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帝王之術
劉娘娘開口保他生死，這是意料之外的事，
可算是驚喜，
表面來看，是因為官家執意要他主帥，攻克天龍關，
是希望太子識時務，儘快退位，
而劉娘娘擔心的是，若是趙祐堅決不放棄太子之位，
按照官家所講，會水淹天龍關，以為解決雅州的難題，
倘若依從官家這樣的做法，勢必釀成大禍，
不如全力支持趙祐。
若是傾國之力的扶持，依然攻不下來，
那麼換其他將領，會一樣無計可施，
到時，再做其他打算。
但是趙祐隱約感覺到了不尋常的一面，
堵塞青衣江，倒灌淹沒天龍關，明顯不符合基本邏輯，
不講受災的幾十萬老百姓，
不講災後，一系列的賑災舉措，
需要支出上千萬貫銀錢，
單是淹沒天龍關後，
整個雅州地區的生態環境會立刻崩潰，
恢復需要數年之久，
整個川蜀地區也會受到重大影響，
這樣算下來，會有，千萬貫乃至更多銀錢的損失，
大宋雖然富有，依然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水淹雅州，不是關雲長水淹七軍、威震華夏，
而是針對大宋的老百姓，
這樣自掘墳墓式的平叛，不符合官家的一貫作風，
難道官家在誘導著劉娥與太子站在同一陣線？
把二人綁在一根繩上後，利用文臣集團排斥武將的風氣，一併處置？
劉娘娘輔佐官家二十年，也許到了相愛相殺之時。
可是兩虎相爭，太子趙祐並不能坐山觀虎鬥，
他依舊是他們共同的心頭刺，
抹去太子，拉攏文臣集團的同時，順便抹去潛在威脅，
也許才是官家心中所念。
但是劉娘娘很明確地與太子劃清界限，絕不越界半步，
若是官家真的有意對付劉娘娘，她不會坐以待斃，
劉娘娘的反擊會給官家造成許多的麻煩。
或許劉娘娘此次與官家唱反調，同樣在利用此事，
要在大臣們心中樹立個人威信，
使川蜀安穩，等同於保大宋，
作為既得利益者的大臣們自會由衷地感念。
但是大宋朝廷依然由官家、由趙家牢牢掌控，
且官家身體康健。
確定的是，倒灌雅州這樣明顯荒唐的舉動，
定然不會去實施，
若是真的攻不下來，
官家會勉為其難地接受大臣們的合理建議，
是為明君納諫。
雅州對於官家來講，只是微末小事，
也許官家想看看劉娘娘有什么小動作，
或者想瞧瞧劉娘娘會不會眼見明顯禍事，
卻聽之任之，把官家置於風口浪尖之境地，
同時，藉此事觀察大臣們的舉動。
朝廷每每發生大事之時，
往往能牽出不少實力尚且薄弱，耐不住性子的好事者，
可以提前做準備，守株待兔、完美防禦暗處而來的暴風雨，
拿太子做文章，只是在展望未來，在探路，
或者是在拿，似有似無的，
甚至是莫須有的威脅，來辨明正確方向，
而眼前，可以把太子的位置作為由頭，
精準定位潛在對手、暗中的政敵。
事到如今，究其源頭，
是劉娘娘安排賜死郭皇后與趙祐的事，出了紕漏，
趙祐的起死回生引起了官家對劉娘娘的反感，
而後劉娘娘收了郭崇仁獻上的《快雪時晴帖》，
與收了郭崇仁重禮的大臣們不約而同保下了太子，
趙祐得以暫時安穩，
讓管家的內心，對劉娘娘有了更多的戒心，
所以官家才看似任性地有意運作此事，
以便見機行事，從中謀劃。
雖然劉娘娘在官家的掌控下，如履薄冰、萬分小心，
但是隨著她的實力漸漲，定會野心膨脹，
總會有厭煩官家之時，
到那時，她第一個想到要聯盟的，必是大宋的太子，
以便權力存續、垂簾聽政。
若是兩隻老虎都很兇猛，威脅性十足，
不如在他們之間丟一根骨頭，
即使其中一隻老虎不敢去爭，也會在它心中留下若隱若現的傷痕，
默默蓄力，靜待最佳時機的到來。
趙祐冷笑暗嘆，
帝王之術在官家手裡，玩得可謂爐火純青，已入化境，
