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鹽滷池（一）
由於不清楚天龍關內的兵士，是否與趙祐所帶兵士熟識，
擔心他們聽出口音，起疑，
所以特意交待，只能吳有良、李老實、王五斤接腔，
其他不相關人等，不可隨意發聲。
吳有良與二十多名兵士抱著牛皮，後面的往前面遞牛皮，
一邊鋪墊，一邊往西牆爬，
趙祐在兵士里依序往西牆匍匐前進，
留下的一名馬夫帶走剩餘馬匹。
兩刻鐘不到，二十多人「桄榔、桄榔」踩著鵝卵石警戒區，全部到了西牆根下，
吳有良仰頭大聲道
「兄弟，吾等到了」
八丈高的西牆根處，吳有良盡力仰脖，已看不到離西牆七十丈遠，天龍關上的射擊孔洞，
只能看到戳入星夜中，高聳、陡峭的山崖，
好似巨獸之角，
星光閃爍間，頗令人焦慮。
片刻後，「嗖」的一聲，從設計孔方向射出一支弩箭，
「錚」一聲砸在離西牆根不遠的警戒區，
與鵝卵石磕碰，迸出幾點火星，
箭支上縛著一口袋，由一根拇指粗的蠶絲繩索連接，
吳有良踩著鵝卵石，把沉甸甸的一貫錢塞進口袋，束好，大聲道
「兄弟，銀錢不多，不成敬意，出了關口，賣了丹砂，下次再給一貫，兄弟們的酒錢，小良子一定補上」
綁著箭支的繩子繃緊，拖著口袋往射擊孔方向去，一個聲音道
「現在鬧成這樣，有今日無明日的，汝等以後還是莫要稱吾，當心為好」
回到牆根的吳有良，正要感動對面的義氣，隨聲附和，
趙祐輕聲道
「繼續吾，無罪」
吳有良愣了愣，小聲道
「屬下——」
「無罪，儘管講」
吳有良略一思忖，沉聲道
「吾等有什麼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此話引得射擊孔內鬨笑聲頓起，
好半晌，那拉錢的袋子才又繃緊，緩緩移動，
射擊孔內有聲音道
「小良子，兄弟們都感覺汝這樣的朋友可交，只是天龍關禁止打開石閘，否則就讓汝等進來一敘」
吳有良心頭一喜，看向趙祐，
若是再聊幾句，是否能讓他們打開石閘，趁機拿下天龍關，
在趙祐看來，這幫人鐵了心要死守天龍關，
待朝廷對天龍關無解，放棄雅州後，分了百萬斤成品茶，悄悄溜出關，富貴一生，
他們萬萬不會為了剛聊幾句的所謂兄弟，就會打開天龍關，
若是講話中，透露出有意開石閘、進隘口，
反而會使對面疑心，不如直接拒絕來得安穩，
或者他們是在試探，要搞清楚吳有良等人的真實意圖，
趙祐不假思索輕聲道
「拒絕，遺憾，用某，不用吾」
吳有良思索了一下，大聲道
「兄弟們接住了天降的富貴，吳某羨慕，吳某隻能自認錯過良機，無此福分」
「現在，某隻求多采些丹砂，養家餬口足矣，日後兄弟們發達了，莫要忘了提攜一二，某感恩」
射擊孔里，有人語氣沉悶道
「汝還是懼怕朝廷」
吳有良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那人道
「也怪不得汝，若不是這天龍關，誰能不怕呢，汝這樣的人，到哪裡都能吃得開，兄弟們日後發達了，定要提攜汝，助吾等一臂之力」
吳有良語氣哽咽，道
「吳某……吳某謝過各位兄弟」
待把銀錢拽進射擊孔，有聲音道
「汝等這次要進去幾天吶」
「七八天最多」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道
「都是苦胎，要不然誰會去那鬼地方待七八天，吾等繼續耍，汝等忙吧，不耽誤了」
「某謝各位兄弟」
待射擊孔里的，喧鬧聲再起，牆根下的兵士們開始丟倒鉤繩索，攀西牆，
吳有良、李老實、王五斤帶頭，登上西牆，用攜帶的牛皮壓在牆頭的刀刃上，
兵士們依葫蘆畫瓢，分幾路，
前面的鋪好牛皮，後面的陸續翻牆而上，
西牆的牆頭，丈余寬，雖有刀刃，鋪了牛皮後，能穩穩站人，
百人蹲臥牆頭，遠觀，好似給西牆砌了一圈黑色的邊緣，
雖掩蓋了刀刃的閃亮，少了些威嚇，卻顯得牆體更加的厚重、難以撼動。
趙祐抓繩結上牆頭，看著西牆另一面的漆黑與百丈方圓的鹽滷池，內心一沉，
鹽滷池幾乎與周邊黑暗的環境融為一體，
