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千里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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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的秋日,因千秋盛典的臨近而沸騰。

  朱雀大街兩側,彩帛高懸,各色坊門張燈結彩,空氣中瀰漫著烤胡餅、新酒和異域香料的混合氣息。

  人流如織,摩肩接踵,叫賣聲、絲竹聲、各國使團奇裝異服帶來的驚嘆聲,交織成一曲繁華盛世的喧囂樂章。

  西市,番坊,波斯邸。

  絲毯鋪地,異香襲人。

  高鼻深目的胡商、身著華服的各國使節濟濟一堂。李白身著青色官袍,頭戴烏紗幞頭,雖為官員,卻難掩其謫仙般的灑脫氣度。

  他手持夜光杯,與大唐互市監官員一道,用流利的粟特語、波斯語、新羅語在其唇齒間自如切換,向使節們介紹著坊內琳琅滿目的異國珍品。

  大食的琉璃器皿光怪陸離,拂菻的金銀器巧奪天工,天竺的香料馥郁醉人,更有新羅的精緻漆器、倭國的螺鈿鑲嵌、南詔的靛藍扎染,各具風情。

  「諸位貴使請看,」李白引著眾人來到一處擺放著精美瓷器的展台,釉色溫潤如玉,「此乃我大唐邢窯白瓷,類銀類雪,天下共寶。而那邊越窯青瓷,更是『奪得千峰翠色來』,溫潤含蓄。」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豪邁的笑意,「然我大唐海納百川,亦愛諸邦巧思。新羅金漆螺鈿匣,工細絕倫;倭國七寶燒,色彩絢麗,皆為匠心獨運之作。互通有無,方顯盛世氣象。」

  新羅副使朴正煥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熱切,舉杯敬道:「李翰林所言極是,我新羅參農辛苦,所產高麗參品質上乘,若能如這西域珍寶般暢通無阻入大唐市井,惠及百姓,實乃兩國之幸。」

  倭國使臣藤原清河也連忙附和:「我邦刀劍、摺扇、漆器,亦望能得大唐貴人青睞。」

  李白笑容不變,心中卻如明鏡。

  他想起太子李瑛私下所言:「市舶使本為溝通四海、惠利商民而設,如今卻幾成權貴搜刮海外奇珍、中飽私囊之爪牙,帳目混亂,真正惠及民間之貨物流通,十不足一,長此以往,諸國離心,海路亦將凋敝。」

  眼前這些使臣言辭懇切中帶著的幾分不易察覺的酸意與試探,不正是此弊政的寫照?

  只是這大庭廣眾、觥籌交錯之間,他身為朝廷命官,豈能附和?

  李白只得再次舉起手中殷紅的葡萄酒,朗聲道:「四海一家,商旅不絕方為大道,陛下聖德廣被,千秋節後,必有新政惠及諸邦,來,滿飲此杯,共賀佳節!」

  琥珀色的美酒在夜光杯中蕩漾,映照著使節們或期待、或疑慮、或欣喜的面容。

  波斯邸內,氣氛熱烈,絲竹悠揚,一派賓主盡歡的盛世圖景。

  與此同時,長安城東南隅,永興坊深處,卻迎來了一位久違的客人。

  一處堆滿劣質皮革、散發著濃烈腥臊味的破敗貨棧內,油燈如豆,光線昏暗,勉強映照出二十幾條精悍的身影。

  他們大多沉默著,或擦拭著手中閃著幽光的弩機,或打磨著鋒利的短刃,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汗臭和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如同火山爆發前的死寂。

  安慶緒坐在一個破木箱上,他比幾年前更加削瘦,臉頰深陷,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裡面燃燒著刻骨的仇恨和無盡的瘋狂。

  他手中握著一柄樣式奇特的短刀,刀柄上纏著磨得發亮的皮繩,正用一塊油石,一下,又一下,緩慢而用力地打磨著刀刃,發出令人牙酸的「嚓嚓」聲。

  刀鋒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帶著血槽的寒芒。

  一個穿著不起眼短褐、形似小販的漢子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湊到安慶緒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耳語了幾句。

  安慶緒磨刀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仿佛沒聽見。

  直到那漢子說完退開,將一箱子放在地上,打開箱子,裡面都是龍武軍袍。

  安慶緒這時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屋內一張張或麻木、或猙獰、或同樣燃燒著仇恨的臉。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都聽見了?日子定了,就在千秋節,花萼樓下。」

  安慶緒舉起手中那柄寒光閃閃的短刀,刀尖指向虛空,仿佛那裡站著他的血海仇人,「咱們的『富貴』還有.....」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我爹、我安家上下百餘口、還有你們那些被殺害的兄弟們的血債,都他娘的在那一天,討回來。」

  貨棧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刀鋒摩擦的「嚓嚓」聲。每一個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安慶緒手中的刀,那裡面映照的不是燈光,而是復仇的火焰。

  安慶緒猛地將刀狠狠插進腳下的木箱,刀身直沒至柄。

  「李瑛,千秋節上,老子要你血濺花萼樓,來祭我安家亡魂!」

  屋裡的人都沉浸在復仇的陰謀當中,絲毫未發現門外有人側身偷聽他們的對話。

  此人正是王忠嗣,只見他身著沾滿塵土的外袍,露出裡面半舊的明光鎧襯甲,臉上帶著邊塞風霜刻下的粗糲痕跡,略顯瘦削的雙頰讓他顯得更為幹練,而他的眼神卻如昔日般有神。

  想當初他和哥舒翰隨李亨奇襲涼州,想要借郭子儀大規模調動河西兵馬進攻吐蕃的時候,以防禦吐蕃為由趁機占據涼州,將河西納入李亨麾下版圖。

  可惜在李瑛和王維妙計之下,陰謀被化解,他和哥舒翰被投入到刑部大牢,幸得李瑛不計前嫌將他們委派到邊境繼續從軍,哥舒翰去的是河西,拜在郭子儀麾下,而王忠嗣則去的是幽州,拜於節度使李光弼麾下。

  經過在邊境與契丹、突厥的攻伐,積累了些戰功,王忠嗣心中榮譽感油然而生,想必繼續努力下去,定能重拾榮光,但想不到李光弼竟然告知他,一直在秘密監視的安慶緒等人最近有異動。

  所以王忠嗣便馬不停蹄地一路跟蹤安慶緒回來,當然他到長安除了查明安慶緒的陰謀之外,他第二件事便是立即面見李瑛,將所見所聞稟告於他。

  多年之後,王忠嗣依然記得李瑛失望至極的表情,那時他嘆道,原來安慶緒一直都是李林甫在接濟,龍武軍袍豈能這麼輕易拿到。

  陳玄禮執意要以龍武軍替代東宮親衛護他上樓,想必那些龍武軍士兵定然混進安慶緒的人馬,然後便是要除掉他。

  索性是這位殿下很快調整好了情緒,李瑛當即下令讓王忠嗣前往召集他的舊部,禁軍的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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