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貴女冰心，貧子燃眉
「為何不能辭退兩人？」
「因為沒有找到替代的教習。」
「不可合班嗎？」
「你去其他班看看就知道。」許耀熠道，
「每個班都有幾人天賦不錯，
為了讓他們儘快入品，三位教習的指導，已經到了非常細緻的地步。
這種情況下，他們還要兼顧班內其他武生，
若再合班，必然會拖延他們手下武生的修行，這對縣試的名額爭奪，有害無益。」
這是被打到七寸了啊……
窩囊了好幾年的縣裡宗族，甫一動作，便是如此強悍的反擊。
任擇緊緊皺起了眉頭：「那縣令的應對是？」
「朱監事已經離開講武堂，往周邊縣域，訪民間教習。
我們只能希望她有所斬獲了。」
任擇聽完，陷入沉默，直覺這應對用處不大。
諸縣大戶，會不防著這一手嗎？
他擔憂著離開。
……
一連幾日，淬腑，練拳。
之前殺死馬進的戰鬥，算是任擇第一次，在生死之戰中，用了「感而應之」的大師級五步拳。
馬進拳法其實還行，接近「見招用力」的境界，
但他的小擒拿手，本身是一門普通的一階手功，沒能超脫出五步拳拳理的應變範圍，於是被任擇提前勘破，死死碾壓。
這一戰後，任擇對五步拳的動作變化，有了更深的感悟，看到了一條清晰的道路。
故而，這些天來，他正在嘗試著，將這感應帶來的動作，完全拆解出來。
若能將拳法基礎的動作，以及基礎動作的變化規則，完全掌握，或許就便能更進一步，
不僅直覺感應上明晰，思維也能更通透，那才是真正了解五步拳的一切，在武聖留下的這一課上畢了業。
至於修為，任擇心臟和肺部位置，又各蓄了兩縷真氣，
總的真氣量，已經達到了四十二縷。
或許是自身體魄強悍的原因，同一個腑臟位置，任擇能夠蓄積的真氣數量遠超常人，
尋常淬腑武者，淬腑圓滿之時，常於五臟六腑各蓄一兩縷真氣，合則四十九縷，應天機之術，
而體魄強悍的武者，每處腑臟可多蓄兩三縷真氣，便會刻意求那九九八十一的數字。
但任擇目前的上焦淬鍊進度未達到一半，就已經蓄入六縷真氣，圓滿之後的蓄氣總量，恐怕會超過整百之數，這卻是過於驚人。
任擇開始有些新的思慮。
自從淬腑之後，付逢曾邀他當面測試拳力，其他教習也多次打聽，
他不是民間散修，這一身超乎尋常的爆發力——尤其是面對真正的戰鬥時，恐怕遲早難以瞞住的。
「真氣爆發力與打法境界有關，這可歸結為悟性，無須擔心別人懷疑我。
但真氣的蓄積限度，卻與體魄體質有關，如今我的體魄頂十縷真氣出頭，堪比先天上等根骨，一旦在縣試上收不住手，一看便知並不正常。
難道要繼續藏拙？
但那會否拖慢我獲取資材、快速修行、挑戰天劫的步伐？」
他在武場角落來回踱步，無意識地躲避著因機括而不斷旋轉的木人樁臂，眉頭微鎖，似乎想到了什麼。
「我已經研究了許多遍五步拳秘籍與金書解析的招法，兩者只有粗細之別，沒有其他不同，我與大家學的完全是同一門武功。
這種情況下，五步拳能更易體質，應該只是「練法高深」一個原因才對。
金書除了教導武學，並未見到有影響肉身的能力。
如果這個推測正確的話，更易體質的秘密只在五步拳上，而所有人都可學此拳，我便大大減少了受人覬覦的風險。
所以說，這個難以長久瞞住的『秘密』，或許沒我想得那麼重要？
如果跟武學理論精深的監事他們探討，是否反而令我撥雲見日，解決這個疑惑？」
他啪得一拍手掌，渾身一震，旋即又微微搖頭：
「還是再謹慎一些，再翻翻書。
千年來，百千萬億人研究五步拳，但我目前看的書里還沒提到此拳神異的，該是有原因才對。
如果能找到那原因，或者找到些蛛絲馬跡，便可確證此秘密確實沒什麼危險。
便如此吧。」
一念及此，他也暫無心思練功，徑直鑽入了藏書閣去。
接下來幾日，胡啟依舊玩忽職守。
有時來到武場，轉上兩圈，便裝聾作啞地離開，堪稱肆無忌憚。
今日任擇正想著，朱其悠何時才能找到人來，將這討嫌的老頭換走，卻瞥見了一襲令人意外的白衣。
傅子麟？
她來這邊幹什麼？
丙字武場，一群人狐疑的目光，跟隨著猶如玉蘭花的溫潤女孩，到了表情不太自然的胡啟身旁。
