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怎樣打敗一個運氣好的人
東宮，承恩殿。
氣氛同樣凝重如山。牛仙客派出的心腹剛剛將琉璃市場內工人暴動、王元寶被迫耗盡最後現金髮工錢的消息緊急送達。然而，這並未讓李瑛緊鎖的眉頭有絲毫舒展。
案前，幾名身著華服卻面如死灰的富商正匍匐在地，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他們是李瑛暗中安排的、簽下「賭跌」合約的「棋子」商人代表。
「殿下！殿下救命啊！」為首一個姓鄭的富商聲音帶著哭腔，「那王元寶奸猾似鬼，他得了赦免，非但不放貨砸價，反而搞什麼『質檢』卡著不賣。」
「市面上流通的琉璃依舊稀少，價格非但沒跌，反而因為赦免令帶來的『利好』傳聞，又往上竄了一截啊。」
另一人接口，聲音充滿絕望：「殿下明鑑！距離合約交割只剩最後一天了。」
「若明日此時，琉璃價格還維持在如此高位，甚至更高，我等按照合約，必須以那『高價』向賣方交割海量琉璃現貨，這巨大的差價，就是我等傾家蕩產、砸骨吸髓也填補不起啊。」
「殿下，那賣方背後，隱隱有忠王府和李令公的影子，他們押了重注賭漲，如今氣焰囂張，咬死了不肯提前平倉，就等著明日收割我等。」
「輿論也偏向他們，說王元寶氣運正盛，有天命護佑，連太子殿下都不得不赦免他，殿下！我等身家性命，皆繫於殿下一念之間了。」鄭姓富商重重叩首。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幾人粗重的喘息聲。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壓在每個人心頭。牛仙客和李邕侍立一旁，臉色也極其難看。
王元寶這一手「質檢拖延」，確實打亂了李瑛的部分部署，將壓力全部轉移到了這些「棋子」商人身上，更助長了李林甫、李亨一方的氣焰。
李瑛端坐御案之後，指節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臉上看不到絲毫慌亂，反而在聽到「王元寶氣運正盛」時，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氣運？」李瑛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平靜，「王元寶確實氣運極佳，不然哪能成就如此潑天富貴。」
「他靠的，是首創『王氏琉璃市場』，將散兵游勇般的琉璃貨郎、小作坊，整合成規模化、平台化的龐然大物。」
「他壟斷原料源頭，控制產銷鏈條，掌握信息差，甚至能影響物流走向。此乃商道梟雄之能，亦有無敵『氣運』加持。」
殿內眾人屏息，不解太子為何在此刻「稱讚」對手。
李瑛轉過身，目光堅定如鐵，掃過地上匍匐的商人：「然，梟雄再強，終是一介商賈。他的『氣運』，他的『命脈』，皆繫於他所構建的這張產銷大網之上。」
「這張網的源頭在長安，但其筋骨脈絡，卻延伸至四方，尤其是......」
他的手指，猛地戳向地圖上幾個關鍵的節點——河西、勃律（小勃律，今克什米爾西北）、幽州！
「尤其是這琉璃行銷最廣、利潤最豐的西域諸國，高麗、新羅、渤海、乃至更遠的波斯、大食，這才是王元寶財富真正的『活水源頭』。」
李瑛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金戈鐵馬般的決斷：
「要打打敗一個氣運極佳的商賈，就只能藉助比他運氣搞好的人的運氣，一介商賈，焉能與出將入相、執掌一鎮節度、扼守帝國咽喉、掌控一國命脈的權貴相提並論？。」
「牛仙客！」
「臣在！」牛仙客精神一振，立刻上前。
「可以跟大夥說說本宮的安排了。」
「太子殿下，以兵部加急文書，傳監國令：著河西節度使郭子儀，嚴密盤查河西走廊所有商隊，凡運載琉璃器皿或原料者，無論去往西域何國，一律暫扣，無監國手令，片瓦不得出關。」
「著勃律駐軍使李白，封鎖勃律通往吐蕃及西域之要道，嚴查琉璃走私。」
「著幽州節度使，封鎖北地通往契丹、奚、高麗、新羅、渤海之商路，凡涉及琉璃貿易者，嚴加管控，非朝廷特許，不得通行。」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冷的鐵索，瞬間勒緊了王元寶財富帝國的命脈。
「再擬一旨，」李瑛的聲音，「傳諭少府監、將作監及宮內各司，千秋節慶典在即，為彰我大唐質樸務實、體恤民力之風，所有原定使用琉璃之裝飾、器皿，一律停用，改用玉器、漆器、瓷器代之，此乃本宮與陛下共議之意，不得有誤。」
釜底抽薪，雙管齊下。
斷絕最重要的外銷渠道，同時官方宣布停用，徹底斬斷最大的內需支撐，王元寶那看似牢不可破的「產銷鏈條」，在李瑛以國家機器鑄就的權柄利刃下，如同朽木般被瞬間斬斷。
