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老登和小登的陰謀詭計
忠王府，暖閣深處。
厚重的帷幕隔絕了外面世界的喧囂，也濾掉了大部分光線。只有獸首銅爐里上好的銀絲炭，散發著融融暖意和微弱紅光，勉強驅散角落的濃稠黑暗。空氣里瀰漫著炭火氣、陳年書卷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老年人的陳舊氣息。
李亨換了一身更顯家常隨意的靛青常服，斜倚在鋪著厚厚雪貂絨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卷《戰國策》，神態閒適得如同在賞玩園中雪景。他翻過一頁書，指尖捻過光滑紙頁的沙沙聲，在過分寂靜的暖閣里顯得格外清晰。
旁邊小几上，一盞越窯青瓷盞中的茶湯早已涼透，裊裊熱氣早已散盡。
帷幕最深的陰影里，一隻枯瘦、布滿深褐色老年斑的手，緩緩伸出，如同從古墓中探出的鬼爪，無聲地掀開了帷幕的一角。
「外面…鬧騰得差不多了吧？」一個蒼老、低沉，如同毒蛇在乾燥沙地上遊走的嘶啞聲音響起。李林甫那張溝壑縱橫、如同風乾橘皮的臉，在炭火微弱紅光的映照下，緩緩從陰影里浮現出來。
他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僕役衣裳，渾濁的老眼在昏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澤，如同潛伏在洞穴深處、耐心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毒蛇。
李亨的目光依舊落在書卷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太子…還是太嫩。」李林甫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老辣和刻骨的嘲諷，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蜜糖的毒針，「他以為拿到幾本帳簿，就能扳倒老夫？呵，這朝堂的水，深不見底。他這一腳踩進壽王府的泥潭，就別想再乾乾淨淨地抽身出去了。王忠嗣那小子嗓門夠大吧？」他嘴角扯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弧度，露出幾顆焦黃的牙齒。
「忠嗣性子是直了些，」李亨終於放下書卷，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杯壁，語氣平淡無波，「況且他也尚未知曉李瑁謀殺太子一事，哼，正因如此，他才足夠有底氣去做這事。『太子意圖侮辱壽王妃』這盆污水，足夠讓李瑛在長安城的名聲，臭上三年五載。父皇...最聽不得這個。」他嘴角也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與李林甫臉上的陰冷如出一轍。
「分量？何止分量！」李林甫嘶啞地低笑幾聲，如同夜梟啼鳴，「這是要他的命！太子失德，欺凌弟婦，無旨抄家，擅動刀兵哪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悠悠眾口，史筆如刀，他堵得住嗎？」
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李亨，「殿下這步棋，借刀殺人，驅虎吞狼，妙啊！比老夫當年也不遑多讓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激賞。
「令公謬讚。」李亨放下茶杯，臉上那點笑意瞬間消失，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靜，「若非令公神機妙算，提前一步通知孤要將那些要命的東西取走，又『指點』楊玉環留在庫房深處演那出好戲，孤這一步『驅虎吞狼』，也無從談起。」
他特意加重了「指點」二字，目光銳利地刺向陰影中的李林甫，「只是...令公如何能料定，太子必會去搜壽王府？。」話里話外，探究之意昭然若揭。
李林甫臉上的褶子更深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被更深的陰鷙掩蓋。他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嗒嗒的微響。
「殿下過謙了。」他慢悠悠地說，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老夫在宮中總還有些念舊情的『故人』。昨夜玄武門火光一起，宮門落鑰前，高公公就托人將紫宸殿上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告訴老夫了。」他伸出枯指，在空中虛點一下，「書信上寫著『風緊，巢危，速清』。老夫便知道，壽王府是保不住了。」他發出一聲陰冷的嗤笑，他刻意停頓，渾濁的目光掃過李亨，「這楊玉環，殿下打算如何處置？留在太子手裡，終究是個變數。」
