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進軍平盧
幽州節度使府衙正堂，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硝煙混合後的沉滯氣息。
巨大的蟠龍金柱沉默矗立，映照著堂下眾人凝重各異的面容。
安祿山被拖下去時那瘋狂的嘶吼仿佛還在梁間縈繞，冰冷的鐵鏈拖曳聲似乎仍未遠去。
太子李瑛端坐主位，玄衣深沉，目光掃過堂下諸將。
「逆賊安祿山，已束手就擒。」李瑛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平淡無波，卻帶著千鈞之重，「如何處置，關乎北疆安穩，更關乎朝廷威儀，諸卿，議吧。」
話音剛落，如同點燃了引線！
「殿下！」薛願一步踏出，聲如洪鐘，魁梧的身軀帶著未散的殺氣，腰間陌刀雖已入鞘，那股斬將奪旗的兇悍之氣卻撲面而來。
「此獠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勾結外敵，構陷欽差，擁兵自重，更敢率死士衝擊府衙，形同謀逆！其罪滔天，罄竹難書！」
「當此之時，若不立斬其首，懸於轅門，何以正軍法？何以懾宵小？何以告慰枉死將士英靈？！末將請命，即刻將此獠明正典刑！」他聲若雷霆，每一個字都帶著鐵血殺伐之氣，目光灼灼地盯著李瑛。
「薛將軍所言極是！」李光弼緊隨其後，抱拳沉聲，他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隼，「安祿山乃北疆亂源！其麾下曳落河雖在槐花里折戟，然其子安慶緒尚在平盧軍中，其黨羽遍布邊鎮！
「若留此獠性命，其子其黨必生異心，恐釀更大禍亂！當速殺之，傳首邊鎮，以儆效尤！遲則生變！」他語氣斬釘截鐵，顯然認為留下安祿山是養虎遺患。
兩人的主張殺氣騰騰，堂內氣氛瞬間繃緊。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一直沉默的王維。
王維青袍肅立，眉宇間帶著長途跋涉與連番驚變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沉靜如深潭。
他迎著李瑛和眾人的目光，緩緩出列，聲音清朗而平穩，如同山澗清泉，試圖澆滅那過於熾烈的殺伐之火。
「薛將軍、李將軍忠勇為國，欲除此巨惡，拳拳之心，王維感佩。」王維先是對薛、李二人微微頷首，表示理解，隨即話鋒一轉，聲音帶著理性的沉重，「然，某以為，此時若貿然將安祿山就地正法，恐非上策。」
「哦？」李瑛眉梢微挑，目光深邃地看向王維，「王卿何出此言？」
「其一，安祿山罪證雖明，然其盤踞平盧多年，黨羽眾多，關係盤根錯節。」
王維條理清晰，字字斟酌，「單是賄賂朝臣、侵吞軍餉、私蓄甲兵之事，便非平盧一地特有。邊鎮諸節度使，手握重兵，與中樞、與地方豪強，利益勾連者不在少數。」
「若殿下以雷霆手段處決安祿山，固然大快人心，然其餘節度使聞之，必生兔死狐悲之念。彼等手握強兵，若因此心生疑懼，恐釀成大規模兵變，動搖國本！此非危言聳聽，實乃不得不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薛願和李光弼，見二人眉頭緊鎖，顯然也在思考其中利害，便繼續道：「其二，安祿山雖擒，然契丹拔野古之患未除。平盧軍經前番大營被襲、曳落河精銳覆滅，已是人心惶惶，群龍無首。」
「其子安慶緒，雖遠遜其父，然在軍中亦有根基。若此時殺其父，安慶緒為自保，或為復仇，極可能鋌而走險，引契丹入關，或擁兵割據，禍亂更甚！屆時，朝廷將陷入多線作戰之危局！」
「其三，」王維看向李瑛，目光懇切，「殿下欲推行軍制改革，革除藩鎮積弊。此乃千秋之功業，需徐徐圖之，步步為營。」
「安祿山其人，便是一面活生生的鏡子！其罪狀，其黨羽，其貪腐之脈絡，皆是未來整肅軍鎮、推行新政的絕佳實證！」
「若倉促殺之，許多關鍵線索將隨之湮滅，反不利於殿下犁庭掃穴，徹底清除邊鎮毒瘤！」
王維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澆在薛願和李光弼沸騰的殺意之上。
兩人雖心有不甘，卻也明白王維所言句句在理，關乎全局，薛願握緊了拳，李光弼眉頭鎖得更深，堂內一時陷入沉默。
