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勃律危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東宮承恩殿內,氣氛凝重如鐵。李瑛負手立於巨大的輿圖前,目不轉睛地盯著輿圖西北那片廣袤而複雜的區域——河西走廊。

  他的指尖,正划過涼州、甘州、肅州、沙州這些如同珍珠般串聯在絲綢之路上的重鎮,最終停留在更西邊,一個被特意標註出來的小國:勃律。

  「坐騎之劣,如斷我臂膀。」李瑛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慚愧,「王忠嗣之『烏雲踏雪』,哥舒翰之河曲巨馬,李琰之西域龍駒,非等閒凡馬可敵!」

  「若無足以與之匹敵,甚至超越之神駿,千秋節馬球場上,我等縱有通天之智、撼山之勇,亦不過是砧板魚肉,任人宰割,更遑論,擊敗吐蕃、回紇那些在馬背上長大的虎狼之師?」

  面色沉凝的高適:「汗血天馬後裔,乃破局唯一之匙,此等神物,唯有河西走廊,唯有深入西域,與胡商巨賈、乃至大食波斯之豪強交易,方有一線可能得之!」他的手指輕輕敲在輿圖「河西」二字之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隨後他猛地抱拳:「殿下!高適願往,縱使黃沙埋骨,刀山火海,亦必為殿下,為我大唐,尋回那踏破賀蘭的神駒。」

  李白亦是豪氣頓生:「太白生於商賈之家,略懂商業伎倆,願為高達夫兄,詩酒壯行,劍膽相隨!」

  李邕捻須沉吟:「河西胡商,勢力盤根錯節,非強力與重金不可得。殿下需賜予高達夫足以震懾宵小、叩開商門之信物與資財。」

  就在李瑛頷首,欲將河西尋馬的重任與細節託付高適之際。

  「報——!!!勃律國使者有急事覲見殿下。」

  「傳!」

  一聲悽厲而沙啞的嘶喊撕裂了東宮的寧靜,一名風塵僕僕、甲冑破碎、渾身浴血的軍士,在兩名東宮侍衛的攙扶下,幾乎是滾爬著沖入殿內!他手中死死攥著一卷被血污和塵土浸染得幾乎看不出原色的軍報捲軸!

  「殿下!千里加急!勃律....國急報!」那軍士聲音嘶啞,帶著長途奔命後的極度疲憊和深入骨髓的恐懼,「吐蕃贊普親率大軍,猛攻勃律!勃律王泥難,率部死戰月余,節節敗退,王城.....王城已岌岌可危,泥難王遣死士十數批突圍求援,唯......唯末將一人得脫。」

  「勃律王泣血上奏:本國多次派遣使節前往河西求援,然節度使崔希逸至若惘然,若再無援兵,勃律....恐只能舉國....降蕃了!」

  「什麼?!」殿內眾人臉色劇變,勃律!

  李瑛一個箭步衝上前,劈手奪過那染血的軍報,展開一看,字跡潦草而絕望,多處被血漬暈染,但「吐蕃數萬」、「王城被圍」、「死傷枕藉」、「糧盡援絕」、「旦夕將陷」等字眼,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眼底!

  「勃律....」李瑛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西域之西門,扼守吐蕃北上安西四鎮(龜茲、疏勒、于闐、焉耆)之咽喉。」

  勃律若失,吐蕃鐵蹄便可長驅直入,直搗安西腹地!屆時,我大唐經營百年之西域屏障,將轟然崩塌!河西、隴右,亦將永無寧日,此乃國門之危!

  一股源自歷史深處、屬於李英的記憶洪流,伴隨著這染血的戰報,猛烈地衝擊著李瑛的識海,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個名字:崔希逸!現任河西節度使!

  他更「看到」了一段被刻意掩埋的秘辛:公元733年,崔希逸竟私下與吐蕃邊將乞力徐暗通款曲,雙方於邊境殺白狗為盟,誓言互不侵犯,為表「誠意」,崔希逸竟下令撤除了唐蕃邊界關鍵隘口的防禦樹柵,任由吐蕃牧民越界畜牧!

  李瑛猛地將染血軍報狠狠拍在案几上,發出一聲震響,他眼中儘是難以遏制的怒火,聲音帶著震顫,「崔希逸!為了你那可笑的、與虎謀皮的『盟約』,為了你那沽名釣譽的『信義』之名。」

  「你竟敢置勃律於不顧,置安西四鎮百萬軍民於不顧,置我大唐國門於不顧,你這是在資敵,是在叛國!」

  李瑛的怒吼在殿內迴蕩,高適、李白、李邕皆被太子殿下突如其來的震怒所懾,一時無言,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原來勃律危局背後,竟隱藏著如此齷齪的勾當。

  「崔希逸按兵不動,非是不能,實是不願,他怕撕毀那狗屁盟約,怕擔上背信棄義之名,損壞到其清譽,實乃迂腐之行徑,不配為一鎮掌舵者。」

  李邕忿忿地說道:「誠然,國門若破,要這虛名何用?要這權位何用?勃律若降,吐蕃得此跳板,西域危矣,屆時,他崔希逸便是千古罪人。」

  李瑛猛地轉身,目光掃過輿圖上河西節度使駐地——涼州的位置,殺機畢露:「此人....已不配為河西節度使!」


  「殿下!」李邕憂心忡忡,「然則,崔希逸坐鎮河西多年,根深蒂固,更有『守約』之名蠱惑人心。若貿然動之,恐激其生變,反助吐蕃!」

  「本公豈不知?」李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眼中閃爍著智計的光芒,「明撤其職,易生肘腋之患。唯有.....雙管齊下,釜底抽薪!」

  他大步走回書案,鋪開兩張雪白的箋紙,提起御筆,飽蘸濃墨,手腕翻飛,筆走龍蛇!

  「第一諭!」李瑛聲音沉凝,「著監察御史王維,即刻啟程,持監國太子令,趕赴涼州,名義:巡察河西軍務,督防吐蕃借勃律之危,趁隙入侵!實則。」

  他筆下不停,字字力透紙背:「嚴密監察崔希逸及其親信動向,尤其責令其,以『防吐蕃奸細混入』為由,即刻督率邊軍,在唐蕃邊界所有撤除樹柵之關鍵隘口,重新樹立防禦,加固工事!」

  「若其推諉拖延,或陽奉陰違,王維有權臨機決斷,調動就近忠於朝廷之兵馬,強制執行,務必在最短時間內,重建邊境屏障,切斷吐蕃可能借道之捷徑!」

  「妙!」李白眼睛一亮,「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以巡察防務之名,行重築藩籬之實,更將王維大人置於監察之位,崔希逸若敢公然抗命,便是自絕於朝廷!」

  李瑛筆下不停,第一封手諭已成。他迅速拿起第二張箋紙。

  「第二諭!」李瑛目光銳利如鷹隼,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孤口諭:命正在長安述職、原定不日將赴任朔方副節度使的郭子儀,即刻至東宮覲見。」

  「郭子儀?」高適眼中精光一閃。此人他雖未深交,但素有耳聞,乃邊軍後起之秀,以沉穩勇毅、治軍嚴明著稱,出於仰慕,高適倒是對他的到來翹首以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