好在，本宮也不差。
＊＊＊
「太子殿下」
楊懷忠似乎並不知道他的模樣，能給人帶來多大的心理陰影，
尤其是天未亮，營帳內光線昏暗時，
一臉的可掬笑容，儘量溫柔的破鑼嗓音，
瞬間使趙祐有身處鬼屋的感覺。
臥榻上剛睡醒的趙祐，側過身不理人，
他略帶厭煩，語氣懶懶地道
「什麼事，本宮尿床了？」
楊懷忠的笑容瞬無，忙又掛上，柔聲道
「要去遠眺天龍關，事不宜遲，否則朝廷那邊要催，屬下們經不住」
前些日，一個接一個、此起彼伏地勸趙祐退太子位，
在益州保自身平安，
現在倒好，天不亮就喊著去勘察敵情，
雖有些心緒難平，但還是——令人愉快。
「還有，還有」
楊懷忠想起了點什麼，語氣殷勤地補充道
「屬下連夜加急快馬，從益州城給太子殿下帶來了許多愛吃的堅果」
說完，楊懷忠把準備好的果盤端過來，讓趙祐看，
趙祐坐起身，抓了一把在嘴裡，嘎巴嘎巴嚼了一會兒，
拍拍掉在裡衣上的果仁，
離臥榻，伸懶腰，晃脖頸，舒展身體，
在營帳里活動幾圈，
周懷政進來，仔細給趙祐穿上常服。
慢悠悠地用完早膳，
接過周懷政遞過來的青鹽茶湯漱口，
出營帳吐在門口，
三五成群用早飯的兵士們，看到太子，俱都低頭迴避，不敢直視。
晨起雖有薄霧，空氣略潮，
卻掩不住那種瘴地特有的怪怪氣味，
趙祐揉揉鼻子，忽閃著大眼睛，注目隱約的遠山，
看不出所以然，
「附近有沒有高山什麼的，需要登上去仔細遠眺天龍關」
「或者靠近天龍關一些再看」
跟隨身後的楊懷忠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附近有座鷹嘴岩，六百丈高，攀登到半山腰，應該可以看得清楚」
「若是看不清，再往前十里有座將軍峁，但是那裡太接近天龍關，不知是否會引起天龍關守衛的警覺」
趙祐略一沉吟，道
「那就先登鷹嘴岩，若是視野不清，再考慮將軍峁」
「屬下遵命」
可算是驚喜，
表面來看，是因為官家執意要他主帥，攻克天龍關，
是希望太子識時務，儘快退位，
而劉娘娘擔心的是，若是趙祐堅決不放棄太子之位，
按照官家所講，會水淹天龍關，以為解決雅州的難題，
倘若依從官家這樣的做法，勢必釀成大禍，
不如全力支持趙祐。
若是傾國之力的扶持，依然攻不下來，
那麼換其他將領，會一樣無計可施，
到時，再做其他打算。
但是趙祐隱約感覺到了不尋常的一面，
堵塞青衣江，倒灌淹沒天龍關，明顯不符合基本邏輯，
不講受災的幾十萬老百姓，
不講災後，一系列的賑災舉措，
需要支出上千萬貫銀錢，
單是淹沒天龍關後，
整個雅州地區的生態環境會立刻崩潰，
恢復需要數年之久，
整個川蜀地區也會受到重大影響，
這樣算下來，會有，千萬貫乃至更多銀錢的損失，
大宋雖然富有，依然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水淹雅州，不是關雲長水淹七軍、威震華夏，
而是針對大宋的老百姓，
這樣自掘墳墓式的平叛，不符合官家的一貫作風，
難道官家在誘導著劉娥與太子站在同一陣線？
把二人綁在一根繩上後，利用文臣集團排斥武將的風氣，一併處置？
劉娘娘輔佐官家二十年，也許到了相愛相殺之時。
可是兩虎相爭，太子趙祐並不能坐山觀虎鬥，
他依舊是他們共同的心頭刺，
抹去太子，拉攏文臣集團的同時，順便抹去潛在威脅，
也許才是官家心中所念。
但是劉娘娘很明確地與太子劃清界限，絕不越界半步，
若是官家真的有意對付劉娘娘，她不會坐以待斃，
劉娘娘的反擊會給官家造成許多的麻煩。
或許劉娘娘此次與官家唱反調，同樣在利用此事，
要在大臣們心中樹立個人威信，
使川蜀安穩，等同於保大宋，
作為既得利益者的大臣們自會由衷地感念。