匍匐在地的商人們忘記了恐懼，牛仙客、李邕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至於你們，」李瑛看向那幾個商人，語氣恢復了平淡，「現在，還擔心明日高價交割琉璃商品嗎？」
鄭姓商人猛地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卻是狂喜的淚水：「殿下！神機妙算，小的明白了，王元寶的『氣運』到頭了。」
「他的貨供大於求，價格必然雪崩，小的這就去聯絡其他簽了賭跌合約的同行，要更多下注賭跌，吸引王元寶方更多賭漲的資金進入市場，明日之後就是那王元寶的死期！」
「善！」
李瑛揮揮手，示意他們退下，他閉上疲累的雙眼，是該稍作歇歇，這麼大的盤，也是他平生僅見，而且是關乎一個行業的巨額對賭，無論怎樣，他盡力了。
盡人事，聽天命，本來就是這資本遊戲永恆不變的真理。
長安，東西兩市。
一天後，太子的兩道命令起了效果，威力瞬間傳遍全城。
「封關了！所有出關的路都被卡死了！」
「千秋節不用琉璃了！宮裡都停了！」
「完了！王元寶的琉璃賣不出去了！全砸手裡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以驚人的速度蔓延。
那些囤積居奇、押注暴漲的賣方，以及無數跟風做多的散戶，瞬間面無人色。
王氏琉璃市場內，剛剛拿到工錢、還沒來得及高興的工匠們，也聽到了這晴天霹靂般的消息。
倉庫里堆積如山的琉璃，瞬間從「金山」變成了「墳山」！質檢？還檢個什麼勁？檢出來賣給誰？
「賣！快放我們進去賣貨！便宜賣也得賣啊！」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剛剛平息的騷動以十倍百倍的烈度再次爆發。
這一次，目標直指那些裝滿琉璃的庫房，王元寶癱坐在高台的椅子上，面如金紙，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他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了。
與此同時，期貨市場上，琉璃價格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開始了自由落體般的暴跌，之前被炒得有多高，現在就跌得有多狠，每一刻的報價都觸目驚心。
氣氛同樣凝重如山。牛仙客派出的心腹剛剛將琉璃市場內工人暴動、王元寶被迫耗盡最後現金髮工錢的消息緊急送達。然而，這並未讓李瑛緊鎖的眉頭有絲毫舒展。
案前，幾名身著華服卻面如死灰的富商正匍匐在地，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他們是李瑛暗中安排的、簽下「賭跌」合約的「棋子」商人代表。
「殿下！殿下救命啊！」為首一個姓鄭的富商聲音帶著哭腔，「那王元寶奸猾似鬼，他得了赦免，非但不放貨砸價，反而搞什麼『質檢』卡著不賣。」
「市面上流通的琉璃依舊稀少，價格非但沒跌，反而因為赦免令帶來的『利好』傳聞，又往上竄了一截啊。」
另一人接口，聲音充滿絕望：「殿下明鑑！距離合約交割只剩最後一天了。」
「若明日此時，琉璃價格還維持在如此高位，甚至更高，我等按照合約，必須以那『高價』向賣方交割海量琉璃現貨，這巨大的差價，就是我等傾家蕩產、砸骨吸髓也填補不起啊。」
「殿下，那賣方背後，隱隱有忠王府和李令公的影子，他們押了重注賭漲，如今氣焰囂張，咬死了不肯提前平倉，就等著明日收割我等。」
「輿論也偏向他們，說王元寶氣運正盛，有天命護佑，連太子殿下都不得不赦免他，殿下！我等身家性命，皆繫於殿下一念之間了。」鄭姓富商重重叩首。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幾人粗重的喘息聲。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壓在每個人心頭。牛仙客和李邕侍立一旁，臉色也極其難看。
王元寶這一手「質檢拖延」，確實打亂了李瑛的部分部署，將壓力全部轉移到了這些「棋子」商人身上，更助長了李林甫、李亨一方的氣焰。
李瑛端坐御案之後，指節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臉上看不到絲毫慌亂，反而在聽到「王元寶氣運正盛」時，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氣運？」李瑛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平靜，「王元寶確實氣運極佳，不然哪能成就如此潑天富貴。」
