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龍皮扇
太真觀深處，清虛閣。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唯有檐角銅鈴在微風中發出細碎清響，更添幾分方外之地的幽邃。
閣內燭火通明，李隆基身著寬鬆道袍，斜倚在鋪著雪白狐裘的軟榻上，眉宇間帶著一絲白日賞玩景致的慵懶，也有一絲因琉璃斷供而起的隱憂。
楊玉環一身素雅道裝，坐於榻邊小杌，纖纖玉手執一柄素絹團扇，正輕柔地為皇帝打著扇，眼波流轉間，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閣門無聲開啟，高力士那微胖的身影悄然引入一人。此人一身玄色勁裝，風塵僕僕，面容雖極力掩飾，仍透出驚惶與疲憊，正是銷聲匿跡多日的王元寶。
他一入閣內，目光掃過榻上的皇帝與一旁的貴妃，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冰涼的金磚，聲音帶著哭腔，涕淚橫流：「罪民王元寶，叩見陛下！陛下救命啊！」
李隆基眉頭猛地一皺，眼中掠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與深藏的厭惡。
他並未叫起，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冰冷：「王元寶？你來此地所為何事？力士！」
高力士連忙躬身，臉上堆著圓滑的笑容，聲音壓得極低：「陛下息怒。王先生，實有十萬火急之事，關乎皇家體面與內帑，且他一片赤誠，願獻上重禮，以贖前愆。」
他刻意加重了「皇家體面」與「內帑」幾個字，目光飛快地瞥了一眼李隆基。
李林甫將王元寶引薦給他，讓他整了好大一筆錢，值得他冒著風險將王元寶帶到李隆基跟前。
王元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磕頭如搗蒜：「陛下，罪民自知罪孽深重，然這些年經營，薄有家資，願獻上一半身家，充盈陛下內帑，只求陛下開金口，饒罪民一條狗命。」他報出一個足以讓任何人心跳加速的天文數字。
「一半身家？」李隆基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王元寶，你以為朕是什麼？是街邊乞食的叫花子嗎？」
「你這些年盤剝百姓，侵吞國帑，巧取豪奪，積累的每一文錢都沾著民脂民膏，夠殺你十次頭都不止，還敢拿這些髒錢來污朕的眼？滾出去！」
帝王之怒，如同實質的威壓轟然降臨，閣內燭火都為之一暗。
王元寶嚇得魂飛魄散，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
楊玉環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驚得手一抖，團扇險些掉落。
她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憂慮，連忙起身，用手中團扇更輕柔、更急促地為李隆基扇風，柔聲勸慰：「陛下息怒，保重龍體要緊。」
清涼的微風拂過，稍稍緩解了李隆基因暴怒而升騰的熱氣。
王元寶面無人色，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李隆基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又看到楊玉環手中那柄普通的團扇，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把造型古樸奇特的扇子，扇骨非金非玉，似某種黝黑堅韌的皮革鞣製，隱隱泛著幽冷的光澤。
扇面薄如蟬翼，近乎透明，卻非尋常絲絹，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質感。
「陛下息怒，罪民有寶獻上！」王元寶聲音因極度恐懼而尖利，他抓起旁邊小几上一杯尚未動過的冰鎮葡萄酒，猛地潑向那奇異的扇面。
嘩啦！
酒液潑灑在扇面上，並未浸透，反而如同遇到寒冰，瞬間凝結起一層細密的白霜，一股肉眼可見的、帶著冰晶的森然寒氣，驟然從扇面上瀰漫開來，閣內溫度仿佛瞬間下降。
王元寶跪行兩步，不敢靠近，只是雙手捧扇，朝著李隆基的方向，用盡全力，猛地揮動。
呼！
一股凜冽刺骨、卻又異常清爽純淨的寒風，如同來自極北冰原，瞬間席捲整個軟榻，風中夾雜著細碎的冰晶，扑打在李隆基臉上、身上。
「嗯？」李隆基渾身劇震，方才因暴怒而升騰的燥熱煩悶，竟在這股奇寒之風的吹拂下，瞬間煙消雲散。
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通透之感，從頭頂直貫腳底，仿佛三伏天飲下冰泉，四肢百骸無不暢快，連帶著因琉璃斷供而起的鬱結，都似乎被這寒風一掃而空。
