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移花接木
刑部大牢，甬道幽深，火把的光芒在濕冷的石壁上跳躍，映照出扭曲晃動的影子，更添幾分陰森壓抑。
最深處一間單獨的牢房內，郭萬全蜷縮在鋪著薄薄稻草的石床上。
郭萬全此時眼前又出現了十幾日前他應邀來到工商署與韋堅、李邕商議會上選舉一事。
那時候的他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一眼望去，在場的富商無一人可以與其匹敵。
而端坐在上座的韋堅也徐徐宣布，東區楊崇義身遭不測，提請王元寶作為東區候選人，郭萬全聽到這話的時候也禁不住蔑笑了一聲。
王元寶？這麼臭名昭著的人都能提名為會長候選人，那他郭萬全豈不是更加勝券在握了嗎？哈哈
可沒過多久，刑部的官員便踏入了工商署的大堂，並宣布將他逮捕，原因是李弇生前的供詞筆錄以及身上攜帶的郭府暗疾金錠。
刑部懷疑郭萬全與楊崇義、李弇被謀殺一案有著不可脫離的關係，要即可將他緝捕歸案。
當刑部官員的話剛落完，郭萬全就被左右架起，看著滿堂幸災樂禍的眉眼，還有上座韋堅那一絲掛在冷笑，郭萬全奮力掙扎，大喊：「我只是來開會的，你們要做什麼！」
可是無人幫他開脫，眼睜睜看著刑部官員將他架離工商署，一路關進了刑部大牢。
昔日巨賈的意氣風發早已蕩然無存，錦袍沾滿污漬，頭髮散亂，臉上帶著鞭痕和淤青，眼神卻像一頭受傷後更加凶戾的困獸，死死盯著牢門。
「郭萬全！還不招認！」刑部司獄官的聲音在鐵欄外響起，帶著不耐與威嚇，「李弇供狀在此，畫押清晰，你給他的金錠暗記鐵證如山。」
「你主導謀殺楊崇義一案，李弇也已供出，買兇殺人，謀奪楊崇義家產，覬覦會長之位，證據確鑿，何苦再受這皮肉之苦？痛快招了，還能少受些罪。」
郭萬全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那李弇分明是見財起意，謀害了楊崇義。」
「他見我郭家家大業大，便來訛詐錢財，我念他可憐，又恐他狗急跳牆，才給了他些金錠打發，誰知這狼心狗肺之徒，竟敢殺人，還敢臨死攀誣於我。」
「我郭萬全行商數十年，奉公守法，豈會做這等喪盡天良之事？！你們卻來拷打我這個被訛詐的苦主，我問天理何在？！」
他死死咬定這套說辭，無論刑吏如何威逼利誘，甚至動用了皮鞭、夾棍，他疼得死去活來，慘叫連連，卻始終不肯鬆口承認指使殺人。
他深知，一旦認罪，便是萬劫不復，只要熬過去，熬到李林甫和陛下出手，就有翻盤的希望。
太真觀，清虛閣。
李林甫垂手恭立，將刑部捉拿郭萬全，以及太子一方正抓緊為西區候選人王元寶造勢等情，細細稟報給斜倚在軟榻上的李隆基。
李隆基手中那把黝黑的龍皮扇依舊在緩緩搖動，絲絲縷縷的寒氣瀰漫在閣內。
他渾濁的眼眸映著扇骨上那抹愈發暗紅近黑的詭異痕跡，仿佛在傾聽，又仿佛神遊物外。
「陛下，」李林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焦灼，「太子步步緊逼，意圖坐實郭萬全之罪，徹底剝奪其候選資格。」
「若郭萬全真被屈打成招，或刑部久審無果卻仍不放人，待選舉時限一過，會長之位必落入太子心腹之手，屆時，那王元寶商號.....」
「落入太子之手？」李隆基終於開口，聲音慵懶，目光卻銳利如針，「哥奴啊，若郭萬全此刻在咱們手裡，不就安全了麼？」
李林甫一愣：「在咱們手裡？陛下的意思是.....」
李隆基玩味地笑道：「郭萬全生意做得這麼大，長安、洛陽、河西，官商勾結，豈能少了？那些收過他好處，替他遮掩過齷齪的蠹蟲，吉溫難道不該好好查查？這些線索，光靠在御史台翻卷宗，能查得清嗎？」
「有些關鍵關節，是不是得提審郭萬全本人，才能『補全』呢？」