「他靠的，是首創『王氏琉璃市場』，將散兵游勇般的琉璃貨郎、小作坊，整合成規模化、平台化的龐然大物。」
「他壟斷原料源頭，控制產銷鏈條，掌握信息差，甚至能影響物流走向。此乃商道梟雄之能，亦有無敵『氣運』加持。」
殿內眾人屏息，不解太子為何在此刻「稱讚」對手。
李瑛轉過身，目光堅定如鐵，掃過地上匍匐的商人：「然，梟雄再強，終是一介商賈。他的『氣運』，他的『命脈』，皆繫於他所構建的這張產銷大網之上。」
「這張網的源頭在長安，但其筋骨脈絡，卻延伸至四方，尤其是......」
他的手指，猛地戳向地圖上幾個關鍵的節點——河西、勃律（小勃律，今克什米爾西北）、幽州！
「尤其是這琉璃行銷最廣、利潤最豐的西域諸國，高麗、新羅、渤海、乃至更遠的波斯、大食，這才是王元寶財富真正的『活水源頭』。」
李瑛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金戈鐵馬般的決斷：
「要打打敗一個氣運極佳的商賈，就只能藉助比他運氣搞好的人的運氣，一介商賈，焉能與出將入相、執掌一鎮節度、扼守帝國咽喉、掌控一國命脈的權貴相提並論？。」
「牛仙客！」
「臣在！」牛仙客精神一振，立刻上前。
「可以跟大夥說說本宮的安排了。」
「太子殿下，以兵部加急文書，傳監國令：著河西節度使郭子儀，嚴密盤查河西走廊所有商隊，凡運載琉璃器皿或原料者，無論去往西域何國，一律暫扣，無監國手令，片瓦不得出關。」
「著勃律駐軍使李白，封鎖勃律通往吐蕃及西域之要道，嚴查琉璃走私。」
「著幽州節度使，封鎖北地通往契丹、奚、高麗、新羅、渤海之商路，凡涉及琉璃貿易者，嚴加管控，非朝廷特許，不得通行。」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冷的鐵索，瞬間勒緊了王元寶財富帝國的命脈。
「再擬一旨，」李瑛的聲音，「傳諭少府監、將作監及宮內各司，千秋節慶典在即，為彰我大唐質樸務實、體恤民力之風，所有原定使用琉璃之裝飾、器皿，一律停用，改用玉器、漆器、瓷器代之，此乃本宮與陛下共議之意，不得有誤。」
釜底抽薪，雙管齊下。
斷絕最重要的外銷渠道，同時官方宣布停用，徹底斬斷最大的內需支撐，王元寶那看似牢不可破的「產銷鏈條」，在李瑛以國家機器鑄就的權柄利刃下，如同朽木般被瞬間斬斷。
匍匐在地的商人們忘記了恐懼，牛仙客、李邕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至於你們，」李瑛看向那幾個商人，語氣恢復了平淡，「現在，還擔心明日高價交割琉璃商品嗎？」
鄭姓商人猛地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卻是狂喜的淚水：「殿下！神機妙算，小的明白了，王元寶的『氣運』到頭了。」
「他的貨供大於求，價格必然雪崩，小的這就去聯絡其他簽了賭跌合約的同行，要更多下注賭跌，吸引王元寶方更多賭漲的資金進入市場，明日之後就是那王元寶的死期！」
「善！」
李瑛揮揮手，示意他們退下，他閉上疲累的雙眼，是該稍作歇歇，這麼大的盤，也是他平生僅見，而且是關乎一個行業的巨額對賭，無論怎樣，他盡力了。
盡人事，聽天命，本來就是這資本遊戲永恆不變的真理。
長安，東西兩市。
一天後，太子的兩道命令起了效果，威力瞬間傳遍全城。
「封關了！所有出關的路都被卡死了！」
「千秋節不用琉璃了！宮裡都停了！」
「完了！王元寶的琉璃賣不出去了！全砸手裡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以驚人的速度蔓延。
那些囤積居奇、押注暴漲的賣方，以及無數跟風做多的散戶，瞬間面無人色。
王氏琉璃市場內，剛剛拿到工錢、還沒來得及高興的工匠們，也聽到了這晴天霹靂般的消息。
倉庫里堆積如山的琉璃，瞬間從「金山」變成了「墳山」！質檢？還檢個什麼勁？檢出來賣給誰？
「賣！快放我們進去賣貨！便宜賣也得賣啊！」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剛剛平息的騷動以十倍百倍的烈度再次爆發。
這一次，目標直指那些裝滿琉璃的庫房，王元寶癱坐在高台的椅子上，面如金紙，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他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了。
與此同時，期貨市場上，琉璃價格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開始了自由落體般的暴跌，之前被炒得有多高，現在就跌得有多狠，每一刻的報價都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