李瑛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自始至終都未曾發言的張守珪身上。
這位老帥如同泥塑木雕般坐在側位，腰杆依舊挺直，但那身紫袍卻仿佛失去了所有光澤。
他低垂著頭，花白的鬚髮微微顫抖，雙手死死按在膝蓋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心中一種巨大的痛苦和沉重的負罪感，如同無形的山巒，壓得他幾乎無法喘息。
「張卿，」李瑛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安祿山是你義子，幽州與平盧唇齒相依。於公於私，於情於理，你意下如何？」
張守珪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緩緩抬起頭，那張飽經風霜、刻滿剛毅線條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痛苦與深深的疲憊，渾濁的老眼中，竟有淚光閃爍。
他嘴唇哆嗦著，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聲音：「老臣……老臣有罪！罪該萬死！」
他猛地離座，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李瑛面前，額頭狠狠磕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再抬頭時，額頭已是一片青紫。
「殿下！諸位！」張守珪的聲音帶著泣血般的悲愴和悔恨，「安祿山能有今日之勢，罪魁禍首....是老臣！是老臣張守珪養虎為患，縱容包庇，以致遺禍蒼生！」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向東北方向，聲音因極致的悔恨而嘶啞變形：「這些年來，安祿山這逆賊，為擴充私兵，不斷尋釁，挑起與契丹、奚族的小規模衝突！」
「每次衝突之後，他便以『損耗』、『補充』為名，大肆索要兵甲！」
「河北道官營鐵廠每年所出精良兵刃、甲冑，竟有六成以上，被他以各種名目，源源不斷地運往平盧，用以武裝他那支只知效忠他安祿山、而不知效忠朝廷的曳落河！」
張守珪痛苦地閉上眼，仿佛不忍回憶：「老臣....老臣念及父子之情，念及他早年確實有些微功，更存了私心，想借他之力威懾契丹，保我幽州安寧....對此等行徑，每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甚至....甚至在他索要文書上，加蓋過幽州節度使印信！是老臣親手將刀柄，遞給了這頭豺狼！讓他羽翼漸豐，終成今日滔天之禍！」
他再次重重叩首，聲音哽咽：「老臣身為幽州節度使，肩負守土安民之責，卻因私廢公，玩忽職守，縱容逆子竊國神器！」
「此等大罪，百死莫贖！若論處置安祿山，老臣...老臣無顏置喙！唯求殿下，將此獠即刻正法！而老臣當為第一個行刑之人！以己之血，稍贖前愆！」
字字泣血，句句錐心！這位曾經威震北疆的老帥，此刻將自己的過錯與悔恨赤裸裸地剖開，令人動容。
堂內一片死寂，薛願和李光弼看著跪地請罪的張守珪，眼中怒火稍斂，多了幾分複雜的敬意與嘆息，王維也微微動容。
就在這沉痛壓抑的氣氛中，李瑛卻忽然發出一陣清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張守珪！好一個老帥！」笑聲在凝重的正堂內顯得格外突兀，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驚愕目光。
他自千年之後穿越而來，早就有疑問安祿山為什麼能壯大得如此之快，僅僅靠遠在天邊的李隆基寵幸就可以了嗎？
所以一開始他就將目光放在了其義父張守珪身上，只要張守珪肯拿出安祿山以平亂名義挪用的裝備帳本交給他，那安祿山在鐵證如山面前只能任由李瑛擺布了。
李瑛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跪地的張守珪面前，親手將他攙扶起來。他的目光銳利而明亮，直視著張守珪驚疑不定的眼睛。