李林甫恍然大悟，深深一揖：「陛下聖明，臣愚鈍，臣即刻去辦，定讓吉溫以『深挖貪腐，肅清吏治』為由，向刑部施壓，務必將郭萬全提調至御史台審訊。」
他心中狂喜，只要人進了吉溫手裡，那就是他李林甫的地盤，是圓是扁，還不是任由揉捏？
「去吧。」李隆基閉上眼，仿佛疲憊了，只有那龍皮扇還在不知疲倦地揮動，扇面流轉的幽光，映著他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
東宮，承恩殿。
韋堅、李邕正向李瑛匯報為王元寶造勢、爭取西區商會成員支持的進展。
王元寶本人也垂手侍立一旁，神色複雜，既有重獲「候選人」身份的忐忑，也有對未來的迷茫。
刑部尚書李适之匆匆而入，臉上帶著疲憊與無奈：「殿下，臣無能，郭萬全這廝骨頭甚硬，酷刑加身，仍死死咬定是被李弇訛詐，拒不承認買兇殺人。」
「其供詞前後一致，邏輯勉強可通，若無機樞鐵證，恐難定罪，更麻煩的是......」他頓了頓，聲音沉重，「御史台吉溫、羅希奭今日聯名具文，以郭萬全行賄官員、牽涉多起地方貪腐大案需深挖為由，依據律法程序，向刑部提請轉移人犯至御史台審訊，臣若再拿不出關鍵證據，按律恐只能將人轉給吉溫了」
「放人？！」韋堅霍然起身，怒道，「李尚書，郭萬全的確是謀殺楊崇義的始作俑者，豈能放虎歸山？」
「一旦他進了御史台，吉溫那等酷吏，還不是李林甫的走狗？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郭萬全轉眼就能變成『清白無辜』的受害者，反咬我們刑訊逼供，屆時他不僅無罪釋放，還能繼續競選會長，太子殿下布局豈不功虧一簣？」
殿內沉靜如水。
所有人都明白韋堅所言非虛。
吉溫個性陰險詭譎，敢於決斷事務，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實乃顛倒是非一大能人。
最深處一間單獨的牢房內，郭萬全蜷縮在鋪著薄薄稻草的石床上。
郭萬全此時眼前又出現了十幾日前他應邀來到工商署與韋堅、李邕商議會上選舉一事。
那時候的他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一眼望去，在場的富商無一人可以與其匹敵。
而端坐在上座的韋堅也徐徐宣布，東區楊崇義身遭不測，提請王元寶作為東區候選人，郭萬全聽到這話的時候也禁不住蔑笑了一聲。
王元寶？這麼臭名昭著的人都能提名為會長候選人，那他郭萬全豈不是更加勝券在握了嗎？哈哈
可沒過多久，刑部的官員便踏入了工商署的大堂，並宣布將他逮捕，原因是李弇生前的供詞筆錄以及身上攜帶的郭府暗疾金錠。
刑部懷疑郭萬全與楊崇義、李弇被謀殺一案有著不可脫離的關係，要即可將他緝捕歸案。
當刑部官員的話剛落完，郭萬全就被左右架起，看著滿堂幸災樂禍的眉眼，還有上座韋堅那一絲掛在冷笑，郭萬全奮力掙扎，大喊：「我只是來開會的，你們要做什麼！」
可是無人幫他開脫，眼睜睜看著刑部官員將他架離工商署，一路關進了刑部大牢。
昔日巨賈的意氣風發早已蕩然無存，錦袍沾滿污漬，頭髮散亂，臉上帶著鞭痕和淤青，眼神卻像一頭受傷後更加凶戾的困獸，死死盯著牢門。
「郭萬全！還不招認！」刑部司獄官的聲音在鐵欄外響起，帶著不耐與威嚇，「李弇供狀在此，畫押清晰，你給他的金錠暗記鐵證如山。」
「你主導謀殺楊崇義一案，李弇也已供出，買兇殺人，謀奪楊崇義家產，覬覦會長之位，證據確鑿，何苦再受這皮肉之苦？痛快招了，還能少受些罪。」
郭萬全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那李弇分明是見財起意，謀害了楊崇義。」
