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天意
趙祐環顧眾將士，揚聲道
「本宮安，諸位免禮」
夜色里，能依稀瞧見遠方有不少的路人，趙祐疑惑道
「此地毒瘴瀰漫，這些鄉人為何不遷居？」
周懷政神色一愣，
他不明白太子為什麼不知道大宋最基本的律法，
想想，應該是太子久居宮中，
外面的事情不知道也正常，
況且年幼，無人告知，同樣合情合理，
他輕聲解釋道
「大宋律法明令，毒瘴區的鄉人若是遷居，土地會被沒收，祖墳就丟了，這是田骨制」
「十戶一保，逃亡一人，則刑罰余戶，這是逃戶連坐制」
「而蠻籍，會被永久禁止離鄉，如獠瑤峒丁，所居地，將近九成毒瘴區」
「他們如何生活呢？」
「毒瘴區有許多稀有的特產，可謂寸土寸金，比如弓箭上所塗抹的箭毒，一兩可換絹三匹，蠱毒藥材與犀角等值於黃金」
「還有毒瘴區特有的檳榔，世人多喜」
周懷政瞧見太子冷臉不言，忙寬慰道
「他們也算是生在了寶地，雖然環境不佳，但是不愁吃喝，只是命短」
趙祐點點頭，拍馬入關。
穿過鎮羌堡疾馳了一個時辰有餘，
楊懷忠在身後提醒道
「太子殿下，前方二十里處就是天龍關，不如在此處搭營帳，待明日仔細觀測」
趙祐勒住馬匹，環顧四周道
「可以，那就找塊高地安營，將士們好好歇息」
「先前找的那些在天龍關駐守過的兵士，天亮之前是否可以到達此處？」
拍馬趕上來的楊懷忠略作思忖，道
「據剛收到飛鴿傳書的內容，來計算他們的趕路時間，若是驛站換馬不休，在天亮前可以趕到」
「多少人？」
「五十四人，都是這三年間退役的，其中有七人是省親假」
「汝的效率不錯，戰後一定要為汝請功」
「有了這些人，事半功倍，不必再盲人摸象般一點點探索，存活率大增」
瞧著太子面臨生死的淡定模樣，
楊懷忠的心頭莫可名狀，不知是喜還是悲，
如果太子無知才會這般，會令他懼怕，
如果太子成竹在胸才會這般，同樣令他擔憂。
太子的能力，無論多麼的出類拔萃，
終究也只是九歲的孩子，
太子的尊貴身份在天龍關面前不值一文。
他突然有種想多了傷腦的感覺，
輕輕喘息數聲，穩穩心神，拱手道
「太子殿下過譽，屬下謝殿下恩典」
從益州往天龍關趕路這些天，一直是周懷政值班，
任守忠安排飲食、護衛，張耆全面關照。
張耆自從在益州城與雷有終鬧僵，起了衝突，
悶悶不快的情緒若後遺症一般，一直如影隨形，
雖然後來一塊喝酒、耍牌，
依然消弭不了內心深深的不安，
現在似有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膽怯，
對楊懷忠部的將領們下意識地敬而遠之，
即使偶爾在一塊喝酒，也是閉嘴不言，只管吃喝。
對於趙祐來講，張耆的偃旗息鼓，讓他少了份擔憂，
官家與劉娘娘的親信，不再手舞足蹈地針對太子，
那麼其他有此種心思之人，也會掂量掂量為何，
驅散了羊群效應，周邊環境寬鬆許多。
晚膳後，周懷政清理營帳內的桌面，擺上筆墨紙硯，
換了油燈時，任守忠進了帳，
從衣襟里拿出一長條狀的木匣，躬身雙手遞到趙祐身前，輕聲道
「太子殿下，有信函」
「這是劉娘娘給本宮的？」
「太子殿下明鑑」
任守忠是劉娘娘的親信，想必不會傳達官家的信函，
而且趙祐與官家之間並無許多話要說，
接過匣子，任守忠主動迴避，站在營帳入口處侍立，
匣子裡是印泥封緘的信函，
趙祐仔細看過泥封，打開，有淡淡熟悉的香味，
字體，飛白書，
蒼澀、銳利如刃、虛中見骨，
不知是劉娘娘鑑賞多了《快雪時晴帖》，還是為何，
仔細看，
此信函的字體，少了些許以往筆走龍蛇時，
如風裂帛，特有的酣暢神韻，
字跡遊走間，偶爾會刻意的壓筆輕甩，
技法貼近王羲之，
然而意境，失了許多，
趙祐觀之，不由得略覺遺憾，
但確是劉娘娘的親筆信。
由於郭皇后與趙祐同一天薨逝，
