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吾本將心托明月
渡馬不同於渡人，
順流而下青衣江，往往多船前後照應，
有船遇到險情沉沒之時，後船上的人總會有時間順著船之間的串聯木板，躲到後船上。
而馬匹則會驚慌失措，嘶鳴踩踏，
甚至不是遇到漩渦，只是船隻晃動，馬蹄打滑，波浪撞擊礁石聲，就會把船底踩出破洞，浸水不止，
為了使馬匹不容易受到驚嚇，往往會漸進接觸式水域脫敏，先淺溪涉水，再河汊漫浸，然後再江河泅渡。
為避免馬匹受到噪聲的影響，會在近前敲鑼鼓、射火箭，練習上船後的抗干擾力，
且要讓馬匹適應船艙的晃動，訓練它們四肢分立，防止重心失衡，
上船後，更要在四蹄裹上浸魚油的麻布，防水且能增加摩擦力。使用十字皮索縛馬腹，繫於船體的錨樁，防驚躍落水，蒙上馬眼，遮擋江面反光，避免馬匹懼水躁動……
瞧著前船在漩渦里打著轉，好似醉漢一般，趔趔趄趄晃晃悠悠而後栽倒，消失在江面無影無蹤，甚至能聽到虹吸時的咆哮聲，不大一會兒，飄上來大片的船板，
趙祐咽了咽嘴裡的榛子仁，沉聲道
「去後船」
張耆聽到吩咐，不敢怠慢，抱起聲音來源的太子，衝出船艙「咣咣咣」踩著船板，跳到了後船，同在一條船上的兵士緊隨其後，好似老鷹捉小雞一般，跳到後船，
張耆穿過後船的船艙，跳到了更後面的大船，方才寬心，放下太子，吁了口氣，坐在船艙一側的坐板上喘息不語。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虹吸聲，漩渦里連續躥到水面上幾塊船板，冒了幾泡巨大的水涌，旋渦的兇猛，終於宣告暫息。
好似吃爽了的河神，打幾個飽嗝，愜意非常、神態安詳、平靜享受。
待船隻行過數丈後，剛才漩渦的位置，幾名兵士從水底冒出頭，濕淋淋地爬上後船。同時間有幾具兵士的屍體浮上水面，被另外一些兵士打撈，放在船上，準備到水口關埋葬，入土為安，
幾匹浮上來的戰馬屍體，不去管它，任它們隨波逐流，遇到漩渦會被虹吸進水底，干擾了河底的凹陷處形成的渦流，凹陷被填塞，力度減小，免了隨馬屍而至的官船，船毀人亡的風險。
「王鸕鶿部的最新消息怎麼說？」
聽到太子問話，楊懷忠道
「回殿下的話，他認為大軍壓境後，再進入茶寨談判、招安，不戰而屈人之兵，更為妥當」
「原話如此？」
楊懷忠神色嚴肅，垂首道
「原話有大軍壓境，不戰而屈人之兵，屬下覺得意思是這樣的」
趙祐輕輕嘆了口氣道
「汝的理解無錯，只是他這般的做法與本宮的期待相差甚遠，本宮倒是希望汝理解錯了，這樣的話，他們還能有機會活命」
「王鸕鶿在有意顯擺他所能理解的兵法，他太自大了」
「道德經有云，知不知，上，不知知，病，他病在，不知道他所不知道的，認知局限，會讓他悔之晚矣」
自從王鸕鶿部出雅州前往飛仙茶寨，太子似乎一直悶悶不樂，
此時，這幾句話講出來，使聽者不免同樣的心緒不寧，
身邊的楊懷忠、張耆、周懷政、任守忠不便施禮說，殿下明鑑，那樣會使太子更加的心情不快。
剿滅飛仙茶寨，暫時來看，並不會按照原計劃中的，王鸕鶿部試錯，官軍輕車熟路，坐享其成、手到擒來，
若是因為王鸕鶿影響了太子的思考，有可能使他們拿下茶馬司庫時，還活著，而全部死在飛仙茶寨，
於是俱都不敢接腔，等待太子慢慢平復心情，
張耆念頭一動，拱手道
「啟稟殿下，為何不派數千乃至數萬官軍前往剿滅，茶寨的防禦布置雖然讓人膽寒，但是與天龍關比較，相差甚遠，再者，有王鸕鶿部探路，官軍的人數占絕對優勢的情況下，定會摧枯拉朽、勢如破竹」
趙祐接過周懷政雙手遞過來的手巾，擦擦嘴上的果仁油漬，語氣淡淡道
「來之前，地圖上明顯標註，水口關與天仙茶寨區域之間有五十里絕壁棧道，若是茶寨發現大量官軍要前往剿滅他們，定會提前拆除棧道。而後再與飛仙關驛站的駐守拼個魚死網破，或者之間相持不下。難道吾等讓朝廷再等數月不成？」