「他見我郭家家大業大，便來訛詐錢財，我念他可憐，又恐他狗急跳牆，才給了他些金錠打發，誰知這狼心狗肺之徒，竟敢殺人，還敢臨死攀誣於我。」
「我郭萬全行商數十年，奉公守法，豈會做這等喪盡天良之事？！你們卻來拷打我這個被訛詐的苦主，我問天理何在？！」
他死死咬定這套說辭，無論刑吏如何威逼利誘，甚至動用了皮鞭、夾棍，他疼得死去活來，慘叫連連，卻始終不肯鬆口承認指使殺人。
他深知，一旦認罪，便是萬劫不復，只要熬過去，熬到李林甫和陛下出手，就有翻盤的希望。
太真觀，清虛閣。
李林甫垂手恭立，將刑部捉拿郭萬全，以及太子一方正抓緊為西區候選人王元寶造勢等情，細細稟報給斜倚在軟榻上的李隆基。
李隆基手中那把黝黑的龍皮扇依舊在緩緩搖動，絲絲縷縷的寒氣瀰漫在閣內。
他渾濁的眼眸映著扇骨上那抹愈發暗紅近黑的詭異痕跡，仿佛在傾聽，又仿佛神遊物外。
「陛下，」李林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焦灼，「太子步步緊逼，意圖坐實郭萬全之罪，徹底剝奪其候選資格。」
「若郭萬全真被屈打成招，或刑部久審無果卻仍不放人，待選舉時限一過，會長之位必落入太子心腹之手，屆時，那王元寶商號.....」
「落入太子之手？」李隆基終於開口，聲音慵懶，目光卻銳利如針，「哥奴啊，若郭萬全此刻在咱們手裡，不就安全了麼？」
李林甫一愣：「在咱們手裡？陛下的意思是.....」
李隆基玩味地笑道：「郭萬全生意做得這麼大，長安、洛陽、河西，官商勾結，豈能少了？那些收過他好處，替他遮掩過齷齪的蠹蟲，吉溫難道不該好好查查？這些線索，光靠在御史台翻卷宗，能查得清嗎？」
「有些關鍵關節，是不是得提審郭萬全本人，才能『補全』呢？」
李林甫恍然大悟，深深一揖：「陛下聖明，臣愚鈍，臣即刻去辦，定讓吉溫以『深挖貪腐，肅清吏治』為由，向刑部施壓，務必將郭萬全提調至御史台審訊。」
他心中狂喜，只要人進了吉溫手裡，那就是他李林甫的地盤，是圓是扁，還不是任由揉捏？
「去吧。」李隆基閉上眼，仿佛疲憊了，只有那龍皮扇還在不知疲倦地揮動，扇面流轉的幽光，映著他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
東宮，承恩殿。
韋堅、李邕正向李瑛匯報為王元寶造勢、爭取西區商會成員支持的進展。
王元寶本人也垂手侍立一旁，神色複雜，既有重獲「候選人」身份的忐忑，也有對未來的迷茫。
刑部尚書李适之匆匆而入，臉上帶著疲憊與無奈：「殿下，臣無能，郭萬全這廝骨頭甚硬，酷刑加身，仍死死咬定是被李弇訛詐，拒不承認買兇殺人。」
「其供詞前後一致，邏輯勉強可通，若無機樞鐵證，恐難定罪，更麻煩的是......」他頓了頓，聲音沉重，「御史台吉溫、羅希奭今日聯名具文，以郭萬全行賄官員、牽涉多起地方貪腐大案需深挖為由，依據律法程序，向刑部提請轉移人犯至御史台審訊，臣若再拿不出關鍵證據，按律恐只能將人轉給吉溫了」
「放人？！」韋堅霍然起身，怒道，「李尚書，郭萬全的確是謀殺楊崇義的始作俑者，豈能放虎歸山？」
「一旦他進了御史台，吉溫那等酷吏，還不是李林甫的走狗？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郭萬全轉眼就能變成『清白無辜』的受害者，反咬我們刑訊逼供，屆時他不僅無罪釋放，還能繼續競選會長，太子殿下布局豈不功虧一簣？」
殿內沉靜如水。
所有人都明白韋堅所言非虛。
吉溫個性陰險詭譎，敢於決斷事務，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實乃顛倒是非一大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