中之氣,露出無奈的表情:

  「你天賦高,練武幾乎不需教習,那便好好勤練,此事影響不到你。

  我聽聞你偶爾指點同窗武學,這雖是善舉,但切勿影響自己的修行精力。」

  他囑咐了兩句,便焦急地離開了。

  任擇感到,付逢的態度與縣令對待他類似——

  羽翼之下的晚輩,不需要知道太多。

  終究是一種保護,只是也太不方便了。

  我能怎麼辦,總不能現場殺個強人給他們看。

  任擇撇嘴。

  看來還是要靠某位小老哥。

  他也不糾結,吃完晚膳出門,轉了個身,便在捕房中找到了許耀熠。

  比起長輩,這老成的少年反而更了解任擇。

  在他眼中,任擇是比自己天賦更高的武道英才,二煉三煉不過眨眼之事,行事也果斷,手上見過不止一條人命,並非羽翼之下的幼雛。

  故而,他對講武堂改制之事,以及縣令擬好的應對,和盤托出。

  「本來一切都好,卻沒想到,魏家與傅家,竟出了更加陰損的招兒。」

  許耀熠搖了搖頭。

  任擇明白過來。

  這便是他今天看到的那一幕。

  新制剛起,胡啟和成棠先後公然抗了教職,完全向宗族倒戈。

  如此一來,整整兩個班的武生,在縣試前最關鍵的一月,失去了最重要的武道資源之一——武師。

  如果情況持續,必然導致不少武生,在縣試前最關鍵的一個月,進境大減,被大戶那些的草包子弟,壓過一頭。

  到時候重要名額丟失,達不到留守府的敕令標準,講武堂和縣令,只怕不好交代。

  任擇心中一凜。

  自家靠山,好像不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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