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票追讀)第四十八章:不平等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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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孽多城,勃律國都。

  歷經吐蕃月余圍城的戰火,這座依山而建的石頭城雖未陷落,卻也滿目瘡痍。

  殘破的城垣上焦痕猶在,城內街巷行人稀少,空氣中瀰漫著煙火餘燼與劫後餘生的惶然氣息。

  唯有王宮方向,勉強掛起的幾盞褪色宮燈,在蕭瑟的寒風中搖晃,透出幾分強撐的虛華。

  王宮大殿,炭火燒得極旺,驅散了高原的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其中的微妙緊張。

  勃律王泥難,這位剛剛從絕境中掙扎出來的國君,身著盛裝,臉上堆著過於熱切的笑容,正親自舉杯,操著一口略顯生澀但充滿感激的唐言:「李天使遠道而來,救我勃律於水火,小王與舉國臣民,銘感五內!」

  「薄酒粗食,不成敬意,萬望天使滿飲此杯。」

  他身後,勃律的貴族大臣們紛紛附和舉杯,眼神卻在李白和他身旁那位按刀肅立、面容冷硬如鐵的安西軍使張思禮身上逡巡。

  李白一改往日狂放不羈的醉態,此刻身著大唐使節緋色官袍,端坐主賓之位,顯得沉穩而疏離。

  他並未立刻舉杯,目光平靜地掃過泥難,又掠過那些神色各異的勃律貴族,最後落在大殿角落裡,身形高大、皮膚黝黑、眼神麻木的崑崙奴身上。

  李白端起酒杯,用字正腔圓、甚至帶著勃律當地特有腔調的語言回道:「大王盛情,李白心領,酒,稍後再飲不遲。本使此來,奉大唐監國太子殿下鈞旨,非僅為道賀解圍,實乃為勃律百年計,為兩國永固盟好而來。」

  他流利的勃律語讓殿內眾人皆是一驚,泥難更是眼中異彩連連:「天使竟通曉我勃律之言?」

  李白微微一笑,並未解釋自己出生碎葉,自幼便熟悉這西域風物語言。

  他放下酒杯,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捲軸,正是李瑛的監國手諭:「監國太子殿下有諭:勃律國主泥難,忠勇可嘉,力抗吐蕃,保境安民,特著『大唐勃律駐軍使』李白即日起常駐孽多城,協助勃律整軍經武,鞏固國防,永絕吐蕃覬覦之心。」

  得知吐蕃主將乞力徐回撤國內的戰報後,李瑛大喜過望,即可封李白為大唐勃律駐軍使,併名張思禮撥出三千安西軍隨李白入駐勃律國。

  泥難聞言,臉上笑容更盛,連忙離席躬身謝恩,經此一戰,勃律國內早兵勢大衰,已無可戰之力,幾欲亡國,能得大唐駐軍至此,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強援,緊接著李白說的話,讓殿內更是洋溢著歡天喜地的氣氛。

  李白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振奮人心的穿透力,「勃律新遭戰火,百廢待興,太子殿下體恤民生艱難,特旨:自即日起,免除勃律國一切歲貢!」

  免除歲貢?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泥難和勃律貴族們臉上瞬間湧起難以置信的狂喜,免除沉重的貢賦,這簡直是天降甘霖。

  「太子殿下天恩浩蕩。」泥難激動得聲音發顫。

  「然此恩典,非無代價。」李白的聲音陡然轉沉,目光如電般掃過眾人,「太子殿下籌辦千秋盛典,需徵召大量勞力。故命本使,清點勃律國內所有成年崑崙奴,無論公私,悉數造冊,由張將軍護送,即刻啟程,前往長安效力。」

  「什麼?徵發所有崑崙奴?」泥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崑崙奴在勃律,不僅是重要的勞力及兵力,他們人高馬大,力氣和耐力都遠超常人。

  不等泥難反應,李白繼續拋出更大的誘餌與枷鎖:「作為交換,大唐將全力襄助勃律恢復元氣,其一,安西軍民入駐後,將協助勃律修繕城防,開墾荒地,興修水利。」

  「其二,勃律國位於西域與大唐咽喉之地,太子殿下特旨:全面開放勃律對外通道,西域駿馬、玉石、香料,大唐絲綢、瓷器、茶葉,皆可經勃律自由流通,勃律國可設關徵稅,坐享其成,此乃太子殿下為勃律開闢之生財大道。」

  開放通道,坐收商稅,這簡直是將勃律置於黃金商路之上,巨大的利益衝擊讓不少勃律貴族呼吸都急促起來,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李白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聲音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蠱惑:「大王試想,沒了沉重的歲貢,多了滾滾的商稅,更有大唐雄兵坐鎮,永保太平,勃律中興,指日可待,區區崑崙奴,不過身外之物,何足道哉?」

  李瑛的算計,此刻在李白口中,被包裹上了「互利共贏」、「襄助中興」的華麗外衣。然而,殿中並非全是利令智昏之輩。

  「不可!」一個鬚髮皆白、身著華麗皮裘的老貴族猛地站起,他是勃律國相悉怛謀,也是國內最大的崑崙奴主。


  他臉色漲紅,指著李白,用勃律語激動地嘶吼:「李天使,此議絕不可行,崑崙奴乃我勃律立國之本,貴族家業所系!豈能盡數徵發?此其一。」

  「其二,安西軍入駐都城,名為協助,實為監國,長此以往,我勃律國將不國!」

  「其三,開放通道,引狼入室,西域諸國、大唐商賈蜂擁而至,我勃律風俗淳樸,豈不被銅臭玷污?人心離散!此乃亡國之策,大王萬萬不可答應!」

  「對!國相大人所言極是!」

  「不能答應!」

  「崑崙奴是我們的命根子!」

  「唐軍不能駐在都城!」

  幾名依附悉怛謀的權臣也紛紛起身,大聲附和,群情激憤。泥難夾在中間,看著慷慨激昂的老國相,又看看神色莫測的李白和那位煞神般的張思禮,一時手足無措,臉色煞白。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暖意蕩然無存,只剩下劍拔弩張的寒意。

  李白臉上的溫和笑容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疏狂文士少見的凌厲鋒芒,他並未看那些叫囂的勃律權貴,而是緩緩起身,目光如寒星般直視泥難:「大王,這便是勃律的『感恩』?這便是勃律的『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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