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搏殺
三人聯在一起滑降，要比單人玩命速降安全得多，
任守忠在前，周懷政隨後，二人面朝前，捆縛在一起，
座位上的趙祐連同座椅束縛在周懷政身後，
三人腳下是，將近兩尺寬的幾塊墨竹板拼成，可謂巨型的滑板，
趙祐身下是藤筐模樣，內里塞蟒皮緩衝物，以為減震，
周懷政與任守忠以蟒皮為墊，俱都捆縛穩當，
滑下時，趙祐聽到身後二人驚呼，
就放下綁在座位兩邊的減速鐵鉤，勾住地面，歇一會兒，
歪得厲害，就放下鐵鉤停一停，
結果是周懷政與任守忠一路上咋咋呼呼，甚至歡聲笑語，
趙祐在他們身後認真減速，一路皺眉，
好似陪著兩個頑童玩耍，一邊揪心，一邊認真看護，分毫大意不得。
待從火草坪起點，下降到，可以清晰地目視整個茶馬司庫角角落落，
大概十丈距離停下時，
先是周懷政、任守忠不言不語，
趙祐感覺到不對勁，轉頭看，
一些速降兵士們的慘狀，頓時令他痛心不已，
茶馬司庫四尺厚圍牆是岩石壘砌而成，
八丈余高，
就是說，茶馬司庫相比火草坪滑到底後，
高出八丈，
距離火草坪丈余。
從火草坪滑降開始前，讓兵士們一個一個排隊，
從四望神鏡仔細觀察了茶馬司庫的地形，
尤其是庫牆與火草坪終點之間的位置，具體分析了何時跳，如何跳，
他們必須在滑到火草坪牆根下，離地十丈高時，起跳，
跳過八丈余高的石砌牆，摔在公事房頂或者旁邊幾棟房子上，減緩衝擊力，
兵士們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不多時，已成竹在胸，
然而，此刻茶馬司庫外牆根下，
堆積了十多具，四肢扭曲變形，脖頸軟綿綿、歪斜著的，重傷，或者已死亡的兵士，
似乎萬事俱備，思慮完美，也並不能有效避免突發狀況所帶來的傷害，
但是間接證明，蟒皮墊襯確實起了作用，
臨時抱佛腳式地勘察地形，同樣起了大作用，
否則將近四百人，倒在這裡的，會遠不止十多人，
這丈余的距離，八丈余高的石牆，
對於急速滑降的兵士，
已宛若天塹一般，只能死傷二選一。
對於趙祐來講，火草坪與茶馬司庫之間，丈余的距離並不遠，
解開身前的束扣後，把四望神鏡背在身後，對身後的周懷政與任守忠道
「幫本宮一把」
二人站穩身體，左右托起趙祐，一起用力，把他拋在茶馬司庫公事房頂上，
趙祐順勢小跑幾步，減弱了衝勁，堪堪站穩。
此刻茶馬司庫的拼殺已接近尾聲，
兵士們呼喊著「太子有令，追隨賊首者赦，斬殺賊首王鸕鶿者賞錢千貫」
手裡的動作卻一刻不敢停歇，
滑降兵士們無畏，駐守茶馬司庫的賊人同樣不甘，在奮起拼命。
由於滑降的兵士武器俱都浸了毒，
可謂刀刀致命，
地上的屍體基本傷口不明顯，
大多數只是滲血的皮外傷，此刻卻已斃命，
六個角樓上駐守的兵士，已經傷亡殆盡，
屍首好似晾曬的被褥，隨意耷拉在角樓的護欄上，
楊懷忠與張耆，
雖有些瘸拐，與眾兵士一起，依然揮刀斬殺不停，
見勢不妙的駐守兵士，全部已經退出到西門外，
這些逃出去的賊人，此刻皆如蟻噬骨般驚懼難忍，
對面的官兵不是人，
他們是從天而降奇形怪狀的陰兵，
否則怎麼是這般的裝束，
而且倒下的兄弟，並未與之有過多的拼殺，
甚至並未接觸到，只是看到，為何就立刻斃命？
水性好、動作快的，不停念叨著生母，游泳過了護城河，