「張卿有此痛悔之心，有此自省之勇，本宮心甚慰！這比斬十個安祿山，更讓本宮覺得北疆有望！」李瑛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與力量，「本宮何時說過，要追究你張守珪的過失？更何時說過，要立刻殺了安祿山？」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連王維都露出了不解之色。
李瑛環視眾人，目光炯炯：「安祿山，本宮暫時不會殺他！殺他，泄一時之憤，易！然，如何收拾他留下的爛攤子？如何穩住搖搖欲墜的平盧軍心？」
「如何震懾那些與他有勾連的魑魅魍魎？如何徹底擊退虎視眈眈的契丹拔野古？這些，才是當務之急！」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張守珪：「張卿！你熟悉北疆，深諳契丹戰法！更在平盧軍中有餘威！」
「本宮命你，即刻以幽州節度使之名，執本宮監國令，率你麾下龍華軍精銳，會同王維、李光弼所率龍武軍一道，星夜開赴平盧前線！」
張守珪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李瑛：「殿下？！老臣...老臣戴罪之身....」
「戴罪立功，方顯男兒本色！」李瑛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李光弼，本宮命你，暫代平盧兵馬使事！接管平盧一切軍務！穩定軍心，整肅殘局！」
他目光掃過王維、李光弼、薛願：「爾等，需同心戮力，輔佐張帥！首要之務，擊潰契丹拔野古！將其趕回潢水以北！待北疆烽煙稍息，後方穩固，再行處置安祿山之事。」
李瑛的布局清晰而宏大，瞬間將在場諸將的思緒從單純的「殺與不殺」拉回到了更廣闊的戰場與更複雜的政治棋局上。
張守珪老淚縱橫，嘴唇哆嗦著，再次欲跪拜謝恩，被李瑛牢牢扶住。
「殿下，老臣....」張守珪激動得難以成言，唯有以拳捶胸，「老臣定當肝腦塗地，掃平契丹，以報殿下不罪之恩！若再有負殿下所託，老臣....當自刎於軍前！」
李光弼與薛願對視一眼，雖對不殺安祿山仍有疑慮，但太子此令著眼於大局，且讓他們重歸戰場，正是軍人所願，當即抱拳齊聲道：「末將遵命！定當輔佐張帥，掃蕩胡塵！」
王維亦深深一揖：「下官領命！必竭盡所能，保大軍糧秣無虞，軍紀嚴明！」
巨大的蟠龍金柱沉默矗立，映照著堂下眾人凝重各異的面容。
安祿山被拖下去時那瘋狂的嘶吼仿佛還在梁間縈繞，冰冷的鐵鏈拖曳聲似乎仍未遠去。
太子李瑛端坐主位，玄衣深沉，目光掃過堂下諸將。
「逆賊安祿山，已束手就擒。」李瑛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平淡無波，卻帶著千鈞之重，「如何處置，關乎北疆安穩，更關乎朝廷威儀，諸卿，議吧。」
話音剛落，如同點燃了引線！
「殿下！」薛願一步踏出，聲如洪鐘，魁梧的身軀帶著未散的殺氣，腰間陌刀雖已入鞘，那股斬將奪旗的兇悍之氣卻撲面而來。
「此獠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勾結外敵，構陷欽差，擁兵自重，更敢率死士衝擊府衙，形同謀逆！其罪滔天，罄竹難書！」
「當此之時，若不立斬其首，懸於轅門，何以正軍法？何以懾宵小？何以告慰枉死將士英靈？！末將請命，即刻將此獠明正典刑！」他聲若雷霆，每一個字都帶著鐵血殺伐之氣，目光灼灼地盯著李瑛。
「薛將軍所言極是！」李光弼緊隨其後，抱拳沉聲，他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隼，「安祿山乃北疆亂源！其麾下曳落河雖在槐花里折戟，然其子安慶緒尚在平盧軍中，其黨羽遍布邊鎮！
「若留此獠性命，其子其黨必生異心，恐釀更大禍亂！當速殺之，傳首邊鎮，以儆效尤！遲則生變！」他語氣斬釘截鐵，顯然認為留下安祿山是養虎遺患。
兩人的主張殺氣騰騰，堂內氣氛瞬間繃緊。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一直沉默的王維。
王維青袍肅立，眉宇間帶著長途跋涉與連番驚變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沉靜如深潭。
他迎著李瑛和眾人的目光，緩緩出列，聲音清朗而平穩，如同山澗清泉，試圖澆滅那過於熾烈的殺伐之火。