郭皇后生前，身邊所有內侍、宮人已分到各個宮殿。
趙祐的復生，讓所有人料想不到，
好似戲院裡已坐得滿滿當當，
突然來了個重要人物，使人愕然無措。
趙祐只能暫居在劉娘娘的寶慈宮東配殿，
過了些時日，
在殿內發現了劇毒物質，官家恩准，劉娘娘遷居坤寧殿，
雖無皇后之名，卻有皇后的居所，
九歲趙祐自然跟隨之，一起住進坤寧殿。
趙祐生前，是官家唯一的皇子，
盡人皆知，官家萬分寵愛，是未來的儲君。
但是一直無正式冊封，
趙祐薨後，追冊封皇太子之號，只為蓋棺論定，
官家與大臣們俱都鬆了口氣。
人薨為大，給個太子諡號，算是多燒些紙錢。
令人驚掉下巴的起死回生後，只能將錯就錯，
太子所有的待遇都要跟上、補齊。
趙祐已經是大宋如假包換的第一繼承人，
大宋未來的官家，
雖然生母郭皇后已不在，
趙祐因為處在太子之位，有了更為嚴密的防護。
官家與大臣們，只能順應天意，無奈之下接受既有事實，
有些大臣們更是心思搖曳，
官家是當打之年，但總有個期限，
太子只有九歲，且早慧明顯，
不如提前圍攏，以防突發事件。
皇子暴斃，不稀奇，
若是太子暴斃，那是把天捅了個窟窿，
是有人不顧一切的想要把大宋的未來斷了，
是有人想要砸鍋，
無論大臣們私下裡切磋得如何火熱，
若是有人要砸了大家吃飯的傢伙，
無論是誰，那必然同仇敵愾。
但太子是武將之後，
時時刻刻令他們心頭蒙著一層陰影，
若是太子繼位，他們的地位是否還能如現在這般穩固，
以文抑武的國策是否還能行穩致遠，
未知。
大臣們的心思躊躇不定，官家同樣，
舐犢之情時常在心頭縈繞，讓他喟然且焦慮，
如今最妥當的做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上天讓趙祐起死回生，並且給了他太子之位，
那麼繼續交給天意更為妥當。
趙祐認真地看了幾遍信函內容，問道
「只是信函？無口信什麼的？」
「本宮安，諸位免禮」
夜色里，能依稀瞧見遠方有不少的路人，趙祐疑惑道
「此地毒瘴瀰漫，這些鄉人為何不遷居？」
周懷政神色一愣，
他不明白太子為什麼不知道大宋最基本的律法，
想想，應該是太子久居宮中，
外面的事情不知道也正常，
況且年幼，無人告知，同樣合情合理，
他輕聲解釋道
「大宋律法明令，毒瘴區的鄉人若是遷居，土地會被沒收，祖墳就丟了，這是田骨制」
「十戶一保，逃亡一人，則刑罰余戶，這是逃戶連坐制」
「而蠻籍，會被永久禁止離鄉，如獠瑤峒丁，所居地，將近九成毒瘴區」
「他們如何生活呢？」
「毒瘴區有許多稀有的特產，可謂寸土寸金，比如弓箭上所塗抹的箭毒，一兩可換絹三匹，蠱毒藥材與犀角等值於黃金」
「還有毒瘴區特有的檳榔，世人多喜」
周懷政瞧見太子冷臉不言，忙寬慰道
「他們也算是生在了寶地，雖然環境不佳，但是不愁吃喝，只是命短」
趙祐點點頭，拍馬入關。
穿過鎮羌堡疾馳了一個時辰有餘，
楊懷忠在身後提醒道
「太子殿下，前方二十里處就是天龍關，不如在此處搭營帳，待明日仔細觀測」
趙祐勒住馬匹，環顧四周道
「可以，那就找塊高地安營，將士們好好歇息」
「先前找的那些在天龍關駐守過的兵士，天亮之前是否可以到達此處？」
拍馬趕上來的楊懷忠略作思忖，道
「據剛收到飛鴿傳書的內容，來計算他們的趕路時間，若是驛站換馬不休，在天亮前可以趕到」
「多少人？」
「五十四人，都是這三年間退役的，其中有七人是省親假」
「汝的效率不錯，戰後一定要為汝請功」
「有了這些人，事半功倍，不必再盲人摸象般一點點探索，存活率大增」
瞧著太子面臨生死的淡定模樣，
楊懷忠的心頭莫可名狀，不知是喜還是悲，
如果太子無知才會這般，會令他懼怕，
如果太子成竹在胸才會這般，同樣令他擔憂。
太子的能力，無論多麼的出類拔萃，
終究也只是九歲的孩子，
太子的尊貴身份在天龍關面前不值一文。
