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變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興慶宮,沉香亭畔。

  陳玄禮很快來到了興慶宮。

  夜色下的宮苑更顯深邃肅穆。

  他被內侍引至一處僻靜的偏殿,殿內只點了幾盞宮燈,光線有些昏暗。

  當看到端坐在正殿那張象徵著無上權威的龍椅上的身影時,陳玄禮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心中的憧憬感席捲全身。

  他毫不猶豫,大步上前,單膝重重跪倒在地,甲葉碰撞發出鏗鏘之聲,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與無比的恭謹:「臣,禁軍龍虎大將軍陳玄禮,恭迎陛下回宮!吾皇萬歲!」

  龍椅上的李隆基,身著常服,面容在昏暗中顯得有些模糊,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卻絲毫未減。

  他看著跪伏在地的老臣,臉上緩緩泛起笑容,那笑容里有感慨,有審視。

  「愛卿平身。」李隆基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殿內,「許久未見,愛卿鬢邊,也添了風霜。」他抬手示意陳玄禮起身。

  陳玄禮依言站起,垂手恭立,不敢直視天顏:「謝陛下。陛下龍體康泰,乃萬民之福。臣.....臣只是盡忠職守。」

  「興慶宮乃千秋節主場地,」李隆基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朕為何此時讓你來此,愛卿心中,想必已有幾分揣度?」

  陳玄禮心頭一凜,謹慎回道:「陛下聖心燭照。興慶宮安保乃千秋節重中之重,陛下親臨視察,自然要召臣詢問布置事宜。臣身為禁軍統領,拱衛京畿宮禁,責無旁貸,陛下召見,定是想知曉臣之部署是否周全,有無疏漏。」

  李隆基微微頷首,臉上笑意更深,帶著一種追憶往昔的慨嘆:「不錯,這麼多年了,愛卿雖年華漸老,但這顆為朕分憂、為社稷盡責的心,卻未有半分懈怠。」

  「愛卿當真是朕的肱骨之臣啊。」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為深沉,「當年,神龍殿前掃蕩韋逆,太極宮中誅除太平,多少次九死一生,步步驚心。愛卿你的扶龍之功,朕,從未敢忘。」

  陳玄禮聞言,只覺得一股少年時才有的熱血湧上心頭,眼眶微熱,再次躬身:「陛下言重了,能追隨陛下左右,輔佐陛下廓清寰宇,登臨大寶,是微臣此生最大的榮耀。」

  「臣只恨不能肝腦塗地,以報陛下知遇隆恩!」這並非全然是場面話。那些血與火的歲月,早已將「忠君」二字刻進了他的骨髓。眼前這位皇帝,是真正賦予他榮耀與權位的人。

  李隆基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輕輕嘆了口氣:「朕這些日子,居於太真觀,看似清修,實則心從未離朝堂。倒是有些虧待你們這些老臣了。」他話鋒陡然一轉,變得有些嚴厲,「然則,朕今日歸來,面對的並非歌舞昇平,七日之後,朕要面臨一場大考,其兇險詭譎,其關乎社稷存續之重,恐不下於當年的韋氏、太平之亂。」

  陳玄禮猛地抬頭,眼中難掩震驚。他雖有所猜測,但親耳從皇帝口中聽到如此嚴重的定論,還是讓他心神劇震。

  李隆基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太子李瑛,監國日久,性狂而少謀,處事急躁剛愎。結黨營私,排除異己,其勢已成,更甚者,他竟敢僭越君父,擅專朝政,禍亂朝綱之兆已顯。」

  「朕,身為天子,身為君父,豈能坐視這大唐基業毀於逆子之手?」他的聲音並不高亢,卻蘊含著雷霆般的憤怒,「七日後的千秋節,朕要重掌乾坤,收回權柄,若太子識大體,甘願退出監國之位,朕尚可念及父子之情。若他執迷不悟,抗旨不遵。」

  李隆基沒有說下去,但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陳玄禮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瞬間明白了所有。

  皇帝召見,舊情重提,都是為了此刻,他需要自己,需要自己手中的禁軍,去完成一場針對當朝太子的、驚心動魄的權力更迭。

  他下意識地想開口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腦海中閃過太子李瑛年輕而英氣的臉,閃過他監國以來在軍事上對自己的倚重,也閃過這些年太子勢力的膨脹和某些跋扈之舉,最終,定格在眼前這位帝王深沉如海、不容抗拒的目光上。

  陳玄禮深深地俯下身軀,額頭幾乎觸地,寬闊的肩膀微微顫抖。過了許久,久到殿內燭火都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他才用一種乾澀而沉重,卻異常清晰的嗓音說道:

  「陛下乃九五至尊,天下之主。君命所至,臣萬死不辭,臣,領旨。」

  「好!」李隆基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放鬆的笑意,他輕輕拍了拍手。

  殿內兩側的帷幕無聲滑開,李林甫和李亨的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李林甫臉上帶著慣常的、深不可測的微笑。

  李亨則顯得有些緊張,目光在父皇和陳玄禮之間飛快地游移,雙手不自覺地緊握著。

  「愛卿忠心可嘉!」李隆基指著二人,「具體如何行事,愛卿便與哥奴及亨兒仔細商議。務必做到,雷霆一擊,萬無一失。」

  李林甫上前一步,對著陳玄禮拱手:「陳將軍深明大義,實乃社稷之福。當務之急,是確保千秋節當日,興慶宮內外,尤其是兩樓之間的廣場及登樓路徑,將軍務必知無不言。」

  「禁軍調度,需將軍鼎力相助。同時,「意外」發生的時候,也需將軍麾下心腹,在關鍵時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陳玄禮看著李林甫那張老謀深算的臉,又看了看一旁年輕卻掩不住野心的忠王李亨,心中五味雜陳。

  他明白,自己已徹底踏上了這條無法回頭的路,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沉聲道:「李令公放心,禁軍方面,末將自有分寸。」

  「何處該嚴,何處可疏,心中有數。至於那『意外』,」他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發生在何處,何時,如何發生,末將需要知曉詳情,以便配合。」

  李亨陰沉沉地笑道:「其實實施起來也很簡單,安慶緒,將在最恰當的時機出手,將軍只需確保那一刻,禁軍的刀鋒,要保護該保護的人,父皇是天子,他的安危最重要不是?那哪還管得上其他人等?哈哈」

  陳玄禮看向李亨,這位忠王殿下眼中混合著一種對權力巔峰的極度渴望。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忠王殿下所言,末將明白。」

  「陛下的安危,高於一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