傅子麟與胡啟行了個小禮，兩人小聲說著話。
場中異常安靜，兩人說話也沒有可以避開他人，任擇想了想，便假裝休息，走到離兩人不過兩丈的距離，直到能徹底聽清，而後便轉身坐在地上。
正大光明地偷聽！
聽著聽著，他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傅子麟竟在勸誡胡啟，不該玩忽職守，讓他好好履行教職……
不過，一向對大戶畢恭畢敬的胡啟，此次卻是任憑女孩如何說，都不肯鬆口。
說到最後，他甚至隱晦表示自己不食傅家之祿，不想再聽傅子麟指令。
兩人一番爭執，胡啟率先拂袖而去，
女孩兒被氣得夠嗆，秀眉玉臉湊出一副鬱悶的表情，沒精打采地走到任擇身後，拉了拉他領子處的衣服。
「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任擇疑惑起身，跟著她走到角落。
短短三月，任擇身高已直逼六尺，可算高大，傅子麟微微抬頭，望著他英挺的眉毛，和淡漠的眼睛，輕啟柔唇道：
「學者必有業，尊敬其所業，傅家重詩書禮節，不會行此失禮之事。
胡啟刻意玩忽職守，剛才又如此態度，想必是投了魏家。」
任擇露出奇怪的表情：「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傅子麟抿嘴，輕捏了一下手中扇子：
「之前公子給的那些東西我已查清，都是些沒有真憑實據的臆造。
公子幫助縣衙，剿滅鐵拳幫叛逆，日常指導同窗習武，行事頗具君子之風，
子麟心中仰慕，故不希望公子對我家有所誤會。
我等既然同出一縣，也沒有化不開的仇怨，那麼交遊為友，共參武道，何樂而不為？」
女孩雙眼透亮，耳鬢軟髮漂浮，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鑽入任擇鼻孔，令任擇心脾微沁。
故此，更為無奈。
「傅姑娘.」
「任兄可以稱我子麟。」
「傅姑娘，先不提你家的情況，恐怕比你要想的複雜。友誼並非契約，你明白嗎？」
「友誼來自交往，我自曉得。」
女孩一笑，似乎並不在意任擇的疏遠，
「即便從利益上說，傅家與魏家的爭鋒也是處於弱勢，本就該和變法一派走得近些。
這延陵縣年輕一輩，沒有誰比公子更能代表講武堂了吧？
這便是我們交往的機會。
公子身受天詛，要度逆命三劫，我正好也要渡劫破限。
不過尋常武書之中，沒有這等知識的詳細資料，我便自己搜集了一份，明日便為公子送來。」
任擇有一種遭遇了入室搶劫的感覺。
如果這是美人計，未免過於沒有煙火之氣。
他最終堅持沒有鬆口。
不過，他並沒有掌握傅家行惡的任何證據，一切仇怨都基於推測，因而也沒法說出惡言的拒絕。
兩人之間，立下了一道微妙的界限。
任擇目送窈窕的背影離開。
傅子麟話語誠懇，他也不是完全沒有觸動，
但觸動之後，更覺好笑
講武堂火燒眉毛，背後是誰在動作不言而喻，
這種時候，傅子麟越是誠懇純潔，在寒門武生的燃眉之急面前，就越是顯得輕佻。
……
兩天之後，十月三十。
第三輪月度測力。
事實證明，任憑傅子麟如何真摯守禮，都改變不了赤裸裸的現實。
傅子麟淬腑巔峰，一拳打凹三十五枚鱗片，自然又是獨冠群生。
陸琮、薛立舉他們等人，都已在衝擊入品，而且各自有些手段，都打出了十枚的拳力，
反倒是早早入品的魏楹，不知為何落了下來，只比他們多打出一兩枚凹陷。
而布衣武生這邊，
任擇刻意控制了力道後，打出了二十五枚鱗片的凹陷，被稱為「驚人的爆發」，
之後其他人的進境，便顯得尤為疲軟。
最初月測時，三位蓄氣小成的武生，目前只有兩人跨入大成，
而新嶄露頭角、且留在講武堂的七人，都還未到達小成極限，正焦急地往下丹田蓄氣。
他們倒是比許多始終沒有進境的大戶廢物強得多，但是架不住人太少。
任擇心裡統計了一遍講武堂的排位，以及他所知道的，不在講武堂內，但大概率會參加縣試的本縣武生。
若要爭奪縣試那二十來個名額，只有蓄氣大成，方算保險。
他搖了搖頭。
被胡啟和成棠這麼一鬧，對很多武生來說，這個目標一下變得遙遠了。