「這是....」李隆基猛地坐直身體，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近乎貪婪的光芒，死死盯著王元寶手中那柄散發著幽幽寒氣的扇子。
「陛下！」王元寶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一絲狂喜，「此乃罪機緣巧合方得之曠世奇珍——龍皮扇。」
「龍皮扇？」李隆基喃喃重複，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再也無法移開。
「正是！」王元寶語氣帶著一種獻寶的狂熱，「相傳乃上古冰螭遺蛻所制，扇骨為其筋骨，扇面為其逆鱗，遇水則凝霜，揮動則生寒，三伏揮之，如臨玄冰之境，身心俱爽，百病不侵。」
「此扇，乃世間獨一無二之神物，價值連城，不足以喻其萬一。」
他雙手高高捧起龍皮扇，如同捧著無上至寶，「罪民願將此扇，獻與陛下，只求陛下看在罪民昔日些許微末貢獻，更念在此扇稀世之珍的份上，為罪民美言幾句。」
閣內出奇的安靜，高力士屏住呼吸，楊玉環也停下了打扇的動作，美眸好奇地打量著那柄神奇的扇子。
李隆基的目光在那散發著幽幽寒氣的龍皮扇和王元寶卑微乞求的臉上來回掃視，眼中的怒火早已被驚奇、占有欲和一種被極大滿足的虛榮所取代。
他緩緩伸出手。高力士會意，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從王元寶顫抖的手中接過龍皮扇，恭敬地奉到李隆基面前。
入手冰涼刺骨，卻又溫潤異常。那黝黑的扇骨觸手生涼，薄如蟬翼的扇面在燭光下流轉著神秘的幽光。李隆基輕輕一揮，一股比剛才更加精純凜冽的寒氣瞬間將他包裹，舒爽無比。
「好，好一柄龍皮扇，果然神物！」李隆基龍顏大悅，反覆把玩著寶扇，愛不釋手，方才的雷霆之怒仿佛從未發生過。
他瞥了一眼依舊跪伏在地、如同等待最終審判的王元寶，嘴角勾起一絲「寬宏大量」的笑意：
「王元寶，你倒也算識時務。罷了，念在你曾為朝廷捐輸軍資，賑濟災荒，也算有些微末功勞，更獻此稀世奇珍的份上。」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施捨般的隨意，「太子那邊，朕會替你分說一二。年輕人嘛，做事難免急躁，相信他也會給朕幾分薄面，給你一條生路。你且下去吧，安心等待消息便是。」
「謝陛下隆恩！」王元寶如蒙大赦，激動得渾身顫抖，連連叩首，額頭在金磚上撞得砰砰作響，幾乎要暈厥過去。高力士使了個眼色，兩名小黃門立刻上前，將喜極欲狂的王元寶半扶半拖地帶離了清虛閣。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唯有檐角銅鈴在微風中發出細碎清響，更添幾分方外之地的幽邃。
閣內燭火通明，李隆基身著寬鬆道袍，斜倚在鋪著雪白狐裘的軟榻上，眉宇間帶著一絲白日賞玩景致的慵懶，也有一絲因琉璃斷供而起的隱憂。
楊玉環一身素雅道裝，坐於榻邊小杌，纖纖玉手執一柄素絹團扇，正輕柔地為皇帝打著扇，眼波流轉間，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閣門無聲開啟，高力士那微胖的身影悄然引入一人。此人一身玄色勁裝，風塵僕僕，面容雖極力掩飾，仍透出驚惶與疲憊，正是銷聲匿跡多日的王元寶。
他一入閣內，目光掃過榻上的皇帝與一旁的貴妃，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冰涼的金磚，聲音帶著哭腔，涕淚橫流：「罪民王元寶，叩見陛下！陛下救命啊！」
李隆基眉頭猛地一皺，眼中掠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與深藏的厭惡。
他並未叫起，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冰冷：「王元寶？你來此地所為何事？力士！」
高力士連忙躬身，臉上堆著圓滑的笑容，聲音壓得極低：「陛下息怒。王先生，實有十萬火急之事，關乎皇家體面與內帑，且他一片赤誠，願獻上重禮，以贖前愆。」
他刻意加重了「皇家體面」與「內帑」幾個字，目光飛快地瞥了一眼李隆基。
李林甫將王元寶引薦給他，讓他整了好大一筆錢，值得他冒著風險將王元寶帶到李隆基跟前。
王元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磕頭如搗蒜：「陛下，罪民自知罪孽深重，然這些年經營，薄有家資，願獻上一半身家，充盈陛下內帑，只求陛下開金口，饒罪民一條狗命。」他報出一個足以讓任何人心跳加速的天文數字。
「一半身家？」李隆基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王元寶，你以為朕是什麼？是街邊乞食的叫花子嗎？」
「你這些年盤剝百姓，侵吞國帑，巧取豪奪，積累的每一文錢都沾著民脂民膏，夠殺你十次頭都不止，還敢拿這些髒錢來污朕的眼？滾出去！」
帝王之怒，如同實質的威壓轟然降臨，閣內燭火都為之一暗。