「吾等四百餘人，不招人注意，即使被茶寨發現了，也不會被他們所忌憚，不會拆除五十里棧道，畢竟，此條棧道，同樣是他們賴以生存的路徑」
「王鸕鶿探路之時，吾等可趁機輕鬆拿下茶寨，若是他不聽話，吾等退回來再做其他謀劃」
張耆的靈機一動，並未得到太子的贊同，反而顯得有些幼稚，他閉眼暗悶，輕聲道
「殿下明鑑」
三個時辰到達水口關，
出船艙的趙祐，抻了個巨大的懶腰，揉脖頸緩解一路的不適。
午後的陽光幾乎能完全穿透薄霧，
視線明朗，極目四望，周圍景致入眼便令人賞心悅目，深呼吸，清新的空氣沁入心脾，片刻就會使人神清氣爽、精神振奮。
水口關的驛站與多營坪驛相比，並無二致，只是駐紮的兵士更多一些。
兵士們知道太子前來，早已刀出鞘、箭在弦提起十分的謹慎，小心戒備，使旁觀者的情緒瞬時緊繃、不安。
瞧著兵士們把戰馬從船上牽到岸邊集中，趙祐問身後的楊懷忠
「減員多少？」
「回殿下的話，減員五人，馬損三匹」
趙祐滿意朗聲笑道
「對嘛，有些事不可操之過急，當緩則緩」
「殿下明鑑」
進入水口關驛站歇息，周懷政命人精心準備了幾道特色菜餚，趙祐正在誇讚時，有護衛走到近前耳語幾句，他頓時覺得粟米有點硌牙，用力下咽還澀喉，大聲吩咐道
「喚楊懷忠、張耆」
「有什麼計劃？」
張耆拱手道
「回殿下的話，據王鸕鶿部最新飛鴿傳書的消息，五十里棧道，他們已加固，有些塌陷地段，已經拆除，新的已經架設好，有些無法修復還能繼續使用的，已用磷粉標記，當心一些就不會有事，他的原話是，定會使殿下一路無憂」
趙祐輕笑幾聲
「王鸕鶿部修棧道還是好手」
他嘆氣道
「既然無可挽回，那麼就要從長計議，給他們配置的毒箭，他們如何就信以為真？」
楊懷忠垂首笑道
「箭頭全部蠟封，屬下告訴他們若是取下蠟封，半刻鐘失效」
「由於當時，附近並無可以測試的活物，再加上太子殿下對他們的承諾，他們以為給的是真毒箭，以便使他們順利拿下飛仙茶寨」
趙祐道
「安插些可信賴的內應還是好的，能第一時間知道王鸕鶿的心思」
「殿下明鑑」
「他們打算在過了飛仙關驛站大概二十里處，為本宮設置包圍圈？」
「回殿下的話，據安插在王鸕鶿部的內應傳遞來的消息，是這樣的」
「王鸕鶿為何不打算拿下飛仙關驛站？」
楊懷忠垂目認真想了想道
「屬下覺得，王鸕鶿根據水口關驛站對他們的態度來分析，想必飛仙關驛站同樣不會開門放王鸕鶿部進驛站歇息」
「所以，即使王鸕鶿部在飛仙關驛站門口，他們同樣找不到機會一舉拿下，或者是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擔心驚動了殿下，所以王鸕鶿事先會放棄攻打驛站的想法」
「既然已經過了五十里棧道，飛仙關驛站會收回戰馬，同樣不會給他們補給。按王鸕鶿目前的慮算來看，想必他會配合，交出馬匹，否則會是對抗朝廷，後果是與殿下分道揚鑣，若是萬一形勢有變，他無任何退路可言」
「當然，這都是殿下在雅州時，給王鸕鶿部所經過的驛站發出的指示，驛站的統領依指令而行，殿下英明」
「吾本將心托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太子在嘆息，楊懷忠不敢講，殿下明鑑，於是垂首微笑不語。
「過了水口關驛站，路上遇到的所有閒雜人等，立刻格殺」
「這個時間出現的，必然是賊探無疑，不可以使賊人知道本宮的詳細行蹤」
「吾等儘量加快速度行軍，既然王鸕鶿知道了吾等到水口關的時間，定然能算出本宮過五十里棧道所用的時間」
「他們知道了本宮的到來，吾等知道他們對本宮的計劃，那麼此刻拼的是時間差，吾等萬不可輕視了，若是被他們掌握主動，吾等俱都會危殆，很可能會覆滅在飛仙關區域」