只因為不時的閃著斑斕水波，才知道那不是地面，
他悄聲對身側的吳有良道
「簡單講講怎麼過，要注意什麼」
「屬下遵命」
吳有良拱手答應著，輕聲道
「鹽滷池這邊漆黑，啥都看不到，用繩索緩降，柱子都在靠牆三尺左右，緩降七、八丈，腳踩判斷柱子的位置」
蹲在牆頭的趙祐，看了眼崖壁上密布的微光孔洞，與依稀傳來擲骰子時的歡快吆喝聲，思索片刻道
「吳有良與李老實、王五斤三人，每人帶五十名兵士出鹽滷池區域，然後回頭，再帶五十名」
吳有良與李老實、王五斤拱手道
「屬下遵命」
「彼此之間留些距離，以免趔趄推擠」
「汝等速度要快，節奏要穩」
「牆頭上的兵士走出鹽滷池區域，靜候」
「然後再緩降百人，其他兵士原地靜候」
「若是吾等長時間未通過鹽滷池，賊人會有疑心，吳有良三人，第一趟帶完，回來，往鹽滷池丟個東西」
吳有良拱手道
「屬下遵命」
「張軍都使」
用繩索緩降西牆，站穩石柱，在黑影里等待趙祐的張耆輕聲道
「屬下在」
「本宮要下去了」
「是」
已站穩石柱的周懷政，接住趙祐，放在身前張耆背後的座椅上，束好，
三刻鐘後，趙祐道
「過去多少人了，牆頭上的兵士清空了沒有？」
牆那邊的任守忠道
「將近兩百人，牆頭上的兵士都下去了」
趙祐喃喃低語道
「賊人這般的放心？」
瞧見遠方的黑影里，吳有良趔趔趄趄的大跨步踩著柱子走過來，
好似暗夜裡溜著牆根，悄悄丈量自家地皮的吝嗇地主，
但是吳有良右手一側，百丈方圓的鹽滷池，瞬時讓人渾身發緊，
鹽滷池的腐臭氣直衝鼻腔，熏得人眼睛發澀，
昏暗月色下，依稀看到，不時有人體殘骸翻滾著浮上池面，
不一會兒打著小漩渦沉了下去，
那種在非常明確的危險面前，因為自身過於渺小，而產生五內驚懼感，使人眩暈。
再看吳有良，已不是溜牆根那麼簡單，
大跨步地踏上柱子，是在丈量自身的生死，
一個失神滑跌，再不復生，
任何人的滑入，都不會影響鹽滷池分毫，
它太過寬闊的面積，似乎能吞沒一切，隱匿所有，
暗夜裡，百丈方圓的鹽滷池，似乎一望看不到邊際，讓人不想再仔細觀瞧第二遍。
擔心他們聽出口音，起疑，
所以特意交待，只能吳有良、李老實、王五斤接腔，
其他不相關人等，不可隨意發聲。
吳有良與二十多名兵士抱著牛皮，後面的往前面遞牛皮，
一邊鋪墊，一邊往西牆爬，
趙祐在兵士里依序往西牆匍匐前進，
留下的一名馬夫帶走剩餘馬匹。
兩刻鐘不到，二十多人「桄榔、桄榔」踩著鵝卵石警戒區，全部到了西牆根下，
吳有良仰頭大聲道
「兄弟，吾等到了」
八丈高的西牆根處，吳有良盡力仰脖，已看不到離西牆七十丈遠，天龍關上的射擊孔洞，
只能看到戳入星夜中，高聳、陡峭的山崖，
好似巨獸之角，
星光閃爍間，頗令人焦慮。
片刻後，「嗖」的一聲，從設計孔方向射出一支弩箭，
「錚」一聲砸在離西牆根不遠的警戒區，
與鵝卵石磕碰，迸出幾點火星，
箭支上縛著一口袋，由一根拇指粗的蠶絲繩索連接，
吳有良踩著鵝卵石，把沉甸甸的一貫錢塞進口袋，束好，大聲道
「兄弟，銀錢不多，不成敬意，出了關口，賣了丹砂，下次再給一貫，兄弟們的酒錢，小良子一定補上」
綁著箭支的繩子繃緊，拖著口袋往射擊孔方向去，一個聲音道
「現在鬧成這樣，有今日無明日的，汝等以後還是莫要稱吾，當心為好」
回到牆根的吳有良，正要感動對面的義氣，隨聲附和，
趙祐輕聲道
「繼續吾，無罪」
吳有良愣了愣，小聲道
「屬下——」
「無罪，儘管講」
吳有良略一思忖，沉聲道
「吾等有什麼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此話引得射擊孔內鬨笑聲頓起，
好半晌，那拉錢的袋子才又繃緊，緩緩移動，
射擊孔內有聲音道
「小良子，兄弟們都感覺汝這樣的朋友可交，只是天龍關禁止打開石閘，否則就讓汝等進來一敘」
吳有良心頭一喜，看向趙祐，
若是再聊幾句，是否能讓他們打開石閘，趁機拿下天龍關，
在趙祐看來，這幫人鐵了心要死守天龍關，
待朝廷對天龍關無解，放棄雅州後，分了百萬斤成品茶，悄悄溜出關，富貴一生，
