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幻想破裂,再次調整規劃(大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完成與麥克唐納公司合作協議的簽署儀式後,代表團成員們相繼起身,準備啟程前往下一個目的地——位於印第安納州印第安納波利斯的艾利遜發動機公司。

  返程的車輛平穩行駛,窗外聖路易斯的景象逐漸後退。車廂內,林振凱靠在後排座椅上,身體隨著車體的輕微晃動而起伏。他的目光雖然投向窗外飛逝的風景,思緒卻早已飄遠,窗外的光影變換未能在他眼中留下真實的痕跡。此刻,他內心的波瀾,遠比車身行駛的節奏更為洶湧翻騰。

  這次全程見證東呂部長與麥克唐納副總裁格洛克斯的交鋒談判,對他而言,不啻為一記尖銳而響亮的警鐘。它徹底驚醒了林振凱曾沉溺其中的某個不切實際的幻想,並將他此前的某個「白日夢」擊得粉碎,不留一絲痕跡。

  在未親身參與如此層級的國際商務談判之前,他確實曾在腦海中無數次描繪自己運籌帷幄、叱吒國際談判桌的景象。他想像著憑藉自己那些似乎超越時代的「獨特」見識,最終能在國際對手面前揮斥方遒,占據絕對上風。

  然而,冰冷的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東呂部長在談判桌上展現出的那份精妙絕倫的博弈藝術,以及最終引導談判結果精準導向預期目標的那種近乎於本能的手段——那幾乎可以稱為化境的藝術,遠超了他之前稚嫩的想像與預設。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清醒地認識到一個令自己沮喪萬分卻又不得不承認的殘酷事實:倘若此刻坐在談判桌主位上,代手腕老練的東呂部長,由他參與談判,那麼這場重量級談判的結果恐怕會面目全非。他非但絕難像東呂部長那樣步步為營,稍有不察,便會落入對方精心編織的法網條款中,栽個大跟頭。更可怕的是,在對方老辣的高明手腕下,自己很可能在懵懂無知之中便已吃了大虧,卻還自以為占了便宜而不自知。

  身側,東呂部長的目光同樣落在窗外飛逝變幻的風景上。但那雙仿佛能洞悉世事的眼眸,早已敏銳地捕捉到了身邊這位年輕基地掌舵人周身瀰漫開來的低落氣息。

  然而,東呂部長並未立即出言撫慰。他沒有選擇那些「你還年輕」、「慢慢來」之類看似安慰實則空洞輕飄的套話萬金油。他只是不動聲色地垂斂了眼帘,轉向手中那份剛剛簽署完畢、墨跡仿佛還帶著微熱餘溫的談判紀要文件夾。

  微涼的指腹帶著一種恆定的沉穩節奏,輕輕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過文件燙金的精緻封面,一下,又一下,仿佛在進行一次無聲的告別式,一場沒有硝煙卻意義深遠的最後復盤。車廂內一片岑寂,連空氣都顯得有些沉重,只有引擎低沉壓抑地悶鳴著,以及車輪碾過路面時發出的單調而持續的沙沙聲,填充著這份被凝重思考占據的空間。

  林振凱的目光從遠處虛無的焦點收回,落在了自己掌心朝上、無意識地攤開的雙手上。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隨之明顯地起伏了一下,強壓下那股翻騰的挫敗感。一個清晰而銳利的念頭在他心中豁然貫通:自己一直以來是否太過自以為是了?是不是總以為地球是圍繞自己轉動的,因而忽略了世界運行的複雜規則?

  專業領域的事務,理應交由浸淫其中的專業人士去處理。這次與艾利遜發動機公司接洽的提議雖源於自己的主意,但後續那充滿刀光劍影、步步驚心的正式談判,確實應該也必須交給身經百戰的東呂部長來主導。自己,能作為團隊的一員,起到輔助才是正途。

  他閉上眼,在腦海中重新梳理了計劃鏈條的脈絡,從艾利遜延伸開去——鷹醬的國防部、不列顛的羅羅公司、不列顛的國防部、髪國的斯奈克瑪公司、髪國的達索航空公司直至髪國的國防部。

  這張網不僅跨越了歐美大陸,更如蛛絲般交織著極其複雜的地緣政治與根深蒂固的商業利益,要經過三個主權國家和五家背景深厚的軍工巨頭。僅僅是在腦中再次審視這龐大而精密的藍圖,他也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個冰冷的事實:這樣的棋局,以他目前的能力尚不足以支撐。

  想通了這一點,內心的迷茫與失落並未完全煙消雲散,但卻仿佛在洶湧湍急的漩渦中找到了一塊可以暫時立足的浮木,終於抓穩了重心。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紛亂如麻的思緒,側過臉,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東呂部長。

  東呂部長,」林振凱開口,聲音已大致恢復了七八分往日的沉穩,但若凝神細辨,仍能捕捉到一絲微顫,繼而便是如釋重負後的坦然,「之後的談判,與艾利遜那邊的周旋,就全權託付給您了。」

