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利劍,悍槍,神拳,大賞功(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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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噹噹當!

  噗噗噗!

  如先前的混戰一般,金屬交擊聲,以及如中敗革的聲音,交替躍動。

  任擇長劍橫空,動作繁複如鳳舞,精美之中,蘊含著煌煌正大的殺機。

  劍尖、劍刃、劍脊、劍鐔,

  攻、殺、守、避……

  鳳尾十二劍之繁難精巧,部分就在於,一柄寶劍,無處不可成兵!

  對這十二式巧劍,馬進完全疲於應對,冷汗連連。

  雖然他竭力避開了關鍵的殺招,但精鋼護腕上,依舊生出一道道深刻的劍痕,身上血流之洞,也不斷增加。

  他也嘗試打斷任擇那眼花繚亂的劍招,卻發現寶劍的力道清晰無礙,尋常拳法動作,難以進行干擾。

  打法小成,見招用力之境!

  原來任擇早在半月之前,就將這繁複的劍法,入了打法境界的門!

  如果不是每一次兵器交擊時,馬進借著橫練體魄,以小傷換大傷,恐怕早就被任擇梟首。

  喝!

  任擇一劍破入馬進的臂下空門,正要向上轉動手腕,崩他大臂內側,卻聽見一聲爆喝!

  馬進倏地壓臂,兩道鐵腕夾住長劍,整個身子躬了起來,仿佛要把劍抱在懷中。

  小擒拿手,倒抓犁耙!

  此招本是用於擒拿敵人手臂,卻因馬進的鐵腕不懼切割,竟抱住了攻入懷中的利劍!

  任擇立刻反應,真氣於腿、腰、肩、臂接連爆發,卻發覺馬進雙腕宛如龍鉗,長劍進退不得,已被死死夾住!

  馬進是淬腑巔峰!

  他三焦腑臟,盡皆淬鍊,爆發之下,沒有後顧之憂,其真氣數量磅礴,蠻力難以抗衡!

  而且,馬進似乎一早便盯著這一個機會,欲以修為優勢,強行奪劍!

  正確的選擇,好豐富的戰鬥經驗……任擇心下一凜,飛速棄劍,收手握拳,交疊在胸前,數十縷真氣,盡數調動於雙臂之間。

  果然!瞬息之間,馬進雄壯的身軀彷如戰車挺進,一記鐵山靠撞碎風雨,頂向任擇胸口,與他雙臂防禦硬撼。

  砰!

  咻!

  任擇胸口氣悶,倒飛出老遠,於泥地上拖出軌跡,壓碎了大片落葉。

  他迅速爬起身子,感到雙臂一片酸麻——若無提前防禦,恐怕自己已經是那老人一般的下場!

  「給我死!」

  馬進雙眼放光,沒有昏頭到使用自己不熟悉的長劍,而是將劍往遠方黑暗中一擲,隨後爆發出僅剩的真氣,雙腕如暴熊般,橫壓而來。

  轟!

  腰粗的大樹當場折斷,任擇於間不容髮之際橫移出去,躍入另一棵樹後。

  他彷如逃命一般,幾下跳躍,又躲進另一棵樹後,試圖遠離。。

  「哈哈,你昏頭了。」

  馬進看見任擇跑到了樹木較為稀疏,難以藉此躲避的林邊,大笑一聲,雙目殺機大盛,直衝過去。

  距離拉近到兩丈時,他卻見到任擇嘴皮子,微微翕動。

  「劍法缺漏我已知曉。

  接下來,是第二段。」

  馬進一愣。

  大樹側方,任擇伸手一招。

  在馬進看不見的樹後,四根長約三尺的短棒,以及銀光朔朔的槍頭,捆成一團,憑空出現!

  捆條被任擇單手鬆開,而後他左手一抖,構成長槍的短杆,紛紛豎著落入空中,由杆心細索拉扯著,立刻首尾相接。

  機關扭動,榫卯咬合。

  一桿長約十三尺的機括大槍,便被握在了手中!

  這一桿長槍,品相僅相當於十鍛左右的凡鐵長劍,但價格卻要超出五倍,就是因為其內置的摺疊機括。

  自天地靈眼初開,乾元歷萬年以降,人間出過不少求仙的道途,

  大約七千年前的大燕王朝,以墨家學說為根本,便推行神機煉兵、以器合道的仙法。

  雖然神機仙道,最終隨著燕朝滅亡而沒落,但人族煉器之道,從此興盛起來。


  這小小機括,便是前人遺澤了。

  任擇輕吸了一口氣,與沖勢兇猛的馬進對了一眼,緩撤一步,坐腰沉胯。

  這一步,是留給殺戮的空間。

  唰!