「屬下遵命」
順流而下青衣江，往往多船前後照應，
有船遇到險情沉沒之時，後船上的人總會有時間順著船之間的串聯木板，躲到後船上。
而馬匹則會驚慌失措，嘶鳴踩踏，
甚至不是遇到漩渦，只是船隻晃動，馬蹄打滑，波浪撞擊礁石聲，就會把船底踩出破洞，浸水不止，
為了使馬匹不容易受到驚嚇，往往會漸進接觸式水域脫敏，先淺溪涉水，再河汊漫浸，然後再江河泅渡。
為避免馬匹受到噪聲的影響，會在近前敲鑼鼓、射火箭，練習上船後的抗干擾力，
且要讓馬匹適應船艙的晃動，訓練它們四肢分立，防止重心失衡，
上船後，更要在四蹄裹上浸魚油的麻布，防水且能增加摩擦力。使用十字皮索縛馬腹，繫於船體的錨樁，防驚躍落水，蒙上馬眼，遮擋江面反光，避免馬匹懼水躁動……
瞧著前船在漩渦里打著轉，好似醉漢一般，趔趔趄趄晃晃悠悠而後栽倒，消失在江面無影無蹤，甚至能聽到虹吸時的咆哮聲，不大一會兒，飄上來大片的船板，
趙祐咽了咽嘴裡的榛子仁，沉聲道
「去後船」
張耆聽到吩咐，不敢怠慢，抱起聲音來源的太子，衝出船艙「咣咣咣」踩著船板，跳到了後船，同在一條船上的兵士緊隨其後，好似老鷹捉小雞一般，跳到後船，
張耆穿過後船的船艙，跳到了更後面的大船，方才寬心，放下太子，吁了口氣，坐在船艙一側的坐板上喘息不語。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虹吸聲，漩渦里連續躥到水面上幾塊船板，冒了幾泡巨大的水涌，旋渦的兇猛，終於宣告暫息。
好似吃爽了的河神，打幾個飽嗝，愜意非常、神態安詳、平靜享受。
待船隻行過數丈後，剛才漩渦的位置，幾名兵士從水底冒出頭，濕淋淋地爬上後船。同時間有幾具兵士的屍體浮上水面，被另外一些兵士打撈，放在船上，準備到水口關埋葬，入土為安，
幾匹浮上來的戰馬屍體，不去管它，任它們隨波逐流，遇到漩渦會被虹吸進水底，干擾了河底的凹陷處形成的渦流，凹陷被填塞，力度減小，免了隨馬屍而至的官船，船毀人亡的風險。
「王鸕鶿部的最新消息怎麼說？」
聽到太子問話，楊懷忠道
「回殿下的話，他認為大軍壓境後，再進入茶寨談判、招安，不戰而屈人之兵，更為妥當」
「原話如此？」
楊懷忠神色嚴肅，垂首道
「原話有大軍壓境，不戰而屈人之兵，屬下覺得意思是這樣的」
趙祐輕輕嘆了口氣道
「汝的理解無錯，只是他這般的做法與本宮的期待相差甚遠，本宮倒是希望汝理解錯了，這樣的話，他們還能有機會活命」
「王鸕鶿在有意顯擺他所能理解的兵法，他太自大了」
「道德經有云，知不知，上，不知知，病，他病在，不知道他所不知道的，認知局限，會讓他悔之晚矣」
自從王鸕鶿部出雅州前往飛仙茶寨，太子似乎一直悶悶不樂，
此時，這幾句話講出來，使聽者不免同樣的心緒不寧，
身邊的楊懷忠、張耆、周懷政、任守忠不便施禮說，殿下明鑑，那樣會使太子更加的心情不快。
剿滅飛仙茶寨，暫時來看，並不會按照原計劃中的，王鸕鶿部試錯，官軍輕車熟路，坐享其成、手到擒來，
若是因為王鸕鶿影響了太子的思考，有可能使他們拿下茶馬司庫時，還活著，而全部死在飛仙茶寨，
於是俱都不敢接腔，等待太子慢慢平復心情，
張耆念頭一動，拱手道
「啟稟殿下，為何不派數千乃至數萬官軍前往剿滅，茶寨的防禦布置雖然讓人膽寒，但是與天龍關比較，相差甚遠，再者，有王鸕鶿部探路，官軍的人數占絕對優勢的情況下，定會摧枯拉朽、勢如破竹」
趙祐接過周懷政雙手遞過來的手巾，擦擦嘴上的果仁油漬，語氣淡淡道
「來之前，地圖上明顯標註，水口關與天仙茶寨區域之間有五十里絕壁棧道，若是茶寨發現大量官軍要前往剿滅他們，定會提前拆除棧道。而後再與飛仙關驛站的駐守拼個魚死網破，或者之間相持不下。難道吾等讓朝廷再等數月不成？」
