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殖民勃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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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難聽到李白的質問,喉嚨提到嗓子眼兒上,一時間經不懂得如何回答。

  李白並未理會,他的聲音清晰地壓過了殿內的嘈雜,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悲憤:「本使奉太子殿下之命,不遠萬里而來。」

  「而遠在吐蕃境內,河西將士浴血奮戰,吸引吐蕃主力回撤其國內解爾等滅頂之災。」

  「太子殿下免爾等歲貢,開爾等商路,贈爾等強兵,所求者何?不過崑崙奴之勞力,助我天朝盛典,更期爾等從此安享太平,富庶一方。」

  李白猛地踏前一步,指著殿外殘破的都城,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然爾等權貴,眼中只見蠅頭小利,心中全無大局。」

  「只知囤積奴隸,守財如命,全然不顧勃律國於唐蕃之間反覆橫跳、首鼠兩端之劣跡斑斑。」

  「若非我大唐念及舊情,屢次出手相救,爾等早已淪為吐蕃刀下之鬼,階下之囚,安有今日在此殿堂之上,狺狺狂吠之資格?!」

  他目光如刀,狠狠掃過悉怛謀等反對者:「不知感恩!不明天時!不識抬舉!」

  「爾等真以為,離了大唐的庇護,憑爾等區區勃律,能在這虎狼環伺的西域,苟延殘喘幾日?!爾等真以為,太子殿下的恩典,是爾等可以討價還價的籌碼?小心天威難犯,雷霆震怒之下,爾等皆成齏粉。」

  「你.....你血口噴人!」悉怛謀被李白這番毫不留情、直指要害的痛斥氣得渾身發抖,老臉扭曲,竟口不擇言地指著李白罵道:「你不過一介酸腐文人,仗著大唐之勢,在此耀武揚威,我勃律.....」

  「放肆!」

  一聲厲喝,打斷了悉怛謀的咆哮,一直如同雕塑般按刀肅立的張思禮,眼中殺機凸顯,他身形如電,一步踏出,腰間那柄寒光凜冽的橫刀(唐軍制式佩刀)猝然出鞘。

  「嗆啷!」

  刀光一閃!

  殿內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道冰冷的寒芒掠過。

  「噗嗤!」

  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沖天而起!

  悉怛謀那憤怒咆哮的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表情,竟被這凌厲無匹的一刀,硬生生斬離了脖頸。

  高高飛起,又重重砸落在地毯上,滾了幾滾,兀自圓睜著那雙充滿不甘與恐懼的眼睛。

  無頭的屍身晃了晃,轟然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華貴的地毯,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整個大殿。

  「啊!」

  死寂之後是女人驚恐的尖叫和勃律貴族們魂飛魄散的抽氣聲,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殺戮驚呆了,泥難更是嚇得一屁股癱坐在王座上,面無人色,戰戰巍巍。

  「轟!」殿門被猛地撞開,數十名頂盔摜甲、殺氣騰騰的安西軍士,如同虎狼般湧入大殿。

  刀出鞘,弓上弦。冰冷的兵鋒瞬間鎖定了每一個勃律貴族,大殿之內,空氣凝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李白白衣勝雪,此刻卻濺上了幾滴溫熱的鮮血,如同雪地紅梅,刺目驚心。

  他看也沒看那滾落的頭顱和噴濺的鮮血,目光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悲憫,緩緩轉向癱軟在寶座上的泥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朗。

  「大王,國相悉怛謀,咆哮天使,污衊天朝,意圖挑撥勃律與大唐盟好,其罪當誅!現已伏法。」

  他頓了頓,如同宣判,「太子殿下之恩典,乃勃律存續之基,中興之望。崑崙奴徵發之事,商路開放之策,安西駐軍之請,此乃國策,不容置喙!大王....可還有異議?」

  泥難看著李白那濺血的白衣,看著張思禮手中仍在滴血的橫刀,看著周圍安西軍士那森然的目光。

  接著再想想城外那三千虎賁,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僥倖和掙扎。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勃律的命運,已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

  「沒.....沒有異議。」泥難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無盡的恐懼,他幾乎是爬著離開王座,踉蹌著撲到李白面前,顫抖著拿起案上的筆,「小王.....小王即刻簽署條約,即刻清點崑崙奴!天使......天使息怒!息怒啊!」

  他蘸滿墨汁的筆,顫抖著落在早已備好的、措辭嚴謹、條款苛刻的條約文書上。

  那墨跡,仿佛不是寫在紙上,而是用勃律的國運和尊嚴寫成。


  李白看著泥難簽下名字,蓋上勃律王印,眼中並無多少喜色,反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知道,這份沾著血的條約一旦生效,勃律將徹底淪為大唐砧板上的魚肉。崑崙奴的離去,將抽走勃律的筋骨。

  安西軍的入駐,將扼住勃律的咽喉,商路的開放,將吸乾勃律的骨髓。

  崑崙奴的大量流失,剩下的勃律女子,最終只能依附於留下的安西軍民,用不了十年,勃律將再無「勃律」,只有大唐安西都護府治下的一個富庶州郡。

  換句話來說,這便是太子殿下跟他提到的「深仁厚澤」下的冷酷殖民。

  但李白還不知道,李瑛的目光,遠不止一個勃律。

  擊敗吐蕃,掌控勃律軍權,扼住吐蕃咽喉,威懾西域二十餘國,令其俯首稱臣,在即將到來的千秋盛典上,重現「天可汗」的榮光,這才是李瑛這盤棋的終極落子。

  「大王深明大義,實乃勃律之福。」李白收起條約,聲音平淡無波,「請大王即刻著手清點事宜。張將軍,派人協助大王,務必仔細。」

  「末將領命!」張思禮收刀入鞘,聲音冰冷。

  他身後的安西軍士立刻分出數隊,如同押解犯人般,「陪同」著那些面如死灰的勃律貴族,開始執行那殘酷的徵發令。

  悽厲的哭喊聲,很快從孽多城的各個角落隱隱傳來。那是崑崙奴被強行拖拽分離的悲鳴,是勃律人國運被撕裂的哀歌。

  李白走出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的大殿,站在王宮高台的邊緣。

  暮色四合,籠罩著傷痕累累的孽多城。

  他望著西方連綿的雪山,那是吐蕃的方向,也是更廣闊的西域。

  太子的意志如同這暮色般沉重而無可阻擋,他解下腰間的酒囊,仰頭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對了太子殿下還交給他一個任務,記錄邊事!

  他揮灑著墨水盡情書寫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所感,但還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中這支筆的重量,以及那華麗詩篇背後,被時代洪流碾碎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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