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招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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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忠嗣敲開了金吾衛某處值房門,那裡有七八名身著金吾衛低級軍官服色的漢子,王忠嗣掃視著眼前一張張熟悉又帶著幾分滄桑的臉。

  「將軍!」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聲音哽咽,單膝跪地,「兄弟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趙五!」王忠嗣一把將他扶起,目光掃過眾人,「張校尉、錢旅帥、孫隊正,好,都在,都還活著!」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邊軍特有的沙啞,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眼圈微紅,紛紛抱拳行禮,值房內一時只有粗重的呼吸聲。短暫的激動後,一個身材魁梧的校尉張魁率先開口,聲音里滿是憤懣:「將軍,您走了之後,陳玄禮那老匹夫,借著整肅禁軍的名頭,把咱們這些跟過您的兄弟,像掃垃圾一樣全給掃出來了。」

  「龍武軍、神策軍,那是天子的親衛,全是他陳家的地盤,我們這些人,只能在外圍打轉,守著坊門、巡著夜街,連皇宮的邊都摸不著。」

  另一個瘦削精悍的旅帥錢貴接口,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力:「是啊將軍,別說守備宮禁的核心了,就連平日裡金吾衛該管的城門啟閉、坊市巡查,龍武軍和神武軍也時常越界插手,頤指氣使。兄弟們憋屈啊!」他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王忠嗣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橫刀的刀柄,那粗糙的觸感讓他保持著清醒。

  待眾人訴說完畢,他才緩緩開口:「諸位兄弟的委屈,王某感同身受。」

  「陳玄禮掌禁軍有些時日,排擠異己,不足為奇。」他話鋒一轉,目光如電,「王某今日問諸位一句,若千秋節當日,興慶宮內混入了意圖不軌的賊人,而龍武軍、神策軍那群眼高於頂的傢伙偏偏沒能察覺,賊人危及聖駕與儲君安危,屆時,諸位身為金吾衛,負責宮外巡警、維持秩序,該當如何?」

  值房內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驚疑不定。這個問題太過尖銳,也太過敏感。

  沉默片刻,還是張魁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那還用說?!職責所在,必當奮力沖入宮禁,擒殺賊子,護衛陛下和太子殿下周全。」

  「就算事後被陳玄禮那老狗以擅闖宮禁問罪,也認了。」他這話說出了不少人的心聲,幾個漢子默默點頭,手按在了刀柄上。

  王忠嗣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帶著讚賞,也帶著一種引而不發的鋒芒:「好,張校尉此言,方顯我大唐軍人的血性,不枉你我袍澤一場。」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有壓迫感。

  「王某此次星夜兼程趕回長安,並非貪戀這京城的繁華熱鬧,更非為了在千秋節上露個臉。」他環視眾人,一字一頓,聲音凝重如鐵,「實因接到密報,千秋盛典,興慶宮內,或將有驚天巨變,此變,非是尋常賊寇作亂,而是足以動搖國本、傾覆社稷的大禍。」

  「巨變?」眾人倒吸一口涼氣,趙五急切地問:「將軍,莫非有藩鎮作亂?還是吐蕃細作?」

  錢貴的眼神卻銳利起來,他緊緊盯著王忠嗣:「將軍所指的巨變中心,在興慶宮?目標是陛下?」

  王忠嗣緩緩搖頭,目光掃過一張張緊張而忠誠的臉,最終停留在搖曳的燭火上,吐出幾個石破天驚的字:「不,是太子。」

  「太子?!」值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張魁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竟敢對儲君不利?但將軍不是一向和太子不...和?」

  王忠嗣嘆道:「當年我兵敗涼州,太子免我流放千里之罪,將我安置於幽州繼續建功立業,如此大恩此生何以為報?」

  「反觀李林甫和忠王,眼見我與哥舒翰被投入獄,便與我等劃清界限,實在令人心寒至極,我王忠嗣自此便知道此生該效力的是誰。」

  王忠嗣的目光變得灼熱而堅定:「諸位兄弟,王某今日召集舊部,非為私利,實為社稷,若信得過王某,願與王某共赴此難,在千秋節當日,做那力挽狂瀾的砥柱,王某在此立誓,事成之後,諸位的委屈,王某必當向太子殿下陳情,為兄弟們討還公道,前程富貴,共享之,若有二心,天地共誅。」

  他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掌心向上。燭光下,那手上的傷痕記錄著無數次浴血廝殺。

  短暫的安靜,只有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喧鬧,更襯得值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張魁胸膛劇烈起伏,眼中血絲密布,他猛地一步上前,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王忠嗣的手掌之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娘的,腦袋掉了碗大個疤,當年跟著將軍在隴右殺吐蕃狗的時候就沒慫過,這次,干他娘的,老子這條命,賣給將軍了!」


  「算我一個!」錢貴緊隨其後,手掌疊上。

  「還有我!」

  「跟將軍幹了!」

  「護衛太子,義不容辭!」

  一隻只帶著軍人粗糲的手掌,帶著決絕和孤注一擲的勇氣,重重疊在王忠嗣的手上。

  燭火劇烈跳動,將這群被排擠到權力邊緣的軍人身影,投射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帶著一種悲壯的、即將撲向風暴的剪影。

  王忠嗣感受著手掌上傳來的力量和溫度,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沉重,更有一往無前的決絕。他用力收攏手掌,仿佛要將所有人的力量凝聚在一起。

  「好!」他沉聲道,眼中寒光凜冽,「從現在起,一切聽我號令。」

  「張魁、錢貴,你二人負責聯絡所有信得過的、被排擠到外圍的舊部,特別是負責千秋節當日興慶宮外圍,尤其是金明門外街道巡警、坊門管控的金吾衛弟兄,以護衛百官入宮安全為由對此處進行加強監視。」

  「趙五,你心思細,帶兩個機靈的兄弟,給我死死盯住永興坊,尤其是靠近東市、緊鄰興慶宮外牆那片區域,若有大批不明身份的生面孔聚集,或是有異常物資運送,立刻密報於我,注意,只盯梢,絕不可打草驚蛇。」

  「其餘人等,各歸其位,外松內緊,把你們的眼睛都給我擦亮,耳朵都給我豎起來,只要千秋節當日太子率領百官入宮之後,你們要會同東宮六率親衛迅速集結在金明門外。」

  「太子信號升空,一起攻入興慶宮廣場!」

  「諾!」眾人齊聲低吼,聲音雖壓抑,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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