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毒瘴谷
趙祐深吸口氣，輕咳一聲，道
「這霧瘴濃厚的讓人呼吸困難，睜不開眼，吾等把硫磺火把燃起來，高溫稀釋些毒瘴氣」
「二十里距離，加上霧瘴，想必從天龍關那邊看不到此地大量的火光」
身前的張耆道
「屬下遵命」
隨著硫磺火把噼噼啪啪地燃燒起來，周圍亮堂了許多，
不時有撲上火把的拇指大小的蚊蟲，被燒著，
一團團小火苗落在潮濕的千百年累積的腐殖、腐屍地面上，
熄滅後化作一縷裊裊黑煙，
炭黑的蟲屍繼續堆積著不知道有多厚的腐質層。
坐在楊懷忠背上的趙祐，看到身前不遠處，一名兵士莫名地抽搐著，像一棵已朽壞的樹木，沒來由的突兀倒下，
他手裡的硫磺火把摔在地上，立刻熄滅了，
旁邊的兩個兵士上前把脈、探鼻息，
確認救不活後，把倒地兵士身上的補給取下，撿起硫磺火把，兩根並作一根，繼續前行，
功曹找到他身上的符牌收好，繼續前行，
眾人的整個頭部都用炭麻布裹著，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有條不紊趕路，
而此場景確令人十分的心寒，
但是在這霧瘴之地，死亡後，只能留在原地慢慢腐爛，
若是為了入土為安，帶上屍首前行，
會拖累更多的兵士，
造成更多的減員，直至全軍覆沒，
在死亡兵士身上取些有用的物品，繼續走下去，更多的人才有活路。
趙祐瞧見有兵士，用刀在倒斃之人身上劃了幾下，然後扛在肩頭，
硫磺火光中，兵士的血順著頭部、腳踝不停地滴落，
腐殖層上留下了一串長長的血痕，
趙祐皺眉道
「那是——為了辟邪？」
張耆左右查看周圍的兵士，並無異常，
扭頭瞧見，明白了太子講的是什麼，語氣淡淡道
「太子殿下明鑑，那是血祭，無法攜帶三牲破瘴，只能這般的做法」
「提前有這樣的打算，已徵詢過兵士的意見」
「瘴地行軍，這樣做是常態，血流盡，會丟掉屍體」
趙祐稍加思索，明白了這種做法是為了利用血中的鐵元素，催化瘴氣快速氧化，
但是用剛死去的人屍，令人內心有了頗多的驚悚之感。
此時，趙祐的頭部，被炭麻布裹了五、六層，佩戴牛皮頭盔，身體被牛皮軟甲多段覆蓋，
不論個頭，儼然就是一位坐著的王，威嚴、剛猛非常。
身上的皮甲被浸了驅蟲藥與驅蛇藥，
耳鼻處塗抹了雄黃膏，
隔四個時辰要服一次避障丸，舌下含著菖蒲，
好在並無露在外面的皮膚，
否則為了抵禦蝕骨霧，需要像其他將士一樣，塗抹上厚厚的羊脂膏。
換坐騎時，把放在軟羊皮手套里的幾顆核桃，順著頭盔的縫隙塞進嘴裡，
攪拌著瘴氣咀嚼，頓覺陣陣噁心的味道瀰漫口腔，讓人難以下咽。
雖不走路，卻也身心疲累，情緒煩悶，
想念著官家與劉娘娘的恩德時，只聽前面一陣急促的銅鐸鈴響，整個隊伍立刻停在原地，
「瘴火筒燃了」
有兵士大聲呼喊著前方隊伍口頭遞過來的信息，
原來是百丈外開路的前鋒兵士，手持裝硫硝的竹筒自燃，預警了。
這是遇到了瘴火，現代的甲烷（腐沼氣），
只聽「轟」的一聲，有火球沖天而起數丈高，
騰騰而上的火苗撩著了高處的樹木枝葉，
潮濕環境裡，不一會兒就熄滅了，
夜空中幽暗如初，
不多時，相繼幾團火球燃起，
濃瘴里，依然看得清晰，想必是點著了尋到的沼氣源，
一陣銅鐸鈴響，隊伍繼續前行。
「本宮不明白的是，這樣的惡劣環境，青衣江裂帛渡駐守的兵士，怎樣前去換防」
趙祐的話音剛落，隨著一團火光在遠處閃耀，幾聲慘叫瞬起，
原來是瘴火沒有燃燒乾淨或者瘴火再起，被硫磺火把無意中引燃，有兵士躲閃不及，被燒著，
火光熄滅後，周圍的視野陷入幽暗，只有硫磺火把照亮短距離內的視野。
「嗯？怎樣換防？」
趙祐身側不遠處，愣神的孫重一聽到追問，慌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他們每年的大雪過後進行補給」