「吾等四百餘人，不招人注意，即使被茶寨發現了，也不會被他們所忌憚，不會拆除五十里棧道，畢竟，此條棧道，同樣是他們賴以生存的路徑」
「王鸕鶿探路之時，吾等可趁機輕鬆拿下茶寨，若是他不聽話，吾等退回來再做其他謀劃」
張耆的靈機一動，並未得到太子的贊同，反而顯得有些幼稚，他閉眼暗悶，輕聲道
「殿下明鑑」
三個時辰到達水口關，
出船艙的趙祐，抻了個巨大的懶腰，揉脖頸緩解一路的不適。
午後的陽光幾乎能完全穿透薄霧，
視線明朗，極目四望，周圍景致入眼便令人賞心悅目，深呼吸，清新的空氣沁入心脾，片刻就會使人神清氣爽、精神振奮。
水口關的驛站與多營坪驛相比，並無二致，只是駐紮的兵士更多一些。
兵士們知道太子前來，早已刀出鞘、箭在弦提起十分的謹慎，小心戒備，使旁觀者的情緒瞬時緊繃、不安。
瞧著兵士們把戰馬從船上牽到岸邊集中，趙祐問身後的楊懷忠
「減員多少？」
「回殿下的話，減員五人，馬損三匹」
趙祐滿意朗聲笑道
「對嘛，有些事不可操之過急，當緩則緩」
「殿下明鑑」
進入水口關驛站歇息，周懷政命人精心準備了幾道特色菜餚，趙祐正在誇讚時，有護衛走到近前耳語幾句，他頓時覺得粟米有點硌牙，用力下咽還澀喉，大聲吩咐道
「喚楊懷忠、張耆」
「有什麼計劃？」
張耆拱手道
「回殿下的話，據王鸕鶿部最新飛鴿傳書的消息，五十里棧道，他們已加固，有些塌陷地段，已經拆除，新的已經架設好，有些無法修復還能繼續使用的，已用磷粉標記，當心一些就不會有事，他的原話是，定會使殿下一路無憂」
趙祐輕笑幾聲
「王鸕鶿部修棧道還是好手」
他嘆氣道
「既然無可挽回，那麼就要從長計議，給他們配置的毒箭，他們如何就信以為真？」
楊懷忠垂首笑道
「箭頭全部蠟封，屬下告訴他們若是取下蠟封，半刻鐘失效」
「由於當時，附近並無可以測試的活物，再加上太子殿下對他們的承諾，他們以為給的是真毒箭，以便使他們順利拿下飛仙茶寨」
趙祐道
「安插些可信賴的內應還是好的，能第一時間知道王鸕鶿的心思」
「殿下明鑑」
「他們打算在過了飛仙關驛站大概二十里處，為本宮設置包圍圈？」
「回殿下的話，據安插在王鸕鶿部的內應傳遞來的消息，是這樣的」
「王鸕鶿為何不打算拿下飛仙關驛站？」
楊懷忠垂目認真想了想道
「屬下覺得，王鸕鶿根據水口關驛站對他們的態度來分析，想必飛仙關驛站同樣不會開門放王鸕鶿部進驛站歇息」
「所以，即使王鸕鶿部在飛仙關驛站門口，他們同樣找不到機會一舉拿下，或者是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擔心驚動了殿下，所以王鸕鶿事先會放棄攻打驛站的想法」
「既然已經過了五十里棧道，飛仙關驛站會收回戰馬，同樣不會給他們補給。按王鸕鶿目前的慮算來看，想必他會配合，交出馬匹，否則會是對抗朝廷，後果是與殿下分道揚鑣，若是萬一形勢有變，他無任何退路可言」
「當然，這都是殿下在雅州時，給王鸕鶿部所經過的驛站發出的指示，驛站的統領依指令而行，殿下英明」
「吾本將心托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太子在嘆息，楊懷忠不敢講，殿下明鑑，於是垂首微笑不語。
「過了水口關驛站，路上遇到的所有閒雜人等，立刻格殺」
「這個時間出現的，必然是賊探無疑，不可以使賊人知道本宮的詳細行蹤」
「吾等儘量加快速度行軍，既然王鸕鶿知道了吾等到水口關的時間，定然能算出本宮過五十里棧道所用的時間」
「他們知道了本宮的到來，吾等知道他們對本宮的計劃，那麼此刻拼的是時間差，吾等萬不可輕視了，若是被他們掌握主動，吾等俱都會危殆，很可能會覆滅在飛仙關區域」
「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