他們萬萬不會為了剛聊幾句的所謂兄弟，就會打開天龍關，
若是講話中，透露出有意開石閘、進隘口，
反而會使對面疑心，不如直接拒絕來得安穩，
或者他們是在試探，要搞清楚吳有良等人的真實意圖，
趙祐不假思索輕聲道
「拒絕，遺憾，用某，不用吾」
吳有良思索了一下，大聲道
「兄弟們接住了天降的富貴，吳某羨慕，吳某隻能自認錯過良機，無此福分」
「現在，某隻求多采些丹砂，養家餬口足矣，日後兄弟們發達了，莫要忘了提攜一二，某感恩」
射擊孔里，有人語氣沉悶道
「汝還是懼怕朝廷」
吳有良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那人道
「也怪不得汝，若不是這天龍關，誰能不怕呢，汝這樣的人，到哪裡都能吃得開，兄弟們日後發達了，定要提攜汝，助吾等一臂之力」
吳有良語氣哽咽，道
「吳某……吳某謝過各位兄弟」
待把銀錢拽進射擊孔，有聲音道
「汝等這次要進去幾天吶」
「七八天最多」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道
「都是苦胎，要不然誰會去那鬼地方待七八天，吾等繼續耍，汝等忙吧，不耽誤了」
「某謝各位兄弟」
待射擊孔里的，喧鬧聲再起，牆根下的兵士們開始丟倒鉤繩索，攀西牆，
吳有良、李老實、王五斤帶頭，登上西牆，用攜帶的牛皮壓在牆頭的刀刃上，
兵士們依葫蘆畫瓢，分幾路，
前面的鋪好牛皮，後面的陸續翻牆而上，
西牆的牆頭，丈余寬，雖有刀刃，鋪了牛皮後，能穩穩站人，
百人蹲臥牆頭，遠觀，好似給西牆砌了一圈黑色的邊緣，
雖掩蓋了刀刃的閃亮，少了些威嚇，卻顯得牆體更加的厚重、難以撼動。
趙祐抓繩結上牆頭，看著西牆另一面的漆黑與百丈方圓的鹽滷池，內心一沉，
鹽滷池幾乎與周邊黑暗的環境融為一體，
只因為不時的閃著斑斕水波，才知道那不是地面，
他悄聲對身側的吳有良道
「簡單講講怎麼過，要注意什麼」
「屬下遵命」
吳有良拱手答應著，輕聲道
「鹽滷池這邊漆黑，啥都看不到，用繩索緩降，柱子都在靠牆三尺左右，緩降七、八丈，腳踩判斷柱子的位置」
蹲在牆頭的趙祐，看了眼崖壁上密布的微光孔洞，與依稀傳來擲骰子時的歡快吆喝聲，思索片刻道
「吳有良與李老實、王五斤三人，每人帶五十名兵士出鹽滷池區域，然後回頭，再帶五十名」
吳有良與李老實、王五斤拱手道
「屬下遵命」
「彼此之間留些距離，以免趔趄推擠」
「汝等速度要快，節奏要穩」
「牆頭上的兵士走出鹽滷池區域，靜候」
「然後再緩降百人，其他兵士原地靜候」
「若是吾等長時間未通過鹽滷池，賊人會有疑心，吳有良三人，第一趟帶完，回來，往鹽滷池丟個東西」
吳有良拱手道
「屬下遵命」
「張軍都使」
用繩索緩降西牆，站穩石柱，在黑影里等待趙祐的張耆輕聲道
「屬下在」
「本宮要下去了」
「是」
已站穩石柱的周懷政，接住趙祐，放在身前張耆背後的座椅上，束好，
三刻鐘後，趙祐道
「過去多少人了，牆頭上的兵士清空了沒有？」
牆那邊的任守忠道
「將近兩百人，牆頭上的兵士都下去了」
趙祐喃喃低語道
「賊人這般的放心？」
瞧見遠方的黑影里，吳有良趔趔趄趄的大跨步踩著柱子走過來，
好似暗夜裡溜著牆根，悄悄丈量自家地皮的吝嗇地主，
但是吳有良右手一側，百丈方圓的鹽滷池，瞬時讓人渾身發緊，
鹽滷池的腐臭氣直衝鼻腔，熏得人眼睛發澀，
昏暗月色下，依稀看到，不時有人體殘骸翻滾著浮上池面，
不一會兒打著小漩渦沉了下去，
那種在非常明確的危險面前，因為自身過於渺小，而產生五內驚懼感，使人眩暈。
再看吳有良，已不是溜牆根那麼簡單，
大跨步地踏上柱子，是在丈量自身的生死，
一個失神滑跌，再不復生，
任何人的滑入，都不會影響鹽滷池分毫，
它太過寬闊的面積，似乎能吞沒一切，隱匿所有，
暗夜裡，百丈方圓的鹽滷池，似乎一望看不到邊際，讓人不想再仔細觀瞧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