王元寶嚇得魂飛魄散，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
楊玉環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驚得手一抖，團扇險些掉落。
她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憂慮，連忙起身，用手中團扇更輕柔、更急促地為李隆基扇風，柔聲勸慰：「陛下息怒，保重龍體要緊。」
清涼的微風拂過，稍稍緩解了李隆基因暴怒而升騰的熱氣。
王元寶面無人色，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李隆基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又看到楊玉環手中那柄普通的團扇，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把造型古樸奇特的扇子，扇骨非金非玉，似某種黝黑堅韌的皮革鞣製，隱隱泛著幽冷的光澤。
扇面薄如蟬翼，近乎透明，卻非尋常絲絹，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質感。
「陛下息怒，罪民有寶獻上！」王元寶聲音因極度恐懼而尖利，他抓起旁邊小几上一杯尚未動過的冰鎮葡萄酒，猛地潑向那奇異的扇面。
嘩啦！
酒液潑灑在扇面上，並未浸透，反而如同遇到寒冰，瞬間凝結起一層細密的白霜，一股肉眼可見的、帶著冰晶的森然寒氣，驟然從扇面上瀰漫開來，閣內溫度仿佛瞬間下降。
王元寶跪行兩步，不敢靠近，只是雙手捧扇，朝著李隆基的方向，用盡全力，猛地揮動。
呼！
一股凜冽刺骨、卻又異常清爽純淨的寒風，如同來自極北冰原，瞬間席捲整個軟榻，風中夾雜著細碎的冰晶，扑打在李隆基臉上、身上。
「嗯？」李隆基渾身劇震，方才因暴怒而升騰的燥熱煩悶，竟在這股奇寒之風的吹拂下，瞬間煙消雲散。
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通透之感，從頭頂直貫腳底，仿佛三伏天飲下冰泉，四肢百骸無不暢快，連帶著因琉璃斷供而起的鬱結，都似乎被這寒風一掃而空。
「這是....」李隆基猛地坐直身體，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近乎貪婪的光芒，死死盯著王元寶手中那柄散發著幽幽寒氣的扇子。
「陛下！」王元寶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一絲狂喜，「此乃罪機緣巧合方得之曠世奇珍——龍皮扇。」
「龍皮扇？」李隆基喃喃重複，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再也無法移開。
「正是！」王元寶語氣帶著一種獻寶的狂熱，「相傳乃上古冰螭遺蛻所制，扇骨為其筋骨，扇面為其逆鱗，遇水則凝霜，揮動則生寒，三伏揮之，如臨玄冰之境，身心俱爽，百病不侵。」
「此扇，乃世間獨一無二之神物，價值連城，不足以喻其萬一。」
他雙手高高捧起龍皮扇，如同捧著無上至寶，「罪民願將此扇，獻與陛下，只求陛下看在罪民昔日些許微末貢獻，更念在此扇稀世之珍的份上，為罪民美言幾句。」
閣內出奇的安靜，高力士屏住呼吸，楊玉環也停下了打扇的動作，美眸好奇地打量著那柄神奇的扇子。
李隆基的目光在那散發著幽幽寒氣的龍皮扇和王元寶卑微乞求的臉上來回掃視，眼中的怒火早已被驚奇、占有欲和一種被極大滿足的虛榮所取代。
他緩緩伸出手。高力士會意，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從王元寶顫抖的手中接過龍皮扇，恭敬地奉到李隆基面前。
入手冰涼刺骨，卻又溫潤異常。那黝黑的扇骨觸手生涼，薄如蟬翼的扇面在燭光下流轉著神秘的幽光。李隆基輕輕一揮，一股比剛才更加精純凜冽的寒氣瞬間將他包裹，舒爽無比。
「好，好一柄龍皮扇，果然神物！」李隆基龍顏大悅，反覆把玩著寶扇，愛不釋手，方才的雷霆之怒仿佛從未發生過。
他瞥了一眼依舊跪伏在地、如同等待最終審判的王元寶，嘴角勾起一絲「寬宏大量」的笑意：
「王元寶，你倒也算識時務。罷了，念在你曾為朝廷捐輸軍資，賑濟災荒，也算有些微末功勞，更獻此稀世奇珍的份上。」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施捨般的隨意，「太子那邊，朕會替你分說一二。年輕人嘛，做事難免急躁，相信他也會給朕幾分薄面，給你一條生路。你且下去吧，安心等待消息便是。」
「謝陛下隆恩！」王元寶如蒙大赦，激動得渾身顫抖，連連叩首，額頭在金磚上撞得砰砰作響，幾乎要暈厥過去。高力士使了個眼色，兩名小黃門立刻上前，將喜極欲狂的王元寶半扶半拖地帶離了清虛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