  什麼東西?

  馬進頭皮一寒,正要甩出左臂,面色卻猛地一變,立刻止步,撤回雙臂封擋頭胸。

  銀光一閃,大槍左右遊動,絛環以扎,避無可避,於鐵腕上劃出大片星火,帶下數塊血肉。

  真如槍法十八攻勢之,騰蛇扎!

  這一槍,任擇爆發了十縷真氣,配合筋肉虬結,力量何其雄厚?

  馬進橫練近乎破功,痛呼著側翻滾避,左臂鐵腕裂開大口,直接甩飛,眼中已露出驚懼之色。

  他還會槍?

  他在此處藏了大槍?

  這怎麼可能?

  武道之所以分各種兵器拳腳,就是因為不同譜系,修煉關隘大不相同。

  即便是天賦上乘者,一生練熟一脈功夫,已足夠橫行江湖。

  像他馬進,橫練打底,拳法輔助,這麼多年來,只要不是在主修功法上不得寸進,就不會、也沒有精力去學習刀劍之法。

  多會那一點點的打法,還不如精進手中熟悉的功夫!

  但是對面剛才那槍,分明力道雄渾,進退如雷,不是熟手打不出此等氣象!

  這人究竟是誰?

  呼啦!

  馬進剛躲到一棵樹後,大槍便兇猛咬來,尖頭貫穿小樹幹,直入他左肩血肉之中。

  他駭得亡魂皆冒,慌不擇路,又躍到隔壁樹後。

  砰砰砰砰!

  任擇神情沉靜,腳步橫移,隨他而走,槍尖重如炮錘。

  馬進一步步躲命,任擇一槍槍追殺,林中響起接連落葉橫掃、樹木爆鳴之聲。

  木屑紛飛,一棵棵老樹呻吟,粗的破開裂口,細的直接從中而斷,不斷露出馬進倉皇逃竄的身影。

  期間,馬進也多有格擋,甚至架開槍頭,嘗試入槍,卻總發現長槍能夠輕易重整旗鼓。

  見招用力,又是見招用力!

  馬進快要瘋了。

  這是哪裡來的武道英才?

  有這等武學天賦,為何只是一煉修為?

  必須打斷他的節奏!

  「明珠之中,是一個陣法!」馬進腦中靈光乍現,突然莫名其妙地大喊了一聲。

  任擇微微一愣,卻見到槍桿瞬間被馬進抱在懷裡,試圖強行擰斷。

  故技重施?

  可惜,馬進已經沒有了力氣,而且長槍不是劍,長杆上面每一處,皆可讓自己全力把握,自己又怎會把槍輕易丟失?

  任擇雙臂肌肉虬結,只將槍輕輕一轉一抖,勁力崩甩之下,立刻將槍抽出。

  但他卻沒再進攻,反而竟豎起了長槍,原地停了動作。

  戰至此刻,該到拷問環節了。

  馬進一愣,頓時打了個激靈:

  「知道並且關心明珠的端倪……我知道你是誰了。

  真的是你?竟然是你?

  怎麼會是你?

  我們這些人,練武都練到狗肚子裡去了。」

  他一張凶臉,先是震驚,而後罕見地露出失落之色,仿佛這半生努力,都成了笑話。

  任擇不在意他的情緒,說道:「說吧,那明珠之中,是什麼陣法?

  說得清楚,我給你一個痛快。

  你該知道,就算你不說,我回頭也可以詢問縣衙,只是未必有你知道得清楚罷了。」

  馬進雙臂下垂,認命般解開鐵腕,扔到遠處,整個人猶如垮掉:

  「那是一個存儲信息的陣法,由敕勒人的巫道法術,神機道的微雕秘術,和符籙道的符法陣術共同煉製而來。

  這東西是單向傳遞的,我與敕勒人通過牙行遞送東西,趙光正好是其中一環。」

  「一道信息?與直接寫信有何區別?」


  「一是不容易被發現,二是陣法所存內容,可以非常複雜,遠超書籍文字,遑論一封信。

  若我猜的不錯,那顆明珠上是敕勒人獎勵我的功法——

  我武道難破二煉,不想再拖,已打算轉俢巫蠱道了。」

  「這就是你勾結敕勒的原因?」

  馬進嘆氣,點了點頭

  任擇微微眯起眼睛:「敕勒人,在延陵究竟要幹什麼?」

  「這問題我也不知道。」馬進誠懇道:「但我其實有所猜測。

  只要你告訴我一件事情,我應該便有把握了。」

  「嗯?何事?」

  「你長居小萊村邊,是否知道,村邊的動物,亦或村民,有否不同尋常的異樣?」

  異樣?