李亨端起涼茶，啜飲了一小口，冰冷的茶湯滑入喉中，帶來一絲清醒的寒意。他目光落在跳躍的炭火上，語氣淡漠：「一顆棋子罷了。讓她在太子的『保護』下好好活著，她越惶恐，越能證明太子『欺凌』之實。若她不小心『病故』了，那便是太子殺人滅口。」他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橫豎，髒水都潑不到我們頭上。她活著是證，死了更是鐵證！」
李亨相信李瑛是過不得楊玉環這道美人關的，他曾經見過這位弟妹幾次，直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婦人驚世之美貌，難怪出身一般，都能得令李瑁寵信不已，要不是受困於美色當中娶個門當戶對的貴族小姐，他李瑁今日也未必落得如此下場哈哈，但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是李瑛這樣的紈絝子弟，相信他必定會將楊玉環私藏起來，到時候再讓言官狠狠地參他一本。
李林甫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點頭：「殿下思慮深遠。」他枯瘦的手指從懷中極其隱秘地摸出一張摺疊得極小、幾乎看不見的紙條，異常穩定地展開。借著炭火微光，他眯著眼掃了一眼，嘴角那抹陰冷的笑意瞬間擴大，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惡毒，「高公公方才傳來的書信上說道，陛下已經知道太子在壽王府的所作所為，在紫宸殿摔了杯子，大罵『逆子』！說太子『其心可誅』！好，好得很！這把火，燒得夠旺了，好戲這才剛剛開場。」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條斯理地、一下一下，將那張承載著關鍵信息的紙條撕成極細小的碎片。然後，他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暖閣角落的銅爐邊，掀開蓋子，手腕一翻，將那些碎紙屑盡數撒入燒得通紅的銀絲炭上。
「嗤——」
一陣極其輕微的灼燒聲響起，伴隨著一縷轉瞬即逝的焦糊味。紙屑在熾熱的炭火中迅速蜷曲、焦黑，眨眼間化為飛灰，再無蹤跡可尋。
厚重的帷幕隔絕了外面世界的喧囂，也濾掉了大部分光線。只有獸首銅爐里上好的銀絲炭，散發著融融暖意和微弱紅光，勉強驅散角落的濃稠黑暗。空氣里瀰漫著炭火氣、陳年書卷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老年人的陳舊氣息。
李亨換了一身更顯家常隨意的靛青常服，斜倚在鋪著厚厚雪貂絨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卷《戰國策》，神態閒適得如同在賞玩園中雪景。他翻過一頁書，指尖捻過光滑紙頁的沙沙聲，在過分寂靜的暖閣里顯得格外清晰。
旁邊小几上，一盞越窯青瓷盞中的茶湯早已涼透，裊裊熱氣早已散盡。
帷幕最深的陰影里，一隻枯瘦、布滿深褐色老年斑的手，緩緩伸出，如同從古墓中探出的鬼爪，無聲地掀開了帷幕的一角。
「外面…鬧騰得差不多了吧？」一個蒼老、低沉，如同毒蛇在乾燥沙地上遊走的嘶啞聲音響起。李林甫那張溝壑縱橫、如同風乾橘皮的臉，在炭火微弱紅光的映照下，緩緩從陰影里浮現出來。
他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僕役衣裳，渾濁的老眼在昏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澤，如同潛伏在洞穴深處、耐心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毒蛇。
李亨的目光依舊落在書卷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太子…還是太嫩。」李林甫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老辣和刻骨的嘲諷，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蜜糖的毒針，「他以為拿到幾本帳簿，就能扳倒老夫？呵，這朝堂的水，深不見底。他這一腳踩進壽王府的泥潭，就別想再乾乾淨淨地抽身出去了。王忠嗣那小子嗓門夠大吧？」他嘴角扯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弧度，露出幾顆焦黃的牙齒。