「薛將軍、李將軍忠勇為國，欲除此巨惡，拳拳之心，王維感佩。」王維先是對薛、李二人微微頷首，表示理解，隨即話鋒一轉，聲音帶著理性的沉重，「然，某以為，此時若貿然將安祿山就地正法，恐非上策。」
「哦？」李瑛眉梢微挑，目光深邃地看向王維，「王卿何出此言？」
「其一，安祿山罪證雖明，然其盤踞平盧多年，黨羽眾多，關係盤根錯節。」
王維條理清晰，字字斟酌，「單是賄賂朝臣、侵吞軍餉、私蓄甲兵之事，便非平盧一地特有。邊鎮諸節度使，手握重兵，與中樞、與地方豪強，利益勾連者不在少數。」
「若殿下以雷霆手段處決安祿山，固然大快人心，然其餘節度使聞之，必生兔死狐悲之念。彼等手握強兵，若因此心生疑懼，恐釀成大規模兵變，動搖國本！此非危言聳聽，實乃不得不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薛願和李光弼，見二人眉頭緊鎖，顯然也在思考其中利害，便繼續道：「其二，安祿山雖擒，然契丹拔野古之患未除。平盧軍經前番大營被襲、曳落河精銳覆滅，已是人心惶惶，群龍無首。」
「其子安慶緒，雖遠遜其父，然在軍中亦有根基。若此時殺其父，安慶緒為自保，或為復仇，極可能鋌而走險，引契丹入關，或擁兵割據，禍亂更甚！屆時，朝廷將陷入多線作戰之危局！」
「其三，」王維看向李瑛，目光懇切，「殿下欲推行軍制改革，革除藩鎮積弊。此乃千秋之功業，需徐徐圖之，步步為營。」
「安祿山其人，便是一面活生生的鏡子！其罪狀，其黨羽，其貪腐之脈絡，皆是未來整肅軍鎮、推行新政的絕佳實證！」
「若倉促殺之，許多關鍵線索將隨之湮滅，反不利於殿下犁庭掃穴，徹底清除邊鎮毒瘤！」
王維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澆在薛願和李光弼沸騰的殺意之上。
兩人雖心有不甘，卻也明白王維所言句句在理，關乎全局，薛願握緊了拳，李光弼眉頭鎖得更深，堂內一時陷入沉默。
李瑛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自始至終都未曾發言的張守珪身上。
這位老帥如同泥塑木雕般坐在側位，腰杆依舊挺直，但那身紫袍卻仿佛失去了所有光澤。
他低垂著頭，花白的鬚髮微微顫抖，雙手死死按在膝蓋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心中一種巨大的痛苦和沉重的負罪感，如同無形的山巒，壓得他幾乎無法喘息。
「張卿，」李瑛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安祿山是你義子，幽州與平盧唇齒相依。於公於私，於情於理，你意下如何？」
張守珪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緩緩抬起頭，那張飽經風霜、刻滿剛毅線條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痛苦與深深的疲憊，渾濁的老眼中，竟有淚光閃爍。
他嘴唇哆嗦著，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聲音：「老臣……老臣有罪！罪該萬死！」
他猛地離座，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李瑛面前，額頭狠狠磕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再抬頭時，額頭已是一片青紫。
「殿下！諸位！」張守珪的聲音帶著泣血般的悲愴和悔恨，「安祿山能有今日之勢，罪魁禍首....是老臣！是老臣張守珪養虎為患，縱容包庇，以致遺禍蒼生！」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向東北方向，聲音因極致的悔恨而嘶啞變形：「這些年來，安祿山這逆賊，為擴充私兵，不斷尋釁，挑起與契丹、奚族的小規模衝突！」
「每次衝突之後，他便以『損耗』、『補充』為名，大肆索要兵甲！」
「河北道官營鐵廠每年所出精良兵刃、甲冑，竟有六成以上，被他以各種名目，源源不斷地運往平盧，用以武裝他那支只知效忠他安祿山、而不知效忠朝廷的曳落河！」
