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鹽滷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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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吳有良走到身前,趙祐道

  「需要丟個什麼到鹽滷池裡,使他們主動注意到異常」

  「否則等到他們察覺到,吾等過鹽滷池的時間太久,起了疑心,主動過問,就悔之晚矣」

  吳有良被趙祐瞧得發毛,雙腿發軟,扶了牆垂首不語,

  坐在張耆背上的趙祐,回頭看到周懷政同樣迴避他的注視,扶牆篩糠,趙祐笑了笑,輕聲道

  「這鹽滷池掉下去個人,水花都無,可能只有片刻的慘叫」

  周懷政再清楚不過趙祐的秉性,

  驚得扶牆已有些站不穩,只能抓住身前的張耆,才堪堪穩住身體,

  張耆翻翻白眼,勉為其難一手扶牆,一手抓住周懷政,身後還背著趙祐,

  一副國之棟樑之態。

  吳有良雖然懼怕太子會讓他跳進鹽滷池,只為搞出點動靜,

  但是太子在他的眼裡,寬仁善斷、深謀遠慮、光明磊落,

  想必不會這樣做,

  雖然身前無張耆,也能勉強維持平衡,垂首默默靜聽。

  趙祐從衣襟里搜出片核桃仁,塞進嘴裡,嚼了片刻,擺擺手道

  「汝等定是誤會本宮的意思,鹽滷池掉進去什麼,不會有水花,也就不會有聲音,所以只用模仿慘叫,引他們出來瞧瞧」

  「吾等就可以給他們正常理由,拖延過鹽滷池的時間」

  趙祐一怔,陡然神情詫異,咽了咽嘴裡的核桃仁,悄聲道

  「不會真的以為本宮會讓汝等跳進鹽滷池吧,這等事本宮怎麼做得出?」

  吳有良緩緩情緒,站穩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屬下從未這樣想過」

  趙祐突然道

  「晃晃他」

  張耆心領神會,抓著周懷政的衣領抖了幾下,

  猝不及防之下,周懷政嚇得驚叫著哭出了聲,把張耆的手臂抓得更緊了。

  崖壁上的微光在兵士們的走動下,晃動不停,有聲音傳過來,語氣有些不滿

  「兄弟,還沒過完呢,吾等還以為都到金鳳山了」

  沉寂的夜色下,周懷政突然的詭異腔調,把眾人驚的俱都渾身發緊,扶牆暗暗喘息,

  吳有良揉揉心口,大聲道

  「對不住啊,哥哥,這次帶的人里有些個新手,嚇得夠嗆,不敢過,這不,掉鹽滷池裡一個,某正在撈他呢」

  射擊孔里的聲音頓了頓,悶聲道

  「吾勸兄弟一句,莫要撈了,撈出來也是殘肢,收殮了回去嚇他親人嗎?」

  「倒不如丟在這裡,等下雨天溢出去了,有地專門埋他們,也算有個歸宿」

  「而且撈出來的,不一定是他本人,下面沉了許多,都是些想發些橫財的亡命之徒」

  射擊孔里的聲音,捏著嗓子學懵懂

  「聲音尖利,還是娘們兒?」

  立刻引來鬨笑聲一片,

  可能感覺人死了,樂成這樣,不合適,

  笑聲頓停,若默哀。

  吳有良本想回話前,施禮周懷政,

  以免講話開罪了,

  結果看到周懷政抓著張耆的手臂,在低頭默默垂淚,

  暗暗輕嘆,大聲道

  「是個真漢子,只是聲音不太爺們兒,還是吳某未出五服的好兄弟」

  吳有良醞釀了些情緒,泣聲道

  「盡力撈出些什麼,比對衣服或者別的,總能辨認出是否本人,回去了給叔伯有個交代」

  射擊孔里那人語氣沉悶

  「兄弟珍重啊」

  靜悄了片刻,喧囂聲再起,好似什麼事都不曾發生。

  趙祐輕聲道

  「繼續翻越,速度、速度」

  牆那邊的兵士們,悄無聲息地爬牆、緩降,找到柱子踩實,五十人一組跟隨吳有良,亦步亦趨,緩緩遠去,

  李老實踩著柱子過來,帶走五十多人,


  王五斤同樣帶走五十多人,

  待吳有良第三趟過來,趙祐轉頭輕聲道

  「周押班,多虧汝模仿得好,騙過了那些賊人,否則吾等裡面,還真挑不出有這等絕技的,那時真要為難了吾」

  周懷政攥袖拭了拭額頭的汗珠,與眼眶裡的殘淚,輕聲道

  「太子殿下過譽,奴婢慚愧」

  ***

  瞧著數棵三人環抱粗的參天大樹在視線里越來越遠,

  坐在張耆背後的趙祐,在密林中暗淡光線下,仔細看著手裡的核桃仁,

  剝下了殘留的核桃仁衣,塞進嘴裡,咀嚼片刻,神情愉快道

  「減員多少,十人還是十二?」

  「回太子殿下的話」

  跟隨身前的楊懷忠拱手道

  「減員十二人」

  瞧著太子嚼著核桃不語,補充道

  「隨軍功曹已詳細記錄,此事平定,都會賞賜、撫恤」

  楊懷忠的五官競相推擠,終於堆出了他認為最溫柔的笑容,

  右臉頰的十字疤痕卻不明白身體的好意,尤其令人感到兇惡非常,

  他探身道

  「張軍都使已背了許久,想必累了,不如屬下背太子殿下一程」

  「再走不久,要進黑竹溝的毒瘴區了」

  「張某不累」

  張耆回答得乾脆,雙手交叉縛在胸前,步子加快,神情輕鬆。

  「周押班、任供奉願不願背本宮?」

  身前跟隨的二人忙拱手道

  「奴婢願意」

  「奴婢這就來背太子殿下」

  周懷政講著話,苦臉緊走,要解下趙祐的座椅,

  趙祐擺手道

  「讓楊招討使來背,與張軍都使一人十里輪替」

  「這密林里深一腳淺一腳的,汝二人的身板羸弱,三五里就撂了本宮」

  「奴婢不敢,奴婢萬死不會有此想法」

  「奴婢萬死不會撂了太子殿下」

  「不是敢不敢、會不會,而是身體問題,不是汝等講可以,身體也同樣承受得住」

  張耆聽到討論結果,也不勉強,停下腳步,跪地,

  雖然身體牛一般的強壯,但是太子少說也有六十斤,

  前方有兵士開路,不至於步子打滑摔了,

  但這一路走下來,確有些吃不消,

  太子想必感覺到了些許的顛簸,體恤他。

  周懷政、任守忠二人上前,解下太子,

  趙祐踩在軟軟的腐葉地面,環顧周圍好似浪一樣翻湧的霧瘴,

  心頭掠過一絲莫名的悸動。

  前方,不時有銅鐸的清脆聲音與竹哨的鳴響,

  不同的聲音,含義不同,是為指明方向,

  隊伍分段而行,百人一組,以免集體迷瘴,

  銅鐸搖七響的意思是停,竹哨三短是左轉,一短是右轉,

  螢光袋揮舞畫圈是集合,

  松明燈三閃表示危險,要戒備……

  「所有人都做好防護了?」

  周懷政與任守忠,把座椅貼在楊懷忠背上縛好,

  楊懷忠緊了緊束扣,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多層炭麻布覆面已換上,避障丸都吃過了,並且都配給了菖蒲,含在舌下,每人佩戴雲母石」

  「銅符掛頸,誦咒不歇」

  趙祐滿意點頭,稍作思索道

  「此地距離天龍關有多少路程?」

  「回太子殿下的話,大概二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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