但是大宋朝廷依然由官家、由趙家牢牢掌控，
且官家身體康健。
確定的是，倒灌雅州這樣明顯荒唐的舉動，
定然不會去實施，
若是真的攻不下來，
官家會勉為其難地接受大臣們的合理建議，
是為明君納諫。
雅州對於官家來講，只是微末小事，
也許官家想看看劉娘娘有什么小動作，
或者想瞧瞧劉娘娘會不會眼見明顯禍事，
卻聽之任之，把官家置於風口浪尖之境地，
同時，藉此事觀察大臣們的舉動。
朝廷每每發生大事之時，
往往能牽出不少實力尚且薄弱，耐不住性子的好事者，
可以提前做準備，守株待兔、完美防禦暗處而來的暴風雨，
拿太子做文章，只是在展望未來，在探路，
或者是在拿，似有似無的，
甚至是莫須有的威脅，來辨明正確方向，
而眼前，可以把太子的位置作為由頭，
精準定位潛在對手、暗中的政敵。
事到如今，究其源頭，
是劉娘娘安排賜死郭皇后與趙祐的事，出了紕漏，
趙祐的起死回生引起了官家對劉娘娘的反感，
而後劉娘娘收了郭崇仁獻上的《快雪時晴帖》，
與收了郭崇仁重禮的大臣們不約而同保下了太子，
趙祐得以暫時安穩，
讓管家的內心，對劉娘娘有了更多的戒心，
所以官家才看似任性地有意運作此事，
以便見機行事，從中謀劃。
雖然劉娘娘在官家的掌控下，如履薄冰、萬分小心，
但是隨著她的實力漸漲，定會野心膨脹，
總會有厭煩官家之時，
到那時，她第一個想到要聯盟的，必是大宋的太子，
以便權力存續、垂簾聽政。
若是兩隻老虎都很兇猛，威脅性十足，
不如在他們之間丟一根骨頭，
即使其中一隻老虎不敢去爭，也會在它心中留下若隱若現的傷痕，
默默蓄力，靜待最佳時機的到來。
趙祐冷笑暗嘆，
帝王之術在官家手裡，玩得可謂爐火純青，已入化境，
好在，本宮也不差。
＊＊＊
「太子殿下」
楊懷忠似乎並不知道他的模樣，能給人帶來多大的心理陰影，
尤其是天未亮，營帳內光線昏暗時，
一臉的可掬笑容，儘量溫柔的破鑼嗓音，
瞬間使趙祐有身處鬼屋的感覺。
臥榻上剛睡醒的趙祐，側過身不理人，
他略帶厭煩，語氣懶懶地道
「什麼事，本宮尿床了？」
楊懷忠的笑容瞬無，忙又掛上，柔聲道
「要去遠眺天龍關，事不宜遲，否則朝廷那邊要催，屬下們經不住」
前些日，一個接一個、此起彼伏地勸趙祐退太子位，
在益州保自身平安，
現在倒好，天不亮就喊著去勘察敵情，
雖有些心緒難平，但還是——令人愉快。
「還有，還有」
楊懷忠想起了點什麼，語氣殷勤地補充道
「屬下連夜加急快馬，從益州城給太子殿下帶來了許多愛吃的堅果」
說完，楊懷忠把準備好的果盤端過來，讓趙祐看，
趙祐坐起身，抓了一把在嘴裡，嘎巴嘎巴嚼了一會兒，
拍拍掉在裡衣上的果仁，
離臥榻，伸懶腰，晃脖頸，舒展身體，
在營帳里活動幾圈，
周懷政進來，仔細給趙祐穿上常服。
慢悠悠地用完早膳，
接過周懷政遞過來的青鹽茶湯漱口，
出營帳吐在門口，
三五成群用早飯的兵士們，看到太子，俱都低頭迴避，不敢直視。
晨起雖有薄霧，空氣略潮，
卻掩不住那種瘴地特有的怪怪氣味，
趙祐揉揉鼻子，忽閃著大眼睛，注目隱約的遠山，
看不出所以然，
「附近有沒有高山什麼的，需要登上去仔細遠眺天龍關」
「或者靠近天龍關一些再看」
跟隨身後的楊懷忠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附近有座鷹嘴岩，六百丈高，攀登到半山腰，應該可以看得清楚」
「若是看不清，再往前十里有座將軍峁，但是那裡太接近天龍關，不知是否會引起天龍關守衛的警覺」
趙祐略一沉吟，道
「那就先登鷹嘴岩，若是視野不清，再考慮將軍峁」
「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