與在外準備進攻的王鸕鶿等人會合，
動作慢的，被後面追趕的滑降兵士用毒箭射死在河裡，
許多的屍首順著水流，慢悠悠往下游去，
屍體壘疊得多了，都卡在大塊凸起的礁石處，
堵住了水流，形成了人牆堤壩，導致浪花翻湧，
浸染的血紅隨波浪順流遠去，
不一會兒，整個下遊河段渾濁不堪，血腥氣十足。
幾座五十丈余面積的遮陽棚里擺放的茶磚，已被潑上了猛火油，熊熊燃燒中，
滾滾煙塵裹挾著火焰，把茅草竹篾遮陽棚撩燒成了灰燼，
烈焰烤的周邊搏殺後眾官兵的情緒，仍然亢奮異常，
他們站在圍牆內加固用的茶磚上，
提兵器對著逃出去的賊人宣布太子令，
再大罵一通，
再宣布一遍太子令，
意思很明顯，服不服。
楊懷忠拄劍喘息時，轉頭看到太子，站在公事房頂上昂然而立，
儼然一名全副武裝的統帥——縮小版，
往他們這邊觀望，
他瘸拐著身體，忍著差點摔折的腿痛，指揮兵士們搬來竹梯，
把沿梯而下的太子護送進公事房。
雖然血腥氣濃重，坐在公事房主位的趙祐依然能聞到淡淡的茶香，
他取下頭盔，吁了口氣，
神色淡然看著房外嘈嚷喧囂的兵士。
＊＊＊
王鸕鶿仰望火草坪時，陡然的那道閃光使他內心，下意識地慌張，
未知所帶來的不安感，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最終，他決定救援天龍關。
天龍關是他幾年來謀劃的關鍵，
只要守住天龍關，所有的目標都有可能達成，
同樣的，若是失去天龍關，也就失去了一切。
第二個需要防守的地點是青衣江裂帛渡，
雖然經過這些年的觀察，青衣江已不可能行船，從未看見過有船或者竹筏通過，
可他依然派去了阿弟王水生坐鎮指揮，
去年底換防的時候，巧妙安排了王水生與數十人，隨補給去了裂帛渡當值，
阿弟性格穩重，思維清晰，可堪重任。
天龍關在他看來，只要入口的兩道石閘不打開，任何人絕對無法進入，
或者派十萬大軍，填屍闖關，
但是大宋的實力，在他看來，也就那麼回事，
一個小小的雅州，
斷然不會輕易把十萬大軍葬在這裡，
這幾十年，邊境戰事不斷，
若是在天龍關損失慘重，兵力難以及時補上，
大宋的江山或者準確點講，大宋的川蜀之地立刻會丟，
丟了川蜀之地，全國將近一半的稅收無了，
本可倚仗的天然屏障，秦隴高地，
因為蜀地的丟失，敵軍可以北攻秦隴，使關中平原門戶洞開，一路上如入無人之境，直撲汴京而來，
失蜀後，長江上游全線崩潰，敵人水師順流而下，荊襄、江南無險可守，
失蜀後，陝北、隴西宋軍腹背受敵，
原本可以通過蜀地，羈縻西南蕃部，壓制大理國東擴，
失蜀後，雲貴高原立刻失控，
大理騎兵可直接威脅廣西，
失蜀後，與青唐吐蕃，因為茶馬道貿易維持的同盟關係，立刻會斷絕，
吐蕃或許會聯合西夏夾擊西北，
……
在他看來，大宋極有可能認同他的想法，放棄雅州，
或者任由他掌控雅州三十萬畝茶園，獲得茶品定價權，與大宋五五分，
三十萬畝茶園，年產成品茶一千萬斤以上，
不出三年，雅州富可敵國，
五年內，可養兵十萬，
十年後，出雅州拿下蜀地，會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而後割據蜀地，建元稱帝，千秋萬載。
現在，無懈可擊的天龍關發來了求救信息，
他必須去救，
待在茶馬司庫，笑看天龍關風起雲湧，