「因為沒有找到替代的教習。」
「不可合班嗎？」
「你去其他班看看就知道。」許耀熠道，
「每個班都有幾人天賦不錯，
為了讓他們儘快入品，三位教習的指導，已經到了非常細緻的地步。
這種情況下，他們還要兼顧班內其他武生，
若再合班，必然會拖延他們手下武生的修行，這對縣試的名額爭奪，有害無益。」
這是被打到七寸了啊……
窩囊了好幾年的縣裡宗族，甫一動作，便是如此強悍的反擊。
任擇緊緊皺起了眉頭：「那縣令的應對是？」
「朱監事已經離開講武堂，往周邊縣域，訪民間教習。
我們只能希望她有所斬獲了。」
任擇聽完，陷入沉默，直覺這應對用處不大。
諸縣大戶，會不防著這一手嗎？
他擔憂著離開。
……
一連幾日，淬腑，練拳。
之前殺死馬進的戰鬥，算是任擇第一次，在生死之戰中，用了「感而應之」的大師級五步拳。
馬進拳法其實還行，接近「見招用力」的境界，
但他的小擒拿手，本身是一門普通的一階手功，沒能超脫出五步拳拳理的應變範圍，於是被任擇提前勘破，死死碾壓。
這一戰後，任擇對五步拳的動作變化，有了更深的感悟，看到了一條清晰的道路。
故而，這些天來，他正在嘗試著，將這感應帶來的動作，完全拆解出來。
若能將拳法基礎的動作，以及基礎動作的變化規則，完全掌握，或許就便能更進一步，
不僅直覺感應上明晰，思維也能更通透，那才是真正了解五步拳的一切，在武聖留下的這一課上畢了業。
至於修為，任擇心臟和肺部位置，又各蓄了兩縷真氣，
總的真氣量，已經達到了四十二縷。
或許是自身體魄強悍的原因，同一個腑臟位置，任擇能夠蓄積的真氣數量遠超常人，
尋常淬腑武者，淬腑圓滿之時，常於五臟六腑各蓄一兩縷真氣，合則四十九縷，應天機之術，
而體魄強悍的武者，每處腑臟可多蓄兩三縷真氣，便會刻意求那九九八十一的數字。
但任擇目前的上焦淬鍊進度未達到一半，就已經蓄入六縷真氣，圓滿之後的蓄氣總量，恐怕會超過整百之數，這卻是過於驚人。
任擇開始有些新的思慮。
自從淬腑之後，付逢曾邀他當面測試拳力，其他教習也多次打聽，
他不是民間散修，這一身超乎尋常的爆發力——尤其是面對真正的戰鬥時，恐怕遲早難以瞞住的。
「真氣爆發力與打法境界有關，這可歸結為悟性，無須擔心別人懷疑我。
但真氣的蓄積限度，卻與體魄體質有關，如今我的體魄頂十縷真氣出頭，堪比先天上等根骨，一旦在縣試上收不住手，一看便知並不正常。
難道要繼續藏拙？
但那會否拖慢我獲取資材、快速修行、挑戰天劫的步伐？」
他在武場角落來回踱步，無意識地躲避著因機括而不斷旋轉的木人樁臂，眉頭微鎖，似乎想到了什麼。
「我已經研究了許多遍五步拳秘籍與金書解析的招法，兩者只有粗細之別，沒有其他不同，我與大家學的完全是同一門武功。
這種情況下，五步拳能更易體質，應該只是「練法高深」一個原因才對。
金書除了教導武學，並未見到有影響肉身的能力。
如果這個推測正確的話，更易體質的秘密只在五步拳上，而所有人都可學此拳，我便大大減少了受人覬覦的風險。
所以說，這個難以長久瞞住的『秘密』，或許沒我想得那麼重要？
如果跟武學理論精深的監事他們探討，是否反而令我撥雲見日，解決這個疑惑？」
他啪得一拍手掌，渾身一震，旋即又微微搖頭：
「還是再謹慎一些，再翻翻書。
千年來，百千萬億人研究五步拳，但我目前看的書里還沒提到此拳神異的，該是有原因才對。
如果能找到那原因，或者找到些蛛絲馬跡，便可確證此秘密確實沒什麼危險。
便如此吧。」
一念及此，他也暫無心思練功，徑直鑽入了藏書閣去。
接下來幾日，胡啟依舊玩忽職守。
有時來到武場，轉上兩圈，便裝聾作啞地離開，堪稱肆無忌憚。
今日任擇正想著，朱其悠何時才能找到人來，將這討嫌的老頭換走，卻瞥見了一襲令人意外的白衣。
傅子麟？
她來這邊幹什麼？
丙字武場，一群人狐疑的目光，跟隨著猶如玉蘭花的溫潤女孩，到了表情不太自然的胡啟身旁。
傅子麟與胡啟行了個小禮，兩人小聲說著話。
場中異常安靜，兩人說話也沒有可以避開他人，任擇想了想，便假裝休息，走到離兩人不過兩丈的距離，直到能徹底聽清，而後便轉身坐在地上。