張守珪痛苦地閉上眼，仿佛不忍回憶：「老臣....老臣念及父子之情，念及他早年確實有些微功，更存了私心，想借他之力威懾契丹，保我幽州安寧....對此等行徑，每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甚至....甚至在他索要文書上，加蓋過幽州節度使印信！是老臣親手將刀柄，遞給了這頭豺狼！讓他羽翼漸豐，終成今日滔天之禍！」
他再次重重叩首，聲音哽咽：「老臣身為幽州節度使，肩負守土安民之責，卻因私廢公，玩忽職守，縱容逆子竊國神器！」
「此等大罪，百死莫贖！若論處置安祿山，老臣...老臣無顏置喙！唯求殿下，將此獠即刻正法！而老臣當為第一個行刑之人！以己之血，稍贖前愆！」
字字泣血，句句錐心！這位曾經威震北疆的老帥，此刻將自己的過錯與悔恨赤裸裸地剖開，令人動容。
堂內一片死寂，薛願和李光弼看著跪地請罪的張守珪，眼中怒火稍斂，多了幾分複雜的敬意與嘆息，王維也微微動容。
就在這沉痛壓抑的氣氛中，李瑛卻忽然發出一陣清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張守珪！好一個老帥！」笑聲在凝重的正堂內顯得格外突兀，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驚愕目光。
他自千年之後穿越而來，早就有疑問安祿山為什麼能壯大得如此之快，僅僅靠遠在天邊的李隆基寵幸就可以了嗎？
所以一開始他就將目光放在了其義父張守珪身上，只要張守珪肯拿出安祿山以平亂名義挪用的裝備帳本交給他，那安祿山在鐵證如山面前只能任由李瑛擺布了。
李瑛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跪地的張守珪面前，親手將他攙扶起來。他的目光銳利而明亮，直視著張守珪驚疑不定的眼睛。
「張卿有此痛悔之心，有此自省之勇，本宮心甚慰！這比斬十個安祿山，更讓本宮覺得北疆有望！」李瑛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與力量，「本宮何時說過，要追究你張守珪的過失？更何時說過，要立刻殺了安祿山？」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連王維都露出了不解之色。
李瑛環視眾人，目光炯炯：「安祿山，本宮暫時不會殺他！殺他，泄一時之憤，易！然，如何收拾他留下的爛攤子？如何穩住搖搖欲墜的平盧軍心？」
「如何震懾那些與他有勾連的魑魅魍魎？如何徹底擊退虎視眈眈的契丹拔野古？這些，才是當務之急！」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張守珪：「張卿！你熟悉北疆，深諳契丹戰法！更在平盧軍中有餘威！」
「本宮命你，即刻以幽州節度使之名，執本宮監國令，率你麾下龍華軍精銳，會同王維、李光弼所率龍武軍一道，星夜開赴平盧前線！」
張守珪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李瑛：「殿下？！老臣...老臣戴罪之身....」
「戴罪立功，方顯男兒本色！」李瑛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李光弼，本宮命你，暫代平盧兵馬使事！接管平盧一切軍務！穩定軍心，整肅殘局！」
他目光掃過王維、李光弼、薛願：「爾等，需同心戮力，輔佐張帥！首要之務，擊潰契丹拔野古！將其趕回潢水以北！待北疆烽煙稍息，後方穩固，再行處置安祿山之事。」
李瑛的布局清晰而宏大，瞬間將在場諸將的思緒從單純的「殺與不殺」拉回到了更廣闊的戰場與更複雜的政治棋局上。
張守珪老淚縱橫，嘴唇哆嗦著，再次欲跪拜謝恩，被李瑛牢牢扶住。
「殿下，老臣....」張守珪激動得難以成言，唯有以拳捶胸，「老臣定當肝腦塗地，掃平契丹，以報殿下不罪之恩！若再有負殿下所託，老臣....當自刎於軍前！」
李光弼與薛願對視一眼，雖對不殺安祿山仍有疑慮，但太子此令著眼於大局，且讓他們重歸戰場，正是軍人所願，當即抱拳齊聲道：「末將遵命！定當輔佐張帥，掃蕩胡塵！」
王維亦深深一揖：「下官領命！必竭盡所能，保大軍糧秣無虞，軍紀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