運籌帷幄於千里之外，
他做不到。
任守忠在前，周懷政隨後，二人面朝前，捆縛在一起，
座位上的趙祐連同座椅束縛在周懷政身後，
三人腳下是，將近兩尺寬的幾塊墨竹板拼成，可謂巨型的滑板，
趙祐身下是藤筐模樣，內里塞蟒皮緩衝物，以為減震，
周懷政與任守忠以蟒皮為墊，俱都捆縛穩當，
滑下時，趙祐聽到身後二人驚呼，
就放下綁在座位兩邊的減速鐵鉤，勾住地面，歇一會兒，
歪得厲害，就放下鐵鉤停一停，
結果是周懷政與任守忠一路上咋咋呼呼，甚至歡聲笑語，
趙祐在他們身後認真減速，一路皺眉，
好似陪著兩個頑童玩耍，一邊揪心，一邊認真看護，分毫大意不得。
待從火草坪起點，下降到，可以清晰地目視整個茶馬司庫角角落落，
大概十丈距離停下時，
先是周懷政、任守忠不言不語，
趙祐感覺到不對勁，轉頭看，
一些速降兵士們的慘狀，頓時令他痛心不已，
茶馬司庫四尺厚圍牆是岩石壘砌而成，
八丈余高，
就是說，茶馬司庫相比火草坪滑到底後，
高出八丈，
距離火草坪丈余。
從火草坪滑降開始前，讓兵士們一個一個排隊，
從四望神鏡仔細觀察了茶馬司庫的地形，
尤其是庫牆與火草坪終點之間的位置，具體分析了何時跳，如何跳，
他們必須在滑到火草坪牆根下，離地十丈高時，起跳，
跳過八丈余高的石砌牆，摔在公事房頂或者旁邊幾棟房子上，減緩衝擊力，
兵士們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不多時，已成竹在胸，
然而，此刻茶馬司庫外牆根下，
堆積了十多具，四肢扭曲變形，脖頸軟綿綿、歪斜著的，重傷，或者已死亡的兵士，
似乎萬事俱備，思慮完美，也並不能有效避免突發狀況所帶來的傷害，
但是間接證明，蟒皮墊襯確實起了作用，
臨時抱佛腳式地勘察地形，同樣起了大作用，
否則將近四百人，倒在這裡的，會遠不止十多人，
這丈余的距離，八丈余高的石牆，
對於急速滑降的兵士，
已宛若天塹一般，只能死傷二選一。
對於趙祐來講，火草坪與茶馬司庫之間，丈余的距離並不遠，
解開身前的束扣後，把四望神鏡背在身後，對身後的周懷政與任守忠道
「幫本宮一把」
二人站穩身體，左右托起趙祐，一起用力，把他拋在茶馬司庫公事房頂上，
趙祐順勢小跑幾步，減弱了衝勁，堪堪站穩。
此刻茶馬司庫的拼殺已接近尾聲，
兵士們呼喊著「太子有令，追隨賊首者赦，斬殺賊首王鸕鶿者賞錢千貫」
手裡的動作卻一刻不敢停歇，
滑降兵士們無畏，駐守茶馬司庫的賊人同樣不甘，在奮起拼命。
由於滑降的兵士武器俱都浸了毒，
可謂刀刀致命，
地上的屍體基本傷口不明顯，
大多數只是滲血的皮外傷，此刻卻已斃命，
六個角樓上駐守的兵士，已經傷亡殆盡，
屍首好似晾曬的被褥，隨意耷拉在角樓的護欄上，
楊懷忠與張耆，
雖有些瘸拐，與眾兵士一起，依然揮刀斬殺不停，
見勢不妙的駐守兵士，全部已經退出到西門外，
這些逃出去的賊人，此刻皆如蟻噬骨般驚懼難忍，
對面的官兵不是人，
他們是從天而降奇形怪狀的陰兵，
否則怎麼是這般的裝束，
而且倒下的兄弟，並未與之有過多的拼殺，
甚至並未接觸到，只是看到，為何就立刻斃命？
水性好、動作快的，不停念叨著生母，游泳過了護城河，
與在外準備進攻的王鸕鶿等人會合，
動作慢的，被後面追趕的滑降兵士用毒箭射死在河裡，
許多的屍首順著水流，慢悠悠往下游去，
