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你,說完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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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王府,西側角門。

  狹窄的門洞內外,氣氛劍拔弩張,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弓弦!

  數十名身著明光鎧、手持長戟的金吾衛甲士,在門洞外列成森嚴的半月陣,長戟斜指,寒光閃閃,徹底堵死了出路。為首一名身材魁梧的統領,按著腰刀,臉色冷硬,眼神警惕地盯著門內。

  門內,薛願率領的東宮侍衛同樣刀出半鞘,結成緊密的防禦陣型,人人臉上寫滿憋屈和憤怒,與門外的金吾衛怒目相視,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只差一點火星便會轟然引爆!

  「讓開!」薛願站在陣前,如同一頭髮怒的雄獅,鬚髮戟張,對著門外厲聲咆哮,聲震門洞,「太子殿下在此!爾等安敢阻攔儲君車駕?想造反嗎?!」

  門外那金吾衛統領毫不退縮,聲音同樣洪亮,帶著公事公辦的冰冷:「末將奉左金吾衛將軍王忠嗣王將軍將令,無忠王殿下手諭或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壽王府!職責所在,請太子殿下恕罪!也請薛將軍莫要為難末將!」

  「放你娘的狗屁!」薛願氣得額頭青筋暴跳,指著門外破口大罵,「王忠嗣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扣留當朝太子?老子看你是活膩了!再不滾開,老子手裡的刀可不認人!」他猛地將腰間橫刀徹底抽出,雪亮的刀鋒在昏暗的晨光中划過一道刺目的寒芒!身後東宮侍衛也齊齊發出一聲低吼,兵器碰撞聲刺耳!

  門外金吾衛甲士瞬間繃緊,長戟壓低,陣型收縮,殺氣瀰漫!那統領的手也按在了刀柄上,眼神決絕:「薛將軍!末將再說一次,軍令如山!您若執意硬闖,便是抗旨!休怪末將…得罪了!」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

  「薛願!」

  一個冷冽如冰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躁動與殺氣。

  李瑛排開侍衛,緩步走到陣前。他玄色蟒袍在混亂中依舊一絲不苟,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他目光掃過門外森嚴的金吾衛陣列,最終落在那名統領臉上。

  「你,」李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金吾衛甲士耳中,「叫什麼名字?」

  那統領被李瑛的目光看得心頭一凜,下意識地挺直腰板,抱拳回道:「回稟太子殿下!末將左金吾衛麾下統領,趙振武!」

  「趙振武。」李瑛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你忠於職守,很好。本宮不怪你。」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鋒,「但,你聽清楚了。本宮,是大唐儲君!此刻要離開壽王府,回東宮處理監國政務!你,和你身後的金吾衛,現在立刻給本宮讓開道路!」

  最後四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儲君的威嚴如同實質般洶湧而出,帶著千鈞之重狠狠壓向門外!趙振武和他身後的金吾衛甲士臉色齊齊一變,握著兵器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陣型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儲君之威,終究不是區區統領能夠抗衡!

  趙振武臉上肌肉抽搐,眼中掙扎之色一閃而過,但想到王忠嗣那森冷的眼神和嚴厲的軍令,他猛地一咬牙,硬著頭皮道:「殿下!末將...末將職責所在!王將軍嚴令...」

  「王忠嗣的軍令大,還是本宮的監國令大?」李瑛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一步踏前!這一步,如同山嶽傾軋,無形的壓力讓趙振武和前排的金吾衛甲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還是說,你趙振武,你身後的金吾衛,眼裡只有忠王李亨,只有他王忠嗣,已經沒有本宮這個太子,沒有大唐的法度了?!」字字誅心!

  「末將不敢!」趙振武臉色瞬間慘白,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身後金吾衛甲士也嘩啦啦跪倒一片!儲君扣上「藐視法度」、「目無君上」的帽子,足以讓他們萬劫不復!

  「不敢?本宮看你敢得很!」李瑛目光如電,掃過跪倒一片的金吾衛,「再問你最後一遍,讓,還是不讓?!」

  就在趙振武渾身冷汗,幾乎要被這巨大的壓力壓垮,防線即將崩潰。

  「太子殿下!」一個洪亮、渾厚,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怒意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從金吾衛陣列後方傳來!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

  左金吾衛將軍王忠嗣,一身鋥亮的明光鎧,猩紅披風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按著腰間佩劍,龍行虎步而來!他面容方正,膚色黝黑,一雙虎目此刻燃燒著熊熊怒火,死死盯住門洞內的李瑛,如同盯住獵物的猛虎!他身後,跟著數十名氣息彪悍的親兵,個個眼神不善。

  王忠嗣走到陣前,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趙振武等人,目光如刀,直刺李瑛,聲音洪亮,響徹整個角門內外:


  「殿下!您無旨擅闖壽王府,縱兵毀門,劫掠財貨,已是形同謀逆!如今,東宮薛願更是在庫房之中,對驚魂未定、剛剛喪夫的壽王妃楊氏,言語恐嚇,舉止輕佻!王妃受驚過度,暈厥在地,釵環散落,衣襟凌亂!此等行徑,禽獸不如!人神共憤!末將奉忠王殿下鈞命,護衛宗親,維護法紀!今日,若讓殿下就這麼走了,我大唐律法何在?天家顏面何存?!」

  他每說一句,聲音就拔高一分,最後幾句更是如同驚雷滾滾,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那「言語恐嚇」、「舉止輕佻」、「衣襟凌亂」的字眼,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捅向李瑛!門洞內外,無論是金吾衛還是東宮侍衛,所有人都被這赤裸裸的指控驚呆了!空氣仿佛凝固!

  薛願氣得渾身發抖,雙眼赤紅,指著王忠嗣破口大罵:「王忠嗣!你這狗賊血口噴人!老子撕了你的嘴!」

  「血口噴人?」王忠嗣冷笑一聲,猛地從懷中掏出一物,高高舉起!

  那赫然是東宮侍衛的半邊合符!正是拉扯間,楊玉環從薛願腰間拽下來的。

  「此乃壽王妃楊氏暈厥時,緊攥在手心之物!此物便是鐵證!太子殿下,您縱容手下如此欺凌弟婦,還有何話說?!」王忠嗣的聲音充滿了悲憤與控訴,如同在公堂上宣讀罪狀!

  門洞內外,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瑛身上。金吾衛眼中是驚疑與憤怒,東宮侍衛眼中是憋屈與怒火,王忠嗣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挑釁與殺意!

  李瑛站在原地,玄色蟒袍在微涼的晨風中紋絲不動。他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在王忠嗣舉起斷簪的剎那,瞳孔深處仿佛有冰冷的火焰一閃而逝。他緩緩抬起手,止住了身後薛願幾乎要爆發的怒吼。

  晨光熹微,將他的身影在門洞的青石地上拉得很長。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踏在碎石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王忠嗣,」李瑛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的嘈雜,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平靜得令人心頭髮毛,「你,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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