「通過天龍關後，有一道石閘，打開可以用騾馬運送補給，半丈深的厚雪，覆蓋了瘴氣，路上的凶獸俱都隱匿，基本可以無損通過」
「一次補給一年？陶瓮麥、銅釜密封的油浸粟米，平時再捉些可愛小動物？」
太子講話有笑點，孫重一暗暗吸了口氣，壓壓心緒，不敢有所表示，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
「吳有良以往為何不過了天龍關，從石閘進來，翻西牆豈不是很要命」
吳有良離得稍遠，走近一些，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此地只有換防與補給的兵士可以進入」
「石閘需要校驗關卡將領的兵符後方可打開，補給與換防在一日內完成」
趙祐身側兵士手裡拿著指南龜在辨方向，
龜殼內外都用銅箔黏貼，想是為了隔離地磁，趙祐道
「汝等無指南龜這類辨別方向的精妙玩意兒，如何進出此地的？用土方法？此地有地磁，土方法管用否？」
吳有良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在松脂上懸浮磁針可以減少地磁的干擾，陰天時用螢光粉塗箭杆夜光，可以識別方向」
「還可以看樹幹上的苔衣，樹幹北側的苔衣要厚得多，因為陽光不足而潮濕」
「還有很多此類小經驗，比如蟻穴洞口的朝向，與松樹上的松脂分泌多少來判斷」
趙祐想點點頭，可是盔甲裹得有些行動不便，瓮聲道
「有意思」
此時，前方松明燈閃爍不停，全隊立刻停下，遠處隱約傳來陣陣虎嘯聲，張耆笑道
「太子殿下有口福，可以嘗嘗虎肉，雖然腥味重，咀嚼如敗絮，也算開眼界，且可治瘧疾、壯筋骨、避兵矢」
趙祐憶起一件小事，道
「坤寧殿裡，本宮的臥室鋪了一張白虎皮，寒冬時節，任何時候躺上去都是暖的」
「太子殿下明鑑，虎渾身都是寶」
趙祐笑了笑，低語道
「牢底坐穿獸」
張耆與周圍的將士不知此話什麼意思，默然不接腔。
「這霧瘴濃厚的讓人呼吸困難，睜不開眼，吾等把硫磺火把燃起來，高溫稀釋些毒瘴氣」
「二十里距離，加上霧瘴，想必從天龍關那邊看不到此地大量的火光」
身前的張耆道
「屬下遵命」
隨著硫磺火把噼噼啪啪地燃燒起來，周圍亮堂了許多，
不時有撲上火把的拇指大小的蚊蟲，被燒著，
一團團小火苗落在潮濕的千百年累積的腐殖、腐屍地面上，
熄滅後化作一縷裊裊黑煙，
炭黑的蟲屍繼續堆積著不知道有多厚的腐質層。
坐在楊懷忠背上的趙祐，看到身前不遠處，一名兵士莫名地抽搐著，像一棵已朽壞的樹木，沒來由的突兀倒下，
他手裡的硫磺火把摔在地上，立刻熄滅了，
旁邊的兩個兵士上前把脈、探鼻息，
確認救不活後，把倒地兵士身上的補給取下，撿起硫磺火把，兩根並作一根，繼續前行，
功曹找到他身上的符牌收好，繼續前行，
眾人的整個頭部都用炭麻布裹著，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有條不紊趕路，
而此場景確令人十分的心寒，
但是在這霧瘴之地，死亡後，只能留在原地慢慢腐爛，
若是為了入土為安，帶上屍首前行，
會拖累更多的兵士，
造成更多的減員，直至全軍覆沒，
在死亡兵士身上取些有用的物品，繼續走下去，更多的人才有活路。
趙祐瞧見有兵士，用刀在倒斃之人身上劃了幾下，然後扛在肩頭，
硫磺火光中，兵士的血順著頭部、腳踝不停地滴落，
腐殖層上留下了一串長長的血痕，
趙祐皺眉道
「那是——為了辟邪？」
張耆左右查看周圍的兵士，並無異常，
扭頭瞧見，明白了太子講的是什麼，語氣淡淡道
「太子殿下明鑑，那是血祭，無法攜帶三牲破瘴，只能這般的做法」
「提前有這樣的打算，已徵詢過兵士的意見」
「瘴地行軍，這樣做是常態，血流盡，會丟掉屍體」
趙祐稍加思索，明白了這種做法是為了利用血中的鐵元素，催化瘴氣快速氧化，
但是用剛死去的人屍，令人內心有了頗多的驚悚之感。