屍體壘疊得多了，都卡在大塊凸起的礁石處，
堵住了水流，形成了人牆堤壩，導致浪花翻湧，
浸染的血紅隨波浪順流遠去，
不一會兒，整個下遊河段渾濁不堪，血腥氣十足。
幾座五十丈余面積的遮陽棚里擺放的茶磚，已被潑上了猛火油，熊熊燃燒中，
滾滾煙塵裹挾著火焰，把茅草竹篾遮陽棚撩燒成了灰燼，
烈焰烤的周邊搏殺後眾官兵的情緒，仍然亢奮異常，
他們站在圍牆內加固用的茶磚上，
提兵器對著逃出去的賊人宣布太子令，
再大罵一通，
再宣布一遍太子令，
意思很明顯，服不服。
楊懷忠拄劍喘息時，轉頭看到太子，站在公事房頂上昂然而立，
儼然一名全副武裝的統帥——縮小版，
往他們這邊觀望，
他瘸拐著身體，忍著差點摔折的腿痛，指揮兵士們搬來竹梯，
把沿梯而下的太子護送進公事房。
雖然血腥氣濃重，坐在公事房主位的趙祐依然能聞到淡淡的茶香，
他取下頭盔，吁了口氣，
神色淡然看著房外嘈嚷喧囂的兵士。
＊＊＊
王鸕鶿仰望火草坪時，陡然的那道閃光使他內心，下意識地慌張，
未知所帶來的不安感，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最終，他決定救援天龍關。
天龍關是他幾年來謀劃的關鍵，
只要守住天龍關，所有的目標都有可能達成，
同樣的，若是失去天龍關，也就失去了一切。
第二個需要防守的地點是青衣江裂帛渡，
雖然經過這些年的觀察，青衣江已不可能行船，從未看見過有船或者竹筏通過，
可他依然派去了阿弟王水生坐鎮指揮，
去年底換防的時候，巧妙安排了王水生與數十人，隨補給去了裂帛渡當值，
阿弟性格穩重，思維清晰，可堪重任。
天龍關在他看來，只要入口的兩道石閘不打開，任何人絕對無法進入，
或者派十萬大軍，填屍闖關，
但是大宋的實力，在他看來，也就那麼回事，
一個小小的雅州，
斷然不會輕易把十萬大軍葬在這裡，
這幾十年，邊境戰事不斷，
若是在天龍關損失慘重，兵力難以及時補上，
大宋的江山或者準確點講，大宋的川蜀之地立刻會丟，
丟了川蜀之地，全國將近一半的稅收無了，
本可倚仗的天然屏障，秦隴高地，
因為蜀地的丟失，敵軍可以北攻秦隴，使關中平原門戶洞開，一路上如入無人之境，直撲汴京而來，
失蜀後，長江上游全線崩潰，敵人水師順流而下，荊襄、江南無險可守，
失蜀後，陝北、隴西宋軍腹背受敵，
原本可以通過蜀地，羈縻西南蕃部，壓制大理國東擴，
失蜀後，雲貴高原立刻失控，
大理騎兵可直接威脅廣西，
失蜀後，與青唐吐蕃，因為茶馬道貿易維持的同盟關係，立刻會斷絕，
吐蕃或許會聯合西夏夾擊西北，
……
在他看來，大宋極有可能認同他的想法，放棄雅州，
或者任由他掌控雅州三十萬畝茶園，獲得茶品定價權，與大宋五五分，
三十萬畝茶園，年產成品茶一千萬斤以上，
不出三年，雅州富可敵國，
五年內，可養兵十萬，
十年後，出雅州拿下蜀地，會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而後割據蜀地，建元稱帝，千秋萬載。
現在，無懈可擊的天龍關發來了求救信息，
他必須去救，
待在茶馬司庫，笑看天龍關風起雲湧，
運籌帷幄於千里之外，
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