  任擇微微一愣,一下子想到很多東西,露出片刻的思索表情。

  啪!

  就在他思維觸動的瞬間,馬進忽得暴動!

  他腳下一跺地面,瞬間跨過丈許距離,雙拳一上一下,飛速到了任擇面前。

  雙龍出海!

  這個距離,已經來不及回槍扎刺!

  任擇仿佛也驚慌了起來,不說拿槍桿橫檔自救,反而直接放掉了大槍!

  好機會!

  馬進大吼一聲,灌注了全身力道,誓要在這一招之內,分出生死!

  然後,他看到了一道微微嘲諷的目光。

  他的鐵拳上擊面門,下擊丹田,任擇卻仿佛未卜先知,拳掌開合之間,竟早在這兩個位置等待!

  任擇僅僅是雙手一擺,致命的偷襲便被輕易化解。

  馬進心一下沉入深淵,掙扎著不斷怒吼揮拳,任擇卻是緩緩挪步,信手將他所有進攻,全部偏開。

  任擇每一次發力,動作之簡單,都如切中肯綮,使得馬進難受至極,幾欲吐血。

  轟!

  五招之後,任擇猛地撒開馬進的雙臂,趁他身形未穩,雙拳爆發,一下轟在他胸膛之上。

  他整個人向後仰倒,勉強後退了幾步,終於支持不住,躺在了地上,口中不斷噴出血來。

  心臟破碎,死亡將臨。

  豆大的雨點,沖刷著塌陷的胸膛,馬進失神地望著天空,突然咳著血,笑了出來。

  笑自己坐井觀天。

  自己明明也有見招用力的拳法境界,

  任擇用的明明是垃圾的五步拳,

  但自己卻覺得,任擇之拳,渾然天成,而他的眼光,更似乎將自己看透,招招都將自己徹底壓制。

  在任擇的五步拳面前,自己的小擒拿手,仿佛一個嬰兒。

  這是何等境界的神拳?自己怎麼可能贏。

  還有,那最後一拳爆發的拳力!

  除非任擇是天生神力,肉身堪比某些妖獸,

  否則,那只能是他淬腑之後,在腑臟中積蓄了額外的真氣,配合高深的打法,才可能達到的程度!

  「小孤兒,你……也淬腑了?」馬進艱難地問道,仿佛連生死都不在乎了。

  「剛到不久。」任擇回答。

  馬進失語,沉默,大睜著眼睛,望向漆黑的天空。

  他嗬嗬嗬發出聲音,似乎想要苦笑,但沒能笑出來,最終脖子一歪,失去了聲息。

  【武聖因果回收,善功加二十】

  【當前總善功:二十一】

  【回收傳承:金剛不壞神功之築基篇,鐵布衫】

  【因果惡主:馬進,燒殺放火、奸淫擄掠、媚上欺下、背棄忠良……】

  看著因果回收、善功增加的詞條,任擇露出微笑,重重呼出一口熱氣。

  汗水與雨水混合,淌滿全身,

  心臟那凶烈的跳動,肺部那劇烈的喘息,都漸漸平息。

  此一戰,他以馬進如此強悍的敵人,作為餵招對象,於生死之間,使出了全部手段,

  劍、槍、拳。


  技巧的運用,體魄的負荷,真氣的調動與爆發,

  一切戰鬥資源的管理與使用,在一場戰鬥中,被融會貫通!