「忠嗣性子是直了些，」李亨終於放下書卷，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杯壁，語氣平淡無波，「況且他也尚未知曉李瑁謀殺太子一事，哼，正因如此，他才足夠有底氣去做這事。『太子意圖侮辱壽王妃』這盆污水，足夠讓李瑛在長安城的名聲，臭上三年五載。父皇...最聽不得這個。」他嘴角也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與李林甫臉上的陰冷如出一轍。
「分量？何止分量！」李林甫嘶啞地低笑幾聲，如同夜梟啼鳴，「這是要他的命！太子失德，欺凌弟婦，無旨抄家，擅動刀兵哪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悠悠眾口，史筆如刀，他堵得住嗎？」
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李亨，「殿下這步棋，借刀殺人，驅虎吞狼，妙啊！比老夫當年也不遑多讓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激賞。
「令公謬讚。」李亨放下茶杯，臉上那點笑意瞬間消失，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靜，「若非令公神機妙算，提前一步通知孤要將那些要命的東西取走，又『指點』楊玉環留在庫房深處演那出好戲，孤這一步『驅虎吞狼』，也無從談起。」
他特意加重了「指點」二字，目光銳利地刺向陰影中的李林甫，「只是...令公如何能料定，太子必會去搜壽王府？。」話里話外，探究之意昭然若揭。
李林甫臉上的褶子更深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被更深的陰鷙掩蓋。他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嗒嗒的微響。
「殿下過謙了。」他慢悠悠地說，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老夫在宮中總還有些念舊情的『故人』。昨夜玄武門火光一起，宮門落鑰前，高公公就托人將紫宸殿上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告訴老夫了。」他伸出枯指，在空中虛點一下，「書信上寫著『風緊，巢危，速清』。老夫便知道，壽王府是保不住了。」他發出一聲陰冷的嗤笑，他刻意停頓，渾濁的目光掃過李亨，「這楊玉環，殿下打算如何處置？留在太子手裡，終究是個變數。」
李亨端起涼茶，啜飲了一小口，冰冷的茶湯滑入喉中，帶來一絲清醒的寒意。他目光落在跳躍的炭火上，語氣淡漠：「一顆棋子罷了。讓她在太子的『保護』下好好活著，她越惶恐，越能證明太子『欺凌』之實。若她不小心『病故』了，那便是太子殺人滅口。」他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橫豎，髒水都潑不到我們頭上。她活著是證，死了更是鐵證！」
李亨相信李瑛是過不得楊玉環這道美人關的，他曾經見過這位弟妹幾次，直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婦人驚世之美貌，難怪出身一般，都能得令李瑁寵信不已，要不是受困於美色當中娶個門當戶對的貴族小姐，他李瑁今日也未必落得如此下場哈哈，但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是李瑛這樣的紈絝子弟，相信他必定會將楊玉環私藏起來，到時候再讓言官狠狠地參他一本。
李林甫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點頭：「殿下思慮深遠。」他枯瘦的手指從懷中極其隱秘地摸出一張摺疊得極小、幾乎看不見的紙條，異常穩定地展開。借著炭火微光，他眯著眼掃了一眼，嘴角那抹陰冷的笑意瞬間擴大，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惡毒，「高公公方才傳來的書信上說道，陛下已經知道太子在壽王府的所作所為，在紫宸殿摔了杯子，大罵『逆子』！說太子『其心可誅』！好，好得很！這把火，燒得夠旺了，好戲這才剛剛開場。」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條斯理地、一下一下，將那張承載著關鍵信息的紙條撕成極細小的碎片。然後，他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暖閣角落的銅爐邊，掀開蓋子，手腕一翻，將那些碎紙屑盡數撒入燒得通紅的銀絲炭上。
「嗤——」
一陣極其輕微的灼燒聲響起，伴隨著一縷轉瞬即逝的焦糊味。紙屑在熾熱的炭火中迅速蜷曲、焦黑，眨眼間化為飛灰，再無蹤跡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