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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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懷政雖然對太子的死而復生視為神跡,

  但他對太子的呵護、照顧有加,

  只是因為有把柄被其掌控,

  神跡至多能賞心悅目,

  而做出謀逆之事,卻真的會被分屍搗泥,

  聽太子話里的意思,忠心官家的下場悽慘,

  這是刻意拉攏?

  可是如果太子想與他聯盟,為何講謀逆的後果,

  這樣講豈不是嚇得他躊躇不敢?

  為何講劉娘娘篡位?

  這是提醒他小心劉娘娘,還是在替劉娘娘傳達信息?

  但是劉娘娘對太子並無太大的興趣,

  他們不會有這樣的互動,

  太子這是意欲何為?

  周懷政的腦袋裡不一會兒已是一鍋沌粥狀態,

  頭疼欲裂間,只能擱置思緒,用心安排太子的早膳。

  在趙祐的視角來看,

  他並無任何力量能與官家抗衡,

  只有堪堪自保的能力,

  周懷政此時的地位,無能力幫他。

  名義上是在為周懷政推演天命,

  實際上,卻是在其心底悄悄地埋下一顆若有若無的種子,

  至於會不會萌芽,

  什麼時候,在何種方式下萌芽,

  長出什麼芽,

  只要耐心地給些陽光、合適的養分,

  時間可以證明一切,

  待到山花爛漫時,

  對趙祐來講,不是很難,

  目前重要的是,拿下飛龍關,活著回汴京。

  ***

  出門在外,不似在益州內城,

  在那裡,有全國各地的廚師,精心做一些可口的美食,

  且每日零食不斷,

  此刻一把核桃仁塞進嘴裡,依然滿口溢香,

  但是一路的顛簸,罕有完整大塊的留存,

  且無人耐心剝核桃仁衣,苦澀讓人不想吞咽。

  雖然隨軍的廚子盡力而為,

  對於口感已特別挑剔的趙祐來講,

  只能管飽,無美味可言,

  可是總不能為了口吃的,就放棄太子之位,默默等死。

  馬背上疾馳的趙祐內心不悅,

  但是耳邊呼呼的風聲,與被快速甩在身後的風景,

  令他頗有快感,不多時,已隨風帶走了大部分的煩悶情緒。

  中途驛站休息,

  官舍區的房間比不了益州城的典雅、奢華,

  卻也乾淨、寬敞,

  窗戶前一張木桌,筆墨紙硯整齊擺放,

  此刻已入黃昏,

  桌上雖有一盞燭火搖曳,室內光線依然暗淡,

  窗外的月光輕灑著趙祐的面頰,一切顯得溫柔、靜謐,

  經過多日的風吹日曬,他的臉色有了些成人的黢黑,

  直觀的稚嫩少了許多,

  與九歲孩子相較,給人一種淡淡的成熟感,

  他把手裡的《道德經》翻了一頁,挖挖鼻孔仔細品讀間,

  周懷政稟報,楊懷忠有事求見

  「讓他進來」

  離飛龍關越來越近,

  一路上楊懷忠拜會的頻次越來越稠密,

  可以用早中晚三次問安來形容,

  楊懷忠的此番動作只是各為其主的表現,

  或者官家、太子之間,他無法二選一,只能盡力而為,

  太子上當,甘願退位,不是他的錯,

  且太子退位後,對他無任何威脅,他樂見其成。

  官家交給的任務無法完成,同樣不是他的錯,


  三十好幾的六尺漢子,大宋戰功赫赫的扛鼎武將,

  這幾日的賠笑比十多年送出去的都多,早已笑麻了,

  兵士們瞧見主帥揉著臉頰帶著余笑,

  都明白是剛從太子那邊過來,

  一個個的垂首躲閃,只怕挨了揍。

  楊懷忠自認對大宋恪盡職守,對官家忠心耿耿,

  此情天日可鑑,

  無論結局如何,任何人講不出一絲一毫的不是來。

  再者,必須在進入天龍關之前攔住太子,

  否則九歲的孩子,指揮大部隊要去攻克無懈可擊的關口,

  等同於送死,

  無論太子指揮千餘兵士拿下七個月未克的益州城,

  有匪夷所思,令人驚嘆,

  那只是巧合,

  從無敗績的將領,往往是最致命的,

  只是未遇到真正強大的對手,遇到則會一觸即潰,

  進入天龍關,只能有一個指揮,

  那就是太子,

  他只能甘心戰死,做忠魂,世襲罔替。

  楊懷忠躬身拱手請安

  「屬下恭問太子殿下安」

  趙祐瞧了眼他蜜甜的笑意,蹙了眉頭,

  滿面的兇相,渾身掩飾不住的殺氣,卻笑得這般膩人,

  讓人感覺頗為怪異,渾身不適。

  「本宮安」

  趙祐點了點身側不遠處的圓凳道

  「楊招討使,坐」

  楊懷忠賠著笑,在圓凳上坐了半邊,雙手扶膝,輕聲道

  「太子殿下日理萬機,入夜還要這般刻苦讀書,屬下佩服之至」

  「只是看些閒書,不比楊招討使,研習些兵法,並無甚佩服的地方」

  楊懷忠,斗大的字能識得五籮筐,兵法從來不看,

  聽到手下將領之間口若懸河的炫耀,讀過《孫子兵法》《五子》《六濤》《三略》,

  每次都愁得他直皺眉頭,

  若是依照他們的這番論斷,兩軍不用打仗,直接面對面談兵法,輸者或退兵或割地賠款,豈不簡單?

  已經知道必然會輸,或者必然會贏,何必再徒增傷亡。

  據他的理解,看兵法打仗,猶如拿別人家的帳本計算自家的吃穿用度,

  豈不荒唐。

  前日,趙祐提到戰國時期,趙國將領趙括的紙上談兵,令他心神不安,

  趙祐與趙括的名字,只差一個字,難道這是預兆?

  殺人如麻的他,從不信這些神神鬼鬼,

  可是趙祐此次如果帶他們進了天龍關區域,

  與當年趙括一樣,

  等同於放棄所有後路,進絕地,定會被屠殺殆盡,

  但是好在紙上談兵是趙祐主動提出的,

  他看似知道兵法與實際應用的天差地別。

  楊懷忠想了想道

  「屬下識字不多,從不看兵書,太子殿下過譽了」

  趙祐不在意他的糾正,語氣淡然

  「不看是對的,捧著兵書打仗的將領,會令兵士們懼怕,不是怕將領的勇武,而是怕將領的胡來,惹得身死」

  「趙括的作風聞名天下,誰人不懼?」

  楊懷忠愣了愣,輕聲道

  「太子殿下所言,屬下佩服,屬下同樣有此等想法」

  趙祐合上書頁道

  「讀些兵法,若是領悟得淺顯,可以用來克制那些紙上談兵、喜歡對照兵法布陣帶兵之人,其他無甚用處」

  「只有極少數的將領,熟讀兵書反而不受其干擾,這是參透了其中的精髓,而非只記住了文字」

  「也就是世人常講的,讀死書與讀活書,不可紙上求理,需在自家身上推究,所謂的身心互證」

  「本宮研習過多年兵法……」

  這句話講出來,趙祐頓覺不妥,

  九歲的年齡,研習多年,那麼是從幾歲開始看兵法?

  再者,大宋以文抑武,文臣節制武將,怎會允許唯一的皇子研習兵法,

  在文官們看來,這樣的太子,愛屋及烏,往後定會善待同樣深諳兵法的武將,

  文臣集團如何自處?

  若是文臣武將之間水火不容,陳橋兵變豈不是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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