  這是連武聖金書上也難以學到的東西,是任擇在入品之後,真正意義上,第一場存在風險的生死搏殺。

  任擇只稍稍感受了一下這精神通徹的明快,沒敢深度沉浸。

  因為很快,就會有人過來。

  他收回槍劍,搜了一遍屍體,並沒找到任何值錢的東西。

  而後,他看了一下倒塌的樹木,發現用槍的痕跡面積太大,難以驅除,便背著屍體,繞路回了小南山腳,往山里一丟。

  等野狼豹子,將屍體啃食殆盡,至少能隱藏自己用劍的痕跡。

  ……

  城南的喊殺之聲,持續到前半夜。

  其後兩個時辰,軍士來來往往,將府邸中的東西,成箱成箱往外搬。

  偷瞧的百姓說,裡面是一箱一箱的銀子珠寶,黃金萬兩,民脂民膏無算,

  也有人說,看見不慎傾倒的箱子中,飛出成摞成摞的字據,銀號都未必兌得起如此巨量的銀票。

  「百姓慣受幫派欺壓,故而覺得他們四處盤剝,富甲一方。

  但這當然是謠言。」

  第二日,難得穿著勁裝便衣的許耀熠找到任擇,一身血腥氣還未散去。

  「黃金萬兩雖不可能,但鐵拳幫確實富得流油。

  算上地契房契,小几千兩現銀該是有的。

  精鋼兵器,甚至淬靈利器,也裝了一箱,就連正宗的飛星靈器,都有一件,可惜不是兵器。」

  許耀熠道:「鐵拳幫為禍鄉里多年,自然不可能只有這點積蓄。

  其大頭必然是上供給了魏家,這卻暫時拿不回來了。」

  他稍稍感嘆了一下,回歸正題。

  今日此來,主要是向任擇說下一那珍珠後續。

  許耀熠所說的內容,與馬進所言,差別不大,

  只是多了一些,馬進與敕勒人消息往來的信物證據。

  另外,任擇此時才知道,縣衙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才沒有直接以勾結逆黨的名義出兵,而是用了武生被打的理由。

  得知那兩個「入品幫眾」,重傷了王平安和王寧寧兩兄妹,任擇先是皺眉,而後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莫名有些想吐。

  好好剿滅一個謀逆的幫派,為什麼會波及到幾乎完全無關的人身上?

  他想得明白前因後果,卻對許多人的思路,感到眩暈。

  許耀熠陪他沉默了一陣,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任兄,此次發現逆賊,剿滅匪幫,你提供的線索至為重要。

  於公於私,你都是大功一件。

  縣令大人想要頒功賞,順便見一見你。」

  ……

  子城縣衙,宅院書房。

  任擇第一次見到這位運籌帷幄的縣令,發覺對方也只是個頭髮灰白、長滿皺紋的老頭,並沒有三個腦袋。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

  從始至終,任擇所設想中的介紹派系,拉攏與承諾,統統沒有發生。

  他嘗試過與宋訶。詢問幫派紛爭,以及敕勒人的事情,卻被三兩句撥開打發。

  任擇懂了他的意思——武生畢竟只是武生,

  在村中百姓那裡,武生算是「大人」,但是在縣中事務面前……大概只是待處理事務的一部分吧。

  他只好放棄了,從縣令這邊得到消息的可能。

  宋訶是個務實的人,寒暄兩句後,便快速進入了正題。

  他推出了三個紫檀方盒,與一張蓋了章的批示條子。

  其中兩個方盒中,是目前庫存全部的參丸,統共三十五粒。

  任擇修行速度快,身體常處虧空之中,有了這些參丸,很長一段時間內,應不再有資材銀兩之憂。

  另一個盒子裡,則是目前縣衙,庫存的所有丹藥。

  統共只有三粒洗髓丹,連一粒淬腑丹都沒有。


  知道任擇已經淬腑後,宋訶與許耀熠都驚詫失色,直言這獎勵有些落面了。

  但沒辦法,京師大武堂也想不到,延陵講武堂初開三月,便能有武生跨入淬腑境界,所以根本沒把淬腑丹,往這邊撥送。

  任擇只好將洗髓丹先收了起來。

  丹藥都是有價無市,而在金書的儲物空間中,時間停止流動,丹藥不會變質,以後還能兌換需要的東西。

  丹與藥之外,最後那張批示條子,卻是要任擇去找器工署,領取一把淬靈利器。

  這讓任擇有些尷尬。

  他不想把自己的槍法暴露在外,只能領取寶劍,

  但自己手上的劍,都還沒捂熱乎呢。

  「大人,學生日前剛獲得一把百鍛精鋼長劍,材質工藝上可比淬靈兵器,用著也頗為順手,

  不知可否以它,進行成品淬靈?」

  「哦?敲了薛家人一筆?」

  「那是贖金。」任擇表情不變。

  「坦蕩。」宋訶沒頭沒尾地笑了一下,揮了揮手。

  「自然可以。成品淬靈,成本要比打造淬靈利器薄上不少。

  那剩下的差價便折算給你,你去庫房,取一份東西便是。」

  「謝大人。」

  「立功得賞,何謝之有?」

  說完這句話,宋訶揉了揉眼角,面露疲態。

  任擇會意,告退離去。

  書房恢復了安靜。

  又過了許久,許耀熠敲門而入,微微行了個禮。

  「大人,兵曹的調查出結果了,那幾個玩忽職守的兵士,收過馬進不少恩惠,已執行軍法。

  至於曹峰下鎮將,他與魏家有所交往,但與鐵拳幫沒聯繫。

  他冒著風險,替馬進開生路的可能性,極小。」

  「哦,不出所料。」

  「另外,馬進的蹤跡,還有那陌生俠士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啊,快快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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