此時，趙祐的頭部，被炭麻布裹了五、六層，佩戴牛皮頭盔，身體被牛皮軟甲多段覆蓋，
不論個頭，儼然就是一位坐著的王，威嚴、剛猛非常。
身上的皮甲被浸了驅蟲藥與驅蛇藥，
耳鼻處塗抹了雄黃膏，
隔四個時辰要服一次避障丸，舌下含著菖蒲，
好在並無露在外面的皮膚，
否則為了抵禦蝕骨霧，需要像其他將士一樣，塗抹上厚厚的羊脂膏。
換坐騎時，把放在軟羊皮手套里的幾顆核桃，順著頭盔的縫隙塞進嘴裡，
攪拌著瘴氣咀嚼，頓覺陣陣噁心的味道瀰漫口腔，讓人難以下咽。
雖不走路，卻也身心疲累，情緒煩悶，
想念著官家與劉娘娘的恩德時，只聽前面一陣急促的銅鐸鈴響，整個隊伍立刻停在原地，
「瘴火筒燃了」
有兵士大聲呼喊著前方隊伍口頭遞過來的信息，
原來是百丈外開路的前鋒兵士，手持裝硫硝的竹筒自燃，預警了。
這是遇到了瘴火，現代的甲烷（腐沼氣），
只聽「轟」的一聲，有火球沖天而起數丈高，
騰騰而上的火苗撩著了高處的樹木枝葉，
潮濕環境裡，不一會兒就熄滅了，
夜空中幽暗如初，
不多時，相繼幾團火球燃起，
濃瘴里，依然看得清晰，想必是點著了尋到的沼氣源，
一陣銅鐸鈴響，隊伍繼續前行。
「本宮不明白的是，這樣的惡劣環境，青衣江裂帛渡駐守的兵士，怎樣前去換防」
趙祐的話音剛落，隨著一團火光在遠處閃耀，幾聲慘叫瞬起，
原來是瘴火沒有燃燒乾淨或者瘴火再起，被硫磺火把無意中引燃，有兵士躲閃不及，被燒著，
火光熄滅後，周圍的視野陷入幽暗，只有硫磺火把照亮短距離內的視野。
「嗯？怎樣換防？」
趙祐身側不遠處，愣神的孫重一聽到追問，慌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他們每年的大雪過後進行補給」
「通過天龍關後，有一道石閘，打開可以用騾馬運送補給，半丈深的厚雪，覆蓋了瘴氣，路上的凶獸俱都隱匿，基本可以無損通過」
「一次補給一年？陶瓮麥、銅釜密封的油浸粟米，平時再捉些可愛小動物？」
太子講話有笑點，孫重一暗暗吸了口氣，壓壓心緒，不敢有所表示，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
「吳有良以往為何不過了天龍關，從石閘進來，翻西牆豈不是很要命」
吳有良離得稍遠，走近一些，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此地只有換防與補給的兵士可以進入」
「石閘需要校驗關卡將領的兵符後方可打開，補給與換防在一日內完成」
趙祐身側兵士手裡拿著指南龜在辨方向，
龜殼內外都用銅箔黏貼，想是為了隔離地磁，趙祐道
「汝等無指南龜這類辨別方向的精妙玩意兒，如何進出此地的？用土方法？此地有地磁，土方法管用否？」
吳有良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在松脂上懸浮磁針可以減少地磁的干擾，陰天時用螢光粉塗箭杆夜光，可以識別方向」
「還可以看樹幹上的苔衣，樹幹北側的苔衣要厚得多，因為陽光不足而潮濕」
「還有很多此類小經驗，比如蟻穴洞口的朝向，與松樹上的松脂分泌多少來判斷」
趙祐想點點頭，可是盔甲裹得有些行動不便，瓮聲道
「有意思」
此時，前方松明燈閃爍不停，全隊立刻停下，遠處隱約傳來陣陣虎嘯聲，張耆笑道
「太子殿下有口福，可以嘗嘗虎肉，雖然腥味重，咀嚼如敗絮，也算開眼界，且可治瘧疾、壯筋骨、避兵矢」
趙祐憶起一件小事，道
「坤寧殿裡，本宮的臥室鋪了一張白虎皮，寒冬時節，任何時候躺上去都是暖的」
「太子殿下明鑑，虎渾身都是寶」
趙祐笑了笑，低語道
「牢底坐穿獸」
張耆與周圍的將士不知此話什麼意思，默然不接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