他突然有種想多了傷腦的感覺，
輕輕喘息數聲，穩穩心神，拱手道
「太子殿下過譽，屬下謝殿下恩典」
從益州往天龍關趕路這些天，一直是周懷政值班，
任守忠安排飲食、護衛，張耆全面關照。
張耆自從在益州城與雷有終鬧僵，起了衝突，
悶悶不快的情緒若後遺症一般，一直如影隨形，
雖然後來一塊喝酒、耍牌，
依然消弭不了內心深深的不安，
現在似有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膽怯，
對楊懷忠部的將領們下意識地敬而遠之，
即使偶爾在一塊喝酒，也是閉嘴不言，只管吃喝。
對於趙祐來講，張耆的偃旗息鼓，讓他少了份擔憂，
官家與劉娘娘的親信，不再手舞足蹈地針對太子，
那麼其他有此種心思之人，也會掂量掂量為何，
驅散了羊群效應，周邊環境寬鬆許多。
晚膳後，周懷政清理營帳內的桌面，擺上筆墨紙硯，
換了油燈時，任守忠進了帳，
從衣襟里拿出一長條狀的木匣，躬身雙手遞到趙祐身前，輕聲道
「太子殿下，有信函」
「這是劉娘娘給本宮的？」
「太子殿下明鑑」
任守忠是劉娘娘的親信，想必不會傳達官家的信函，
而且趙祐與官家之間並無許多話要說，
接過匣子，任守忠主動迴避，站在營帳入口處侍立，
匣子裡是印泥封緘的信函，
趙祐仔細看過泥封，打開，有淡淡熟悉的香味，
字體，飛白書，
蒼澀、銳利如刃、虛中見骨，
不知是劉娘娘鑑賞多了《快雪時晴帖》，還是為何，
仔細看，
此信函的字體，少了些許以往筆走龍蛇時，
如風裂帛，特有的酣暢神韻，
字跡遊走間，偶爾會刻意的壓筆輕甩，
技法貼近王羲之，
然而意境，失了許多，
趙祐觀之，不由得略覺遺憾，
但確是劉娘娘的親筆信。
由於郭皇后與趙祐同一天薨逝，
郭皇后生前，身邊所有內侍、宮人已分到各個宮殿。
趙祐的復生，讓所有人料想不到，
好似戲院裡已坐得滿滿當當，
突然來了個重要人物，使人愕然無措。
趙祐只能暫居在劉娘娘的寶慈宮東配殿，
過了些時日，
在殿內發現了劇毒物質，官家恩准，劉娘娘遷居坤寧殿，
雖無皇后之名，卻有皇后的居所，
九歲趙祐自然跟隨之，一起住進坤寧殿。
趙祐生前，是官家唯一的皇子，
盡人皆知，官家萬分寵愛，是未來的儲君。
但是一直無正式冊封，
趙祐薨後，追冊封皇太子之號，只為蓋棺論定，
官家與大臣們俱都鬆了口氣。
人薨為大，給個太子諡號，算是多燒些紙錢。
令人驚掉下巴的起死回生後，只能將錯就錯，
太子所有的待遇都要跟上、補齊。
趙祐已經是大宋如假包換的第一繼承人，
大宋未來的官家，
雖然生母郭皇后已不在，
趙祐因為處在太子之位，有了更為嚴密的防護。
官家與大臣們，只能順應天意，無奈之下接受既有事實，
有些大臣們更是心思搖曳，
官家是當打之年，但總有個期限，
太子只有九歲，且早慧明顯，
不如提前圍攏，以防突發事件。
皇子暴斃，不稀奇，
若是太子暴斃，那是把天捅了個窟窿，
是有人不顧一切的想要把大宋的未來斷了，
是有人想要砸鍋，
無論大臣們私下裡切磋得如何火熱，
若是有人要砸了大家吃飯的傢伙，
無論是誰，那必然同仇敵愾。
但太子是武將之後，
時時刻刻令他們心頭蒙著一層陰影，
若是太子繼位，他們的地位是否還能如現在這般穩固，
以文抑武的國策是否還能行穩致遠，
未知。
大臣們的心思躊躇不定，官家同樣，
舐犢之情時常在心頭縈繞，讓他喟然且焦慮，
如今最妥當的做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上天讓趙祐起死回生，並且給了他太子之位，
那麼繼續交給天意更為妥當。
趙祐認真地看了幾遍信函內容，問道
「只是信函？無口信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