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尋俠,淬靈,秘藥,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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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勘察的弟兄說,林中樹木被大面積破壞,有明顯的槍刺痕跡。

  草甸落葉上多有血液,而且範圍很大,應當是做了不少纏鬥。

  馬進慣用的鐵腕也被破壞了,這倒是有些令人驚奇。」

  宋訶挑了挑眉:「結論呢?」

  「應該是長雲館主所說那個『俠客』,殺死並帶走了馬進。

  只是那他不願透露身份,故而搬走了屍體。」

  宋訶有些急切:「不願透露身份?那我們是否可能找到他?」

  「昨夜風急雨驟,地上滿是落葉爛泥,痕跡難辨。尋常追蹤之術,怕是難尋。」

  宋訶聽罷,微微沉凝:「你與馬進交過手,他究竟多強?」

  「很強!」許耀熠斬釘截鐵道:

  「此人橫練精深,打法靈活,戰鬥經驗極其豐富,在一煉武者中,是頂尖之屬。

  大派子弟即便手握遠超於他的絕技,亦難輕易勝之。」

  宋訶微微點頭,嘆了一口氣:

  「講武堂的武生,雖然年輕,又有天賦,但終究經驗瘠薄,實戰實力,恐怕會打折扣,不是目前境況可用之材。

  我們與本地豪強之間,暗流愈加洶湧,刀兵交鋒只會愈多,

  三煉高手可從軍中借調,但如許少俠、墨監造一般,日常行事的中流砥柱,實在是缺乏啊。

  若此俠士可邀入府邸,為座上賓,大可解如今形勢,燃眉之急。

  可惜可惜……」

  他嘆惋了一陣,對許耀熠凝重道:

  「當初我說的沒錯,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鐵拳幫之前是刻意犯事,吸引了縣衙人手,為敕勒人行事打了掩護。

  如今不管那幫蠻子在做什麼,我們的時間已經少掉了一大截。

  許少俠,我這邊會寫信給廣陵六扇門,而你,明日起也不必再管江湖幫派作奸犯科之事。

  儘快帶人調查清楚,當初敕勒流言的起因。

  有些巫蠱之法,邪異非常,聽之任之,恐有大患。」

  ……

  器工署位於子城東北角,與縣兵校場、講武堂相距不遠。

  任擇經過通報入門時,墨琅正好在署內符刻組監工,訓人就沒停過。

  他說話平和有力,但對煉器一道極度認真,言辭直白。

  符刻組吏員——無論老小,都被訓得唯唯諾諾,腦袋差點縮到胸膛里去。

  見到任擇拜訪,墨琅熱情地收了他的寶劍和條子,留他喝了杯茶。

  閒聊兩句後,他拍著胸脯讓任擇第二天來取劍。

  「我親自主持此劍淬靈,保教任兄,得一摧金斷石的上品利器!」

  任擇笑著道謝,在墨琅帶領下,好奇地看了一圈器工署各組,方才離開。

  出了器工署後,他抬腳向南,下意識想要回廟,

  甫一抬頭,卻看到講武堂中參上天空的大水杉,腳步立刻頓了頓。

  「對了,還要從倉庫領一份,從兵器淬靈中折出來的獎賞!」

  一份淬靈兵器本身的市場價格,在三五十兩銀子上下,百鍊劍那樣上等材料的貨,可能衝到六七十兩,

  其與成品淬靈的差價,能差出又一柄中下等的淬靈利器來。這要忘了活該窮光蛋。

  老宋,厚道!

  任擇在心裡豎了個大拇哥。

  入堂之後,任擇直奔倉庫,沒想半途被朱監事抓個正著。

  她今日穿的是寬鬆的布衫,依然不掩高挑身材,那張雅致的俏臉仍舊嚴肅,冷眉隨意地瞥過來,

  任擇想到近來,自己點卯參差不齊,頗有些心虛,

  不等朱其悠說話,他便先嘴出聲,要她推薦個合適的武道資源。

  「成品淬靈的折價?淬腑之前不宜使用淬靈之器……哦?你淬腑了?!」

  女人聽了任擇提醒,沉默了一會兒,勉強露出一個有疑惑味道的笑容:

  「習武三月便淬腑,這真是……

  好吧。


  那你聽過淬腑秘藥嗎?」

  「金玉活髓丸?」任擇露出驚訝的神色,「講武堂有這個?」

  「呦,書沒少讀啊!我現在是真好奇,你每天哪兒來的修煉時間?」

  朱其悠撇了撇嘴,吸了一口從不點菸的煙杆,道:

  「這東西本身價格,正好配你的折價,但它配方是天工閣絕密,並不在外流通,

  要不是延陵離廣陵府近,講武堂也拿不到成品。

  你既然已經淬腑,提前備著,有個萬一,還能保命。」

  任擇連連點頭,有些興奮。

  秘丹秘藥,指的是基本不在市面流通的特殊丹藥,

  《法經》丹藥篇提到秘藥時,將大昊天工閣出品的金玉活髓丸,稱為五百年來最有價值的秘藥藥方之一。

  它的作用很簡單——以活躍骨髓為基點,牽引生機,以血為媒,進而全面激發腑臟筋肉,強化戰力。

  只是與江湖上流傳的,「金針刺穴」之類的水貨秘法不同,

  活髓丸沒有額外透支身體的副作用,強化生機造成的消耗,完全由藥物補足,

  使用此藥唯一的要求,亦是這別名的由來——是武者修為至少到達淬腑關。

  最好是淬腑巔峰,已經淬鍊了下焦的腸腎膀胱等內臟。

  醫經有云,「下焦主分別清濁,主出而不內,以傳道也。」

  只有脫胎換骨的下焦諸臟腑,方可排除大藥本身必然存在的,對人身肉體的藥理毒性。

  如果馬進當初能搞到一顆金玉活髓丸,即便皮關武者攔路,都可揚長而去。

  任擇在朱其悠的帶領下,取了那顆血色黑紋的丸藥,

  反覆欣賞之後,將秘藥收了起來。

  之後,他乾脆回了丙字武場,答了一圈疑,又打起了熟到出水的五步拳。

  黃昏,講武堂放課。

  梁越等人吃完晚膳後,卻沒有離開,而是在宅院門口趕上了任擇。

  聽到大家想去探望王家兄妹,任擇立刻回想起他們重傷的緣由。

  眼前浮現出兩人誠懇靦腆的笑容,他心情複雜地應了下來。

  一群少年人早已相熟,嘰喳說著話,湊錢買了籃柿子和柑橘,穿過幾條大街,從縣東出城門,來到了三里外的馬灣村。

  王平安家是村中獵戶,生活還算過得去,

  只是兄妹倆人重傷之後,家裡求醫問藥,花了不少銀子,如今已經一貧如洗。

  自兄妹倆入講武堂後,王家那持續了一季的喜悅,在一朝潰散。

  眾人到來時,王父仍在大南山上,冬獵未歸,

  女主人王安氏勉強收了愁苦的表情,手足無措地接過肉乾與米糧,鼻子發紅。

  家裡院子很小,兄妹倆居住的偏房更小,七人一擁而入後,不得不將兩張四足竹榻圍住,才勉強得了轉身的空間。

  見到七人不告而來,兄妹倆都驚得想從床上爬起來,又被諸人急急忙忙按住。

  「老王,別愁眉苦臉的,今年縣試不行,你還有明年嘛!」

  「寧妹放心,等俺成了童生,就在縣裡找個好活,你家要是缺米,我買了送來!」

  「呦呦呦,馬臉兒,看上小寧了?你這可是趁火打劫。」

  「滾蛋滾蛋!俺妹愛俊的。」王平安忍不住笑著罵出來。

  王寧寧又尷尬又想笑,偷偷看了一眼任擇,而後用褥子捂住面癱未復的粗糙臉龐,一時間悲歡交加,忍不住在被窩裡抹眼淚。

  梁越主動搬了下王平安的好腳,半個屁股在他床沿坐下,其他人有樣學樣,坐不下的便隨著任擇靠在牆邊,聊起昨晚城南的大事,對二人頗有安慰之意。

  「鐵拳幫如今也是樹倒猢猻散,聽說今天,監獄地牢都關不下人嘞。」

  「坐牢便宜他們了,這些豺狼就該被溺死在糞坑裡。」馬臉兒惡狠狠說道。

  「縣令大人也算為我們報仇了。」王平安長嘆了一口氣,表情複雜。

  任擇倒是覺得,王平安並不在乎這仇怨。

  仇怨之外,兩人武道路斷、命運滑落的風險,恐怕才是房間裡的巨象。

  沒有人去提這事,沒人敢提。

  不提也好。

  在歡聲笑語中,屋子裡原本沉悶的氛圍,逐漸被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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