正大光明地偷聽！
聽著聽著，他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傅子麟竟在勸誡胡啟，不該玩忽職守，讓他好好履行教職……
不過，一向對大戶畢恭畢敬的胡啟，此次卻是任憑女孩如何說，都不肯鬆口。
說到最後，他甚至隱晦表示自己不食傅家之祿，不想再聽傅子麟指令。
兩人一番爭執，胡啟率先拂袖而去，
女孩兒被氣得夠嗆，秀眉玉臉湊出一副鬱悶的表情，沒精打采地走到任擇身後，拉了拉他領子處的衣服。
「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任擇疑惑起身，跟著她走到角落。
短短三月，任擇身高已直逼六尺，可算高大，傅子麟微微抬頭，望著他英挺的眉毛，和淡漠的眼睛，輕啟柔唇道：
「學者必有業，尊敬其所業，傅家重詩書禮節，不會行此失禮之事。
胡啟刻意玩忽職守，剛才又如此態度，想必是投了魏家。」
任擇露出奇怪的表情：「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傅子麟抿嘴，輕捏了一下手中扇子：
「之前公子給的那些東西我已查清，都是些沒有真憑實據的臆造。
公子幫助縣衙，剿滅鐵拳幫叛逆，日常指導同窗習武，行事頗具君子之風，
子麟心中仰慕，故不希望公子對我家有所誤會。
我等既然同出一縣，也沒有化不開的仇怨，那麼交遊為友，共參武道，何樂而不為？」
女孩雙眼透亮，耳鬢軟髮漂浮，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鑽入任擇鼻孔，令任擇心脾微沁。
故此，更為無奈。
「傅姑娘.」
「任兄可以稱我子麟。」
「傅姑娘，先不提你家的情況，恐怕比你要想的複雜。友誼並非契約，你明白嗎？」
「友誼來自交往，我自曉得。」
女孩一笑，似乎並不在意任擇的疏遠，
「即便從利益上說，傅家與魏家的爭鋒也是處於弱勢，本就該和變法一派走得近些。
這延陵縣年輕一輩，沒有誰比公子更能代表講武堂了吧？
這便是我們交往的機會。
公子身受天詛，要度逆命三劫，我正好也要渡劫破限。
不過尋常武書之中，沒有這等知識的詳細資料，我便自己搜集了一份，明日便為公子送來。」
任擇有一種遭遇了入室搶劫的感覺。
如果這是美人計，未免過於沒有煙火之氣。
他最終堅持沒有鬆口。
不過，他並沒有掌握傅家行惡的任何證據，一切仇怨都基於推測，因而也沒法說出惡言的拒絕。
兩人之間，立下了一道微妙的界限。
任擇目送窈窕的背影離開。
傅子麟話語誠懇，他也不是完全沒有觸動，
但觸動之後，更覺好笑
講武堂火燒眉毛，背後是誰在動作不言而喻，
這種時候，傅子麟越是誠懇純潔，在寒門武生的燃眉之急面前，就越是顯得輕佻。
……
兩天之後，十月三十。
第三輪月度測力。
事實證明，任憑傅子麟如何真摯守禮，都改變不了赤裸裸的現實。
傅子麟淬腑巔峰，一拳打凹三十五枚鱗片，自然又是獨冠群生。
陸琮、薛立舉他們等人，都已在衝擊入品，而且各自有些手段，都打出了十枚的拳力，
反倒是早早入品的魏楹，不知為何落了下來，只比他們多打出一兩枚凹陷。
而布衣武生這邊，
任擇刻意控制了力道後，打出了二十五枚鱗片的凹陷，被稱為「驚人的爆發」，
之後其他人的進境，便顯得尤為疲軟。
最初月測時，三位蓄氣小成的武生，目前只有兩人跨入大成，
而新嶄露頭角、且留在講武堂的七人，都還未到達小成極限，正焦急地往下丹田蓄氣。
他們倒是比許多始終沒有進境的大戶廢物強得多，但是架不住人太少。
任擇心裡統計了一遍講武堂的排位，以及他所知道的，不在講武堂內，但大概率會參加縣試的本縣武生。
若要爭奪縣試那二十來個名額，只有蓄氣大成，方算保險。
他搖了搖頭。
被胡啟和成棠這麼一鬧，對很多武生來說，這個目標一下變得遙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