  東呂部長聞言,原本規律摩挲文件封面的指尖倏然一滯,迅速側過頭來。他眼中看到的,並非預想中強撐的倔強或深陷其中的挫敗,而是年輕人眸子裡一種仿佛被這趟旅程擦亮了似的洞徹自身邊界後的清明,以及基於清醒務實認知的平靜。

  他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眼神專注地緩緩地點了點頭,語調一如既往地平穩而有力:「好的。我來之前,首長也已明確將這擔子交給了我。」


  他的目光在林振凱臉上停留了比尋常更久的一瞬,帶著嚴謹的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補充道:「看來,他看人,一向很準。」隨後才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膝頭的文件夾。

  東呂部長先前看林振凱如此積極請纓出國參與重大談判,還暗自思忖這位年輕才俊是急不可待地準備在外交疆場上施展一番拳腳。

  此刻,見他能如此坦然且乾脆利落地正視短板,主動退出並專注其核心所長,東呂心中反而一塊石頭落了地。在見識過國際商戰如履薄冰的風險後,在東呂部長看來,林振凱這位紅岸基地的靈魂人物,應當安坐於國內基地最核心的安全之處,最好在國內絕對安全的地方坐鎮指揮。

  非必要情況,應當儘量少往國外跑。要與國外的公司合作,也可以像在國內運作時一樣,將具體交涉事宜交由我們這樣的專業團隊按流程來處理——正如同之前國內的做法,將飛機設計的具體技術工作交給專業院所。

  林振凱重新深深靠進車輛的座椅靠背里,任由思緒飄向未來的發展路線。穿越而來之前,林振凱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軍迷,對軍事裝備飽含熱情卻也僅止於興趣。真要他獨立完成一款飛機的複雜氣動、結構乃至航電系統的整體設計,他心知肚明,自己是全無能力支撐的。讓他管理一家體系龐大、層級複雜的基地?同樣非他所長。穿越前那個世界裡,他不過是一家普通公司的職員,永遠處於被管理的底層角色,而非決策層。

  如今紅岸基地和1000所,都是利用紅警基地所召喚的精英和國家支援的力量小支持運作起來的,即便沒有他過多的干預,也能穩定的運行下去。但若真要他深度介入日常管理,他發現自己竟如闖入迷宮的旅人,不知該從何插手。

  回溯過往,關於紅岸基地的核心規章制定和最關鍵的紅警基地權限分配規則,都是在由岳明箏、王澍山和楊光輝(紅警基地召喚的管理人才)組成的內核主持下完成的。林振凱在其中的參與度,幾乎是一個吉祥物,通常只在決定關於紅警基地核心權限的歸屬與升降層級時才會象徵性地找他過目拍板。如今經過數月嚴苛調整後,關於紅岸基地的整體運行規則也步入穩定可期的軌道。

  這次執意要求親自隨團出國與國外公司談判,潛意識裡,難道不是一次精心策劃的「逃離」嗎?逃避管理紅岸基地日益繁雜瑣碎的職責。雖說紅岸基地的核心框架已經穩定下來,但林振凱作為紅岸基地的主任,每天案頭堆積的常規性文件如山,簽字、批示、意見反饋……這些「日常」工作如同無形的絲線,將他牢牢縛在辦公桌前。

  來到這個世界後,林振凱的潛意識深處仿佛豎起了一面盾牌,始終在竭盡全力地逃避工作。當紅岸基地完成規章制度的初步建設、步入亟需精細化管理時,他就巧妙地借著「要深入了解和直接參與基地與1000所的關鍵項目運行」之名進行逃避。

  然而林振凱經常介入這些未經專業分工的工作,導致林振凱工作效率低下;在上級將中航政開公司也納入紅岸基地麾下後,他又痛苦地發現自己手上直接管控的事務過於繁複雜亂,才勉強將手上已經處理的任務和未來的需要處理任務進行初步規劃後,將已經進行任務分發出去,不再進行實時進行管理,然後自己處理未來需要處理任務。

  待到紅岸基地完成規章制度徹底定型與建設後,某種潛滋暗長的優越感悄然占據了他內心,這種情緒混合著對國際舞台的幻想,促使他向首長主動請求親赴前線與國外公司接觸談判,來到國外進行自己規劃的任務,但在潛意識層面,這一舉動更深層次的動機,恐怕仍是為了暫時性地逃避紅岸基地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日常事務壓力。萬幸的是,首長的洞察眼光如炬,一眼便看穿了他稚嫩外表下那點不甚成熟的心思,將任務交給了東呂部長。

  此刻,經歷了談判桌上的震撼教育和方才內心的剝繭抽絲,林振凱終於想通透了一個簡單卻被他長久忽略的道理:自己早已不再是那個被動接受指令的打工人了,身份的轉變賦予了他選擇的權力。既然自己真的不想要過多地或直接參與某些特定方向的工作,何不選擇向首長坦誠說明,讓專業的人去做專業的事?直接向首長開誠布公地說明一下就可以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